第16章 《燕掠步》
殷宅除了前院，主體是一棟中西合璧的三層洋樓，陳海見慣了九龍城寨里的逼仄樓屋，如今再看看這處宅子，不免感嘆一句：這才是人住的地方，以後我也得搬到這種地方來。
可九龍畢竟寸土寸金，想要有這麼個規格的安身之所，要賺很多很多錢才成。
門廊是西式的拱券，但門楣上刻著中式的福壽紋。
他敲了門環，開門的是鍾佰，兩人先前在碼頭見過面，且並肩作戰了，鍾佰對他點頭一笑，陳海隨即跟著進了院子。
進門迎面是一面照壁，刻著拳不離手四字。
鏢行的老規矩，練武的人進門出門看見這四個字，等於提醒自己，功夫是一天一天磨出來的，沒捷徑。
會客廳的陳設也頗為講究，雖算不上富麗堂皇，但已經頗具現代風，其中也有不少國術的元素，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正中牌匾寫著忠信二字。
陳海視線掃過全堂，越發覺得殷家小日子過得是真不錯，頭頂的西洋水晶吊燈，桌上正播放舞曲的留聲機，樣樣價值不菲，最引人矚目的，還是門邊那一排兵器架子。
殷正堂坐在太師椅上，給陳海看茶。
「陳差請坐。」
「昨天的事，小媛跟我說了，那幾個日本人後來怎麼處理的？」
「巡捕房定了性，雖然是日方監工先動手，但華人勞工這邊也動手了，最後在調解下選擇不追究。日本人那邊也不追究。兩邊各打五十大板。」
殷正堂嗯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
「日方那邊死了人，沒找你們巡捕房麻煩？」
「來了一個叫三井商社的負責人，來巡捕房問過一回。史密斯幫辦出面，說警署是在彈壓暴亂中維持了必要秩序，至於那些死的日本人，不用我們負責。」
殷正堂又和他閒聊了幾句，從抽屜里取出一樣東西。
「陳差，你救了我女兒一命，這筆帳我殷正堂記著。這是一點心意，你收下。」
陳海沒有馬上接。
他看了一眼那個布包的大小和厚度，知道裡面不是小數目。
「殷先生，我那天出手是分內的事，一個同胞姑娘被外人欺負，巡捕看見了，不管說不過去。」
「我知道的，看你年紀輕輕，心思還算純正，我給陳差你透個底，巡捕這個行當，在香江這個地方，十個裡面九個半會被拉下水。今天收點好處，明天睜隻眼閉隻眼，後天就成了洋人手裡的繩。我見過太多人一開始跟你一樣，但不久之後，他們身上那身綠皮就穿成了裹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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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大煙、賭博、嫖妓，樣樣都會染上。我不是說你一定會變成那樣，但江湖上有一條規矩，恩情歸恩情，人情歸人情。你救了我女兒，我謝你。謝完了，你我各走各的路，以後你巡你的街，我走我的鏢。」
陳海意識到了什麼，這是他怕自己以後會影響到殷黃媛，所以特意來劃清界限。
不知為何，被大陸同胞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陳海心中一陣酸楚。
「這裡頭是五十塊大洋和一部身法功法的抄本。錢是謝禮，功法是額外的心意。往後你我不要再有什麼來往了。」
也夠現實的，陳海知道，如果換做自己是殷正堂的位置，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所以他不記恨對方，只是先前想找靠山一事，恐怕要告吹了。
「既如此，這錢我就收下了，您的話我也牢記在心。」
說完，陳海便頭也不回，出了廳堂。
可他前腳剛走到照壁前面，正面就碰上了剛剛放學回來的殷黃媛。
「陳差你來啦，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一起吃個晚飯吧？」
她還是那般明艷美好，可在身份差距下，陳海卻覺得自己有些不敢直視少女亮晶晶的眼睛。
「不了。」陳海擺擺手，視線移到自己滿是厚繭的糙手上。
殷黃媛張開雙臂攔住了陳海的去路。
「陳差，你那天用的那個，是八極拳和鐵山靠吧？」
「這你都瞧得出來？」陳海轉念一想，人家可是武術世家，能瞧出功法流派並不稀奇。
「我家有個老鏢師，年輕時候在天津衛學過。他教過我幾招，但你那個架子和他的不太一樣。」
殷黃媛往前走了兩步，距離近到陳海能聞到她頭髮上有桂花油的味道。
「我想跟你學拳。」
陳海的臉抽搐幾下：「你可是殷家的小姐，家裡養著武師，怎麼要跟我學？」
「家裡那些武師，跟了我爹十幾年，教我的時候從來不敢真用力，怕我爹怪罪。」
「那你一個千金小姐，為什麼想學拳？」
殷黃媛原本喜悅的臉瞬間添上一層陰霾：
「我爹……他最近在給我談親事。對方是做洋貨生意的，家裡有錢，在港島有好幾間鋪面。那人不會武，我不想嫁，也看不上。我要嫁給的男人，以後一定是八面威風的練家子，能打翻所有欺負國人的洋人那種。」
這話不可謂不大膽，其內容在這個年代已算得上離經叛道，陳海卻聽得有些動容，他能感覺得到，這姑娘很是認真。
「只是我現在有一場重要的拳賽要打，等我打完了，要是你有空，可以來警署找我。」
「你有拳賽？在哪裡打？」
陳海撓了撓頭，沒好意思說，一是怕打輸了丟人，二是怕這麼個姑娘去了那種地方，難免遭遇些異樣的眼光。
就在陳海離開後，殷正堂又把鍾佰叫到身邊：「那小子畢竟救過小媛，我謝過了。但按照小媛的性子，免不了偷偷見他，往後他若再跟小媛見面，你得跟著。若他敢有半分越矩，直接給他打斷腿。」
……
周三晚上，地下拳館裡。
陳海這幾日突擊學習了殷正堂贈予的功法，這是一部名為《燕掠步》的身法，學習透徹後，對反應速度、身體速度都有提升，配合另外的武鬥技巧，事半功倍。
可九龍畢竟寸土寸金，想要有這麼個規格的安身之所，要賺很多很多錢才成。
門廊是西式的拱券，但門楣上刻著中式的福壽紋。
他敲了門環，開門的是鍾佰，兩人先前在碼頭見過面，且並肩作戰了，鍾佰對他點頭一笑，陳海隨即跟著進了院子。
進門迎面是一面照壁，刻著拳不離手四字。
鏢行的老規矩，練武的人進門出門看見這四個字，等於提醒自己，功夫是一天一天磨出來的，沒捷徑。
會客廳的陳設也頗為講究，雖算不上富麗堂皇，但已經頗具現代風，其中也有不少國術的元素，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正中牌匾寫著忠信二字。
陳海視線掃過全堂，越發覺得殷家小日子過得是真不錯，頭頂的西洋水晶吊燈，桌上正播放舞曲的留聲機，樣樣價值不菲，最引人矚目的，還是門邊那一排兵器架子。
殷正堂坐在太師椅上，給陳海看茶。
「陳差請坐。」
「昨天的事，小媛跟我說了，那幾個日本人後來怎麼處理的？」
「巡捕房定了性，雖然是日方監工先動手，但華人勞工這邊也動手了，最後在調解下選擇不追究。日本人那邊也不追究。兩邊各打五十大板。」
殷正堂嗯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
「日方那邊死了人，沒找你們巡捕房麻煩？」
「來了一個叫三井商社的負責人，來巡捕房問過一回。史密斯幫辦出面，說警署是在彈壓暴亂中維持了必要秩序，至於那些死的日本人，不用我們負責。」
殷正堂又和他閒聊了幾句，從抽屜里取出一樣東西。
「陳差，你救了我女兒一命，這筆帳我殷正堂記著。這是一點心意，你收下。」
陳海沒有馬上接。
他看了一眼那個布包的大小和厚度，知道裡面不是小數目。
「殷先生，我那天出手是分內的事，一個同胞姑娘被外人欺負，巡捕看見了，不管說不過去。」
「我知道的，看你年紀輕輕，心思還算純正，我給陳差你透個底，巡捕這個行當，在香江這個地方，十個裡面九個半會被拉下水。今天收點好處，明天睜隻眼閉隻眼，後天就成了洋人手裡的繩。我見過太多人一開始跟你一樣，但不久之後，他們身上那身綠皮就穿成了裹屍布。」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再往後，大煙、賭博、嫖妓，樣樣都會染上。我不是說你一定會變成那樣，但江湖上有一條規矩，恩情歸恩情，人情歸人情。你救了我女兒，我謝你。謝完了，你我各走各的路，以後你巡你的街，我走我的鏢。」
陳海意識到了什麼，這是他怕自己以後會影響到殷黃媛，所以特意來劃清界限。
不知為何，被大陸同胞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陳海心中一陣酸楚。
「這裡頭是五十塊大洋和一部身法功法的抄本。錢是謝禮，功法是額外的心意。往後你我不要再有什麼來往了。」
也夠現實的，陳海知道，如果換做自己是殷正堂的位置，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所以他不記恨對方，只是先前想找靠山一事，恐怕要告吹了。
「既如此，這錢我就收下了，您的話我也牢記在心。」
說完，陳海便頭也不回，出了廳堂。
可他前腳剛走到照壁前面，正面就碰上了剛剛放學回來的殷黃媛。
「陳差你來啦，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一起吃個晚飯吧？」
她還是那般明艷美好，可在身份差距下，陳海卻覺得自己有些不敢直視少女亮晶晶的眼睛。
「不了。」陳海擺擺手，視線移到自己滿是厚繭的糙手上。
殷黃媛張開雙臂攔住了陳海的去路。
「陳差，你那天用的那個，是八極拳和鐵山靠吧？」
「這你都瞧得出來？」陳海轉念一想，人家可是武術世家，能瞧出功法流派並不稀奇。
「我家有個老鏢師，年輕時候在天津衛學過。他教過我幾招，但你那個架子和他的不太一樣。」
殷黃媛往前走了兩步，距離近到陳海能聞到她頭髮上有桂花油的味道。
「我想跟你學拳。」
陳海的臉抽搐幾下：「你可是殷家的小姐，家裡養著武師，怎麼要跟我學？」
「家裡那些武師，跟了我爹十幾年，教我的時候從來不敢真用力，怕我爹怪罪。」
「那你一個千金小姐，為什麼想學拳？」
殷黃媛原本喜悅的臉瞬間添上一層陰霾：
「我爹……他最近在給我談親事。對方是做洋貨生意的，家裡有錢，在港島有好幾間鋪面。那人不會武，我不想嫁，也看不上。我要嫁給的男人，以後一定是八面威風的練家子，能打翻所有欺負國人的洋人那種。」
這話不可謂不大膽，其內容在這個年代已算得上離經叛道，陳海卻聽得有些動容，他能感覺得到，這姑娘很是認真。
「只是我現在有一場重要的拳賽要打，等我打完了，要是你有空，可以來警署找我。」
「你有拳賽？在哪裡打？」
陳海撓了撓頭，沒好意思說，一是怕打輸了丟人，二是怕這麼個姑娘去了那種地方，難免遭遇些異樣的眼光。
就在陳海離開後，殷正堂又把鍾佰叫到身邊：「那小子畢竟救過小媛，我謝過了。但按照小媛的性子，免不了偷偷見他，往後他若再跟小媛見面，你得跟著。若他敢有半分越矩，直接給他打斷腿。」
……
周三晚上，地下拳館裡。
陳海這幾日突擊學習了殷正堂贈予的功法，這是一部名為《燕掠步》的身法，學習透徹後，對反應速度、身體速度都有提升，配合另外的武鬥技巧，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