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求做主
雨勢漸小，街面上的積水還在往低處流。
陳洪武彎腰抓住高野佐三郎的衣領，像拎一條死狗般將人從牆根里拽出來。
右邊肩膀一沉，左臂借力一送，屍體便斜著飛出去，落入兩棟店鋪之間那道窄巷的陰影里。
「撲通。」
巷子深處，幾雙幽綠的眼睛驟然亮起來。
幾條被血腥味引來的野狗，伏在暗處不敢上前，只等活人走遠。
陳洪武看也沒看，轉身朝客棧方向走去。
雨還在下，斜風細雨打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把那些橫七豎八的刀傷沖刷得發白。
傷口兩側的皮肉往外翻卷，血早已止住，只剩些淡紅色的血水順著肌理溝壑往下淌。
他走得不急不緩，每一步踏進積水裡，都跟量過似的，距離分毫不差。
客棧門口，陳洪文來來回回踱著步，一會兒仰頭看雨，一會兒又伸長脖子往街口張望。
「大哥怎麼還沒回來？該不會出事了吧？」
「李叔……」
陳實蹲在台階上，小臉繃得緊緊的，兩隻手攥著褲腿，嘴唇咬得發白。
李義抱著胳膊靠在門板上，「不用擔心，以你大哥的實力，上海沒幾個人能留下他。」
話音剛落，街口終於出現一道身影。
陳洪文第一個衝出去：「大哥！」
他跑出兩步便猛地剎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上下打量著陳洪武，便見後者渾身是血，衣衫破碎，胸膛、手臂、肩頭橫七豎八全是刀口子，像被人按在砧板上砍了十幾刀。
「大哥！你——」陳洪文的嘴唇哆嗦起來，眼眶子一下就紅了。
陳實也跑了過來，仰頭看著陳洪武身上那些翻卷的傷口，小臉刷地慘白。
李義睜開眼，目光在陳洪武身上掃了一遍，確認那些傷口都沒傷到筋骨才微微鬆了口氣。
「都別嚎了，皮肉傷。」他說著轉身朝櫃檯喊了一聲，「夥計，燒熱水，再送兩壺涼茶來。」
陳洪武抬了抬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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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邁過門檻，徑直上了樓。
陳洪武進了房間，在木盆里用熱水洗去身上血污。水聲潺潺，一盆清水很快染成淡紅。
他換了盆水再洗，直到渾身上下乾乾淨淨，才用干布擦淨了身子，換上一套乾爽的月白短褂。
坐在床沿上，他將右手按上肋下一道最深的刀口。
那道傷本是皮肉翻卷，此刻創口竟已收攏了大半。
陳洪武念頭一動，周身氣血如潮水般湧向傷處，暖意升騰，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輕輕縫合。
盞茶功夫不到，傷口處只餘一條淡紅細痕，若非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出曾受過傷。
化勁大成，周身氣血意到氣到、氣到血行，筋骨、皮膜、臟腑皆受心念統攝。
這樣的境界下，尋常皮肉之傷只要不傷及大動脈和臟腑，都能以自身氣血渾圓鼓盪而加速癒合。
拳經有云：「化勁者，全體通透，一羽不加，一蠅不落。氣血充盈，周流不息，外傷不沾，百病不生。」
陳洪武起身走到房間中央，雙腳與肩同寬，舌抵上齶，齒輕叩。
他緩緩閉目，呼吸一長一短，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九個呼吸為一段，三口長氣沉入丹田。
小腹處一股溫熱逐漸升騰，像火種燃起，須臾間蔓延至胸腹、四肢，直至指尖腳趾皆有暖意透出。
他緩緩拉開拳架，雙手抱於胸前，擺出形意三體式的起手。
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右腳蹬地，身體微沉，整個脊背似弓似松，雙臂如環如抱。
只這一個樁架，便讓人感到他周身上下無一寸不松，無一寸不整。
緊接著，他右掌前推，掌心轉天，掌背朝地，整條手臂像從深水中提起，每一分移動都牽動著筋膜、韌帶的微妙顫動。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有一種洪水在河谷中蓄勢待發的沉重感。
一掌推到盡頭，翻轉成拳，收回胸前，再換左掌推出。
左右交替，開合如潮，整個房間的空氣隨之流動，窗紙輕微鼓盪。
正是太極五捶中的「搬攔捶」。
軟時，掌似柔絮；硬時，拳如鐵鑽。
陳洪武只出了五拳，整間房內便像起了一陣暖風。
「嘩——」
他腳趾抓地，湧泉一炸，整個身子竄出半步，形意崩拳當胸搗出。
這一拳出去，全身毛孔齊齊一炸，皮膚底下成千上萬的小點如波浪般起伏，一股肉眼可見的白霧從他周身蒸騰而出，氤氳如紗。
道家謂「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
化勁一成，精氣神混元一體，遍布周身毛孔。
毛孔如人之竅，竅開則氣出，竅合則氣閉。
陳洪武此刻全身毛孔，開合由心。
這一崩拳的剎那，數萬毛孔同時打開，將體內沸騰的氣血蒸成水汽，化作白霧噴涌而出。
待到拳勢蓄盡，毛孔又齊齊閉攏，白霧立時散去，衣裳復干。
這一開一合，與天地呼吸相合，與日月潮汐相通。
孫祿堂在《拳意述真》中曾有言：「化勁成時，身如赤子，心似明鏡。毛孔開則雲蒸霞蔚，毛孔合則涓滴不泄。」
陳洪武不收架勢，連續又打了五趟掌。
每一趟掌法，拳法都不同：形意之後打八卦，八卦收了打太極，太極之後又打形意，循環往復，流轉不止。
到最後，滿室白霧繚繞，陳洪武立在霧中，緩緩收了拳架，雙掌按下，吐出一口長氣。
那氣帶著熱息，筆直射出門外，經久不散。
「這就是化勁。」陳洪武睜眼，目光澄澈如洗，筋骨之間，猶有雷音漫漫。
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
法租界，某深宅大門前。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穩，司機跳下來撐開傘，黃金榮從后座鑽出。
宅院打開，一個身穿青衫布的下人走出，躬身道：「黃老闆來了？」
黃金榮滿臉堆笑，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塞到下人手中，「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下人喜笑顏開，收下銀票，轉身背對黃金榮：「黃老闆裡邊請。」
在下人的帶路下，黃金榮穿過三道門廊，走到正堂前。
堂上有人。
黃金榮眼皮一抖，跨過門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嚎：「小的黃金榮，求大人做主！」
陳洪武彎腰抓住高野佐三郎的衣領，像拎一條死狗般將人從牆根里拽出來。
右邊肩膀一沉，左臂借力一送，屍體便斜著飛出去，落入兩棟店鋪之間那道窄巷的陰影里。
「撲通。」
巷子深處，幾雙幽綠的眼睛驟然亮起來。
幾條被血腥味引來的野狗，伏在暗處不敢上前，只等活人走遠。
陳洪武看也沒看，轉身朝客棧方向走去。
雨還在下，斜風細雨打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把那些橫七豎八的刀傷沖刷得發白。
傷口兩側的皮肉往外翻卷，血早已止住，只剩些淡紅色的血水順著肌理溝壑往下淌。
他走得不急不緩，每一步踏進積水裡，都跟量過似的，距離分毫不差。
客棧門口，陳洪文來來回回踱著步，一會兒仰頭看雨，一會兒又伸長脖子往街口張望。
「大哥怎麼還沒回來？該不會出事了吧？」
「李叔……」
陳實蹲在台階上，小臉繃得緊緊的，兩隻手攥著褲腿，嘴唇咬得發白。
李義抱著胳膊靠在門板上，「不用擔心，以你大哥的實力，上海沒幾個人能留下他。」
話音剛落，街口終於出現一道身影。
陳洪文第一個衝出去：「大哥！」
他跑出兩步便猛地剎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上下打量著陳洪武，便見後者渾身是血，衣衫破碎，胸膛、手臂、肩頭橫七豎八全是刀口子，像被人按在砧板上砍了十幾刀。
「大哥！你——」陳洪文的嘴唇哆嗦起來，眼眶子一下就紅了。
陳實也跑了過來，仰頭看著陳洪武身上那些翻卷的傷口，小臉刷地慘白。
李義睜開眼，目光在陳洪武身上掃了一遍，確認那些傷口都沒傷到筋骨才微微鬆了口氣。
「都別嚎了，皮肉傷。」他說著轉身朝櫃檯喊了一聲，「夥計，燒熱水，再送兩壺涼茶來。」
陳洪武抬了抬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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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盆水再洗，直到渾身上下乾乾淨淨，才用干布擦淨了身子，換上一套乾爽的月白短褂。
坐在床沿上，他將右手按上肋下一道最深的刀口。
那道傷本是皮肉翻卷，此刻創口竟已收攏了大半。
陳洪武念頭一動，周身氣血如潮水般湧向傷處，暖意升騰，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輕輕縫合。
盞茶功夫不到，傷口處只餘一條淡紅細痕，若非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出曾受過傷。
化勁大成，周身氣血意到氣到、氣到血行，筋骨、皮膜、臟腑皆受心念統攝。
這樣的境界下，尋常皮肉之傷只要不傷及大動脈和臟腑，都能以自身氣血渾圓鼓盪而加速癒合。
拳經有云：「化勁者，全體通透，一羽不加，一蠅不落。氣血充盈，周流不息，外傷不沾，百病不生。」
陳洪武起身走到房間中央，雙腳與肩同寬，舌抵上齶，齒輕叩。
他緩緩閉目，呼吸一長一短，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九個呼吸為一段，三口長氣沉入丹田。
小腹處一股溫熱逐漸升騰，像火種燃起，須臾間蔓延至胸腹、四肢，直至指尖腳趾皆有暖意透出。
他緩緩拉開拳架，雙手抱於胸前，擺出形意三體式的起手。
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右腳蹬地，身體微沉，整個脊背似弓似松，雙臂如環如抱。
只這一個樁架，便讓人感到他周身上下無一寸不松，無一寸不整。
緊接著，他右掌前推，掌心轉天，掌背朝地，整條手臂像從深水中提起，每一分移動都牽動著筋膜、韌帶的微妙顫動。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有一種洪水在河谷中蓄勢待發的沉重感。
一掌推到盡頭，翻轉成拳，收回胸前，再換左掌推出。
左右交替，開合如潮，整個房間的空氣隨之流動，窗紙輕微鼓盪。
正是太極五捶中的「搬攔捶」。
軟時，掌似柔絮；硬時，拳如鐵鑽。
陳洪武只出了五拳，整間房內便像起了一陣暖風。
「嘩——」
他腳趾抓地，湧泉一炸，整個身子竄出半步，形意崩拳當胸搗出。
這一拳出去，全身毛孔齊齊一炸，皮膚底下成千上萬的小點如波浪般起伏，一股肉眼可見的白霧從他周身蒸騰而出，氤氳如紗。
道家謂「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
化勁一成，精氣神混元一體，遍布周身毛孔。
毛孔如人之竅，竅開則氣出，竅合則氣閉。
陳洪武此刻全身毛孔，開合由心。
這一崩拳的剎那，數萬毛孔同時打開，將體內沸騰的氣血蒸成水汽，化作白霧噴涌而出。
待到拳勢蓄盡，毛孔又齊齊閉攏，白霧立時散去，衣裳復干。
這一開一合，與天地呼吸相合，與日月潮汐相通。
孫祿堂在《拳意述真》中曾有言：「化勁成時，身如赤子，心似明鏡。毛孔開則雲蒸霞蔚，毛孔合則涓滴不泄。」
陳洪武不收架勢，連續又打了五趟掌。
每一趟掌法，拳法都不同：形意之後打八卦，八卦收了打太極，太極之後又打形意，循環往復，流轉不止。
到最後，滿室白霧繚繞，陳洪武立在霧中，緩緩收了拳架，雙掌按下，吐出一口長氣。
那氣帶著熱息，筆直射出門外，經久不散。
「這就是化勁。」陳洪武睜眼，目光澄澈如洗，筋骨之間，猶有雷音漫漫。
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
法租界，某深宅大門前。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穩，司機跳下來撐開傘，黃金榮從后座鑽出。
宅院打開，一個身穿青衫布的下人走出，躬身道：「黃老闆來了？」
黃金榮滿臉堆笑，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塞到下人手中，「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下人喜笑顏開，收下銀票，轉身背對黃金榮：「黃老闆裡邊請。」
在下人的帶路下，黃金榮穿過三道門廊，走到正堂前。
堂上有人。
黃金榮眼皮一抖，跨過門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嚎：「小的黃金榮，求大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