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有家
楊過渾身緊繃的筋骨因著郭芙的話驟然鬆弛，方才心頭的慌亂、酸澀與茫然，在她溫柔的擁抱與赤誠的告白里，盡數轟然消散。
滾燙的酸澀瞬間湧上眼眶，楊過抬手，穩穩回抱住懷中的女子，長臂收緊，將她死死擁在懷裡。
他垂著眸，濃密的眼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湧的洶湧情緒，聲音沙啞得帶上幾分哽咽：「我的自由，從來不在江湖萬里，不在四海逍遙。」
他俯身，將自己埋在郭芙脖頸間，溫熱的呼吸盡數灑在郭芙的脖頸，帶著一路風霜的清苦，還有一點壓抑了半生的顫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走到郭芙身邊用了多久，費了多大的力氣。
那些年少的爭執、桃花島的芥蒂，斷臂之痛，那些口是心非的怨懟與惦念，千頭萬緒全都堵在喉頭。
他不願哭，可眼眶的濕意還是漫了上來，一滴一滴的落在郭芙的脖頸。
「芙妹……」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啞意，又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美夢，「我想要的歸宿只有你……」
郭芙被他抱的幾乎喘不過氣，感受到脖頸的濕潤，微微側頭，將他臉頰的捧起來了些，帶著些心疼和無奈說道：「楊大哥，你怎的又哭了……」
溫熱的指尖擦去他頰邊未乾的淚痕，郭芙的眉眼柔得如同月下春水，笑意里裹著化不開的憐惜：「都多大的人了，還這般孩子氣。旁人若是看見，大名鼎鼎的神鵰俠哭鼻子，可要笑掉大牙。」
「我……」他喉結滾動了兩下，一時竟有些羞赧，偏過頭想要避開她的目光，卻被郭芙的手掌輕輕穩住，躲不開。
「現在還沒有什麼神鵰俠…你…若是喜歡那個稱呼，你在稍稍等等我。」
楊過望著那抹從懷中退出去的身影，心口陡然空了一小塊，那方才被溫情填滿的地方，竟生出一絲惶惶的失落。指尖微微蜷起，目光緊緊追隨著郭芙。
看她彎腰拾起那方紅綢，綢緞艷色如火，在雪中泛著柔軟的光澤。她抬手，將紅綢一揚，輕巧地繞過院中的枝椏，打了個松松的結。
紅綢隨風輕輕飄拂，像一抹落定的雲霞。
「只要是楊過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楊過就站在廊下看著雪地郭芙，她烏髮如瀑，鬢邊髮絲上帶著少許細碎的落雪，往日嬌衿的杏眼中滿是笑意，像是要將周遭的雪融化殆盡， 雪光映著她瑩白的面頰，眉如遠黛，在素白的天地里鮮活明媚，枝頭的紅綢悠悠翻轉，繞在她身側。
楊過心口驟然滾燙，翻湧的情意幾乎將他淹沒。
他想，只要她站在那裡，他便願意為她肝腦塗地，付出一切。
下一刻，郭芙笑著跑向他，雪粒在她腳下輕輕飛揚，她站在他的面前，輕輕拍了拍他肩頭的落雪說道：「好了，你現在回去好好睡一覺，往後不會有人在陷害欺負你，今日之後你便有家了，有爹爹，有媽媽，有我……」
她一面說著，一面伸出手，掌心輕輕抵在他的臂彎上，慢慢推著他往前走。
楊過沒有抗拒她，腳步隨著她的緩緩往房門方向挪動，目光牢牢的鎖在郭芙含笑的臉上，一刻也捨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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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推著他走到門檻邊，便收了手，往後退了半步，溫聲道：「好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見。」
話音落下，她淺淺的笑了笑，隨即轉過身，便往外走。
楊過心口驟然一空，幾乎憑著本能，伸手往前虛虛一探，指尖差了些許，什麼也沒有抓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淺青色的袖口從自己身側輕輕划過，那一點纏在他身側的馨香驟然消失。
他停在門檻之內，一隻腳還懸在里外之間，眸色一點點暗了下去，像是月光被烏雲遮住，眉頭緊緊皺起，心底翻起一股說不清的惶恐和不安。
枝椏上那方紅綢依舊在白雪裡悠悠飄蕩，艷得刺眼。楊過站在門內，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右手緩緩攥起，指節微微泛白，喉間似堵了千言萬語，卻終究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郭芙踏著細碎的積雪回到自己房中。前幾日一直懸著一顆心，時時刻刻都在為楊過擔憂，夜裡輾轉難眠。今夜把藏了許多年的心意都說開，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大石終於落了地，精神一松，倦意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來。
屋內暖爐燒得正好，暖暖的，正如現在她的心，她匆匆梳洗完畢，將繡鞋隨意一蹬，鞋尖歪在腳踏上，身子一歪便滾進了柔軟厚實的錦被之中。
她睜著眼睛，腦海里一遍遍回想著與楊過今夜的種種畫面——那方如火的紅綢，楊過泛紅的眼尾，他哽咽的告白，他又驚又喜的模樣，還有那個滾燙的吻……
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淺淺漾在臉上。心頭安寧又甜蜜，連日來的疲憊慢慢將她包裹。沒有再輾轉反側，沒有再憂心忡忡，不過片刻功夫，她便帶著這一份沉甸甸的歡喜，呼吸漸漸勻淨，沉沉地墜入了夢鄉。
房內暖爐的火光幽幽搖曳，把窗紙映成一片柔和的橘色。屋門被人極輕地推開一道縫隙，轉軸幾乎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楊過立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屋外未散盡的寒氣。他的右手，小心翼翼捏著一小截從那枝椏上解下的紅綢，艷紅的綢緞被他指腹摩挲得微微發暖。他沒有點燈，借著微弱的光，放輕腳步，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床前。
紅綢隨他極緩的動作微微晃動。他每一步都走得極謹慎，生怕地板發出一點聲響，便驚醒了睡夢中的人。
郭芙側躺著，一頭烏髮散在枕上，長睫安靜地垂著，臉頰在暖意里泛出淡淡的粉。安靜乖巧，唇角還凝著一絲未散的淺笑意，想來夢裡亦是甜的。
楊過在床邊蹲下身，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臉上。方才那份惶恐不安依舊纏在心底。
「說那麼好聽的話，就是為了騙我解開紅綢，離開我是嗎？」
話音很輕，幾乎只是一聲喃喃，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滾燙的酸澀瞬間湧上眼眶，楊過抬手，穩穩回抱住懷中的女子，長臂收緊，將她死死擁在懷裡。
他垂著眸，濃密的眼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湧的洶湧情緒，聲音沙啞得帶上幾分哽咽：「我的自由，從來不在江湖萬里，不在四海逍遙。」
他俯身，將自己埋在郭芙脖頸間，溫熱的呼吸盡數灑在郭芙的脖頸，帶著一路風霜的清苦，還有一點壓抑了半生的顫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走到郭芙身邊用了多久，費了多大的力氣。
那些年少的爭執、桃花島的芥蒂，斷臂之痛，那些口是心非的怨懟與惦念，千頭萬緒全都堵在喉頭。
他不願哭，可眼眶的濕意還是漫了上來，一滴一滴的落在郭芙的脖頸。
「芙妹……」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啞意，又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美夢，「我想要的歸宿只有你……」
郭芙被他抱的幾乎喘不過氣，感受到脖頸的濕潤，微微側頭，將他臉頰的捧起來了些，帶著些心疼和無奈說道：「楊大哥，你怎的又哭了……」
溫熱的指尖擦去他頰邊未乾的淚痕，郭芙的眉眼柔得如同月下春水，笑意里裹著化不開的憐惜：「都多大的人了，還這般孩子氣。旁人若是看見，大名鼎鼎的神鵰俠哭鼻子，可要笑掉大牙。」
「我……」他喉結滾動了兩下，一時竟有些羞赧，偏過頭想要避開她的目光，卻被郭芙的手掌輕輕穩住，躲不開。
「現在還沒有什麼神鵰俠…你…若是喜歡那個稱呼，你在稍稍等等我。」
楊過望著那抹從懷中退出去的身影，心口陡然空了一小塊，那方才被溫情填滿的地方，竟生出一絲惶惶的失落。指尖微微蜷起，目光緊緊追隨著郭芙。
看她彎腰拾起那方紅綢，綢緞艷色如火，在雪中泛著柔軟的光澤。她抬手，將紅綢一揚，輕巧地繞過院中的枝椏，打了個松松的結。
紅綢隨風輕輕飄拂，像一抹落定的雲霞。
「只要是楊過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楊過就站在廊下看著雪地郭芙，她烏髮如瀑，鬢邊髮絲上帶著少許細碎的落雪，往日嬌衿的杏眼中滿是笑意，像是要將周遭的雪融化殆盡， 雪光映著她瑩白的面頰，眉如遠黛，在素白的天地里鮮活明媚，枝頭的紅綢悠悠翻轉，繞在她身側。
楊過心口驟然滾燙，翻湧的情意幾乎將他淹沒。
他想，只要她站在那裡，他便願意為她肝腦塗地，付出一切。
下一刻，郭芙笑著跑向他，雪粒在她腳下輕輕飛揚，她站在他的面前，輕輕拍了拍他肩頭的落雪說道：「好了，你現在回去好好睡一覺，往後不會有人在陷害欺負你，今日之後你便有家了，有爹爹，有媽媽，有我……」
她一面說著，一面伸出手，掌心輕輕抵在他的臂彎上，慢慢推著他往前走。
楊過沒有抗拒她，腳步隨著她的緩緩往房門方向挪動，目光牢牢的鎖在郭芙含笑的臉上，一刻也捨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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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推著他走到門檻邊，便收了手，往後退了半步，溫聲道：「好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見。」
話音落下，她淺淺的笑了笑，隨即轉過身，便往外走。
楊過心口驟然一空，幾乎憑著本能，伸手往前虛虛一探，指尖差了些許，什麼也沒有抓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淺青色的袖口從自己身側輕輕划過，那一點纏在他身側的馨香驟然消失。
他停在門檻之內，一隻腳還懸在里外之間，眸色一點點暗了下去，像是月光被烏雲遮住，眉頭緊緊皺起，心底翻起一股說不清的惶恐和不安。
枝椏上那方紅綢依舊在白雪裡悠悠飄蕩，艷得刺眼。楊過站在門內，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右手緩緩攥起，指節微微泛白，喉間似堵了千言萬語，卻終究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郭芙踏著細碎的積雪回到自己房中。前幾日一直懸著一顆心，時時刻刻都在為楊過擔憂，夜裡輾轉難眠。今夜把藏了許多年的心意都說開，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大石終於落了地，精神一松，倦意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來。
屋內暖爐燒得正好，暖暖的，正如現在她的心，她匆匆梳洗完畢，將繡鞋隨意一蹬，鞋尖歪在腳踏上，身子一歪便滾進了柔軟厚實的錦被之中。
她睜著眼睛，腦海里一遍遍回想著與楊過今夜的種種畫面——那方如火的紅綢，楊過泛紅的眼尾，他哽咽的告白，他又驚又喜的模樣，還有那個滾燙的吻……
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淺淺漾在臉上。心頭安寧又甜蜜，連日來的疲憊慢慢將她包裹。沒有再輾轉反側，沒有再憂心忡忡，不過片刻功夫，她便帶著這一份沉甸甸的歡喜，呼吸漸漸勻淨，沉沉地墜入了夢鄉。
房內暖爐的火光幽幽搖曳，把窗紙映成一片柔和的橘色。屋門被人極輕地推開一道縫隙，轉軸幾乎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楊過立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屋外未散盡的寒氣。他的右手，小心翼翼捏著一小截從那枝椏上解下的紅綢，艷紅的綢緞被他指腹摩挲得微微發暖。他沒有點燈，借著微弱的光，放輕腳步，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床前。
紅綢隨他極緩的動作微微晃動。他每一步都走得極謹慎，生怕地板發出一點聲響，便驚醒了睡夢中的人。
郭芙側躺著，一頭烏髮散在枕上，長睫安靜地垂著，臉頰在暖意里泛出淡淡的粉。安靜乖巧，唇角還凝著一絲未散的淺笑意，想來夢裡亦是甜的。
楊過在床邊蹲下身，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臉上。方才那份惶恐不安依舊纏在心底。
「說那麼好聽的話，就是為了騙我解開紅綢，離開我是嗎？」
話音很輕，幾乎只是一聲喃喃，像是只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