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半生枷鎖一
自楊過消失的在夜色之後，郭芙便沒有再見到他。
她以為不過短短几日的別離，至多是楊過要去處理一樁要事。
她萬萬未曾料到，楊過還未回來，便是滿城風雨，滔天非議。
與楊過一齊失蹤的還有襄陽城防圖。
圖紙失竊的消息，如驚雷一般在襄陽城炸開。
郭家書房那處戒備森嚴的機要暗格完好無損，沒有半點撬鑿破損，值守的親兵輪番回想，這幾夜裡竟沒看見半個外人靠近。
可那捲郭靖黃蓉耗了大半年心血繪成的總圖，就這麼憑空沒了。
圖紙並非簡單的城郭樣貌勾勒，大到城池內外九層防禦體系、援軍接應路線、糧草藏匿密地，小到每一處暗門機關、薄弱城段、伏兵點位、水閘管控之法，無一遺漏。
此圖若是落入外敵手中，襄陽數年布防將盡數作廢，蒙古大軍便可針對性破城，整座城池數十萬軍民的性命，皆會懸於一線。
府里先是亂了，很快風聲就飄進軍營，飄進襄陽的長街窄巷。
也知道是有人刻意點撥還是什麼，所有人都將懷疑落在了楊過身上。
他熟悉郭家上下每一處守備的空隙，輕功高絕，來去無聲；他跟著郭靖一起修整防務，比許多將領更清楚城防的虛實；偏偏就在圖紙出事的前夕，一聲不吭消失得乾乾淨淨。
襄陽城瞬間進入戒嚴狀態。兵卒沿街巡查，嚴守城門，整座城池氣氛肅殺。
郭芙剛聽到消息的時候，她哪裡還坐得住，顧不得細細思量，轉身就快步穿過迴廊，往郭靖、黃蓉議事的正廳趕去。
郭靖立在窗邊，背對著門口，眉頭緊緊鎖著。黃蓉站在案邊，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臉上不見平日的從容。幾個將領剛退出去，滿室只剩下二人沉默的氣息。
「爹！媽媽！」郭芙掀簾而入，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壓住的顫抖：「不會是楊大哥的。」
郭靖緩緩轉過身，看見女兒急沖沖的模樣，並不十分意外，只沉沉看了她一眼。
黃蓉抬眼，伸手溫柔攬住神色焦灼的女兒，指尖輕輕撫著她緊繃的脊背，輕聲安撫：「芙兒，不必緊張，我與你爹爹知曉，絕不會是你楊大哥所為。」
可話音一轉，她語氣又添幾分沉重，凝著眼前的困局：「但眼下僵局在此，襄陽核心城防圖確實憑空失蹤，書房守備完好、無外人闖入痕跡，所有表象疑點，盡數死死扣在過兒身上。全城軍民、各路豪傑人人猜忌，流言沸反盈天，我們若是貿然為他辯駁洗白，非但壓不住人心浮動，反而會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兇手逃之夭夭。」
黃蓉看著郭芙說道：「現在你先回去，不可衝動，此事我與你爹爹會解決的。」
郭芙點點頭，壓下心中擔憂：「我知道了。我不會衝動的。」
說完，她對著雙親微微躬身，轉身緩步退出廳堂。
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郭芙遣開了貼身丫鬟，獨自走進房中。案上還攤著她那日畫到一半的城防草圖。
她伸出指尖，輕輕撫過紙上未乾早已涼透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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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那日之後，她在未出過自己的院子，府里往來之人的竊竊私語無孔不入，每一句懷疑楊過的閒話，都像往她心上扎針。
從前的她，受不得半點委屈，更見不得旁人說自己在意的人半句不是。若是往日聽見這些流言，她早就揚聲辯駁，哪怕撕破臉也不肯退讓。可這一回，她想起楊過走前的交待，她咬著牙硬生生按捺住了所有火氣。
一日、兩日、三日……
日子在煎熬的等候中緩緩流逝，襄陽城的戒嚴從未鬆懈，滿城肅殺日日疊加。
可那個承諾歸來的人，始終杳無音信。
楊過就像徹底消散在了夜色里，無聲無息，不見半點蹤跡。
郭芙的心，一日比一日焦灼，一日比一日慌亂。
她已然打定主意，若是今日日落之前，他依舊毫無音訊，她便悄悄出城去尋尋他。
卻沒成想當夜便迎來了轉機。
明明是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時分，今日的襄陽中軍營，卻徹夜燈火通明。
一排排火把筆直林立，火光灼灼，映亮整片校場。甲冑寒光凜冽，無數兵卒肅然列隊，層層疊疊站滿四周，氣氛肅殺得近乎窒息。往日夜裡的靜謐全然散盡，只剩山雨欲來的沉壓，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軍中諸將、各路駐守豪傑盡數齊聚大帳之前，人人面色凝重，無人言語，只剩火把噼啪燃燒的輕響，襯得全場死寂沉沉。
郭靖立在最前方，一身正氣凜然，眉頭深鎖，神色沉凝似水。黃蓉靜立一旁，眸光幽深，細細打量著場中局勢，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郭芙擠過層層人群，喘息未定，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場中跪在地上的背影。
「姑姑，何故如此啊！」
「過兒做錯了什麼，要如此待我……」
「襄陽城防總圖失竊，全城戒嚴，數十萬軍民命懸一線。」
他重重叩首，聲音悲慟，刻意加重了每一個字，讓全場聽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抬眼，望向茫然失神的小龍女，聲音哽咽，似萬般無奈，萬般痛心：「姑姑，你若怨我、惱我，哪怕罰我、責我，過兒盡數甘願受著！可你何苦盜取城防總圖，置滿城百姓於水火？」
他重重搖頭，語氣悽愴，演盡師徒決裂的悲痛：「姑姑，您無論無何，也不該如此啊！」
郭芙這才將視線落在另一側小龍女身上，見她嘴角帶血，滿身血污。
小龍女看著楊過說道：「過兒，你怎這般心狠。明明是你設計誘我……」
她話未說完，便被楊過厲聲截斷。
楊過驟然抬首，眼底蓄滿刻意營造的痛楚、失望與隱忍，不等她半句辯解，便搶先開口，字字清晰、聲聲落地。
「是我！」
他坦然應聲，語氣帶著萬般委屈、萬般無可奈何，仿佛積壓已久的苦楚終於傾泄而出。
「那日我見坊間流言四起，人人詬病姑姑與甄志丙糾葛不清，我心疼姑姑清譽受損，特意尋你問過。我問你是否當真與那甄志丙有意，若是無意，我便出手將他驅離，護你一世清白，斷盡世間流言！」
他話音一頓，眼底浮起刻意的酸澀與黯然。
「可姑姑不許他離開！我只當你是真心實意，是我這個徒弟多餘礙事，礙於師徒名分，不好對我開口坦言。我念你半生孤苦，只想成全你的心意，特意為你置辦嫁妝，想著成人之美。」
說到此處，他俯身再度叩首，悲愴之聲響徹軍營。
「可我一番赤誠成全之心換來什麼？不過短短數日，我自外歸來，迎來的便是滿城非議、漫天罪名！人人唾我偷竊襄陽城防圖，斥我忘恩負義、叛國背義！」
她以為不過短短几日的別離，至多是楊過要去處理一樁要事。
她萬萬未曾料到，楊過還未回來，便是滿城風雨，滔天非議。
與楊過一齊失蹤的還有襄陽城防圖。
圖紙失竊的消息，如驚雷一般在襄陽城炸開。
郭家書房那處戒備森嚴的機要暗格完好無損，沒有半點撬鑿破損，值守的親兵輪番回想，這幾夜裡竟沒看見半個外人靠近。
可那捲郭靖黃蓉耗了大半年心血繪成的總圖，就這麼憑空沒了。
圖紙並非簡單的城郭樣貌勾勒，大到城池內外九層防禦體系、援軍接應路線、糧草藏匿密地，小到每一處暗門機關、薄弱城段、伏兵點位、水閘管控之法，無一遺漏。
此圖若是落入外敵手中，襄陽數年布防將盡數作廢，蒙古大軍便可針對性破城，整座城池數十萬軍民的性命，皆會懸於一線。
府里先是亂了，很快風聲就飄進軍營，飄進襄陽的長街窄巷。
也知道是有人刻意點撥還是什麼，所有人都將懷疑落在了楊過身上。
他熟悉郭家上下每一處守備的空隙，輕功高絕，來去無聲；他跟著郭靖一起修整防務，比許多將領更清楚城防的虛實；偏偏就在圖紙出事的前夕，一聲不吭消失得乾乾淨淨。
襄陽城瞬間進入戒嚴狀態。兵卒沿街巡查，嚴守城門，整座城池氣氛肅殺。
郭芙剛聽到消息的時候，她哪裡還坐得住，顧不得細細思量，轉身就快步穿過迴廊，往郭靖、黃蓉議事的正廳趕去。
郭靖立在窗邊，背對著門口，眉頭緊緊鎖著。黃蓉站在案邊，指尖輕輕叩著桌面，臉上不見平日的從容。幾個將領剛退出去，滿室只剩下二人沉默的氣息。
「爹！媽媽！」郭芙掀簾而入，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壓住的顫抖：「不會是楊大哥的。」
郭靖緩緩轉過身，看見女兒急沖沖的模樣，並不十分意外，只沉沉看了她一眼。
黃蓉抬眼，伸手溫柔攬住神色焦灼的女兒，指尖輕輕撫著她緊繃的脊背，輕聲安撫：「芙兒，不必緊張，我與你爹爹知曉，絕不會是你楊大哥所為。」
可話音一轉，她語氣又添幾分沉重，凝著眼前的困局：「但眼下僵局在此，襄陽核心城防圖確實憑空失蹤，書房守備完好、無外人闖入痕跡，所有表象疑點，盡數死死扣在過兒身上。全城軍民、各路豪傑人人猜忌，流言沸反盈天，我們若是貿然為他辯駁洗白，非但壓不住人心浮動，反而會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兇手逃之夭夭。」
黃蓉看著郭芙說道：「現在你先回去，不可衝動，此事我與你爹爹會解決的。」
郭芙點點頭，壓下心中擔憂：「我知道了。我不會衝動的。」
說完，她對著雙親微微躬身，轉身緩步退出廳堂。
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郭芙遣開了貼身丫鬟，獨自走進房中。案上還攤著她那日畫到一半的城防草圖。
她伸出指尖，輕輕撫過紙上未乾早已涼透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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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那日之後，她在未出過自己的院子，府里往來之人的竊竊私語無孔不入，每一句懷疑楊過的閒話，都像往她心上扎針。
從前的她，受不得半點委屈，更見不得旁人說自己在意的人半句不是。若是往日聽見這些流言，她早就揚聲辯駁，哪怕撕破臉也不肯退讓。可這一回，她想起楊過走前的交待，她咬著牙硬生生按捺住了所有火氣。
一日、兩日、三日……
日子在煎熬的等候中緩緩流逝，襄陽城的戒嚴從未鬆懈，滿城肅殺日日疊加。
可那個承諾歸來的人，始終杳無音信。
楊過就像徹底消散在了夜色里，無聲無息，不見半點蹤跡。
郭芙的心，一日比一日焦灼，一日比一日慌亂。
她已然打定主意，若是今日日落之前，他依舊毫無音訊，她便悄悄出城去尋尋他。
卻沒成想當夜便迎來了轉機。
明明是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時分，今日的襄陽中軍營，卻徹夜燈火通明。
一排排火把筆直林立，火光灼灼，映亮整片校場。甲冑寒光凜冽，無數兵卒肅然列隊，層層疊疊站滿四周，氣氛肅殺得近乎窒息。往日夜裡的靜謐全然散盡，只剩山雨欲來的沉壓，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軍中諸將、各路駐守豪傑盡數齊聚大帳之前，人人面色凝重，無人言語，只剩火把噼啪燃燒的輕響，襯得全場死寂沉沉。
郭靖立在最前方，一身正氣凜然，眉頭深鎖，神色沉凝似水。黃蓉靜立一旁，眸光幽深，細細打量著場中局勢，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郭芙擠過層層人群，喘息未定，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場中跪在地上的背影。
「姑姑，何故如此啊！」
「過兒做錯了什麼，要如此待我……」
「襄陽城防總圖失竊，全城戒嚴，數十萬軍民命懸一線。」
他重重叩首，聲音悲慟，刻意加重了每一個字，讓全場聽得清清楚楚。
他微微抬眼，望向茫然失神的小龍女，聲音哽咽，似萬般無奈，萬般痛心：「姑姑，你若怨我、惱我，哪怕罰我、責我，過兒盡數甘願受著！可你何苦盜取城防總圖，置滿城百姓於水火？」
他重重搖頭，語氣悽愴，演盡師徒決裂的悲痛：「姑姑，您無論無何，也不該如此啊！」
郭芙這才將視線落在另一側小龍女身上，見她嘴角帶血，滿身血污。
小龍女看著楊過說道：「過兒，你怎這般心狠。明明是你設計誘我……」
她話未說完，便被楊過厲聲截斷。
楊過驟然抬首，眼底蓄滿刻意營造的痛楚、失望與隱忍，不等她半句辯解，便搶先開口，字字清晰、聲聲落地。
「是我！」
他坦然應聲，語氣帶著萬般委屈、萬般無可奈何，仿佛積壓已久的苦楚終於傾泄而出。
「那日我見坊間流言四起，人人詬病姑姑與甄志丙糾葛不清，我心疼姑姑清譽受損，特意尋你問過。我問你是否當真與那甄志丙有意，若是無意，我便出手將他驅離，護你一世清白，斷盡世間流言！」
他話音一頓，眼底浮起刻意的酸澀與黯然。
「可姑姑不許他離開！我只當你是真心實意，是我這個徒弟多餘礙事，礙於師徒名分，不好對我開口坦言。我念你半生孤苦，只想成全你的心意，特意為你置辦嫁妝，想著成人之美。」
說到此處，他俯身再度叩首，悲愴之聲響徹軍營。
「可我一番赤誠成全之心換來什麼？不過短短數日，我自外歸來，迎來的便是滿城非議、漫天罪名！人人唾我偷竊襄陽城防圖，斥我忘恩負義、叛國背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