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試探
二人相攜出了書房，郭芙腦袋都還有些懵，楊過也有些大腦空白。
方才書房裡一番對話，仿佛是一場太過真切的幻夢，直到踏出那道木門，廊間寒風迎面拂來，二人才恍然驚覺，婚事是真的應下了。
郭芙的手還被楊過輕輕牽著，他掌心微涼，指腹帶著薄繭，牢牢扣著她的。
她一路走著，目光有些發飄，腳下步子都輕飄飄的，時不時側眸偷瞧身旁的人，像是仍不敢相信，往後這人便是自己的夫君。
「竟……真的成了。」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原本嬌亮的嗓音，此刻裹著一層恍惚的軟。
楊過聞聲側頭看她，眼底漾著淺淡笑意，只是眉宇間仍藏著一絲不敢全然放下的恍惚。
他這一生，順遂之事太少，從未敢奢望能這般順理成章，將郭芙娶回身邊。他放慢腳步，配合她稍緩的步伐，手上力道放得更柔，生怕稍一用力，這場美夢便碎了。
他停下腳步，站在長廊之下，輕輕轉過身，正對郭芙。
「從前我以為，我這一生，註定孤苦。」他聲音低緩，「輾轉幾番，歷經無數傷痛，才走到今日。芙妹，往後，不會再是你一人，也不會再是我一人。」
……
山中一戰，並未有多少傷亡，受傷最重的除了江穆就是耶律齊等人了。
清晨一大早，他本是滿心歡喜，想著尋一對大雁回來，待到納采之時，作為聘禮。
剛推開門就看到廊下站著的耶律齊。
耶律齊是他們五人之中，受傷最輕的。左臂雖纏著白帛，只是皮肉創口，並不傷及筋骨。望著庭院晨霜，聽見腳步聲，轉頭看來，目光落在楊過身上。
楊過腳步微微一頓，暗道:來的還挺快。
楊過笑著拱手道:「耶律兄，這麼早啊，尋我可有事？」
耶律齊語氣平和，毫無怨懟:「楊兄弟，我覺得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楊過眉梢微挑:「耶律兄，何出此言啊？」
耶律齊目光沉靜地凝著他，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氣，卻字字鄭重：「山谷里那處陷阱是你引我們去的吧。」
耶律齊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為何？我們同是為了禦敵，你明知谷中暗藏兇險，為何還要將我們引入險地？若非郭姑娘，我與其餘幾人怕是要困死在山谷之內。」
楊過臉上那層淺淺笑意緩緩斂去，並未急於辯駁，只靜靜回視耶律齊。晨霜覆在廊下青石之上，漾開一層清冷白芒，四下驟然安靜，唯有遠處院落隱約傳來幾聲雀鳴。
他確實想將這些討厭礙眼的人，一同解決，只是他未想到郭芙會來，險些傷到了郭芙。
他當初滿腦子都只剩郭芙，棋差一招，惹的耶律齊懷疑。
一念及此，心口便隱隱發緊。面上卻半點不露分毫。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耶律兄多慮了，一連幾日在山中多有疲勞，有些事確實未顧及周全。」
「我是看見你們進了那谷底，當時便想著，先將士兵救了出來，再一同去營救你們。」
「只是我未曾料到，陷阱威力超出預估，讓你們都受傷不輕。」他聲音微沉，眼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憾意，「此事，確實怨我，怪我粗心，未曾多想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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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齊凝神打量楊過的神色，試圖從他眉眼間尋出一絲破綻。
「僅僅只是思慮不周？」耶律齊緩緩出聲，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幾分審視，「楊兄弟，你的智計，我素來知曉。這般兇險的陷阱，怎會輕易估錯威力？」
楊過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神色依舊淡然，抬眼迎上耶律齊的目光：「戰場之上變數萬千，哪裡能事事算得絲毫不差。我原以為陷阱只用來困住伏兵，未曾想諸位會恰好踏入核心位置。」
耶律齊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審視並未退去多少，他能感受到楊過那局中的殺意，他看不透的是他意在全殲，還是其中一人？
但現在明顯郭家更加相信楊過，對於他的話未必會信，何況山谷一戰，衝鋒破局、力挫敵兵，出力最多之人本就是楊過。
最後輕輕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通路。
「你一早出城，想來定是有要事。」
楊過含笑點點頭道:「是了，昨夜郭伯伯已然將芙妹許配於我，我想著這冰天雪地的，大雁定是難尋，加之芙妹那人，什麼都喜歡漂亮些的，便早些出城尋尋。」
話音稍頓，他目光看向耶律齊纏著白帛的左臂，語氣帶著幾分隨性相邀：「耶律兄，若是傷勢無礙，要不要隨我同去，好助我一臂之力。」
耶律齊聞言微微一怔，未曾料到楊過竟會主動邀他同行。
「多謝楊兄弟相邀。」耶律齊緩緩搖頭，「我這手臂創口未愈，騎馬奔波恐會撕裂傷口，怕是幫不上什麼忙，反倒拖累於你。」
楊過聽聞滿臉喜色的應道：「是了，獵雁之事，是預備給芙妹的聘禮，這般要緊心意，自然我親自尋得才好。旁人同去，反倒失了這份誠心。」
楊過提步往外走了幾步，看了看藏在牆角的青衫和半截竹簫，轉頭看著耶律齊問道:「耶律兄…可尋到老頑童了？」
「當初誆他襄陽城有熱鬧看，這下可真有喜酒喝了。」
耶律齊一怔，原本緊繃的眉頭微微鬆了松，搖著頭有些無奈道:「師傅向來來去無蹤，貪玩的很。若是得了消息定會趕來的。」
「那就好。」楊過頷首，目光望向城外瀰漫的晨霧，「有他在，倒也多幾分趣味。」
等楊過走後，耶律齊才朝著那牆角說道:「可聽到了？他不承認。而且他要娶郭芙了。」
牆角之人緩緩走了出來，正是程英。
一身素淨青衫，鬢邊不見半點珠飾，手中靜靜握著那竹簫，面色蒼白，顯然受傷不輕。
方才她隱在牆後，將廊下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聽在耳中。清淺的眉眼間看不出悲喜，唯有指尖微微收緊，扣住簫身，竹節冰涼硌著掌心。
「我聽見了。」程英的聲音溫淡，平靜無波，只是尾音極輕地落了一絲悵然。
耶律齊看著她，神色平靜:「你說他是更想殺你們，還是更想殺我。」
程英沒有作答，只默然轉身，青衫一掠，悄然而去。
方才書房裡一番對話，仿佛是一場太過真切的幻夢，直到踏出那道木門，廊間寒風迎面拂來，二人才恍然驚覺，婚事是真的應下了。
郭芙的手還被楊過輕輕牽著，他掌心微涼，指腹帶著薄繭，牢牢扣著她的。
她一路走著，目光有些發飄，腳下步子都輕飄飄的，時不時側眸偷瞧身旁的人，像是仍不敢相信，往後這人便是自己的夫君。
「竟……真的成了。」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原本嬌亮的嗓音，此刻裹著一層恍惚的軟。
楊過聞聲側頭看她，眼底漾著淺淡笑意，只是眉宇間仍藏著一絲不敢全然放下的恍惚。
他這一生，順遂之事太少，從未敢奢望能這般順理成章，將郭芙娶回身邊。他放慢腳步，配合她稍緩的步伐，手上力道放得更柔，生怕稍一用力，這場美夢便碎了。
他停下腳步，站在長廊之下，輕輕轉過身，正對郭芙。
「從前我以為，我這一生，註定孤苦。」他聲音低緩，「輾轉幾番，歷經無數傷痛，才走到今日。芙妹，往後，不會再是你一人，也不會再是我一人。」
……
山中一戰，並未有多少傷亡，受傷最重的除了江穆就是耶律齊等人了。
清晨一大早，他本是滿心歡喜，想著尋一對大雁回來，待到納采之時，作為聘禮。
剛推開門就看到廊下站著的耶律齊。
耶律齊是他們五人之中，受傷最輕的。左臂雖纏著白帛，只是皮肉創口，並不傷及筋骨。望著庭院晨霜，聽見腳步聲，轉頭看來，目光落在楊過身上。
楊過腳步微微一頓，暗道:來的還挺快。
楊過笑著拱手道:「耶律兄，這麼早啊，尋我可有事？」
耶律齊語氣平和，毫無怨懟:「楊兄弟，我覺得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楊過眉梢微挑:「耶律兄，何出此言啊？」
耶律齊目光沉靜地凝著他，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氣，卻字字鄭重：「山谷里那處陷阱是你引我們去的吧。」
耶律齊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為何？我們同是為了禦敵，你明知谷中暗藏兇險，為何還要將我們引入險地？若非郭姑娘，我與其餘幾人怕是要困死在山谷之內。」
楊過臉上那層淺淺笑意緩緩斂去，並未急於辯駁，只靜靜回視耶律齊。晨霜覆在廊下青石之上，漾開一層清冷白芒，四下驟然安靜，唯有遠處院落隱約傳來幾聲雀鳴。
他確實想將這些討厭礙眼的人，一同解決，只是他未想到郭芙會來，險些傷到了郭芙。
他當初滿腦子都只剩郭芙，棋差一招，惹的耶律齊懷疑。
一念及此，心口便隱隱發緊。面上卻半點不露分毫。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耶律兄多慮了，一連幾日在山中多有疲勞，有些事確實未顧及周全。」
「我是看見你們進了那谷底，當時便想著，先將士兵救了出來，再一同去營救你們。」
「只是我未曾料到，陷阱威力超出預估，讓你們都受傷不輕。」他聲音微沉，眼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憾意，「此事，確實怨我，怪我粗心，未曾多想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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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齊凝神打量楊過的神色，試圖從他眉眼間尋出一絲破綻。
「僅僅只是思慮不周？」耶律齊緩緩出聲，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幾分審視，「楊兄弟，你的智計，我素來知曉。這般兇險的陷阱，怎會輕易估錯威力？」
楊過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神色依舊淡然，抬眼迎上耶律齊的目光：「戰場之上變數萬千，哪裡能事事算得絲毫不差。我原以為陷阱只用來困住伏兵，未曾想諸位會恰好踏入核心位置。」
耶律齊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審視並未退去多少，他能感受到楊過那局中的殺意，他看不透的是他意在全殲，還是其中一人？
但現在明顯郭家更加相信楊過，對於他的話未必會信，何況山谷一戰，衝鋒破局、力挫敵兵，出力最多之人本就是楊過。
最後輕輕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通路。
「你一早出城，想來定是有要事。」
楊過含笑點點頭道:「是了，昨夜郭伯伯已然將芙妹許配於我，我想著這冰天雪地的，大雁定是難尋，加之芙妹那人，什麼都喜歡漂亮些的，便早些出城尋尋。」
話音稍頓，他目光看向耶律齊纏著白帛的左臂，語氣帶著幾分隨性相邀：「耶律兄，若是傷勢無礙，要不要隨我同去，好助我一臂之力。」
耶律齊聞言微微一怔，未曾料到楊過竟會主動邀他同行。
「多謝楊兄弟相邀。」耶律齊緩緩搖頭，「我這手臂創口未愈，騎馬奔波恐會撕裂傷口，怕是幫不上什麼忙，反倒拖累於你。」
楊過聽聞滿臉喜色的應道：「是了，獵雁之事，是預備給芙妹的聘禮，這般要緊心意，自然我親自尋得才好。旁人同去，反倒失了這份誠心。」
楊過提步往外走了幾步，看了看藏在牆角的青衫和半截竹簫，轉頭看著耶律齊問道:「耶律兄…可尋到老頑童了？」
「當初誆他襄陽城有熱鬧看，這下可真有喜酒喝了。」
耶律齊一怔，原本緊繃的眉頭微微鬆了松，搖著頭有些無奈道:「師傅向來來去無蹤，貪玩的很。若是得了消息定會趕來的。」
「那就好。」楊過頷首，目光望向城外瀰漫的晨霧，「有他在，倒也多幾分趣味。」
等楊過走後，耶律齊才朝著那牆角說道:「可聽到了？他不承認。而且他要娶郭芙了。」
牆角之人緩緩走了出來，正是程英。
一身素淨青衫，鬢邊不見半點珠飾，手中靜靜握著那竹簫，面色蒼白，顯然受傷不輕。
方才她隱在牆後，將廊下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聽在耳中。清淺的眉眼間看不出悲喜，唯有指尖微微收緊，扣住簫身，竹節冰涼硌著掌心。
「我聽見了。」程英的聲音溫淡，平靜無波，只是尾音極輕地落了一絲悵然。
耶律齊看著她，神色平靜:「你說他是更想殺你們，還是更想殺我。」
程英沒有作答，只默然轉身，青衫一掠，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