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他當官看他咋做
東子慢悠悠走著，笑著打趣：「哎喲，我說信叔這又不是早年下地記工分，犯得著催這麼急？真要是來發錢，我保管頭一個跑過來！」
張信抬手敲了下鑼，瞪他一眼：「咋不是發錢？遷墳的補償款不是錢？少扯閒篇侃大山，趕緊進去坐下，別磨蹭！」
屋裡頭稀稀拉拉坐了二十來號人，有蹲牆根的，有坐板凳的，還有靠著門框嗑瓜子的。
煙味、汗味、瓜子皮混在一塊兒，嗡嗡的。
張信站在前面那張缺了角的條桌後面，手裡攥著個搪瓷缸，缸子底磕了磕桌面。
「都別嘮了！今天叫大夥來，還是那個事——遷墳。」
底下立馬有人接話：「還遷啊？我以為簽完了呢。」
「簽啥簽，你家簽了？」
「我家那墳又不礙事……」
張信把缸子往桌上一墩。
「不礙事？學校就建在坡上，你家墳在坡中間，你說不礙事？你家娃不上學？咱張家村離得最近，學校建好了，頭一個受益的就是咱村的娃。你們倒好，一個個不知好歹。」
有人蹲在牆角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說遷就遷啊，我太爺埋那兒多少年了……」
張信嗓門又拔高了半截：「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地也是公家的！你埋的時候跟誰打招呼了？現在國家要建學校，這是好事，輪到你出力了你就往後縮？」
底下不吭聲了，但也沒人動。
張信掃了一圈，把搪瓷缸端起來灌了口水，放下之後語氣緩了緩。
「你們也別覺得我催得急。你們出去看看，白橋簽完了，六合也簽完了。人家新墓地選的位置，坐北朝南，路修得平平整整。清明去燒紙，車不用像咱村後那個坡，草長得比人高，下雨一腳泥。」
蹲牆根的張老四抬起眼皮，咂了咂嘴：「真有這麼好？還坐北朝南？老子現在住的屋都沒坐北朝南，墳倒是先朝上了。」
屋裡哄地笑了一聲。
張信瞪他一眼：「咋沒有？上個月不是帶你們去看了嗎？我不是遷了嘛，大夥都看著呢，能有假？人家那塊地，平平整整的，一排排都打好了。我爹的墓都遷過去了，就等著清明燒紙了。你要說這還不行，那你就在老坡上蹲著燒紙吧。」
張老四撓了撓頭：「那天我去縣裡賣竹筐去了，沒去。」
「那你現在去簽，還能選個好位置。」張信拿手敲了敲桌上的協議，「先簽的先挑，去晚了可沒好地方了。補償款早簽早拿，還等啥呢？」
張老四扭頭看了一眼前面坐著的張維國，慢悠悠開口：
「我還不急。我爸說了，我爺埋的可是龍脈，輕易動不得。」
東子蹲在門口，一聽這話噗地笑了：「你拉倒吧老四！還龍脈？龍脈能出你這個熊樣？整天賣竹筐，賣得褲衩都快當了，還龍脈呢。」
屋裡又是一陣鬨笑。
張老四臉一紅，梗著脖子：「咋不是？我爸說的！老子年輕時候也是個俊後生，十里八鄉多少姑娘想嫁給我。再說我那龍脈，不得多賠點錢？毀了我的財運咋整？」
他轉頭看向張信，嗓門亮了：「信子叔，你跟上面說說唄，我家是龍脈，能不能多賠點？六十塊錢有點少，給一百六，我考慮考慮。那可是要刨祖墳啊，六十太少了。」
張信把手裡的協議往桌上一拍：「瞎扯淡啥呢？嫌錢少？你咋不去搶？再說不是還有二十塊安置費嗎？六十是額外補貼的，加一塊兒八十。你到底遷不遷？」
張老四又扭頭看了一眼張維國，語氣裡帶著點盤算：「我看維國。他是當官的，懂得比咱多。他咋弄我咋弄，我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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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子在旁邊接話：「對，我也不急。萬一後面補貼高了呢？我現在遷我不虧了？老四說得對，看維國家怎麼說。」
底下其他人跟著點頭。
「對對對，跟著當官的走准沒錯。」
「憑什麼當官的都不遷，讓咱們先動？」
「他肯定知道內情，後面錢肯定還得高。」
「對，他家不簽，咱也不簽。」
張信站在前面，臉黑了一半。他掃了一圈，屋裡幾十來號人，沒一個動的。
全拿眼瞟著前面坐著的張維國。
他把搪瓷缸狠狠往桌上一墩，低聲罵了句：「這還開個屁會，一群沒出息的癟犢子！」
隨即轉頭，目光直直鎖在張維國身上：「維國，老太爺沒來，你表個態，你家到底怎麼說？」
話音落下，張維國緩緩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蹲牆根的人全都站了起來，後排坐著的紛紛探過頭，就連門口嗑瓜子的也立馬停了動作，盯著他看。
「協議拿過來。」
張信連忙抽出一份協議遞過去。
張維國接過協議拿在手裡，簡單掃了兩眼，沒簽字。
「明天早上，給村里准信。」
說完，他握著協議，轉身徑直走出了村委會。
屋裡眾人看著他背影，瞬間嗡嗡議論開。
張老四抱著胳膊擠到東子身邊，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一臉算計：「你看你看！維國都沒當場回絕，說不定這事真有門！要是能跟著漲點補償款，我就弄兩頭母豬回來養，好好繁育幾窩小豬，今年日子就能緩過來！」
東子笑著搭腔，兩人都存著觀望的心思。
全村人都打定主意，等著明天張家的答覆，誰也不肯先簽字。
不多時，村里人盡數散場。
張維國拿著協議直接回了家。
趙紅一眼就盯住他手裡的紙，快步迎上來，眼神又急又懸：「怎麼樣？會上到底簽沒簽？協議給我看看！」
她伸手就要去拿，張維國微微側身，把協議收住，沒遞給她。
「你先別管這個。」
趙紅瞬間急了：「我不管？這麼大的事我能不管！你不趕緊簽字，拖一天多一天風險，你這局長位置還要不要了？」
「我說了，今晚再說。」張維國壓著性子。
「讓你做你就做。」張維國語氣堅定，不容置喙，「趕緊張羅一桌晚飯，把家裡長輩、大哥三弟都喊過來，今晚把事情攤開說清楚。」
說完，他不再爭辯，轉身走到院角雜物堆，蹲下身默默收拾起鋤頭、雨衣、草帽這些下地的傢伙事。
趙紅看得一頭霧水，皺眉追問：「你收拾這些幹啥？你今天又不下地幹活！」
「別管了。」張維國頭也沒抬，只顧著收拾，不肯多解釋。
趙紅拗不過他，只能憋著一肚子悶氣，轉身忙活晚飯。
夜色很快沉了下來，天黑得透底。
堂屋裡亮起昏黃的燈泡，八仙桌擺滿飯菜，一家人悉數到齊。
老太爺張廣德端坐在上首，面色鐵青，手裡攥著一根木拐杖。父親張有福坐在一旁，叼著旱菸袋悶頭抽著，煙霧繚繞。
大哥張維民、三弟張維軍分坐兩側，個個沉默緊繃，滿桌飯菜冒著熱氣，卻無一人動筷。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紅強撐著熱絡，勉強招呼：「都吃啊，別干坐著，大哥、老三，快動筷子。」
滿堂寂靜，無人應聲。
張維國抬手，將攥了一下午的遷墳協議，輕輕攤開，平整鋪在八仙桌正中央。
紙頁鋪開的一瞬，屋裡徹底鴉雀無聲。
趙紅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態度直白堅決：「爺、爸。今天村里開會，維國把協議帶回來了。這事真拖不起了，依我說，這字咱們必須簽。」
話音剛落，老太爺張廣德猛地抬眼，渾濁的目光死死鎖在張維國手上的協議，抬起拐杖，「咚、咚」重重往地上敲了兩下。
「小二，你到底是個啥想法？你是打算要簽？」
他聲音發顫，火氣翻湧上來：「現在當官了，翅膀就硬了是吧？連自家祖墳都敢動！我還沒死，你爹也還在，家裡傳了幾代的祖墳大事，輪得到你一個後輩自作主張？」
張信抬手敲了下鑼，瞪他一眼：「咋不是發錢？遷墳的補償款不是錢？少扯閒篇侃大山，趕緊進去坐下，別磨蹭！」
屋裡頭稀稀拉拉坐了二十來號人，有蹲牆根的，有坐板凳的，還有靠著門框嗑瓜子的。
煙味、汗味、瓜子皮混在一塊兒，嗡嗡的。
張信站在前面那張缺了角的條桌後面，手裡攥著個搪瓷缸，缸子底磕了磕桌面。
「都別嘮了！今天叫大夥來，還是那個事——遷墳。」
底下立馬有人接話：「還遷啊？我以為簽完了呢。」
「簽啥簽，你家簽了？」
「我家那墳又不礙事……」
張信把缸子往桌上一墩。
「不礙事？學校就建在坡上，你家墳在坡中間，你說不礙事？你家娃不上學？咱張家村離得最近，學校建好了，頭一個受益的就是咱村的娃。你們倒好，一個個不知好歹。」
有人蹲在牆角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說遷就遷啊，我太爺埋那兒多少年了……」
張信嗓門又拔高了半截：「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地也是公家的！你埋的時候跟誰打招呼了？現在國家要建學校，這是好事，輪到你出力了你就往後縮？」
底下不吭聲了，但也沒人動。
張信掃了一圈，把搪瓷缸端起來灌了口水，放下之後語氣緩了緩。
「你們也別覺得我催得急。你們出去看看，白橋簽完了，六合也簽完了。人家新墓地選的位置，坐北朝南，路修得平平整整。清明去燒紙，車不用像咱村後那個坡，草長得比人高，下雨一腳泥。」
蹲牆根的張老四抬起眼皮，咂了咂嘴：「真有這麼好？還坐北朝南？老子現在住的屋都沒坐北朝南，墳倒是先朝上了。」
屋裡哄地笑了一聲。
張信瞪他一眼：「咋沒有？上個月不是帶你們去看了嗎？我不是遷了嘛，大夥都看著呢，能有假？人家那塊地，平平整整的，一排排都打好了。我爹的墓都遷過去了，就等著清明燒紙了。你要說這還不行，那你就在老坡上蹲著燒紙吧。」
張老四撓了撓頭：「那天我去縣裡賣竹筐去了，沒去。」
「那你現在去簽，還能選個好位置。」張信拿手敲了敲桌上的協議，「先簽的先挑，去晚了可沒好地方了。補償款早簽早拿，還等啥呢？」
張老四扭頭看了一眼前面坐著的張維國，慢悠悠開口：
「我還不急。我爸說了，我爺埋的可是龍脈，輕易動不得。」
東子蹲在門口，一聽這話噗地笑了：「你拉倒吧老四！還龍脈？龍脈能出你這個熊樣？整天賣竹筐，賣得褲衩都快當了，還龍脈呢。」
屋裡又是一陣鬨笑。
張老四臉一紅，梗著脖子：「咋不是？我爸說的！老子年輕時候也是個俊後生，十里八鄉多少姑娘想嫁給我。再說我那龍脈，不得多賠點錢？毀了我的財運咋整？」
他轉頭看向張信，嗓門亮了：「信子叔，你跟上面說說唄，我家是龍脈，能不能多賠點？六十塊錢有點少，給一百六，我考慮考慮。那可是要刨祖墳啊，六十太少了。」
張信把手裡的協議往桌上一拍：「瞎扯淡啥呢？嫌錢少？你咋不去搶？再說不是還有二十塊安置費嗎？六十是額外補貼的，加一塊兒八十。你到底遷不遷？」
張老四又扭頭看了一眼張維國，語氣裡帶著點盤算：「我看維國。他是當官的，懂得比咱多。他咋弄我咋弄，我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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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其他人跟著點頭。
「對對對，跟著當官的走准沒錯。」
「憑什麼當官的都不遷，讓咱們先動？」
「他肯定知道內情，後面錢肯定還得高。」
「對，他家不簽，咱也不簽。」
張信站在前面，臉黑了一半。他掃了一圈，屋裡幾十來號人，沒一個動的。
全拿眼瞟著前面坐著的張維國。
他把搪瓷缸狠狠往桌上一墩，低聲罵了句：「這還開個屁會，一群沒出息的癟犢子！」
隨即轉頭，目光直直鎖在張維國身上：「維國，老太爺沒來，你表個態，你家到底怎麼說？」
話音落下，張維國緩緩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蹲牆根的人全都站了起來，後排坐著的紛紛探過頭，就連門口嗑瓜子的也立馬停了動作，盯著他看。
「協議拿過來。」
張信連忙抽出一份協議遞過去。
張維國接過協議拿在手裡，簡單掃了兩眼，沒簽字。
「明天早上，給村里准信。」
說完，他握著協議，轉身徑直走出了村委會。
屋裡眾人看著他背影，瞬間嗡嗡議論開。
張老四抱著胳膊擠到東子身邊，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一臉算計：「你看你看！維國都沒當場回絕，說不定這事真有門！要是能跟著漲點補償款，我就弄兩頭母豬回來養，好好繁育幾窩小豬，今年日子就能緩過來！」
東子笑著搭腔，兩人都存著觀望的心思。
全村人都打定主意，等著明天張家的答覆，誰也不肯先簽字。
不多時，村里人盡數散場。
張維國拿著協議直接回了家。
趙紅一眼就盯住他手裡的紙，快步迎上來，眼神又急又懸：「怎麼樣？會上到底簽沒簽？協議給我看看！」
她伸手就要去拿，張維國微微側身，把協議收住，沒遞給她。
「你先別管這個。」
趙紅瞬間急了：「我不管？這麼大的事我能不管！你不趕緊簽字，拖一天多一天風險，你這局長位置還要不要了？」
「我說了，今晚再說。」張維國壓著性子。
「讓你做你就做。」張維國語氣堅定，不容置喙，「趕緊張羅一桌晚飯，把家裡長輩、大哥三弟都喊過來，今晚把事情攤開說清楚。」
說完，他不再爭辯，轉身走到院角雜物堆，蹲下身默默收拾起鋤頭、雨衣、草帽這些下地的傢伙事。
趙紅看得一頭霧水，皺眉追問：「你收拾這些幹啥？你今天又不下地幹活！」
「別管了。」張維國頭也沒抬，只顧著收拾，不肯多解釋。
趙紅拗不過他，只能憋著一肚子悶氣，轉身忙活晚飯。
夜色很快沉了下來，天黑得透底。
堂屋裡亮起昏黃的燈泡，八仙桌擺滿飯菜，一家人悉數到齊。
老太爺張廣德端坐在上首，面色鐵青，手裡攥著一根木拐杖。父親張有福坐在一旁，叼著旱菸袋悶頭抽著，煙霧繚繞。
大哥張維民、三弟張維軍分坐兩側，個個沉默緊繃，滿桌飯菜冒著熱氣，卻無一人動筷。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紅強撐著熱絡，勉強招呼：「都吃啊，別干坐著，大哥、老三，快動筷子。」
滿堂寂靜，無人應聲。
張維國抬手，將攥了一下午的遷墳協議，輕輕攤開，平整鋪在八仙桌正中央。
紙頁鋪開的一瞬，屋裡徹底鴉雀無聲。
趙紅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態度直白堅決：「爺、爸。今天村里開會，維國把協議帶回來了。這事真拖不起了，依我說，這字咱們必須簽。」
話音剛落，老太爺張廣德猛地抬眼，渾濁的目光死死鎖在張維國手上的協議，抬起拐杖，「咚、咚」重重往地上敲了兩下。
「小二，你到底是個啥想法？你是打算要簽？」
他聲音發顫，火氣翻湧上來：「現在當官了，翅膀就硬了是吧？連自家祖墳都敢動！我還沒死，你爹也還在，家裡傳了幾代的祖墳大事，輪得到你一個後輩自作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