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而且什麼？
眾人聽了，都低低一笑，氣氛稍稍鬆快，但沒人放肆大笑。
笑意很快退下去，張維國臉上只剩幾分無奈，輕輕嘆了口氣：「別拿這個說笑了。一想著真要動這塊墳，我心裡就沉甸甸的。家裡老人那頭，現在就不同意。」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蘇藍和蔣虎臣身上，語氣沉下來：「我心裡清楚，建學校是惠及三個鄉鎮孩子的大好事。可家裡老一輩認死理，覺得祖墳不能隨便遷。連我們幹部家裡都有這一關要磨，普通村民的思想工作，只會更難。」
蔣虎臣微微頷首：「你的難處我們明白，這也是這件事最棘手的地方。」
蘇藍平靜看著他：「正因為知道難，咱們才不能倉促上馬。你家裡的情況，也算是提前給我們敲了警鐘。這件事，不能只講大道理。」
蔣虎臣往前半步，望著漫坡荒草與墳包，緩緩開口：「位置、地形、土地條件，確實是我們看過裡面最好的一塊。可遷墳這件事，牽扯千家萬戶的先人，不能草率。一旦處理不當，容易激起民怨。」
方梅接話：「蔣縣長，蘇書記。咱們十個鄉鎮，這一片的孩子上學難是實打實的。別的候選地塊要麼是良田不能動，要麼位置偏，覆蓋不到三個鎮，找不到第二個這麼合適的地方。」
蘇藍靜靜聽完所有人的意見，做出現場結論：「今天實地踏勘，先把這塊列為重點備選地塊。
下一步分兩件事：第一，民政局聯合三個鎮政府，逐戶清點墳頭，登記墳主家屬，上門摸底大家的想法，統計訴求。
第二，土地辦再重新覆核一遍另外兩塊備選地，拿出完整對比報告。
暫時不定死，也不放棄這塊地。等民情摸排、全部材料齊全，再上常委會集體研究。
咱們辦學校是為了孩子，好事，可好事更要辦好，不能硬來。」
蔣虎臣點頭：「蘇書記這個思路穩妥。」
一行人看完坡地，又沿著荒坡邊緣簡單走了一圈。
蘇藍和蔣虎臣重新坐回吉普車上，司機發動車子，緩緩駛離這片荒坡。
車廂安靜下來，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蔣虎臣轉頭看向窗外掠過的野草，開口：「蘇書記，這塊地，優勢擺在明面上，可風險也太大。遷墳，是老百姓心裡的大事，稍有不慎就容易鬧起來。」
蘇藍靠著車窗，目光望著遠處連綿的山：「我清楚。可十個鄉鎮，這一片孩子上學難是實打實的。別的備選地塊，不是占良田，就是位置偏，覆蓋不到三個鎮。」
「道理是這個道理。」
蔣虎臣輕輕點頭，「但咱們要預估最壞情況。真啟動遷墳，張維國家裡老人就不同意。一個民政局長，天天做別人家思想工作的人，自家那關都還沒過。咱們要是風風火火發文件、定日子、搞動員，底下人只會覺得上頭拿他們先人換政績。」
「這是一場持久戰。不是說干就能幹成的事。戰線拉長不怕，怕的是步子邁急了，好事辦成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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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著窗外掠過的荒坡：「遷墳這個事，得讓老百姓自己想明白。咱們硬推，推一步，反彈兩步。
咱們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新公墓選在哪兒、怎麼遷、遷完怎麼安置、補償怎麼算，老百姓一看，這學校是真心實意給他們娃建的，不是來糊弄人的，那才行。」
車子拐上柏油路，顛簸輕了些。
蘇藍看著窗外掠過的成片荒地，不由得輕輕感慨。
「說來也奇怪，好像學校總愛建在墳場上。」
前世念書時，她就常聽見這類傳言。
蔣虎臣聞言輕笑一聲：「能用的熟地、平地，早就劃成耕地紅線。也就這些無人耕作的老集體坡地，地勢開闊、不用拆民居、不毀良田，是公共項目唯一能用的地。」
蘇藍微微點頭。
確實如此。
好事多磨，大抵如此。
「這事也急不了，就算順利動土也得明年開春，更別提現在了。」
蘇藍緩緩道，「慢慢來，先踏踏實實調研摸底。」
***
進了臘月，蘇藍的肚子開始顯了。四個多月的肚子，穿棉襖還遮得住，但脫了外套，側面已經能看出弧度。
鄧桂香住進來一個多月，蘇藍的肉眼可見胖了。
早上包子稀飯雞蛋，中午帶飯盒裡塞得滿滿當當，晚上回來還有湯。
蘇藍能不胖嘛，照鏡子發現自己下巴圓了一圈，跟齊越說：「你丈母娘這是養豬呢。」
齊越看了看她，認真地說：「胖點好。」
產檢的日子是上個月就約好的，臘月二十，縣醫院婦產科趙主任。
早上出門前，鄧桂香圍著蘇藍轉了兩圈，盯著她的肚子左看右看，越看眉頭越擰。
「藍子。」
「嗯？」
「你這個肚子，幾個月了？」
「四個多月。」
鄧桂香歪著頭又端詳了半天：「不太對。正常四個多月不該這麼大。是不是補得太狠了？補大了可不好生。今天產檢正好，讓大夫仔細查查。」
蘇藍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會吧！」
齊越正好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蘇藍的圍巾，聽見這話，眉毛肉眼可見的打了結：「媽，不會有事吧！」
「沒事，沒事。產檢問問就好。」蘇藍接過圍巾往脖子上一繞。
她看著齊越眉毛一直皺著，主動岔開話題：「你又請假？上個月不是剛請過？你們王局長不說你。」
齊越把布包挎在肩上，伸手去扶她：「說了。」
鄧桂香再旁邊說：「沒事，你要是忙，我陪著藍子——」
「媽，我早就報備了，局長說讓我放心去，局裡的事他先頂著。」
齊越頓了頓，「他還說，半天不夠批一天的假。」
「你這孩子，跟藍子不學好。」鄧桂香在旁邊把門鎖好，回過頭來：「行了行了，別貧了，走吧。去晚了趙主任該忙了。」
到了縣醫院，婦產科走廊里人不多，周護士長遠遠看見蘇藍，快步迎上來：「蘇書記，您來了。」
「麻煩周護士長了，趙主任在診室嗎？」蘇藍溫聲問道。
「在，我帶您過去。」
趙主任的診室門開著，見人進來，站起來打招呼：「蘇書記，坐。」
蘇藍在椅子上坐下，鄧桂香站在旁邊，齊越站在門口，手揣在兜里，腳尖對著門，隨時準備進來的架勢。
趙主任問了幾句基本情況，又看了看蘇藍的肚子，拿軟尺量了量宮高腹圍。
量完，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蘇藍看見了：「怎麼了？」
「我再聽一下胎心。」趙主任從桌上拿起聽診器，先把聽診器的聽筒在手心裡捂了捂，捂熱了才貼到蘇藍肚子上。
診室里安靜下來。
趙主任聽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挪了挪聽診器的位置，又聽。
齊越在門口站不住了，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低的：「趙主任，有什麼問題嗎？」
鄧桂香也攥緊了手裡的布包：「大夫，是不是不太好啊？是不是我給孩子補得太厲害了，肚子看著比同月份的大不少！」
趙主任沒接話，又聽了幾秒，才把聽診器拿下來，神色有些凝重：「蘇書記，我再仔細摸一下。」
她伸手在蘇藍肚子上輕輕按了幾個位置，按完一個，停一下，按完一個，停一下。
齊越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兜里拿出來了，一直緊攥著。
蘇藍看著趙主任的表情，心裡也有些忐忑。
「趙主任。」
趙主任收回手，想了想，開口：「蘇書記，我先說一句，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您這個月份，肚子確實偏大。我聽胎心的時候，位置比正常靠下一些，而且……」
「而且什麼？」
笑意很快退下去，張維國臉上只剩幾分無奈，輕輕嘆了口氣：「別拿這個說笑了。一想著真要動這塊墳，我心裡就沉甸甸的。家裡老人那頭，現在就不同意。」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蘇藍和蔣虎臣身上，語氣沉下來：「我心裡清楚，建學校是惠及三個鄉鎮孩子的大好事。可家裡老一輩認死理，覺得祖墳不能隨便遷。連我們幹部家裡都有這一關要磨，普通村民的思想工作，只會更難。」
蔣虎臣微微頷首：「你的難處我們明白，這也是這件事最棘手的地方。」
蘇藍平靜看著他：「正因為知道難，咱們才不能倉促上馬。你家裡的情況，也算是提前給我們敲了警鐘。這件事，不能只講大道理。」
蔣虎臣往前半步，望著漫坡荒草與墳包，緩緩開口：「位置、地形、土地條件，確實是我們看過裡面最好的一塊。可遷墳這件事，牽扯千家萬戶的先人，不能草率。一旦處理不當，容易激起民怨。」
方梅接話：「蔣縣長，蘇書記。咱們十個鄉鎮，這一片的孩子上學難是實打實的。別的候選地塊要麼是良田不能動，要麼位置偏，覆蓋不到三個鎮，找不到第二個這麼合適的地方。」
蘇藍靜靜聽完所有人的意見，做出現場結論：「今天實地踏勘，先把這塊列為重點備選地塊。
下一步分兩件事：第一，民政局聯合三個鎮政府，逐戶清點墳頭，登記墳主家屬，上門摸底大家的想法，統計訴求。
第二，土地辦再重新覆核一遍另外兩塊備選地，拿出完整對比報告。
暫時不定死，也不放棄這塊地。等民情摸排、全部材料齊全，再上常委會集體研究。
咱們辦學校是為了孩子，好事，可好事更要辦好，不能硬來。」
蔣虎臣點頭：「蘇書記這個思路穩妥。」
一行人看完坡地，又沿著荒坡邊緣簡單走了一圈。
蘇藍和蔣虎臣重新坐回吉普車上，司機發動車子，緩緩駛離這片荒坡。
車廂安靜下來，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轟鳴。
蔣虎臣轉頭看向窗外掠過的野草，開口：「蘇書記，這塊地，優勢擺在明面上，可風險也太大。遷墳，是老百姓心裡的大事，稍有不慎就容易鬧起來。」
蘇藍靠著車窗，目光望著遠處連綿的山：「我清楚。可十個鄉鎮，這一片孩子上學難是實打實的。別的備選地塊，不是占良田，就是位置偏，覆蓋不到三個鎮。」
「道理是這個道理。」
蔣虎臣輕輕點頭，「但咱們要預估最壞情況。真啟動遷墳，張維國家裡老人就不同意。一個民政局長，天天做別人家思想工作的人，自家那關都還沒過。咱們要是風風火火發文件、定日子、搞動員，底下人只會覺得上頭拿他們先人換政績。」
「這是一場持久戰。不是說干就能幹成的事。戰線拉長不怕，怕的是步子邁急了，好事辦成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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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著窗外掠過的荒坡：「遷墳這個事，得讓老百姓自己想明白。咱們硬推，推一步，反彈兩步。
咱們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新公墓選在哪兒、怎麼遷、遷完怎麼安置、補償怎麼算，老百姓一看，這學校是真心實意給他們娃建的，不是來糊弄人的，那才行。」
車子拐上柏油路，顛簸輕了些。
蘇藍看著窗外掠過的成片荒地，不由得輕輕感慨。
「說來也奇怪，好像學校總愛建在墳場上。」
前世念書時，她就常聽見這類傳言。
蔣虎臣聞言輕笑一聲：「能用的熟地、平地，早就劃成耕地紅線。也就這些無人耕作的老集體坡地，地勢開闊、不用拆民居、不毀良田，是公共項目唯一能用的地。」
蘇藍微微點頭。
確實如此。
好事多磨，大抵如此。
「這事也急不了，就算順利動土也得明年開春，更別提現在了。」
蘇藍緩緩道，「慢慢來，先踏踏實實調研摸底。」
***
進了臘月，蘇藍的肚子開始顯了。四個多月的肚子，穿棉襖還遮得住，但脫了外套，側面已經能看出弧度。
鄧桂香住進來一個多月，蘇藍的肉眼可見胖了。
早上包子稀飯雞蛋，中午帶飯盒裡塞得滿滿當當，晚上回來還有湯。
蘇藍能不胖嘛，照鏡子發現自己下巴圓了一圈，跟齊越說：「你丈母娘這是養豬呢。」
齊越看了看她，認真地說：「胖點好。」
產檢的日子是上個月就約好的，臘月二十，縣醫院婦產科趙主任。
早上出門前，鄧桂香圍著蘇藍轉了兩圈，盯著她的肚子左看右看，越看眉頭越擰。
「藍子。」
「嗯？」
「你這個肚子，幾個月了？」
「四個多月。」
鄧桂香歪著頭又端詳了半天：「不太對。正常四個多月不該這麼大。是不是補得太狠了？補大了可不好生。今天產檢正好，讓大夫仔細查查。」
蘇藍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會吧！」
齊越正好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蘇藍的圍巾，聽見這話，眉毛肉眼可見的打了結：「媽，不會有事吧！」
「沒事，沒事。產檢問問就好。」蘇藍接過圍巾往脖子上一繞。
她看著齊越眉毛一直皺著，主動岔開話題：「你又請假？上個月不是剛請過？你們王局長不說你。」
齊越把布包挎在肩上，伸手去扶她：「說了。」
鄧桂香再旁邊說：「沒事，你要是忙，我陪著藍子——」
「媽，我早就報備了，局長說讓我放心去，局裡的事他先頂著。」
齊越頓了頓，「他還說，半天不夠批一天的假。」
「你這孩子，跟藍子不學好。」鄧桂香在旁邊把門鎖好，回過頭來：「行了行了，別貧了，走吧。去晚了趙主任該忙了。」
到了縣醫院，婦產科走廊里人不多，周護士長遠遠看見蘇藍，快步迎上來：「蘇書記，您來了。」
「麻煩周護士長了，趙主任在診室嗎？」蘇藍溫聲問道。
「在，我帶您過去。」
趙主任的診室門開著，見人進來，站起來打招呼：「蘇書記，坐。」
蘇藍在椅子上坐下，鄧桂香站在旁邊，齊越站在門口，手揣在兜里，腳尖對著門，隨時準備進來的架勢。
趙主任問了幾句基本情況，又看了看蘇藍的肚子，拿軟尺量了量宮高腹圍。
量完，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蘇藍看見了：「怎麼了？」
「我再聽一下胎心。」趙主任從桌上拿起聽診器，先把聽診器的聽筒在手心裡捂了捂，捂熱了才貼到蘇藍肚子上。
診室里安靜下來。
趙主任聽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挪了挪聽診器的位置，又聽。
齊越在門口站不住了，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低的：「趙主任，有什麼問題嗎？」
鄧桂香也攥緊了手裡的布包：「大夫，是不是不太好啊？是不是我給孩子補得太厲害了，肚子看著比同月份的大不少！」
趙主任沒接話，又聽了幾秒，才把聽診器拿下來，神色有些凝重：「蘇書記，我再仔細摸一下。」
她伸手在蘇藍肚子上輕輕按了幾個位置，按完一個，停一下，按完一個，停一下。
齊越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兜里拿出來了，一直緊攥著。
蘇藍看著趙主任的表情，心裡也有些忐忑。
「趙主任。」
趙主任收回手，想了想，開口：「蘇書記，我先說一句，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您這個月份，肚子確實偏大。我聽胎心的時候，位置比正常靠下一些，而且……」
「而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