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初審沒過
蔣主任抬頭看了余男一眼，沒有多說，直接把這份材料放進了待審的文件堆里。
安平縣的申報材料，按時遞交完畢。
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初審結果，等覆審通知，等著省考察組的消息。
一月十五號，消息從市里傳回安平。
安平縣，初審沒過。
理由寫得很含蓄，
說「基礎設施配套條件尚不足以支撐大規模產業延伸」，
翻譯成人話就是：
你們路太爛、倉庫太破，省里的錢投進去，光填窟窿就得填半年，出不了成績。
消息傳回安平縣委大院的時候，是個下午。
徐輝通知余男的，余男知道後在座位上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去敲蘇藍的門。
「縣長，市農委剛來的電話，初審結果……」
蘇藍正翻一份公社冬管報告，抬眼看她：「沒過？」
「沒過。」
「理由？」
「基礎設施配套條件不足。」
蘇藍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台上那盆弔蘭看了兩秒。
葉子又黃了幾片，她拿起灑水壺澆了一圈。
余男站在桌邊，聲音低了幾分：「那邊說，咱們市唯一入圍的是豐饒縣。」
「知道了。」
蘇藍把水壺放下，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水是溫的，咽下去的時候嗓子眼裡那點乾澀鬆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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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男看著她那個反應，有點摸不准：「縣長，您……不著急？」
「著急有用嗎？」
蘇藍放下缸子，「豐饒底子厚，硬體條件本來就在咱們之上。初審看的是綜合條件，咱們那條路，那個倉庫，人家一眼就看出來問題了。初審的人又不瞎。」
余男張了張嘴：「那接下來……」
「接下來？」
蘇藍笑了，那笑不輕不重，
「接下來該幹嘛幹嘛。申報沒進不等於路子走錯了，只說明現在還不是時候。」
余男沒再問，但明顯沒完全信。
她跟著蘇藍這幾個月，太清楚這位縣長的脾氣了，嘴上說「該幹嘛幹嘛」的時候，心裡通常已經轉了三圈。
等人走了，蘇藍拿起電話撥了省城的號碼。
嘟——嘟——嘟——
響了三聲，陸兆明接了。
「初審結果看到了？」陸兆明聲音挺平。
「收到了。初審被刷，想跟你對個情況。」
「我就知道你該打電話了。」
陸兆明那頭翻了一下紙頁，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硬體分不夠，這個我幫不了你。初審組評分標準是全省統一的，安平數據確實吃虧。」
「我知道。」蘇藍語氣坦然，「打這個電話不是找你訴苦的。我想問——覆審怎麼走？」
「覆審就是考察組實地核驗。省里考察團明天動身，暫定二十二號去豐饒實地考察。」
蘇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去完豐饒，然後呢？」
「豐饒是最後一個考察點。看完之後，在市裡的招待所住一晚，隨後返回省城，開展最終的綜合評定。」
蘇藍沉默了兩秒。
「安平不在名單上，對吧？」
「對。」陸兆明沒瞞她，「沒入圍，考察團不會去。」
蘇藍沒有急著接話，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弔蘭上。
黃葉早已被她摘乾淨，餘下的綠葉單薄，被窗縫鑽進來的冷風拂得微微顫動。
「陸兆明。」
「嗯？」
「考察團在豐饒考察完，能不能順路拐到安平看一眼？」
電話那頭靜了一拍。
「蘇藍，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
「我知道。」蘇藍語氣很穩，「我不要你替我拍板，你幫我遞一句話就行。跟丁廳長提一嘴，就說安平就在豐饒隔壁，順路看一眼，不耽誤行程。」
「安平的包產到戶不是紙上談兵，老百姓糧囤是滿的，加工廠是轉的，路是爛的但車沒停過。但如果連看都不看就定死了，我不甘心。」
陸兆明那頭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蘇藍也沒有再催。
過了好幾秒，陸兆明嘆了口氣：
「行，我幫你遞話。但我提前跟你說清楚，廳長點了頭才有戲，點不了頭你也別怨我。」
「成不成我都感謝你。」
「對了——」
陸兆明語氣一緩，「這事你別往外說，連你們市農委都別說。考察行程臨時加站，走漏了消息，各方都來打招呼，廳長反倒不好辦。」
「明白。」
掛了電話，蘇藍放下聽筒。
窗外的天色灰撲撲的，冬天的日頭短，五點不到就暗了半邊天。
初審被刷，余男覺得天塌了。
蘇藍沒那麼想。
初審卡住的是硬體，硬體可以補。
但底子不行，補也補不上來。
只要讓省廳的人親眼看見安平這一年到底干出了什麼，後面的事，就有餘地。
她要做的，就是在二十號之前，把這最後的餘地鋪好。
正低頭盤算著要去各公社加工廠落實接待準備，辦公室門外傳來腳步聲，徐輝站在門口，輕聲匯報。
「蘇縣長，袁書記叫您過去一趟，何縣長也在他辦公室。」
蘇藍從思緒里回過神，回道：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她起身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書記辦公室走。
還沒推門，屋裡低聲交談的聲音隱約傳出來。
抬手叩了叩門板，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一進屋，淡淡的菸草味漫在空氣里。
袁自立坐在辦公桌後面，指尖夾著半根煙，眉頭擰在一起。
何長年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裡還翻著那份市農委發下來的初審結果通報。
兩人臉上都沒有笑意。
看見蘇藍進門，袁自立沒有多餘寒暄，開門見山。
「蘇藍，省里初審的結果，你應該已經收到了。」
「收到了，豐饒進了。」蘇藍坦然說道，「安平沒能通過初審，問題卡在基礎設施配套不足。」
袁自立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慢慢散開。
「現在結果已定，再惋惜，也改不了結論。這件事，也是給咱們縣委班子敲一記警鐘。往後全縣，要把基礎設施建設放在優先位置。短板不補齊，以後不管申報什麼項目，爭取扶持資金，處處都會受制。」
蘇藍抬眼，語氣帶著一股不肯輕易認輸的韌勁。
「袁書記，短板我認，但包產到戶搞了一年，全縣糧食翻番，加工廠建起來了，農戶手裡有餘糧也有活錢。這些東西紙上寫不出來，得讓人到現場看。看都沒看就給安平判了死刑，不甘心啊！」
何長年側了側身：「你這話的意思是——」
蘇藍繼續說道：「我託了省廳政策處的熟人，給丁廳長遞了句話。爭取讓考察團從豐饒出來之後，順路拐來安平看一眼。」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袁自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他看了蘇藍一眼，又看了何長年一眼。
「你說什麼？」何長年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沒壓住的東西，「考察組行程是省廳定死的，你說順路拐就順路拐？」
「我說的是爭取，不是拍板。」
蘇藍語氣平緩，「順不順路，得看丁廳長的意思。但爭不爭取，是我的事。」
袁自立把煙摁滅在菸灰缸，神色鄭重。
「關係靠不靠譜？」
「是省廳政策處陸副處長。」
袁自立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之後，瓷底磕在桌面，一聲脆響。
「既然你已經搭上這條線，可以試一試。縣委這邊全力配合你。就算最後不成，至少咱們不留遺憾。」
他看向何長年：「老何，你覺得呢？」
何長年沉吟片刻：「老袁，我倒不是反對。不過這事得慎重。考察行程省廳定了的，咱們地方上硬插一槓子，不合規矩。鬧出動靜，最後沒來，縣裡班子臉面上不好看。」
蘇藍接話很快：「臉面不重要，機會重要。省里十個名額，全省多少縣在搶？安平初審已經出局了，如果連爭取一下都不敢，那才是真的沒臉。」
何長年沒再說話，只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袁自立一拍扶手：「行。這事先別往外說。傳出去傳成安平『搶』豐饒的考察，對你、對縣裡都沒好處，切記把握好分寸，千萬不能出格。」
安平縣的申報材料，按時遞交完畢。
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初審結果，等覆審通知，等著省考察組的消息。
一月十五號，消息從市里傳回安平。
安平縣，初審沒過。
理由寫得很含蓄，
說「基礎設施配套條件尚不足以支撐大規模產業延伸」，
翻譯成人話就是：
你們路太爛、倉庫太破，省里的錢投進去，光填窟窿就得填半年，出不了成績。
消息傳回安平縣委大院的時候，是個下午。
徐輝通知余男的，余男知道後在座位上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去敲蘇藍的門。
「縣長，市農委剛來的電話，初審結果……」
蘇藍正翻一份公社冬管報告，抬眼看她：「沒過？」
「沒過。」
「理由？」
「基礎設施配套條件不足。」
蘇藍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台上那盆弔蘭看了兩秒。
葉子又黃了幾片，她拿起灑水壺澆了一圈。
余男站在桌邊，聲音低了幾分：「那邊說，咱們市唯一入圍的是豐饒縣。」
「知道了。」
蘇藍把水壺放下，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水是溫的，咽下去的時候嗓子眼裡那點乾澀鬆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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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男看著她那個反應，有點摸不准：「縣長，您……不著急？」
「著急有用嗎？」
蘇藍放下缸子，「豐饒底子厚，硬體條件本來就在咱們之上。初審看的是綜合條件，咱們那條路，那個倉庫，人家一眼就看出來問題了。初審的人又不瞎。」
余男張了張嘴：「那接下來……」
「接下來？」
蘇藍笑了，那笑不輕不重，
「接下來該幹嘛幹嘛。申報沒進不等於路子走錯了，只說明現在還不是時候。」
余男沒再問，但明顯沒完全信。
她跟著蘇藍這幾個月，太清楚這位縣長的脾氣了，嘴上說「該幹嘛幹嘛」的時候，心裡通常已經轉了三圈。
等人走了，蘇藍拿起電話撥了省城的號碼。
嘟——嘟——嘟——
響了三聲，陸兆明接了。
「初審結果看到了？」陸兆明聲音挺平。
「收到了。初審被刷，想跟你對個情況。」
「我就知道你該打電話了。」
陸兆明那頭翻了一下紙頁，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硬體分不夠，這個我幫不了你。初審組評分標準是全省統一的，安平數據確實吃虧。」
「我知道。」蘇藍語氣坦然，「打這個電話不是找你訴苦的。我想問——覆審怎麼走？」
「覆審就是考察組實地核驗。省里考察團明天動身，暫定二十二號去豐饒實地考察。」
蘇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去完豐饒，然後呢？」
「豐饒是最後一個考察點。看完之後，在市裡的招待所住一晚，隨後返回省城，開展最終的綜合評定。」
蘇藍沉默了兩秒。
「安平不在名單上，對吧？」
「對。」陸兆明沒瞞她，「沒入圍，考察團不會去。」
蘇藍沒有急著接話，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弔蘭上。
黃葉早已被她摘乾淨，餘下的綠葉單薄，被窗縫鑽進來的冷風拂得微微顫動。
「陸兆明。」
「嗯？」
「考察團在豐饒考察完，能不能順路拐到安平看一眼？」
電話那頭靜了一拍。
「蘇藍，這事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
「我知道。」蘇藍語氣很穩，「我不要你替我拍板，你幫我遞一句話就行。跟丁廳長提一嘴，就說安平就在豐饒隔壁，順路看一眼，不耽誤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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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兆明那頭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蘇藍也沒有再催。
過了好幾秒，陸兆明嘆了口氣：
「行，我幫你遞話。但我提前跟你說清楚，廳長點了頭才有戲，點不了頭你也別怨我。」
「成不成我都感謝你。」
「對了——」
陸兆明語氣一緩，「這事你別往外說，連你們市農委都別說。考察行程臨時加站，走漏了消息，各方都來打招呼，廳長反倒不好辦。」
「明白。」
掛了電話，蘇藍放下聽筒。
窗外的天色灰撲撲的，冬天的日頭短，五點不到就暗了半邊天。
初審被刷，余男覺得天塌了。
蘇藍沒那麼想。
初審卡住的是硬體，硬體可以補。
但底子不行，補也補不上來。
只要讓省廳的人親眼看見安平這一年到底干出了什麼，後面的事，就有餘地。
她要做的，就是在二十號之前，把這最後的餘地鋪好。
正低頭盤算著要去各公社加工廠落實接待準備，辦公室門外傳來腳步聲，徐輝站在門口，輕聲匯報。
「蘇縣長，袁書記叫您過去一趟，何縣長也在他辦公室。」
蘇藍從思緒里回過神，回道：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她起身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書記辦公室走。
還沒推門，屋裡低聲交談的聲音隱約傳出來。
抬手叩了叩門板，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一進屋，淡淡的菸草味漫在空氣里。
袁自立坐在辦公桌後面，指尖夾著半根煙，眉頭擰在一起。
何長年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裡還翻著那份市農委發下來的初審結果通報。
兩人臉上都沒有笑意。
看見蘇藍進門，袁自立沒有多餘寒暄，開門見山。
「蘇藍，省里初審的結果，你應該已經收到了。」
「收到了，豐饒進了。」蘇藍坦然說道，「安平沒能通過初審，問題卡在基礎設施配套不足。」
袁自立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慢慢散開。
「現在結果已定，再惋惜，也改不了結論。這件事，也是給咱們縣委班子敲一記警鐘。往後全縣，要把基礎設施建設放在優先位置。短板不補齊，以後不管申報什麼項目，爭取扶持資金，處處都會受制。」
蘇藍抬眼，語氣帶著一股不肯輕易認輸的韌勁。
「袁書記，短板我認，但包產到戶搞了一年，全縣糧食翻番，加工廠建起來了，農戶手裡有餘糧也有活錢。這些東西紙上寫不出來，得讓人到現場看。看都沒看就給安平判了死刑，不甘心啊！」
何長年側了側身：「你這話的意思是——」
蘇藍繼續說道：「我託了省廳政策處的熟人，給丁廳長遞了句話。爭取讓考察團從豐饒出來之後，順路拐來安平看一眼。」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袁自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他看了蘇藍一眼，又看了何長年一眼。
「你說什麼？」何長年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沒壓住的東西，「考察組行程是省廳定死的，你說順路拐就順路拐？」
「我說的是爭取，不是拍板。」
蘇藍語氣平緩，「順不順路，得看丁廳長的意思。但爭不爭取，是我的事。」
袁自立把煙摁滅在菸灰缸，神色鄭重。
「關係靠不靠譜？」
「是省廳政策處陸副處長。」
袁自立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之後，瓷底磕在桌面，一聲脆響。
「既然你已經搭上這條線，可以試一試。縣委這邊全力配合你。就算最後不成，至少咱們不留遺憾。」
他看向何長年：「老何，你覺得呢？」
何長年沉吟片刻：「老袁，我倒不是反對。不過這事得慎重。考察行程省廳定了的，咱們地方上硬插一槓子，不合規矩。鬧出動靜，最後沒來，縣裡班子臉面上不好看。」
蘇藍接話很快：「臉面不重要，機會重要。省里十個名額，全省多少縣在搶？安平初審已經出局了，如果連爭取一下都不敢，那才是真的沒臉。」
何長年沒再說話，只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袁自立一拍扶手：「行。這事先別往外說。傳出去傳成安平『搶』豐饒的考察，對你、對縣裡都沒好處，切記把握好分寸，千萬不能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