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唯我獨尊（月票萬字加更3/6）
第509章 唯我獨尊（月票萬字加更3/6）
從踏入論劍坪的那一刻，厲真真就感覺局勢大崩。
作為八尊使之一，她自然了解天尊組織內部是個什麼情況，別看這一路她只收攏了五百餘人，實際對於這個成果她已經很滿意了。
在其預想中，論劍坪上即便結束了與點蒼派的對決，那些組織精銳也會陷入一片廝殺之中。
財帛動人心，特別是在天尊組織內部，選擇加入其中的基本也都是求財，那麼可想而知現場會亂成什麼鬼樣子。
而也在這個時候，慕容秋荻能率領著相對能保持一定秩序的五百眾平息局面，這豈不就代表著大局已定。
可現實太殘酷了。
她從未想過就這幫子烏合之眾有朝一日還能那麼聽話的做到令行禁止。
如今也沒有太多的時間，能讓她想清楚其中緣由。
她只知道眼下她必須從慕容秋荻這艘破船上跳下來，可其要是直接舉手投降，卻有著一定的風險會被對方果斷處決，到了這關鍵決勝局，自然是寧殺錯不放過。
因此關係到自己的小命，她知道自己需要一張投名狀。
隨著現場局勢愈發混亂，特別是己方這五百眾先鬧作一團的時候，她已清楚這是唯一的機會。
那麼這張投名狀該選擇誰？
謝曉峰這個選項直接被她否定，對於這位謝三少的實力，她沒懷疑過，更清楚自己偷襲怕是也難以成功。
而慕容秋荻這邊的下手難度也很高，對方身邊還有幾十名親信，好歹也是真天尊，總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手裡連一個能驅使的下屬都沒有。
這也導致厲真真的選擇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是茅大還是仇二。
恰巧在這五百眾亂起來的空檔，身為八尊使的兩人開始聯合自己信得過的屬下施行全面鎮壓，這也使得兩人分散開來。
而僅是不到一息時間，厲真真就鎖定了仇二。
原因也很簡單，謝曉峰不知道仇二的身份，但其和茅大之間的關係卻很暖昧，特別是之前偷聽三人組給她發來的那封據其三個大聰明推測的荒謬結論。
本來厲真真是不信的，但這千鈞一髮之際，就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當做百分之百發生的事實。
殺茅大=招惹到阿吉哥奮不顧身的來報仇。
殺仇二=仇二死了。
這個等式很容易計算清楚，哪一條選擇才更有利於她。
隨即其果斷朝著仇二那邊移動，亂糟糟的人群讓其那本就不高調的灰袍，更是輕易就融入到人群中，反之仇二的藍袍很是顯眼，等其順利接近到對方身旁。
即便已經被仇二的下屬察覺到了厲真真的存在，可在辨認出其作為己方八尊使的身份後，他們也沒有出手阻止。
直至一聲噗嗤！
仇二震驚地想要回身看去，可是已經抽出劍刃的厲真真，又果斷割下了他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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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一眾親信的庇護下，她輕易從人群里鑽了出來，並高舉著還戴著面具的人頭，大聲道。
「天尊大人，屬下已經為您先行斬殺一名叛逆！」
厲真真在這一刻用盡了其內力輸出發出了最響亮的音量，慕容秋荻、茅一雲還有謝曉峰的目光也都鎖定在她的身上。
只是謝曉峰僅僅抬眸看了一眼之後，便轉而又鎖定住那坐在椅子上的方雲華。
慕容秋荻則是臉色微變，但心裡卻並沒有太過意外，厲真真本就在其預計中屬於不安分因素，察覺局勢不利，果斷倒戈相向，簡直不要太正常。
她更關注的是現今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鎮壓現場混亂的人群。
而茅一雲卻最為激動，甚至可說其直接開始發狂。
「你怎麼敢...
」
利刃出鞘之際，他已經奮不顧身地朝著厲真真的方向殺去，擋路的那些組織成員他也不再以先活捉鎮壓的方式，讓其保持清醒，主打的就是一個攔路者死！
當朵朵血花於論劍坪上再次盛開，混亂的人群開始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要知道茅一雲的實力可是相當不弱，八尊使之中，其戰力更可能是最強的那個，柳枯竹都能和點蒼掌門對戰五十招之後才被廢了右手。
要是換作茅一雲與玄陽子廝殺的話，勝負就很難說了。
因此當一個實打實的掌門級戰力正式開殺，其起到的震懾效果也是非同一般。
特別在混亂的五百人中，有一半還在聽從慕容秋荻和三位尊使的號令。
這也導致這亂局風波剛剛掀起，就因厲真真的倒戈相向，從而被快速壓制。
但茅一雲還是不管不顧地要去找厲真真報仇，直至他的手被直接按住。
「夠了。」
謝曉峰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其身前。
當茅一雲展現出殺人如割草的高超劍技時，卻被謝曉峰以如此輕易的方式直接奪了手中寶劍。
「再往前沖，你會死。」
茅一雲那狂飆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再仔細望去前方，已然發覺那兩千餘人都舉起兵刃，只等一聲令下就將其淹沒。
而厲真真則是已經來到方雲華身前。
「天尊大人，屬下不辱使命！」
「哦？是誰的使命？我可沒記得給你下達過這個任務。」
方雲華示意柳枯竹將那人頭上的面具拿下，看到露出的那張臉是仇二死前驚恐的表情時，便揮了揮手。
他再次打量起了厲真真，對方表現得作態真地像在忍辱負重。
「屬下在剛到小鎮之際，就收到了天尊大人的書信，但與此同時屬下還收到了那位假
天尊的來信，因此在這時間緊要的關頭，為了能給主上分憂，在下便先潛入到敵方。
在此之前，屬下有將自己的安排傳達給主上。」
方雲華挑了挑眉，隨即看向竹葉青。
竹葉青點了點頭，站出來說道。
「確實有這封信，就在咱們離開之前，她的來信說明發現了另一位天尊的蹤跡，要去詳細調查。」
就在厲真真暗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竹葉青又話音一轉道。
「但信中內容卻說得很含糊不清，首先不是用假天尊來稱呼對方，卻是另一位天尊大人，其次她去調查的時候，也沒有特別標明要前往的目的地。
最後便是這封信不是請示，更像是行動之後的通知。
灰月使，你倒是時刻不忘印證尊使的特性，像是這月亮永遠只有一面對著人，另一面永遠藏在黑暗裡。
恰好也在於此，月色能照兩邊，主公這邊能照到，假天尊也能照到，你哪邊的光都能借，哪邊的退路都能走啊。」
厲真真低頭不語。
她沒有跟竹葉青去辯論，這種事情就是越辯，暴露出的破綻越多，她承認自己確實就是這樣一個人，也幸虧她預留一手，讓其如今的表現還不顯得過於突兀。
至於竹葉青的那些說法，其實都不重要。
關鍵還是在於眼前這位天尊的想法。
「老實在一邊候著，你的事情稍後再說。」
厲真真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第一關是過了。
竹葉青則是意猶未盡地吧唧了下嘴，他還沒發力呢，結果碰到個避其鋒芒的軟骨頭。
隨即他的視線也移到正餐上。
卻見謝曉峰在人群前昂首挺立，似在他面前的不是兩千多名江湖好手，而是兩千顆大白菜。
「天尊，我有話問你！」
方雲華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謝曉峰一眼，其視線隨即移到慕容秋荻身上，對方本來起伏劇烈的精神波動已經平穩下來，其身旁如今能調動的組織高手也不到二百人。
可她好像就是有著天大的底氣。
也在這一刻，其上山的退路被封鎖住。
是鐵燕夫婦剛剛看著對面亂起來之後，果斷調動了一批人手從兩側施行包抄戰術，這就看出像是聖教出身的高手，就很懂得封后路的習慣。
而慕容秋荻在回身望了一眼後，強作鎮定上前說道。
「你們都要助紂為虐嗎！他才是假貨！」
隨即她直接點向鐵燕夫婦。
「你們是在逼我暴露你們的真實身份！現在本座給你們一個機會，重新做出正確的選擇，否則.....
「否則.....如何？」
鐵燕夫婦直接摘下了面具，這一路上他們也不是純看戲，在逐漸明白過來自己想要替換兩位尊使的難度太大。
於是他們選擇另一個玩法，因為天尊組織內部的高層都對其自身身份進行時刻隱藏，但也有一部分心腹鐵桿必然是知曉其真正的樣子。
那麼只要把這些心腹鐵桿悄悄解決掉，摘下面具是一張什麼樣的臉，那還重要的嗎？
甚至如今在一眾組織成員面前，第一次暴露這張臉之後，他們才不會認為曾經隱於面具下的是一個老和尚，以及江南十大名劍之三的單亦飛。
「你.....你們！你們都是假貨！」
慕容秋荻的嘶吼沒有引起半分漣漪，她就像是一個站上舞台自娛自樂的小丑。
從錯算竹葉青的為人開始，或者說她直至如今都想不明白，那個一肚子心眼的臭蛇怎麼可能真的認某人為主。
而這一步錯判失利，就導致局勢越來越崩。
崩到這一瞬，她還沒認識到真假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
所以追根究底，還是要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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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你消停點吧。」
謝曉峰不滿地看了眼，情緒大崩的慕容秋荻，隨即再次凝重的望向方雲華。
「天尊，你為何要滅我神劍山莊，是我神劍山莊曾經有得罪你的地方，還是我謝某人.
」
他的話沒說完，卻見方雲華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霎時間，兩千餘組織精銳如同脫韁的野馬，開始朝著那不到二百人奔殺而去！
這般徹底無視他的態度，讓謝曉峰握住劍柄的手背上都繃起了根根青筋。
在來到這論劍坪上，看到對方如此人多勢眾，他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發覺到厲真真倒戈相向，並且殺了仇二之後，他的眼神依舊如深沉的湖水，毫無波瀾起伏。
包括自己好兄弟茅一雲原地暴走，他也只是閒庭信步地將其攔下，從始至終他都不覺得眼下發生的一切算什麼大事。
可此時，因為方雲華的無視，其瞳孔巨震，瞳仁四周都泛出了一根根血絲。
「我！在！問！你！話！」
寶劍出鞘之際，四散的劍氣直接完成了一波小範圍清場，沖在最前的組織成員頓時被其如砍瓜切菜般剁成了一地屍塊。
他朝著方雲華的方向邁進一步，一道鋒芒畢現的劍氣就激射而出，直接從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開拓出了一條由鮮血組成的通道！
只是在他抬眼看去之際，卻發現對方對他的表現不以為意。
反倒是其身旁那個諂媚的小人，吸引了其全部關注，兩人不知私下嘀嘀咕咕說了什麼之後，竹葉青便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天尊大人有令，拿下五個人頭者，升一級並賞銀一百兩！
拿下白雲使（茅大）的人頭，舵主直接升為候選尊使，普通成員直接升三級，賞銀一千兩！
拿下假天尊的人頭，無論是舵主還是普通成員直接升為新任尊使，並賞白銀一萬兩！
且其能得到天尊大人親自傳授的一門武學神功。」
本來還被謝曉峰那劍法所震懾住的一些組織成員，此時一個個眼睛紅得像是餓了三天的野狼。
而且他們也都注意到了，懸賞對象裡面沒有那個世人皆知的謝三少。
那不搭理他不就完了嘛！
隨即謝曉峰的前方大開道路，只是他卻沒有繼續前進。
其看著已經被團團圍住的慕容秋荻和茅一雲，臉色鐵青得駭人。
「這人好奇怪啊，看上去對那些人不在意，卻又要去救他們。」
竹葉青皺了皺眉，其自認也是閱人無數，像是謝曉峰這種讓他完全猜不透的是真不多o
接著其一把拉住要衝上去的柳枯竹。
「你就省點力吧，都廢了一隻手，再讓那位謝三少給當小兵給刷了。」
「可那是.....那是天尊大人親自傳授的神功啊！」
柳枯竹的眼睛也紅了，他是真恨自己在這關鍵時刻不中用。
聽其重點說明這一句之後，竹葉青也是有些忍不住了。
不過在其遠遠看到鐵燕夫婦仍舊紋絲不動地在堅定守住那離其最近下山之路後，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了蠢蠢欲動的貪婪之心。
神功秘籍什麼的以後同樣可以用功績點兌換，並且聖教的兌換不僅限於功法丹藥，也有作為教主大人的親自指點。
這一次失了機會不算可惜，可要是壞了在主公面前的印象，讓其以為自己是要跟下屬搶食吃的惡狗，那就是十個假天尊的人頭也無法挽回。
況且竹葉青很清楚自己還是存在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那就是充當對方不適合開口，卻在一定程度必要講出的傳聲筒。
事實上除了幾位尊使外，也有一些自認實力一般的組織成員也候在方雲華身旁，為的是能在這位天尊大人面前刷刷臉。
但很快他們就有了用武之地。
因為兩千餘人的湧出，直接將慕容秋荻等人給逼至一角，為了方便方雲華觀戰的便利性，竹葉青直接利用現有材料將那座椅改裝成了一個可以被四人抬起的轎子。
而方雲華只需要穩穩地坐在上面，就能隨時移動觀戰。
同時也有四名體型魁梧的成員，被榮升為御用轎夫之職。
「該死！該死！該死！」
慕容秋荻也早已拔劍加入了這場廝殺，其渾身浴血，面具下的表情卻愈發猙獰。
明明應該是自己站在對方的位置上，笑眼冷觀對方成為岌岌可危、即將被殺的喪家之犬，可是怎麼自己卻成了一條愈發狼狽的野狗！
她不理解！
但她已經想清楚了關鍵！
都怪竹葉青！
對竹葉青的誤判，導致她一步錯，步步錯，錯到諾大家業被人如此巧取豪奪，自己卻無力反擊。
她很清楚就算是謝曉峰也不可能一人殺掉兩千多名好手。
人總是有極限的。
謝曉峰的強始終還是處干江湖所認知的範疇頂點。
而在其餘光瞟向身後越來越接近的懸崖邊，在看著身旁一道道身影倒下，最後只剩......只剩他們三個！
這無以言語的絕望感讓她好像回到了那年十七歲時，一覺醒來發現謝曉峰冷著臉讓她滾蛋的那一刻。
為了洗刷那一幕的恥辱，她這十幾年不擇手段的發展勢力，可如今這勢力又給其帶來了第二回無法言語的屈辱！
不過在看到為其出劍擋下一刀的謝曉峰之後，那深深的屈辱感竟然消散了一些。
如果.....如果他們一起死在這裡，或許...
到了這生死存亡之際，她有些出神地看向謝曉峰，只是在對方揮斬出劍氣，露出滿是陰鬱的半張臉之後，她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生出了幻覺。
因為她從來沒見過謝曉峰露出這種表情。
神劍山莊滅了的時候都沒有過。
靜看那些疑似是其親生子女的幼崽被其趕走，他的臉上也未表露出這麼濃郁的情緒。
「給！我！死！」
明明謝曉峰是以扭曲的表情喊出這三個字。
可其卻展現出一種在他人眼裡極緩慢，極優美的動作，就像是風那麼自然。
可是風吹來的時候，有誰能抵擋？又有誰知道風是從哪裡吹來的？
劍已慢慢地，慢慢地刺了出來。
從最不可思議的部位刺了出來，刺出時忽然又有了最不可思議的變化。
可是在這種變化之間，有一點破綻。
狂風卷開大地時，豈非也難免有遺漏的地方？可是當狂風吹過來時，又有誰能注意到這些地方？
但那破綻只是這一劍本身變化中的變化。
那就像是高山上的流水奔泉，流下來時，你明明看見其中有空隙，可是等到你的手伸過去時，流泉早已填滿了這空隙。
但謝曉峰那一劍中的破綻，根本就不是破綻。
十數道血花一同濺射出來，站在最前方瘋狂砍殺的那十幾道身影也一同倒下。
一時之間，後面的人被震懾得不敢前行。
在場不乏有那些頗具見識的好手，可是他們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詭異的劍法。
仿佛自己上場就能將其輕易破掉，可最終剛要出招之際，卻融入到對方最致命的殺招之中！
總共十六人，同一時間遞出了殺死自己的關鍵一擊！
「是.....是地破天驚，天地俱焚！」
這是謝三少在江湖上賴以成名的絕學！
殘秋。
木葉蕭蕭，夜幕滿天。
蕭蕭木葉下，站著一個人，就仿佛已與這大地夜色溶為一體。
因為他太安靜。
因為天太冷。
一種已深入骨髓的冷漠與疲倦，卻又偏偏帶著種逼人的殺氣。
明明後方幾十步已是懸崖絕路，但眾人就被謝曉峰一人震懾在原地，不敢貪圖那近在咫尺的兩個最值錢的人頭。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謝曉峰猛然抬起頭，純粹的殺意四散而出！
已經被四人大轎抬到此地的方雲華，見此倒是有種隱隱的熟悉。
他想到了薛衣人。
薛衣人的殺意也是這般濃烈，而真要論其殺人數量，怕是江湖赫赫有名的薛衣人，還真比不得如今快要三十的阿吉哥。
而這一次，他的目光也僅在其身上停留一下，便又無視了謝曉峰。
「交代清楚有關天尊組織內部的所有事情，我給你一個體面的全屍。」
此話一出之際，本來還有些神情恍惚的慕容秋荻，直接發出大笑。
「聽到了吧！你們都聽到了吧！他這麼說顯然是承認了自己才是那個假貨！我才是天尊！真正的天尊啊！」
蕭瑟的冷風席捲著她的話語，吹入現場每個人的耳畔，只是那些人雖被謝曉峰給震懾得不敢再邁出腳步，卻也無心搭理這個徹底癲狂的瘋子。
是真是假還重要嗎？
對方該不會真的以為，他們對天尊是有忠誠的吧？
噗嗤一聲，不知誰先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緊接著笑聲此起彼伏地響起，直至方雲華發出輕咳，明明這聲音在那愈發猖狂的笑聲下是那麼微小，可僅是下一瞬笑聲戛然而收。
慕容秋荻無助地望向那繃緊臉的每一張面龐。
她不理解。
「你早該知道，這些人是沒有忠誠的。」
茅一雲心神俱疲，他的腹部還在冒血，左臂上還有一道見骨的刀傷。
想要為仇二復仇的強烈鬥志，也早在這不斷地廝殺中，被消磨殆盡。
他很累，現在很想很想閉眼睡上長長的一覺。
「要投降嗎？」
「開什麼玩笑，明明那是個假貨！明明....
77
慕容秋荻突然猛地拽向謝曉峰。
「現在你聽到了，我才是天尊！真正的天尊！這組織也都是我...
"
她本來上頭的情緒，那從其口中不斷蹦出的一連串慷慨激昂的話語，卻也突然止住。
因為她看到謝曉峰的臉色陰沉得仿佛都能滴出黑水。
其嘴唇還在輕輕蠕動著，發出本應只能其一人聽到的聲音。
但現在慕容秋荻也聽到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
其語速越來越快，言語如針般刺得本就精神狀態不佳的慕容秋荻感覺一陣暈眩。
但作為這半輩子中，同時把對方當成最愛之人和最恨之人的她。
慕容秋荻卻有些懂了。
為什麼不回答自己的問題？
為什麼不按照本該有的江湖規矩，來場宿命中的對決？
為什麼要如此傲慢地俯視自己，難道他就不知道自己可是謝曉峰，是神劍山莊的謝三少，是被譽過去二十年，凡是江湖人無論正邪提到此名都會面露恭敬的神劍三少爺？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
為什麼要無視他的存在！！！
謝三少這個身份就是帶著光環的，更像是黑夜裡最耀眼的那顆星星，他的出現其他星星都要自覺收斂那不值一提的光彩。
這是江湖公認的一份常識。
儘管謝曉峰從未明言，每個人見到他都要認出他，更要恭敬地向其問好。
可在當下這般重要場合，至少不能、不應該被如此冷落！
「你還真是傲慢。」
慕容秋荻的嗤笑聲發出，明明身處絕境，她在看到謝曉峰難得流露出從未看到過的最真實一面之後，卻不由調侃了一句。
即便被謝曉峰那陰狠到仿佛要殺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她也毫不在意。
她仰起頭向著方雲華大聲道。
「想繼承天尊組織的一切？你先把旁邊那幾個叛徒給我殺了！」
「那就是拒絕咯。」
方雲華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這一打斷使得原本被謝三少所震懾的局面也有了相當程度的緩解，至少眾人在看向那手持利劍的謝曉峰時，已然沒了那股像是被猛獸盯上的本能恐懼。
新一輪的衝殺再次進發！
而慕容秋荻在提劍迎敵之前，先對著阿吉哥發起了嘲笑。
「哈哈哈，不管怎樣他都理我了，那你呢？要不你開口試試！」
她等來的回應，是謝曉峰一式斜斬，目標雖不是她，但要不是其閃得及時，連同已經倒下那人的屍體，她的右臂也會被完全斬落。
「你瘋了！這個時候還.....
茅一雲連忙拉了下慕容秋荻，然後神情凝重地向其示意道。
「離謝三少遠點，他好像.....好像入魔了！」
「入魔？」
慕容秋荻再定睛看去，卻發現其眼眸蒙上一團灰霧，深沉的瞳仁似沉浸在那無止境的黑湖之中，可是湖心之下卻仿佛有一尊凶物將要脫困而出！
謝曉峰的劍，本就是殺人的劍，只是其此刻劍法更加凌厲，紛飛的劍氣更是使其一人
就牢牢守在這懸崖口，並隨著其劍速越來越快，竟然一人推著上千人向方雲華的位置移動！
由此倒是讓慕容秋荻和茅一雲能暫時休息片刻。
但兩人看向謝曉峰的背影，卻沒有能夠有機會逃生的僥倖。
「他怎麼會入魔？」
「不知道，謝三少一向很難被人猜透，前些日子相處時，我也感覺他好像對很多事物都漠不關心，心態已經達到了傳聞中的太上忘情。」
作為第二謝吹，茅一雲看謝曉峰自然是有濾鏡的。
「按理說，他不應該會入魔才對。」
而作為第一謝吹，也是第一謝黑，慕容秋荻一句話點明了關鍵。
「他不是什麼都不關心，他還是有看重的東西。」
「是什麼？」
「是他骨子裡的傲慢不容褻瀆！若是其自甘墮落還好說，可在拿回那柄佩劍之後，我注意到他就沒有再喝酒，且在踏上這論劍坪之前，他還整理了一下那幾日沒換的衣裳。
如果現有條件充足的話，他是肯定要先完成沐浴、焚香、齋戒、靜心的一條龍服務。
再想想他之前那麼否定我是天尊，便足以說明他是多麼重視那個假貨！」
說到最後，慕容秋荻的語氣都有些酸澀。
因為她做夢都想被其這麼鄭重地對待。
但隨即她發出冷笑連連。
「結果你也看到了，他這是媚眼拋給瞎子看，那假貨才懶得搭理什麼謝三少、屎三少的，最重要的是，對方搭理我了~」
茅一雲表情有些難繃。
現在這個緊要關頭，是說這些胡話的時候嗎？
「必須喚醒他！」
「你信不信，那邊的假貨知會一聲，他很快就能清醒過來。」
「我信，因為...
」
入魔的謝曉峰一邊廝殺，口中還在不斷向方雲華發起決鬥邀請。
「戰！戰！戰！」
肆虐的劍氣似也染上了一層灰，在其砍翻大樹，割去人頭之後，激射得最遠的那一道甚至落到了方雲華十幾步外的右前方。
「真是聒噪。」
方雲華示意四名轎夫將椅子放下。
只是等到這四人愣愣地剛將這簡易轎子小心地放在地面時，卻發現這重量突然輕了不少。
當其再抬眼望去之際，卻發現方雲華凌空立於天上，並且其身影變得越來越高，直至能俯視整塊懸崖地貌。
「這..
」
本來聽到自家老大抱怨，還準備連忙捧哏的竹葉青，也是呆呆的看著方雲華立於天上的身影。
他不理解。
就在其愣神之際，耳畔卻聽到了柳枯竹那聲嘶力竭到格外尖銳的聲音。
「天地無情！鬼神無眼！」
是天尊組織開宗立派的祝文，當然這玩意總結出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一個裝比而已。
可於此時此刻，就在當前場景的映入下，卻契合得不可思議。
竹葉青下意識就跟上了對方的吶喊。
「萬物無能！壯民無知！」
在發出聲音之際，他感覺胸腔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使不完的力氣湧入全身，為此他都感覺到了一絲燥熱。
是錯覺嗎？
不！
他瞪大了眼睛，仰望空中，漆黑的夜幕里，對方的身影猶如化作一輪無比光亮的炎陽！
那恐怖的炎勁從其周身散發而出，仿佛都能燒穿這一整座的山脈！
「生死無常！禍福無門！」
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是自從果斷叛變之後，就極力低調的厲真真。
她也在抬頭看向那道身影，其語氣中充斥著無法言語的激動澎湃。
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為什麼其所理解的那些桀驁不馴的組織成員，會如此老實地聽從一個近平明牌自己是假貨的調遣！
因為力量！
那不是其所認知的實力！
是打破其上限之後，又真實映入其眼中，猶如鬼神復甦般的強大實力！
她也終於明白，對方為何全程都表現得漫不經心，無論是注意到真天尊到來的事，還是面對氣勢洶洶帶著復仇信念的謝曉峰。
有著如此強大的實力底氣，謝曉峰和慕容秋荻還重要嗎？
就算眼下這兩千人全部跳反，怕是也只有一個結果。
更何況，他們真的會在這個時候叛變嗎？
「天地幽冥！唯我獨尊！」
他們的聲音都加入了進來，明明剛才被謝曉峰一人殺得如此狼狽，甚至有人被其入魔
狀態下的那股瘋意，給駭得都在褲襠里流出了幾滴水。
可現今他們都狂熱地看向那道身影，仰天發出震顫整座點蒼山的怒吼。
而在其準備朝著謝曉峰再一次發起不顧一切的撕咬時。
一股強大的威壓將他們都定在原地。
其中也有被這突然降臨的力量所壓制，給強制打破入魔狀態的謝曉峰。
「這是.
」
他呆呆地想要扭動脖子，可一時之間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就在他準備全力與之抵抗之際，籠罩全場的威壓之力卻盡數散去。
一同默契後退的還有那些組織成員。
他們都明白了剛剛被這股力量抵擋的真實用意，畢竟現在還有一些前輩曾經在要襲殺點蒼十老時，就被如此關照過。
這些人一同退到了那簡易轎子的四周，且又都默契地為其空開了一圈的距離。
唯有四名轎夫有資格近距離站在那裡，他們的臉上也流露出由衷的自豪感，只是口中發出的聲音卻沒有停下。
「天地無情！鬼神無眼！萬物無能！壯民無知！生死無常！禍福無門！天地幽冥！唯
我獨尊！」
這段祝文他們不是第一次喊出，可如今卻是最心潮澎湃的時候。
那響徹天際的音量似已將整座樹林都震得簌簌作響。
而與其截然不同的則是慕容秋荻這邊。
「剛剛.....
「不是錯覺，是真的.....動不了。」
慕容秋荻面露驚悚。
她不理解。
她都不記得這已經是第幾次如此不理解現況。
仿佛在那個天尊的身上，總會出現一些她無法理解的狀況。
如今她的口中已經擠不出假貨」這兩個字了。
這麼可怕的人物若是還以此占口頭便宜，那麼詆毀的也只是無知的自己。
「他這是要.....
其猛然抬起頭，望向那一人之力照亮了整個大地的身影，看著對方高舉右手之時，無比霸烈的威勢已經全數傾軋而至！
「他要出手了！」
茅一雲提起劍，梗著頭的邁出一步，卻也發覺這所有的勇氣也在這一步踏出之後，被消磨殆盡。
他連忙看向自己心目中，如神一般的男人。
然後他看到了一張茫然、倉皇、恐懼，又有一絲不忿的臉。
現在他不用擔心什麼入魔不入魔了，只是對方隨意的餘波照顧，就已讓謝三少清醒了過來。
噹啷一聲。
那柄劍脫手了。
是謝三少的劍。
是其握住它時，才能真正展現出神劍三少爺絕世風采的那柄劍！
「你在幹什麼！要跪地投降嘛！」
謝曉峰大口喘著氣，或許是因為剛剛入魔狀態使得其一絲脫力，再加上這般場景突如其來的映入其視野之中，屬於本能的逃避念頭，也讓他做出了這般自己都覺得不屑的行為。
「我不會逃！」
他撿起了劍，可其全身在微微顫抖著。
面對那居高臨下猶如神祇的身影，想要拔劍相向就先需戰勝本能的顫慄才行。
「我也不會敗！」
他雙眼赤紅著發出了一聲咆哮。
但緊接著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耳光打得一愣。
「逃！現在就逃！」
茅一雲重重地推了謝曉峰一把，其方向明顯是指向那萬丈懸崖。
「跳下去，還有機會活！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如今已經不是商議的時候，因為他們腳下便出現了一道道裂縫！
卻見那仿佛能蓋壓天地的手掌正在向其碾來，霸道至極的掌勁已經釋放而出！
地面的裂隙越來越大，在謝曉峰還愣神之際，茅一雲已經先一步將其推了下去！
「你.
」
而慕容秋荻已經早一步跳了下去，唯獨茅一雲運起輕功，朝著那霸絕人間的火焰掌印沖了上去！
他的身影在那可怕的掌力之下無比渺小！
可其拔劍而擊的姿態卻深深映入謝曉峰的眼帘！
但緊接著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因為遍及視野的恐怖炎勁將其完全覆蓋，那些本來為其能擋一擋的懸崖碎石，也僅是接觸的瞬間就被融成灰燼。
其戰勝了那瘋狂恐懼的本能，拔劍揮斬出其最有力的一擊，猶如剎那芳華的劍光突閃而過，但隨即便被那開始溢散的掌力徹底抹去！
這一刻謝曉峰終於認識到兩人的差距之大，猶如天與地的鴻溝！
他緊緊閉上了眼，將自己的生死交給了命運。
同時，其耳畔似還能聽到那迴蕩山澗的吶喊聲。
「天地無情！鬼神無眼！萬物無能！壯民無知！生死無常！禍福無門！天地幽冥唯我獨尊！」
從踏入論劍坪的那一刻，厲真真就感覺局勢大崩。
作為八尊使之一，她自然了解天尊組織內部是個什麼情況，別看這一路她只收攏了五百餘人，實際對於這個成果她已經很滿意了。
在其預想中，論劍坪上即便結束了與點蒼派的對決，那些組織精銳也會陷入一片廝殺之中。
財帛動人心，特別是在天尊組織內部，選擇加入其中的基本也都是求財，那麼可想而知現場會亂成什麼鬼樣子。
而也在這個時候，慕容秋荻能率領著相對能保持一定秩序的五百眾平息局面，這豈不就代表著大局已定。
可現實太殘酷了。
她從未想過就這幫子烏合之眾有朝一日還能那麼聽話的做到令行禁止。
如今也沒有太多的時間，能讓她想清楚其中緣由。
她只知道眼下她必須從慕容秋荻這艘破船上跳下來，可其要是直接舉手投降，卻有著一定的風險會被對方果斷處決，到了這關鍵決勝局，自然是寧殺錯不放過。
因此關係到自己的小命，她知道自己需要一張投名狀。
隨著現場局勢愈發混亂，特別是己方這五百眾先鬧作一團的時候，她已清楚這是唯一的機會。
那麼這張投名狀該選擇誰？
謝曉峰這個選項直接被她否定，對於這位謝三少的實力，她沒懷疑過，更清楚自己偷襲怕是也難以成功。
而慕容秋荻這邊的下手難度也很高，對方身邊還有幾十名親信，好歹也是真天尊，總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手裡連一個能驅使的下屬都沒有。
這也導致厲真真的選擇頓時變得明朗起來。
是茅大還是仇二。
恰巧在這五百眾亂起來的空檔，身為八尊使的兩人開始聯合自己信得過的屬下施行全面鎮壓，這也使得兩人分散開來。
而僅是不到一息時間，厲真真就鎖定了仇二。
原因也很簡單，謝曉峰不知道仇二的身份，但其和茅大之間的關係卻很暖昧，特別是之前偷聽三人組給她發來的那封據其三個大聰明推測的荒謬結論。
本來厲真真是不信的，但這千鈞一髮之際，就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當做百分之百發生的事實。
殺茅大=招惹到阿吉哥奮不顧身的來報仇。
殺仇二=仇二死了。
這個等式很容易計算清楚，哪一條選擇才更有利於她。
隨即其果斷朝著仇二那邊移動，亂糟糟的人群讓其那本就不高調的灰袍，更是輕易就融入到人群中，反之仇二的藍袍很是顯眼，等其順利接近到對方身旁。
即便已經被仇二的下屬察覺到了厲真真的存在，可在辨認出其作為己方八尊使的身份後，他們也沒有出手阻止。
直至一聲噗嗤！
仇二震驚地想要回身看去，可是已經抽出劍刃的厲真真，又果斷割下了他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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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一眾親信的庇護下，她輕易從人群里鑽了出來，並高舉著還戴著面具的人頭，大聲道。
「天尊大人，屬下已經為您先行斬殺一名叛逆！」
厲真真在這一刻用盡了其內力輸出發出了最響亮的音量，慕容秋荻、茅一雲還有謝曉峰的目光也都鎖定在她的身上。
只是謝曉峰僅僅抬眸看了一眼之後，便轉而又鎖定住那坐在椅子上的方雲華。
慕容秋荻則是臉色微變，但心裡卻並沒有太過意外，厲真真本就在其預計中屬於不安分因素，察覺局勢不利，果斷倒戈相向，簡直不要太正常。
她更關注的是現今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鎮壓現場混亂的人群。
而茅一雲卻最為激動，甚至可說其直接開始發狂。
「你怎麼敢...
」
利刃出鞘之際，他已經奮不顧身地朝著厲真真的方向殺去，擋路的那些組織成員他也不再以先活捉鎮壓的方式，讓其保持清醒，主打的就是一個攔路者死！
當朵朵血花於論劍坪上再次盛開，混亂的人群開始不自覺地安靜下來。
要知道茅一雲的實力可是相當不弱，八尊使之中，其戰力更可能是最強的那個，柳枯竹都能和點蒼掌門對戰五十招之後才被廢了右手。
要是換作茅一雲與玄陽子廝殺的話，勝負就很難說了。
因此當一個實打實的掌門級戰力正式開殺，其起到的震懾效果也是非同一般。
特別在混亂的五百人中，有一半還在聽從慕容秋荻和三位尊使的號令。
這也導致這亂局風波剛剛掀起，就因厲真真的倒戈相向，從而被快速壓制。
但茅一雲還是不管不顧地要去找厲真真報仇，直至他的手被直接按住。
「夠了。」
謝曉峰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其身前。
當茅一雲展現出殺人如割草的高超劍技時，卻被謝曉峰以如此輕易的方式直接奪了手中寶劍。
「再往前沖，你會死。」
茅一雲那狂飆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再仔細望去前方，已然發覺那兩千餘人都舉起兵刃，只等一聲令下就將其淹沒。
而厲真真則是已經來到方雲華身前。
「天尊大人，屬下不辱使命！」
「哦？是誰的使命？我可沒記得給你下達過這個任務。」
方雲華示意柳枯竹將那人頭上的面具拿下，看到露出的那張臉是仇二死前驚恐的表情時，便揮了揮手。
他再次打量起了厲真真，對方表現得作態真地像在忍辱負重。
「屬下在剛到小鎮之際，就收到了天尊大人的書信，但與此同時屬下還收到了那位假
天尊的來信，因此在這時間緊要的關頭，為了能給主上分憂，在下便先潛入到敵方。
在此之前，屬下有將自己的安排傳達給主上。」
方雲華挑了挑眉，隨即看向竹葉青。
竹葉青點了點頭，站出來說道。
「確實有這封信，就在咱們離開之前，她的來信說明發現了另一位天尊的蹤跡，要去詳細調查。」
就在厲真真暗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竹葉青又話音一轉道。
「但信中內容卻說得很含糊不清，首先不是用假天尊來稱呼對方，卻是另一位天尊大人，其次她去調查的時候，也沒有特別標明要前往的目的地。
最後便是這封信不是請示，更像是行動之後的通知。
灰月使，你倒是時刻不忘印證尊使的特性，像是這月亮永遠只有一面對著人，另一面永遠藏在黑暗裡。
恰好也在於此，月色能照兩邊，主公這邊能照到，假天尊也能照到，你哪邊的光都能借，哪邊的退路都能走啊。」
厲真真低頭不語。
她沒有跟竹葉青去辯論，這種事情就是越辯，暴露出的破綻越多，她承認自己確實就是這樣一個人，也幸虧她預留一手，讓其如今的表現還不顯得過於突兀。
至於竹葉青的那些說法，其實都不重要。
關鍵還是在於眼前這位天尊的想法。
「老實在一邊候著，你的事情稍後再說。」
厲真真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第一關是過了。
竹葉青則是意猶未盡地吧唧了下嘴，他還沒發力呢，結果碰到個避其鋒芒的軟骨頭。
隨即他的視線也移到正餐上。
卻見謝曉峰在人群前昂首挺立，似在他面前的不是兩千多名江湖好手，而是兩千顆大白菜。
「天尊，我有話問你！」
方雲華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謝曉峰一眼，其視線隨即移到慕容秋荻身上，對方本來起伏劇烈的精神波動已經平穩下來，其身旁如今能調動的組織高手也不到二百人。
可她好像就是有著天大的底氣。
也在這一刻，其上山的退路被封鎖住。
是鐵燕夫婦剛剛看著對面亂起來之後，果斷調動了一批人手從兩側施行包抄戰術，這就看出像是聖教出身的高手，就很懂得封后路的習慣。
而慕容秋荻在回身望了一眼後，強作鎮定上前說道。
「你們都要助紂為虐嗎！他才是假貨！」
隨即她直接點向鐵燕夫婦。
「你們是在逼我暴露你們的真實身份！現在本座給你們一個機會，重新做出正確的選擇，否則.....
「否則.....如何？」
鐵燕夫婦直接摘下了面具，這一路上他們也不是純看戲，在逐漸明白過來自己想要替換兩位尊使的難度太大。
於是他們選擇另一個玩法，因為天尊組織內部的高層都對其自身身份進行時刻隱藏，但也有一部分心腹鐵桿必然是知曉其真正的樣子。
那麼只要把這些心腹鐵桿悄悄解決掉，摘下面具是一張什麼樣的臉，那還重要的嗎？
甚至如今在一眾組織成員面前，第一次暴露這張臉之後，他們才不會認為曾經隱於面具下的是一個老和尚，以及江南十大名劍之三的單亦飛。
「你.....你們！你們都是假貨！」
慕容秋荻的嘶吼沒有引起半分漣漪，她就像是一個站上舞台自娛自樂的小丑。
從錯算竹葉青的為人開始，或者說她直至如今都想不明白，那個一肚子心眼的臭蛇怎麼可能真的認某人為主。
而這一步錯判失利，就導致局勢越來越崩。
崩到這一瞬，她還沒認識到真假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
所以追根究底，還是要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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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你消停點吧。」
謝曉峰不滿地看了眼，情緒大崩的慕容秋荻，隨即再次凝重的望向方雲華。
「天尊，你為何要滅我神劍山莊，是我神劍山莊曾經有得罪你的地方，還是我謝某人.
」
他的話沒說完，卻見方雲華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霎時間，兩千餘組織精銳如同脫韁的野馬，開始朝著那不到二百人奔殺而去！
這般徹底無視他的態度，讓謝曉峰握住劍柄的手背上都繃起了根根青筋。
在來到這論劍坪上，看到對方如此人多勢眾，他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發覺到厲真真倒戈相向，並且殺了仇二之後，他的眼神依舊如深沉的湖水，毫無波瀾起伏。
包括自己好兄弟茅一雲原地暴走，他也只是閒庭信步地將其攔下，從始至終他都不覺得眼下發生的一切算什麼大事。
可此時，因為方雲華的無視，其瞳孔巨震，瞳仁四周都泛出了一根根血絲。
「我！在！問！你！話！」
寶劍出鞘之際，四散的劍氣直接完成了一波小範圍清場，沖在最前的組織成員頓時被其如砍瓜切菜般剁成了一地屍塊。
他朝著方雲華的方向邁進一步，一道鋒芒畢現的劍氣就激射而出，直接從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開拓出了一條由鮮血組成的通道！
只是在他抬眼看去之際，卻發現對方對他的表現不以為意。
反倒是其身旁那個諂媚的小人，吸引了其全部關注，兩人不知私下嘀嘀咕咕說了什麼之後，竹葉青便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天尊大人有令，拿下五個人頭者，升一級並賞銀一百兩！
拿下白雲使（茅大）的人頭，舵主直接升為候選尊使，普通成員直接升三級，賞銀一千兩！
拿下假天尊的人頭，無論是舵主還是普通成員直接升為新任尊使，並賞白銀一萬兩！
且其能得到天尊大人親自傳授的一門武學神功。」
本來還被謝曉峰那劍法所震懾住的一些組織成員，此時一個個眼睛紅得像是餓了三天的野狼。
而且他們也都注意到了，懸賞對象裡面沒有那個世人皆知的謝三少。
那不搭理他不就完了嘛！
隨即謝曉峰的前方大開道路，只是他卻沒有繼續前進。
其看著已經被團團圍住的慕容秋荻和茅一雲，臉色鐵青得駭人。
「這人好奇怪啊，看上去對那些人不在意，卻又要去救他們。」
竹葉青皺了皺眉，其自認也是閱人無數，像是謝曉峰這種讓他完全猜不透的是真不多o
接著其一把拉住要衝上去的柳枯竹。
「你就省點力吧，都廢了一隻手，再讓那位謝三少給當小兵給刷了。」
「可那是.....那是天尊大人親自傳授的神功啊！」
柳枯竹的眼睛也紅了，他是真恨自己在這關鍵時刻不中用。
聽其重點說明這一句之後，竹葉青也是有些忍不住了。
不過在其遠遠看到鐵燕夫婦仍舊紋絲不動地在堅定守住那離其最近下山之路後，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了蠢蠢欲動的貪婪之心。
神功秘籍什麼的以後同樣可以用功績點兌換，並且聖教的兌換不僅限於功法丹藥，也有作為教主大人的親自指點。
這一次失了機會不算可惜，可要是壞了在主公面前的印象，讓其以為自己是要跟下屬搶食吃的惡狗，那就是十個假天尊的人頭也無法挽回。
況且竹葉青很清楚自己還是存在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那就是充當對方不適合開口，卻在一定程度必要講出的傳聲筒。
事實上除了幾位尊使外，也有一些自認實力一般的組織成員也候在方雲華身旁，為的是能在這位天尊大人面前刷刷臉。
但很快他們就有了用武之地。
因為兩千餘人的湧出，直接將慕容秋荻等人給逼至一角，為了方便方雲華觀戰的便利性，竹葉青直接利用現有材料將那座椅改裝成了一個可以被四人抬起的轎子。
而方雲華只需要穩穩地坐在上面，就能隨時移動觀戰。
同時也有四名體型魁梧的成員，被榮升為御用轎夫之職。
「該死！該死！該死！」
慕容秋荻也早已拔劍加入了這場廝殺，其渾身浴血，面具下的表情卻愈發猙獰。
明明應該是自己站在對方的位置上，笑眼冷觀對方成為岌岌可危、即將被殺的喪家之犬，可是怎麼自己卻成了一條愈發狼狽的野狗！
她不理解！
但她已經想清楚了關鍵！
都怪竹葉青！
對竹葉青的誤判，導致她一步錯，步步錯，錯到諾大家業被人如此巧取豪奪，自己卻無力反擊。
她很清楚就算是謝曉峰也不可能一人殺掉兩千多名好手。
人總是有極限的。
謝曉峰的強始終還是處干江湖所認知的範疇頂點。
而在其餘光瞟向身後越來越接近的懸崖邊，在看著身旁一道道身影倒下，最後只剩......只剩他們三個！
這無以言語的絕望感讓她好像回到了那年十七歲時，一覺醒來發現謝曉峰冷著臉讓她滾蛋的那一刻。
為了洗刷那一幕的恥辱，她這十幾年不擇手段的發展勢力，可如今這勢力又給其帶來了第二回無法言語的屈辱！
不過在看到為其出劍擋下一刀的謝曉峰之後，那深深的屈辱感竟然消散了一些。
如果.....如果他們一起死在這裡，或許...
到了這生死存亡之際，她有些出神地看向謝曉峰，只是在對方揮斬出劍氣，露出滿是陰鬱的半張臉之後，她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生出了幻覺。
因為她從來沒見過謝曉峰露出這種表情。
神劍山莊滅了的時候都沒有過。
靜看那些疑似是其親生子女的幼崽被其趕走，他的臉上也未表露出這麼濃郁的情緒。
「給！我！死！」
明明謝曉峰是以扭曲的表情喊出這三個字。
可其卻展現出一種在他人眼裡極緩慢，極優美的動作，就像是風那麼自然。
可是風吹來的時候，有誰能抵擋？又有誰知道風是從哪裡吹來的？
劍已慢慢地，慢慢地刺了出來。
從最不可思議的部位刺了出來，刺出時忽然又有了最不可思議的變化。
可是在這種變化之間，有一點破綻。
狂風卷開大地時，豈非也難免有遺漏的地方？可是當狂風吹過來時，又有誰能注意到這些地方？
但那破綻只是這一劍本身變化中的變化。
那就像是高山上的流水奔泉，流下來時，你明明看見其中有空隙，可是等到你的手伸過去時，流泉早已填滿了這空隙。
但謝曉峰那一劍中的破綻，根本就不是破綻。
十數道血花一同濺射出來，站在最前方瘋狂砍殺的那十幾道身影也一同倒下。
一時之間，後面的人被震懾得不敢前行。
在場不乏有那些頗具見識的好手，可是他們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詭異的劍法。
仿佛自己上場就能將其輕易破掉，可最終剛要出招之際，卻融入到對方最致命的殺招之中！
總共十六人，同一時間遞出了殺死自己的關鍵一擊！
「是.....是地破天驚，天地俱焚！」
這是謝三少在江湖上賴以成名的絕學！
殘秋。
木葉蕭蕭，夜幕滿天。
蕭蕭木葉下，站著一個人，就仿佛已與這大地夜色溶為一體。
因為他太安靜。
因為天太冷。
一種已深入骨髓的冷漠與疲倦，卻又偏偏帶著種逼人的殺氣。
明明後方幾十步已是懸崖絕路，但眾人就被謝曉峰一人震懾在原地，不敢貪圖那近在咫尺的兩個最值錢的人頭。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謝曉峰猛然抬起頭，純粹的殺意四散而出！
已經被四人大轎抬到此地的方雲華，見此倒是有種隱隱的熟悉。
他想到了薛衣人。
薛衣人的殺意也是這般濃烈，而真要論其殺人數量，怕是江湖赫赫有名的薛衣人，還真比不得如今快要三十的阿吉哥。
而這一次，他的目光也僅在其身上停留一下，便又無視了謝曉峰。
「交代清楚有關天尊組織內部的所有事情，我給你一個體面的全屍。」
此話一出之際，本來還有些神情恍惚的慕容秋荻，直接發出大笑。
「聽到了吧！你們都聽到了吧！他這麼說顯然是承認了自己才是那個假貨！我才是天尊！真正的天尊啊！」
蕭瑟的冷風席捲著她的話語，吹入現場每個人的耳畔，只是那些人雖被謝曉峰給震懾得不敢再邁出腳步，卻也無心搭理這個徹底癲狂的瘋子。
是真是假還重要嗎？
對方該不會真的以為，他們對天尊是有忠誠的吧？
噗嗤一聲，不知誰先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緊接著笑聲此起彼伏地響起，直至方雲華發出輕咳，明明這聲音在那愈發猖狂的笑聲下是那麼微小，可僅是下一瞬笑聲戛然而收。
慕容秋荻無助地望向那繃緊臉的每一張面龐。
她不理解。
「你早該知道，這些人是沒有忠誠的。」
茅一雲心神俱疲，他的腹部還在冒血，左臂上還有一道見骨的刀傷。
想要為仇二復仇的強烈鬥志，也早在這不斷地廝殺中，被消磨殆盡。
他很累，現在很想很想閉眼睡上長長的一覺。
「要投降嗎？」
「開什麼玩笑，明明那是個假貨！明明....
77
慕容秋荻突然猛地拽向謝曉峰。
「現在你聽到了，我才是天尊！真正的天尊！這組織也都是我...
"
她本來上頭的情緒，那從其口中不斷蹦出的一連串慷慨激昂的話語，卻也突然止住。
因為她看到謝曉峰的臉色陰沉得仿佛都能滴出黑水。
其嘴唇還在輕輕蠕動著，發出本應只能其一人聽到的聲音。
但現在慕容秋荻也聽到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
其語速越來越快，言語如針般刺得本就精神狀態不佳的慕容秋荻感覺一陣暈眩。
但作為這半輩子中，同時把對方當成最愛之人和最恨之人的她。
慕容秋荻卻有些懂了。
為什麼不回答自己的問題？
為什麼不按照本該有的江湖規矩，來場宿命中的對決？
為什麼要如此傲慢地俯視自己，難道他就不知道自己可是謝曉峰，是神劍山莊的謝三少，是被譽過去二十年，凡是江湖人無論正邪提到此名都會面露恭敬的神劍三少爺？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
為什麼要無視他的存在！！！
謝三少這個身份就是帶著光環的，更像是黑夜裡最耀眼的那顆星星，他的出現其他星星都要自覺收斂那不值一提的光彩。
這是江湖公認的一份常識。
儘管謝曉峰從未明言，每個人見到他都要認出他，更要恭敬地向其問好。
可在當下這般重要場合，至少不能、不應該被如此冷落！
「你還真是傲慢。」
慕容秋荻的嗤笑聲發出，明明身處絕境，她在看到謝曉峰難得流露出從未看到過的最真實一面之後，卻不由調侃了一句。
即便被謝曉峰那陰狠到仿佛要殺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她也毫不在意。
她仰起頭向著方雲華大聲道。
「想繼承天尊組織的一切？你先把旁邊那幾個叛徒給我殺了！」
「那就是拒絕咯。」
方雲華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這一打斷使得原本被謝三少所震懾的局面也有了相當程度的緩解，至少眾人在看向那手持利劍的謝曉峰時，已然沒了那股像是被猛獸盯上的本能恐懼。
新一輪的衝殺再次進發！
而慕容秋荻在提劍迎敵之前，先對著阿吉哥發起了嘲笑。
「哈哈哈，不管怎樣他都理我了，那你呢？要不你開口試試！」
她等來的回應，是謝曉峰一式斜斬，目標雖不是她，但要不是其閃得及時，連同已經倒下那人的屍體，她的右臂也會被完全斬落。
「你瘋了！這個時候還.....
茅一雲連忙拉了下慕容秋荻，然後神情凝重地向其示意道。
「離謝三少遠點，他好像.....好像入魔了！」
「入魔？」
慕容秋荻再定睛看去，卻發現其眼眸蒙上一團灰霧，深沉的瞳仁似沉浸在那無止境的黑湖之中，可是湖心之下卻仿佛有一尊凶物將要脫困而出！
謝曉峰的劍，本就是殺人的劍，只是其此刻劍法更加凌厲，紛飛的劍氣更是使其一人
就牢牢守在這懸崖口，並隨著其劍速越來越快，竟然一人推著上千人向方雲華的位置移動！
由此倒是讓慕容秋荻和茅一雲能暫時休息片刻。
但兩人看向謝曉峰的背影，卻沒有能夠有機會逃生的僥倖。
「他怎麼會入魔？」
「不知道，謝三少一向很難被人猜透，前些日子相處時，我也感覺他好像對很多事物都漠不關心，心態已經達到了傳聞中的太上忘情。」
作為第二謝吹，茅一雲看謝曉峰自然是有濾鏡的。
「按理說，他不應該會入魔才對。」
而作為第一謝吹，也是第一謝黑，慕容秋荻一句話點明了關鍵。
「他不是什麼都不關心，他還是有看重的東西。」
「是什麼？」
「是他骨子裡的傲慢不容褻瀆！若是其自甘墮落還好說，可在拿回那柄佩劍之後，我注意到他就沒有再喝酒，且在踏上這論劍坪之前，他還整理了一下那幾日沒換的衣裳。
如果現有條件充足的話，他是肯定要先完成沐浴、焚香、齋戒、靜心的一條龍服務。
再想想他之前那麼否定我是天尊，便足以說明他是多麼重視那個假貨！」
說到最後，慕容秋荻的語氣都有些酸澀。
因為她做夢都想被其這麼鄭重地對待。
但隨即她發出冷笑連連。
「結果你也看到了，他這是媚眼拋給瞎子看，那假貨才懶得搭理什麼謝三少、屎三少的，最重要的是，對方搭理我了~」
茅一雲表情有些難繃。
現在這個緊要關頭，是說這些胡話的時候嗎？
「必須喚醒他！」
「你信不信，那邊的假貨知會一聲，他很快就能清醒過來。」
「我信，因為...
」
入魔的謝曉峰一邊廝殺，口中還在不斷向方雲華發起決鬥邀請。
「戰！戰！戰！」
肆虐的劍氣似也染上了一層灰，在其砍翻大樹，割去人頭之後，激射得最遠的那一道甚至落到了方雲華十幾步外的右前方。
「真是聒噪。」
方雲華示意四名轎夫將椅子放下。
只是等到這四人愣愣地剛將這簡易轎子小心地放在地面時，卻發現這重量突然輕了不少。
當其再抬眼望去之際，卻發現方雲華凌空立於天上，並且其身影變得越來越高，直至能俯視整塊懸崖地貌。
「這..
」
本來聽到自家老大抱怨，還準備連忙捧哏的竹葉青，也是呆呆的看著方雲華立於天上的身影。
他不理解。
就在其愣神之際，耳畔卻聽到了柳枯竹那聲嘶力竭到格外尖銳的聲音。
「天地無情！鬼神無眼！」
是天尊組織開宗立派的祝文，當然這玩意總結出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一個裝比而已。
可於此時此刻，就在當前場景的映入下，卻契合得不可思議。
竹葉青下意識就跟上了對方的吶喊。
「萬物無能！壯民無知！」
在發出聲音之際，他感覺胸腔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使不完的力氣湧入全身，為此他都感覺到了一絲燥熱。
是錯覺嗎？
不！
他瞪大了眼睛，仰望空中，漆黑的夜幕里，對方的身影猶如化作一輪無比光亮的炎陽！
那恐怖的炎勁從其周身散發而出，仿佛都能燒穿這一整座的山脈！
「生死無常！禍福無門！」
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是自從果斷叛變之後，就極力低調的厲真真。
她也在抬頭看向那道身影，其語氣中充斥著無法言語的激動澎湃。
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為什麼其所理解的那些桀驁不馴的組織成員，會如此老實地聽從一個近平明牌自己是假貨的調遣！
因為力量！
那不是其所認知的實力！
是打破其上限之後，又真實映入其眼中，猶如鬼神復甦般的強大實力！
她也終於明白，對方為何全程都表現得漫不經心，無論是注意到真天尊到來的事，還是面對氣勢洶洶帶著復仇信念的謝曉峰。
有著如此強大的實力底氣，謝曉峰和慕容秋荻還重要嗎？
就算眼下這兩千人全部跳反，怕是也只有一個結果。
更何況，他們真的會在這個時候叛變嗎？
「天地幽冥！唯我獨尊！」
他們的聲音都加入了進來，明明剛才被謝曉峰一人殺得如此狼狽，甚至有人被其入魔
狀態下的那股瘋意，給駭得都在褲襠里流出了幾滴水。
可現今他們都狂熱地看向那道身影，仰天發出震顫整座點蒼山的怒吼。
而在其準備朝著謝曉峰再一次發起不顧一切的撕咬時。
一股強大的威壓將他們都定在原地。
其中也有被這突然降臨的力量所壓制，給強制打破入魔狀態的謝曉峰。
「這是.
」
他呆呆地想要扭動脖子，可一時之間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就在他準備全力與之抵抗之際，籠罩全場的威壓之力卻盡數散去。
一同默契後退的還有那些組織成員。
他們都明白了剛剛被這股力量抵擋的真實用意，畢竟現在還有一些前輩曾經在要襲殺點蒼十老時，就被如此關照過。
這些人一同退到了那簡易轎子的四周，且又都默契地為其空開了一圈的距離。
唯有四名轎夫有資格近距離站在那裡，他們的臉上也流露出由衷的自豪感，只是口中發出的聲音卻沒有停下。
「天地無情！鬼神無眼！萬物無能！壯民無知！生死無常！禍福無門！天地幽冥！唯
我獨尊！」
這段祝文他們不是第一次喊出，可如今卻是最心潮澎湃的時候。
那響徹天際的音量似已將整座樹林都震得簌簌作響。
而與其截然不同的則是慕容秋荻這邊。
「剛剛.....
「不是錯覺，是真的.....動不了。」
慕容秋荻面露驚悚。
她不理解。
她都不記得這已經是第幾次如此不理解現況。
仿佛在那個天尊的身上，總會出現一些她無法理解的狀況。
如今她的口中已經擠不出假貨」這兩個字了。
這麼可怕的人物若是還以此占口頭便宜，那麼詆毀的也只是無知的自己。
「他這是要.....
其猛然抬起頭，望向那一人之力照亮了整個大地的身影，看著對方高舉右手之時，無比霸烈的威勢已經全數傾軋而至！
「他要出手了！」
茅一雲提起劍，梗著頭的邁出一步，卻也發覺這所有的勇氣也在這一步踏出之後，被消磨殆盡。
他連忙看向自己心目中，如神一般的男人。
然後他看到了一張茫然、倉皇、恐懼，又有一絲不忿的臉。
現在他不用擔心什麼入魔不入魔了，只是對方隨意的餘波照顧，就已讓謝三少清醒了過來。
噹啷一聲。
那柄劍脫手了。
是謝三少的劍。
是其握住它時，才能真正展現出神劍三少爺絕世風采的那柄劍！
「你在幹什麼！要跪地投降嘛！」
謝曉峰大口喘著氣，或許是因為剛剛入魔狀態使得其一絲脫力，再加上這般場景突如其來的映入其視野之中，屬於本能的逃避念頭，也讓他做出了這般自己都覺得不屑的行為。
「我不會逃！」
他撿起了劍，可其全身在微微顫抖著。
面對那居高臨下猶如神祇的身影，想要拔劍相向就先需戰勝本能的顫慄才行。
「我也不會敗！」
他雙眼赤紅著發出了一聲咆哮。
但緊接著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耳光打得一愣。
「逃！現在就逃！」
茅一雲重重地推了謝曉峰一把，其方向明顯是指向那萬丈懸崖。
「跳下去，還有機會活！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如今已經不是商議的時候，因為他們腳下便出現了一道道裂縫！
卻見那仿佛能蓋壓天地的手掌正在向其碾來，霸道至極的掌勁已經釋放而出！
地面的裂隙越來越大，在謝曉峰還愣神之際，茅一雲已經先一步將其推了下去！
「你.
」
而慕容秋荻已經早一步跳了下去，唯獨茅一雲運起輕功，朝著那霸絕人間的火焰掌印沖了上去！
他的身影在那可怕的掌力之下無比渺小！
可其拔劍而擊的姿態卻深深映入謝曉峰的眼帘！
但緊接著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因為遍及視野的恐怖炎勁將其完全覆蓋，那些本來為其能擋一擋的懸崖碎石，也僅是接觸的瞬間就被融成灰燼。
其戰勝了那瘋狂恐懼的本能，拔劍揮斬出其最有力的一擊，猶如剎那芳華的劍光突閃而過，但隨即便被那開始溢散的掌力徹底抹去！
這一刻謝曉峰終於認識到兩人的差距之大，猶如天與地的鴻溝！
他緊緊閉上了眼，將自己的生死交給了命運。
同時，其耳畔似還能聽到那迴蕩山澗的吶喊聲。
「天地無情！鬼神無眼！萬物無能！壯民無知！生死無常！禍福無門！天地幽冥唯我獨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