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天尊（月票萬字加更2/6）
第508章 天尊（月票萬字加更2/6）
玄陽子無法理解。
其自認內力也極其深厚，可是決然做不到一掌就能將人拍成血霧。
本來以為終於把天尊釣出來，可以拼一個同歸於盡，因為當下境況很明了了，點蒼派被滅門已是無法挽回的現實，就算還有一些弟子沒有來得及召回。
但他們當中最成氣候的吳濤，也難以撐起一個徹底凋零的門派。
等到太陽重新升起，這片江湖上也將會真正抹去點蒼派這三個字。
那麼他們拼命到此時此刻，所圖的又是一個什麼呢？
無非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殺一個夠本，若能斬掉八尊使級別的高手，甚至能將天尊就此滅殺，也算是最後向這個江湖證明了他點蒼派不弱於人！
可殘酷又絕望的現實，卻在不斷捶打他那千瘡百孔的內心。
玄陽子怔怔地看著方雲華。
他沒有回應對方那看似客氣的言語。
他只覺自己已開始喘不上氣來，原本緊緊握住的鎮山劍，似也要從其手中掉落地面。
直至那僅存的九名點蒼長老一同湧入到其身後。
「雖然廢了一條胳膊，但我還能再拼一把。」這是最勇毅果敢的二長老。
「就算是天尊，貌似也並不能完全管束住那些下屬，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這是機智善謀的五長老。
「師兄，我們這些人湊湊，倒是能重新再布置出一次大迴風劍陣。」這是平日裡最沉默寡言的七長老。
點蒼七老僅存三人，後面的六位護山長老雖未言語，但其眼神已然表明誓死拼一把的決意。
畢竟現在的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而趁著這難得的空隙時間，他們也在爭分奪秒地制住身上不斷流血的傷勢。
原本心頭還盡顯絕望的玄陽子，閉目幾息之後，再次睜開雙眼之際，已無半分猶豫，他甚至毫不顧忌地直接原地打坐來恢復自身內力。
因為他已發現，對方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沒有處理。
點蒼派這邊的小動作，自然也都映入方雲華的眼中，但他只是輕掃了一眼，並無阻止的意思，至少作為終局的那一刻，他也不介意給對方一份體面。
特別是眼下，還有這一堆不安分的蒼蠅在自己眼前亂轉。
斃殺一人雖產生一定的震懾效果，但對於這群距離財寶只差最後一步的鬣狗們來說，很快就再次被貪婪之心蒙蔽了眼睛。
無數細微的聲音傳入方雲華的耳中，他的目光也變得愈發犀利起來。
而在這時，柳枯竹有些失神的來到其面前。
「天尊大人，屬下......辦事不利。」
不是哥們，你還真覺得自己能直接將點蒼派的最後底蘊給一劍挑了啊。
方雲華對柳枯竹倒沒有什麼可怪罪的，特別是在看到對方還流血的右臂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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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脈之傷未必不能調養好，就算傷勢嚴重到無法挽回，你的左手還在。」
其實方雲華也知道對方這副樣子的真正緣由。
一個劍客，手廢了，相當於其人生已經被完全否定。
隨即其目光遙遙望向還在論劍坪中心處的那柄枯竹劍，其袖子輕揚一陣微風席捲而去，將那佩劍纏繞住之後，便又被他攝入手中。
「別辜負你的劍。」
在將這柄佩劍交到柳枯竹手中之後，他發覺對方本來還灰暗的眸子已經重新煥發出了光彩。
真正的劍客本就沒那麼容易被打擊得萎靡不振。
就算沒有方雲華的勸慰，柳枯竹回去閉關幾日，也能重新拾回劍道之心。
只是此刻在柳枯竹的心中，無疑已經對方雲華的忠誠度提升到了滿格。
「天尊大人，屬下必不會再敗一次！」
「失敗一次不算什麼，放寬心，不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
拍了拍柳枯竹的肩膀之後，方雲華的目光重新變得冰冷，他又聽到了那些鬧人的蚊子音，密密麻麻的遍布在這論劍坪之上。
說來從踏入這點蒼山之後，他的手裡就沒沾染過任何一名點蒼派門人的鮮血，反倒是天尊組織這邊的成員，有殺紅眼突然衝到他面前被其斃殺的。
也有膽大的準備借著這次滅門行動，來一場天尊之位輪換坐的狂徒。
再就是為了指揮這群烏合之眾，總是需要先拿幾個不開眼的見見血，這讓對方才能暫時安靜下來，聽自己講話。
不過眼下的境況，又有些不一樣了。
「天尊，不知這點蒼派的戰利品該如何分配？」
卻見人群里走出一個壯漢，其身材魁梧，凶相畢露，也是剛剛吵人的蚊子蒼蠅裡面，嗓門最大的那個。
便像此刻，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跟方雲華直接對話了。
「兄弟們為了你的野心一路拼殺得這麼辛苦，你總不能再隨意打殺我們這些功臣吧，而且....
」
他看上去完全沒有外表那般莽撞，兩句話就跟大部分組織成員完成了綁定，不出意料的話，下一波是道德壓制。
如果是身為華山派掌門的方雲華會很頭疼，就算是青龍會的二龍首也是要顧慮屬下的人心凝聚力。
但現在的方雲華是天尊。
假天尊！
論劍坪上，聚集的數百名組織精銳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壯漢而且」之後的話語。
卻見其全身一陣抽搐，似一股莫名的力量將其那魁梧的身軀上下積壓！
砰的一聲巨響！
一道血色煙花炸了開來。
這般詭異的死相，已讓現場一部分紅了眼的組織精銳恢復了清澈的眼神。
他們驚悚地看著方雲華，看著他們根本就不了解的這位天尊。
「對天尊大人不敬，該死！」
竹葉青也被方雲華的手段給震驚到了，但緊接著他便沒忘記自己的作用，果斷出言進行訓斥。
有些話方雲華不可能開口去說，因此自己就必須先一步站出來代勞。
「你們作為天尊大人的下屬，竟然直呼天尊之名，怎麼著！是要以下犯上？」
竹葉青毫不顧忌地盡顯出一副狐假虎威的小人作態，直接指著那些還抬起頭看向他們，目光有些許不忿的組織精銳。
「而且戰利品的分配，是你們該問的事情？還有天尊大人的抱負是你們能夠隨意置喙的！」
他詞也不帶重樣的，直接一個人對著幾百人開始怒噴。
本來也想充當這輔助位的雄燕，剛剛還覺得自己慢了一拍，實在太不應該，但看著竹
葉青越罵越沒節操，突然覺得這種事情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而現場也不是每個人都伸著脖子被其隨意怒斥卻不敢還嘴。
特別是點蒼派積累了數百年的財富近在咫尺，如今大著膽子拼一把，所能薅取到的好處直接就能富個好幾代，更不用說點蒼派的那些神功秘籍。
這都是能撐起一個大勢力的關鍵。
此時，已沒有人再像那壯漢一樣當出頭鳥，但縮在人群之中，卻有好幾股聲音很是默契地一句接著一句。
「我們一路拼殺上來，結果好處卻讓你們拿了是吧！」
「什麼天尊大人，我呸！就是敢對著功臣開刀的小人！」
「兄弟們一起上，咱這幾百號人，我就不信他那種詭異的手段能夠直接壓著幾百人全都炸開！」
「他要真那麼牛逼，我陳二狗第一個給他跪下！」
「我操你媽！我才是陳二狗，哪個狗東西學老子說話！」
霎時間，場面再次變得亂糟糟，不過有三分之一的組織成員已經在雌燕的收攏下，很是自覺得聚集到方雲華等人的身後。
他們這一刻的站隊無疑是表明，方雲華就算把點蒼派的戰利品全吞了，他們也都毫無二話。
同時，各處山道還在不斷上來新人，有的聽到那吵嚷的討論聲，立馬加入到聲援隊伍之中。
也有本就隸屬於四位尊使的親信，很是自覺得歸入到大隊伍的行列。
當然也不缺那種本來名義上是四位尊使的下屬，卻就在這臨門一腳的功夫，果斷投向更有可能拿到大結果的隊伍里。
「差不多有快一千人了。」
點蒼派五長老看著這一幕是真覺得敗得不冤，對方人手實在太多，就跟殺不完的蝗蟲一樣，即便其內部有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可就憑一個人多，就算少林武當也能被其給推平了。
「大概有將近一半站在那位天尊的身後。」
他也發覺到這位天尊還是有一定威信力的，別覺得眼下才快一半的組織成員老實聽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在剛剛見到第一批圍上來的精銳，其中各種互相使絆子，互相紅眼開殺的場面，對於這天尊組織的紀律性，他已經有了一個準確認知。
特別現在守在這最後一道關卡的只有他們十個老弱病殘，點蒼派積累數百年的財富盡
在眼前，這天尊組織內部本就糟糕的成員素質，如今還能有一半保持理性的已經很不容易了。
可這也讓他心裡冒出一個問題。
「他在等什麼？那般詭異的手段是真的沒法對所有人用嗎？」
「老五，你說什麼胡話呢，那種殺人於無形的手段要是能一下子對一群人用，那才叫可怕啊，到時候咱們幾個也別想著背水一戰了，直接閉眼等著被碾成血霧算了。」
「嘿嘿，說的也是，其實能對一個人..
」
本來臉上難得擠出一份笑容的點蒼派五長老，突然面部僵硬得無法動彈，那笑容也顯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而還在調息的玄陽子，也突然睜開雙眸，可是其神情卻是一副極度驚悚的模樣。
剛剛還在與五長老調侃的二長老，其額頭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不斷流汗，汗水從其眼皮上滴落，如此讓其感到不舒服的情況，他卻難以動一下手指來將其抹去。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安靜到每個人的眼珠瘋狂顫動，耳畔卻只能聽到清風拂過山茶花的聲音。
但很快又多了一個不同的聲音。
那是一個剛剛讓其感到心中煩躁的聲音。
「天尊大人，在下眼力還算不錯，剛剛第一波出聲的應該有十三人。」
竹葉青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無法理解現況。
他只是本能地搭上了方雲華突然上演的驚世大劇。
其身影飛快地走到第一個人的面前。
那是一個相貌頗為英俊，看上去也很穩重的中年男人。
絕沒有人想到他是那個能大著膽子在目睹兩道血霧炸開之後，還敢上前沖的勇士。
「這是第一個。」
中年男人的瞳孔在瘋狂亂顫，其目光里滲出了濃濃的哀求，可是在竹葉青話音落下之際，一道血肉煙花於人群里便已炸開。
他身旁還站著六個人，應是其還算信賴的好友，當然也可以說是同事。
畢竟就算貪婪之心爆棚到迷失雙眼，在場大多數人都清楚自己一個人也絕不可能直接吃到一波肥，團伙的重要性在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來了。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砰砰砰砰砰砰！
六人同時炸碎開來，一些骨渣甚至彈射到不遠處另一個小團體當中，有的人被劃傷了臉頰，更有個倒霉蛋在眼皮上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鮮血已經徹底紅了他的眼。
可其表情卻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
這也把竹葉青驚個夠嗆，事實上眼前的一切都已超出其過往認知，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深思，自己投靠的新主公到底強大到什麼程度。
其作為一個陰狠二當家的本能，卻驅使著他演完這場戲。
「這是第二個。」
是一個年輕人，其眉宇間就有一股狠勁兒，看上去就是能成大事的角兒。
砰！
大概有個三息的停頓時間，其身旁的九人也一同炸裂開來。
而竹葉青咽了咽口水，他的嗓子有些乾澀，不止是因為之前的那番怒斥發言，這般場景也讓其真正感覺到人命的不值錢。
「第三個。」
砰！
砰砰砰砰！
「第四個。」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第五個。」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這是.....第十三個。」
說完這句話，竹葉青似感覺整個人都長鬆了一口氣。
身後的血肉煙花再次盛開，他的身體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可其眼睛卻愈發明亮起來。
這種閻王點卯的感覺，讓他沉醉其中欲罷不能，可其也真正領會到一種雷霆雨露，俱
是天恩的恍惚感。
如此近距離的看著一個個人因為自己的點出其存在，那生命於剎那間的消逝，這比起他親自殺人來說完全是不一樣的心路歷程。
也是這時，那籠罩在眾人身上的威壓都散去了。
一道道身影無力地癱軟在地，他們下意識便已低下頭，但很快就有人悄悄地朝著方雲華那邊的隊伍挪去。
等發現第一個人融入其中後，剩下的也是不偷偷挪動，直接撒開腳步地朝著那邊跑去。
好似唯恐晚了一步，就會炸成血肉煙花。
說來他們從點蒼山腳一路殺上來，見到的屍體數量要遠比剛剛死去的那些人要多得多，可那種無力的驚悚感也是天差地別到無法比擬。
現在每個人的目光都格外清澈。
因為最不清澈的那批，已經融入了這方天地。
從始至終方雲華都沒有開口發聲，如今也沒有人去叫囂著要給一個解釋，或是批判對方痛殺功臣。
而隨著又有一批紅了眼的組織成員來到論劍坪之後，所要面對的也不再是方雲華的震
懾。
此刻，鐵燕夫婦站了出來，他們召集人手開始安排一輪輪清理工作。
沒有之前的勾心鬥角。
沒有互相使絆子陷害。
更不存在失手一刀砍在同伴身上的事情。
眾人齊心協力地進行著一輪又一輪的篩選行動。
聽話的加入起來。
不聽話的直接亂刀砍死。
明明視野所及之處，都可以捕捉到點蒼派的藏寶庫和藏書樓的影子，但已沒有瘋狂的組織成員再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邊奔去。
一直到玄陽子站了起來。
他怔怔地看著方雲華，可目光卻好像穿過他，看向這片他待了七十年的點蒼山。
原本還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他才能恢復完全，可是如今對其而言，一息拖下去都是折磨。
從對方撤去威壓之後，點蒼派僅存的十人就沒有再發出過聲音。
他們不怕死。
或者講，他們都清楚自己必死無疑。
可那般詭異的場景，還是給其心中留下了極大的陰影。
沒有人希望自己最後留在世界的畫面，是一捧消散的血霧。
但就在他們鬥志不斷低落，甚至有人想著自殺能不能留一份體面的全屍時。
玄陽子的聲音已經在其耳畔響起。
「諸君，我先走一步。」
他邁出腳步之際，發出的腳步聲卻不止其一人。
同時，三名護山長老竄到最前，這是原本他們商量的戰略，以其三人之軀，爭取一個能對那位天尊展開劍陣圍殺的機會。
可在看到如今論劍坪聚集的上千人已然被管理得井然有序，他們還是悶著頭的發起了衝鋒。
而就在天尊組織的成員也準備不講武德地一擁而上時。
那股熟悉的威壓再一次籠罩了他們的身體。
此刻那些剛上來不久的人，終於知曉那一個個桀驁不馴的前輩，怎麼都跟被拔了尖牙的家犬一樣。
然後他們便看到了那個讓其始終並不熟悉的天尊，孤身向著最後的點蒼十老走去。
其腳步並不快，可是一步跨越之後，整個人卻像是雲霧般散去，再次現身已經是數米開外。
又是一門詭異至極的手段。
接下來要是天尊突然飛起來，他們恐怕都不會覺得大驚小怪。
鐵燕夫婦看到這熟悉的《天隱地藏大霧行法》，則是心生澎湃。
現今的聖教藏書樓之中，可是有著太多太多讓他們眼饞的神功秘籍了，而在輔佐方雲華完成針對聖教內部的撥亂反正之後，其獲取到的第一筆功績點，又都用來換取大還丹了。
畢竟在方雲華身上......更準確說，是在丁雲身上，他們看到了一種數值的美。
眼下他們又覺得還是多積攢一些功績點，換取這門輕功更加具有實用性。
也僅是在眾人幾個眨眼的功夫。
方雲華已經與沖在最前的三位長老迎面碰上，三道劍光封鎖住了其可能閃避的路線，下一式變招也將直取其三大要害。
很是精妙的配合。
可在三道劍鋒接近其周身一丈之際，一股勁力強行扭轉其刺去的方向，也是這一剎那，方雲華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三人的圍殺之中。
那三道染紅的劍尖緊接著從三人的背後破開鑽出。
「咳......沒想到..
」
大口鮮血吐出，一名長老的臉上卻掛著笑容。
「早年就說要弄死你，結果..
」
還有一位長老已經鬆開了緊握的劍柄。
最後一人的餘光卻注意到已成的大迴風劍陣中，那位天尊的身影就在其中。
他的臉上艱難地揚起一抹淺笑，並沉沉地「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七柄利劍似已在此刻達成了七人如一的默契。
忽閃的劍光封鎖住了方位，致命的殺機開始朝著方雲華沖盪而去。
方雲華見此倒是有幾分感慨。
因為在陸小鳳世界中，其成名之路上的一筆耀眼戰績，就是因破開過當時點蒼七劍布置的劍陣。
當然那七個小年輕根本無法跟眼下的七位老人家相比，同時切磋性質與生死之戰總是有所不同的。
而差距最大的也並非這些。
真正不可能體會往昔時光的關鍵在於，方雲華的實力早已過了那破招階段。
其雙指夾住一道劍鋒，輕輕一引，便於其周身響起清脆的金鐵交擊之音。
他的兩指又捻起一劍，再將其輕彈一下，拐彎的劍刃又攔下了一式殺招。
他就站在這大迴風劍陣里，最是遍布殺機的中心位，面對那一道道劍光開始不斷借力打力，行為舉止輕鬆到就像是拿著石子在打樹上的果子。
直至又是一劍襲來，只是這劍尖處已然射出一道鋒銳的劍氣。
咔嚓一聲脆響。
劍氣被其包裹著至陽炎勁的手掌強行捏碎。
因過於用力的關係，那柄鎮山劍的劍尖也被其直接掰了下來。
嗖！
其轉手射向斜後方，而一道身影也伴隨著那劍尖穿透喉嚨，悍然倒下。
本是被動防禦的局面，也在開始見血之後，進入徹底的一面倒。
方雲華手中無刀，可是在以掌作刀斬出一道火焰刀氣後，便有三位點蒼長老被攔腰砍斷，那半截身子還未掉落地面，他們已經徹底沒了呼吸。
第五人死於第六人的劍下。
第六人被其一掌拍向額頭，當場斃命。
玄陽子還拿著那柄斷劍。
他的口中還喘著粗氣，明明在與柳枯竹交手了近百招都沒那麼累，可是面對這位天尊，他卻覺得自己的體力精力在以十倍，甚至百倍的速度消耗。
當看到周圍死了一圈的同門，他沒有拿著那柄斷劍朝著方雲華發起不自量力的衝擊。
其轉而以那鋒利的斷口刺向了自己的喉嚨。
汩汩鮮血湧出，他的目光卻在直愣愣地看著天空，視野所及一片漆黑似只有幾顆星星在倔強地閃爍。
而月亮也被徹底罩住了。
很快那幾點光亮也徹底消失在他的眼眸中。
「天尊大人。」
竹葉青及時地遞上了一塊乾淨的手帕，剛剛的交手還是讓方雲華的手中被沾染了幾點濺上去的鮮血。
他注意到方雲華的目光在看向玄陽子的屍體。
當即說道。
「我不會讓人做出侮辱屍體的事情，後續也會將點蒼派的門人都葬在這裡。」
方雲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麼。
但竹葉青面具下的眼眸已成了一對彎月。
又慢了半拍的雄燕，看著竹葉青已經開始處理後續事宜，心中也是一陣膩歪。
這特麼純純的奸臣！
要是自家主公上頭了突然想要改天換地，去試試那龍椅的感覺，這竹葉青絕對妥妥心腹大太監的最有力候選。
卷你媽呢！
雄燕有些感慨原本聖教內是絕對沒有這種氛圍的，可是如今一切都明顯不同了。
「別嘆氣了，眼裡有點兒活，總不能什麼事都讓那青影使搶了。」
雄燕無奈地點點頭，隨即和雌燕各帶領一隊人手去點蒼派的藏寶庫和藏書樓接收最後的戰利品。
柳枯竹雖然廢了一隻手，但也正跟著其他組織成員去處理那些剛剛上山又不老實的傢伙。
可是在殺了幾個人之後，他突然急急忙忙地湊到方雲華身旁。
「天尊大人，那邊.....快上來了。」
「那邊？」
「就是......假天尊，剛從一個人口中打探到的消息，對方身邊聚集了三位尊使，還有之前傳聞已死，但最近又宣布是假死的神劍三少爺！」
看得出來這個江湖凡是用劍的都對阿吉哥有些濾鏡。
即使是柳枯竹提到這個名字，都不自覺拔高了語調。
但當其看到對方面具投來的那道平靜目光後，突然發覺自己真的是過於失態了。
謝三少雖說是過去二十年的江湖傳奇，可放在咱天尊大人面前就是個屁嘞。
他剛剛竟然擔心那位謝三少會給自家天尊大人帶來危險，這種想法簡直要多荒謬有多荒謬。
「我知道了。」
隨即他有些忐忑地聽到對方這僅是四個字的回答後，一時有些無措。
可看著方雲華揮揮手，一副該忙什麼去忙什麼的樣子，他也不好一直杵在這裡，然後一溜煙到了竹葉青面前。
而在重複了一句剛才的話之後。
竹葉青的回答卻是..
「我知道了。」
你在這跟我裝你媽呢！
柳枯竹真想拔劍砍過去，但是現在右臂又使不上力氣，他只能強壓著那躁動情緒問道。
「咱們是不是要做好迎戰準備，聽聞那邊收攏了不少人啊。」
「不少人是多少，有咱們這邊多嗎？」
柳枯竹看了看四周，說來在天尊組織待了這麼些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群瘋狗也能井然有序得樣子。
該巡邏的巡邏。
該處理屍體的處理屍體。
還有跟著另外兩位尊使朝這邊不斷運戰利品，其中一大箱一大箱的財寶都堆在眼前，卻沒有敢上去伸爪子的。
當然人群里也時不時能聽到有人突然發狂的嘶吼。
可很快那吼聲就消失了。
留下的是一具需要被原地處理的殘破屍體。
現在這邊算算人數差不多有兩千人了。
柳枯竹感覺帶著這兩千人，都能再滅一次全盛時期的點蒼派。
畢竟之前天尊組織近平有一半人手都是死於互相殘殺使絆子。
「青影使，你說咱天尊組織以後會不會..
」
他後面的話還未說完，便發現原本還在其旁邊的竹葉青消失了。
等到他再定睛一看，發現對方從點蒼派主殿中，將那把掌門座椅給抬了出來，然後一臉諂媚的送到了方雲華的跟前。
竹葉青是戴著面具的。
所以柳枯竹應該是沒法看到其真正的表情。
可不止是他，在場每個人都覺得剛才青影使那抬椅子，又細心地拿出袖子給其擦淨椅子上並未沾染灰塵的畫面中，其面具下的那張臉一定在真真實實詮釋了，何為諂媚」二字。
「怪不得他能成為八尊使之一。
也不知是誰先發出這聲感慨，但很快就得到了無數人的認同。
天尊組織內部的上位渠道並不清晰明確，最高到負責一地分舵事務的舵主之職之後，就沒再有準確的上升空間了。
包括八尊使之職也都是天尊直接定下的。
這也導致組織內部有很多成員覺得我上我也行，可現在他們是覺得自己真不行。
不是舍不下臉皮，是真的沒有這個眼力見。
此刻，柳枯竹感到壓力倍增，因為他覺得自己也不可能像竹葉青這麼周道，甚至他都沒明白剛剛天尊那句「我知道了」中，包含了幾個其無法領悟的深意。
隨即他發現一束束目光似不經意，又有些刻意地投到了他的身上。
儘管沒有人開口。
可柳枯竹就是莫名的領會了一些無言的話語。
「這個，我上我真行！」
行你媽呢！
柳枯竹不得不活躍起來，當即就開始安排一隊組織成員開始布防。
而另一邊..
謝曉峰本來急促的腳步，又突然開始放緩。
這讓其身後的茅一雲感到不解。
「兄弟，咱不急著上去了嗎？」
「已經結束了。」
「啊？」
「對方跟點蒼派的最後交手應該已經結束了。」
「你這.....怎麼知道的？」
「不好說，就是一種感覺。」
阿吉哥的精神力自然也是遠超常人，可其沒有牢李總結的秘籍做正規梳理，以至於他對這方面的使用，就是一種模模糊糊並不準確的預感。
否則像是方雲華，以精神力掃一下，啥都清楚了。
就比如現在，他已經捕捉到了他們這一隊人的身影。
作為正牌天尊，慕容秋荻還是有一定的號召力，其手下竟然聚集了五百人。
「才五百？！」
愈發接近那論劍坪，慕容秋荻越感覺到心臟怦怦直跳，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緊張感了。
可在與厲真真確認一路收攏的人數後，其不由有些破防。
「你知道這次行動，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組織成員一共多少人嗎？」
「上萬人是有的，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好吧，其實慕容秋荻也不清楚，這次行動發出的召集令，是沒事想來都可以摻一手，這也導致烏泱泱一共湧入了多少人，她也沒來得及統計明白。
再加上到了這小鎮的第一夜，就被發起行動的信號彈打了個措手不及，這一路她儘管在竭盡所能地補全準備，卻總有種追不上時間的感覺。
特別是現在距離那論劍坪已經很近了。
按理說一些嘈雜吵鬧的聲音會傳入耳畔，但是上面太安靜了。
反倒是自己屁股後面跟著的五百人亂七八糟的。
「管理好他們，別到時候幫不上忙，反倒瞎添亂。」
厲真真連忙應是。
同時在慕容秋荻向著謝曉峰那邊走去後，她也不自覺地望向論劍坪，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讓其難以平靜。
本來這一路她已經決定押注謝曉峰了。
畢竟阿吉哥混歸混，關鍵時刻看上去還真能扛住事的樣子。
但現在越往上走，她越感覺心裡發虛。
特別是聽到阿吉哥的一些話語後，她總覺得對方也有一種外強中乾的虛。
「別忘了咱們約定的規矩。」
慕容秋荻連忙點頭。
「只有先把規矩立住，你這路才能越走越寬。」
阿吉哥瞟向後面的人群，又深深看了眼厲真真。
「心不穩，分寸倒是撐得住。」
慕容秋荻眨了眨眼，不解地也望向厲真真。
等到她回過頭去，卻見阿吉哥已經再次前行。
「握好你們腰間的劍，手夠穩，就不會燒心，出劍也夠狠。」
他的諄諄教誨還在不斷滲透著茅大和仇二這傻哥倆。
兩人也確實如其所教的那般，手始終穩穩地握住劍柄，一直到走過那盤旋的山道，終於抵達論劍坪的時候。
而在這一刻，兩人的手開始抖了。
畢竟當兩千多號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那股龐大的壓力就不是一般人能頂得住的。
茅大和仇二在江湖上不算一般人。
可在這裡，他們很一般。
不一般的是謝曉峰。
他上山的時候沒有跟那傻哥倆一樣，牢牢地握著劍柄，可現在他的手已經撫上了腰間的劍。
「你就是天尊？」
他的聲音根本就沒有傳出去，因為更加嘈雜的音量完全蓋過了他。
這些雜音都來自其後方涌過來的五百餘天尊組織成員。
他們懵逼地看著對面高坐在一張扶手靠椅上的天尊，又轉頭看向自己這邊雖站在人群前方的天尊，總有種李鬼撞上李逵的感覺。
僅僅是兩者氣度和威勢的對比，就足以將真假暴露無遺。
正所謂誰弱誰尷尬，特別是在慕容秋荻一方各種亂糟糟的聲音響起，盡顯烏合之眾的作風時，更是襯托得方雲華那邊皆是具有紀律性的精銳隊伍。
其實方雲華一方的組織成員也很驚訝，他們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假扮天尊，這特麼不是純純找死嗎。
又可以看血肉煙花了。
開心~
至於懷疑自己這邊是假貨...
這其實並不重要。
他們只要清楚一件事，自己這邊的天尊可以一個人鎮壓當場，然後砰砰砰的放煙花，那麼就無需其再做無謂的分辯。
除非他們也想當煙花。
況且後來者明顯就是撿便宜的一方，真天尊怎麼可能畏畏縮縮地搞出這一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當然，誰是黃雀還要再議。
「夠了！」
謝曉峰一聲大吼，終於壓制住了有些嘈雜的現場，當然也可能是其果斷出手先殺了一個一邊吵一邊嚷，還要跳到慕容秋荻那邊去質疑對方身份的倒霉蛋。
這才暫時震懾住了自己這邊的妖魔鬼怪。
顯然阿吉哥這一路上也是掌握了正確管理天尊組織的小技巧。
先殺自己人祭旗，就可以得到不到半柱香的安靜buff。
「你就是天尊？」
相同的話，他又說了一遍，這次也清晰地傳入方雲華的耳中。
而在方雲華點了點頭後，阿吉哥這邊又一次亂了起來。
「我們這是被動背叛了嗎？」
「我就說這謝三少怎麼可能跟滅掉神劍山莊的仇人混在一起！」
「那咱們這邊的假貨是什麼情況？」
「我更想知道怎麼有三位尊使跟著假貨一起，都叛變了嗎？還有對面的兄弟，看上去很不天尊，還是說我在這組織混了六年，一直沒混到核心圈。」
此刻，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慕容秋荻攥緊了雙手。
她是真想一拳將謝曉峰打爆，本來她都預想過和那位假天尊對峙時的畫面，必要時刻暴露出對面四位尊使的真實身份，更是有利於給其真實程度增加一些份量。
可關鍵在於，明顯站在己方隊伍的謝曉峰上來一句話就側面承認了她是個假貨。
這就是剛才他在山道上說的規矩？
規矩你媽了個頭！
就在她發狂之際，阿吉哥又從人群里拽了個倒霉蛋，準備將其殺死之後，換取安靜buff的延續。
等倒霉蛋被他扭斷脖子之後，現場卻沒有換來鴉雀無聲。
那五百多人更亂套了。
有的扯著嗓子喊要撥亂反正。
有的大聲嚷著，天尊輪流坐，今日到我家。
更有人趁機給身旁的同伴來了一刀子，沒有為什麼，就是興致上來了。
也在亂作一團之際，一柄鋒利的劍刃從後方捅穿了仇二的心臟。
是厲真真。
玄陽子無法理解。
其自認內力也極其深厚，可是決然做不到一掌就能將人拍成血霧。
本來以為終於把天尊釣出來，可以拼一個同歸於盡，因為當下境況很明了了，點蒼派被滅門已是無法挽回的現實，就算還有一些弟子沒有來得及召回。
但他們當中最成氣候的吳濤，也難以撐起一個徹底凋零的門派。
等到太陽重新升起，這片江湖上也將會真正抹去點蒼派這三個字。
那麼他們拼命到此時此刻，所圖的又是一個什麼呢？
無非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殺一個夠本，若能斬掉八尊使級別的高手，甚至能將天尊就此滅殺，也算是最後向這個江湖證明了他點蒼派不弱於人！
可殘酷又絕望的現實，卻在不斷捶打他那千瘡百孔的內心。
玄陽子怔怔地看著方雲華。
他沒有回應對方那看似客氣的言語。
他只覺自己已開始喘不上氣來，原本緊緊握住的鎮山劍，似也要從其手中掉落地面。
直至那僅存的九名點蒼長老一同湧入到其身後。
「雖然廢了一條胳膊，但我還能再拼一把。」這是最勇毅果敢的二長老。
「就算是天尊，貌似也並不能完全管束住那些下屬，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這是機智善謀的五長老。
「師兄，我們這些人湊湊，倒是能重新再布置出一次大迴風劍陣。」這是平日裡最沉默寡言的七長老。
點蒼七老僅存三人，後面的六位護山長老雖未言語，但其眼神已然表明誓死拼一把的決意。
畢竟現在的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而趁著這難得的空隙時間，他們也在爭分奪秒地制住身上不斷流血的傷勢。
原本心頭還盡顯絕望的玄陽子，閉目幾息之後，再次睜開雙眼之際，已無半分猶豫，他甚至毫不顧忌地直接原地打坐來恢復自身內力。
因為他已發現，對方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沒有處理。
點蒼派這邊的小動作，自然也都映入方雲華的眼中，但他只是輕掃了一眼，並無阻止的意思，至少作為終局的那一刻，他也不介意給對方一份體面。
特別是眼下，還有這一堆不安分的蒼蠅在自己眼前亂轉。
斃殺一人雖產生一定的震懾效果，但對於這群距離財寶只差最後一步的鬣狗們來說，很快就再次被貪婪之心蒙蔽了眼睛。
無數細微的聲音傳入方雲華的耳中，他的目光也變得愈發犀利起來。
而在這時，柳枯竹有些失神的來到其面前。
「天尊大人，屬下......辦事不利。」
不是哥們，你還真覺得自己能直接將點蒼派的最後底蘊給一劍挑了啊。
方雲華對柳枯竹倒沒有什麼可怪罪的，特別是在看到對方還流血的右臂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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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脈之傷未必不能調養好，就算傷勢嚴重到無法挽回，你的左手還在。」
其實方雲華也知道對方這副樣子的真正緣由。
一個劍客，手廢了，相當於其人生已經被完全否定。
隨即其目光遙遙望向還在論劍坪中心處的那柄枯竹劍，其袖子輕揚一陣微風席捲而去，將那佩劍纏繞住之後，便又被他攝入手中。
「別辜負你的劍。」
在將這柄佩劍交到柳枯竹手中之後，他發覺對方本來還灰暗的眸子已經重新煥發出了光彩。
真正的劍客本就沒那麼容易被打擊得萎靡不振。
就算沒有方雲華的勸慰，柳枯竹回去閉關幾日，也能重新拾回劍道之心。
只是此刻在柳枯竹的心中，無疑已經對方雲華的忠誠度提升到了滿格。
「天尊大人，屬下必不會再敗一次！」
「失敗一次不算什麼，放寬心，不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
拍了拍柳枯竹的肩膀之後，方雲華的目光重新變得冰冷，他又聽到了那些鬧人的蚊子音，密密麻麻的遍布在這論劍坪之上。
說來從踏入這點蒼山之後，他的手裡就沒沾染過任何一名點蒼派門人的鮮血，反倒是天尊組織這邊的成員，有殺紅眼突然衝到他面前被其斃殺的。
也有膽大的準備借著這次滅門行動，來一場天尊之位輪換坐的狂徒。
再就是為了指揮這群烏合之眾，總是需要先拿幾個不開眼的見見血，這讓對方才能暫時安靜下來，聽自己講話。
不過眼下的境況，又有些不一樣了。
「天尊，不知這點蒼派的戰利品該如何分配？」
卻見人群里走出一個壯漢，其身材魁梧，凶相畢露，也是剛剛吵人的蚊子蒼蠅裡面，嗓門最大的那個。
便像此刻，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跟方雲華直接對話了。
「兄弟們為了你的野心一路拼殺得這麼辛苦，你總不能再隨意打殺我們這些功臣吧，而且....
」
他看上去完全沒有外表那般莽撞，兩句話就跟大部分組織成員完成了綁定，不出意料的話，下一波是道德壓制。
如果是身為華山派掌門的方雲華會很頭疼，就算是青龍會的二龍首也是要顧慮屬下的人心凝聚力。
但現在的方雲華是天尊。
假天尊！
論劍坪上，聚集的數百名組織精銳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壯漢而且」之後的話語。
卻見其全身一陣抽搐，似一股莫名的力量將其那魁梧的身軀上下積壓！
砰的一聲巨響！
一道血色煙花炸了開來。
這般詭異的死相，已讓現場一部分紅了眼的組織精銳恢復了清澈的眼神。
他們驚悚地看著方雲華，看著他們根本就不了解的這位天尊。
「對天尊大人不敬，該死！」
竹葉青也被方雲華的手段給震驚到了，但緊接著他便沒忘記自己的作用，果斷出言進行訓斥。
有些話方雲華不可能開口去說，因此自己就必須先一步站出來代勞。
「你們作為天尊大人的下屬，竟然直呼天尊之名，怎麼著！是要以下犯上？」
竹葉青毫不顧忌地盡顯出一副狐假虎威的小人作態，直接指著那些還抬起頭看向他們，目光有些許不忿的組織精銳。
「而且戰利品的分配，是你們該問的事情？還有天尊大人的抱負是你們能夠隨意置喙的！」
他詞也不帶重樣的，直接一個人對著幾百人開始怒噴。
本來也想充當這輔助位的雄燕，剛剛還覺得自己慢了一拍，實在太不應該，但看著竹
葉青越罵越沒節操，突然覺得這種事情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而現場也不是每個人都伸著脖子被其隨意怒斥卻不敢還嘴。
特別是點蒼派積累了數百年的財富近在咫尺，如今大著膽子拼一把，所能薅取到的好處直接就能富個好幾代，更不用說點蒼派的那些神功秘籍。
這都是能撐起一個大勢力的關鍵。
此時，已沒有人再像那壯漢一樣當出頭鳥，但縮在人群之中，卻有好幾股聲音很是默契地一句接著一句。
「我們一路拼殺上來，結果好處卻讓你們拿了是吧！」
「什麼天尊大人，我呸！就是敢對著功臣開刀的小人！」
「兄弟們一起上，咱這幾百號人，我就不信他那種詭異的手段能夠直接壓著幾百人全都炸開！」
「他要真那麼牛逼，我陳二狗第一個給他跪下！」
「我操你媽！我才是陳二狗，哪個狗東西學老子說話！」
霎時間，場面再次變得亂糟糟，不過有三分之一的組織成員已經在雌燕的收攏下，很是自覺得聚集到方雲華等人的身後。
他們這一刻的站隊無疑是表明，方雲華就算把點蒼派的戰利品全吞了，他們也都毫無二話。
同時，各處山道還在不斷上來新人，有的聽到那吵嚷的討論聲，立馬加入到聲援隊伍之中。
也有本就隸屬於四位尊使的親信，很是自覺得歸入到大隊伍的行列。
當然也不缺那種本來名義上是四位尊使的下屬，卻就在這臨門一腳的功夫，果斷投向更有可能拿到大結果的隊伍里。
「差不多有快一千人了。」
點蒼派五長老看著這一幕是真覺得敗得不冤，對方人手實在太多，就跟殺不完的蝗蟲一樣，即便其內部有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可就憑一個人多，就算少林武當也能被其給推平了。
「大概有將近一半站在那位天尊的身後。」
他也發覺到這位天尊還是有一定威信力的，別覺得眼下才快一半的組織成員老實聽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在剛剛見到第一批圍上來的精銳，其中各種互相使絆子，互相紅眼開殺的場面，對於這天尊組織的紀律性，他已經有了一個準確認知。
特別現在守在這最後一道關卡的只有他們十個老弱病殘，點蒼派積累數百年的財富盡
在眼前，這天尊組織內部本就糟糕的成員素質，如今還能有一半保持理性的已經很不容易了。
可這也讓他心裡冒出一個問題。
「他在等什麼？那般詭異的手段是真的沒法對所有人用嗎？」
「老五，你說什麼胡話呢，那種殺人於無形的手段要是能一下子對一群人用，那才叫可怕啊，到時候咱們幾個也別想著背水一戰了，直接閉眼等著被碾成血霧算了。」
「嘿嘿，說的也是，其實能對一個人..
」
本來臉上難得擠出一份笑容的點蒼派五長老，突然面部僵硬得無法動彈，那笑容也顯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而還在調息的玄陽子，也突然睜開雙眸，可是其神情卻是一副極度驚悚的模樣。
剛剛還在與五長老調侃的二長老，其額頭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不斷流汗，汗水從其眼皮上滴落，如此讓其感到不舒服的情況，他卻難以動一下手指來將其抹去。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安靜到每個人的眼珠瘋狂顫動，耳畔卻只能聽到清風拂過山茶花的聲音。
但很快又多了一個不同的聲音。
那是一個剛剛讓其感到心中煩躁的聲音。
「天尊大人，在下眼力還算不錯，剛剛第一波出聲的應該有十三人。」
竹葉青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無法理解現況。
他只是本能地搭上了方雲華突然上演的驚世大劇。
其身影飛快地走到第一個人的面前。
那是一個相貌頗為英俊，看上去也很穩重的中年男人。
絕沒有人想到他是那個能大著膽子在目睹兩道血霧炸開之後，還敢上前沖的勇士。
「這是第一個。」
中年男人的瞳孔在瘋狂亂顫，其目光里滲出了濃濃的哀求，可是在竹葉青話音落下之際，一道血肉煙花於人群里便已炸開。
他身旁還站著六個人，應是其還算信賴的好友，當然也可以說是同事。
畢竟就算貪婪之心爆棚到迷失雙眼，在場大多數人都清楚自己一個人也絕不可能直接吃到一波肥，團伙的重要性在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來了。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砰砰砰砰砰砰！
六人同時炸碎開來，一些骨渣甚至彈射到不遠處另一個小團體當中，有的人被劃傷了臉頰，更有個倒霉蛋在眼皮上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鮮血已經徹底紅了他的眼。
可其表情卻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
這也把竹葉青驚個夠嗆，事實上眼前的一切都已超出其過往認知，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深思，自己投靠的新主公到底強大到什麼程度。
其作為一個陰狠二當家的本能，卻驅使著他演完這場戲。
「這是第二個。」
是一個年輕人，其眉宇間就有一股狠勁兒，看上去就是能成大事的角兒。
砰！
大概有個三息的停頓時間，其身旁的九人也一同炸裂開來。
而竹葉青咽了咽口水，他的嗓子有些乾澀，不止是因為之前的那番怒斥發言，這般場景也讓其真正感覺到人命的不值錢。
「第三個。」
砰！
砰砰砰砰！
「第四個。」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第五個。」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這是.....第十三個。」
說完這句話，竹葉青似感覺整個人都長鬆了一口氣。
身後的血肉煙花再次盛開，他的身體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可其眼睛卻愈發明亮起來。
這種閻王點卯的感覺，讓他沉醉其中欲罷不能，可其也真正領會到一種雷霆雨露，俱
是天恩的恍惚感。
如此近距離的看著一個個人因為自己的點出其存在，那生命於剎那間的消逝，這比起他親自殺人來說完全是不一樣的心路歷程。
也是這時，那籠罩在眾人身上的威壓都散去了。
一道道身影無力地癱軟在地，他們下意識便已低下頭，但很快就有人悄悄地朝著方雲華那邊的隊伍挪去。
等發現第一個人融入其中後，剩下的也是不偷偷挪動，直接撒開腳步地朝著那邊跑去。
好似唯恐晚了一步，就會炸成血肉煙花。
說來他們從點蒼山腳一路殺上來，見到的屍體數量要遠比剛剛死去的那些人要多得多，可那種無力的驚悚感也是天差地別到無法比擬。
現在每個人的目光都格外清澈。
因為最不清澈的那批，已經融入了這方天地。
從始至終方雲華都沒有開口發聲，如今也沒有人去叫囂著要給一個解釋，或是批判對方痛殺功臣。
而隨著又有一批紅了眼的組織成員來到論劍坪之後，所要面對的也不再是方雲華的震
懾。
此刻，鐵燕夫婦站了出來，他們召集人手開始安排一輪輪清理工作。
沒有之前的勾心鬥角。
沒有互相使絆子陷害。
更不存在失手一刀砍在同伴身上的事情。
眾人齊心協力地進行著一輪又一輪的篩選行動。
聽話的加入起來。
不聽話的直接亂刀砍死。
明明視野所及之處，都可以捕捉到點蒼派的藏寶庫和藏書樓的影子，但已沒有瘋狂的組織成員再不顧一切地朝著那邊奔去。
一直到玄陽子站了起來。
他怔怔地看著方雲華，可目光卻好像穿過他，看向這片他待了七十年的點蒼山。
原本還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他才能恢復完全，可是如今對其而言，一息拖下去都是折磨。
從對方撤去威壓之後，點蒼派僅存的十人就沒有再發出過聲音。
他們不怕死。
或者講，他們都清楚自己必死無疑。
可那般詭異的場景，還是給其心中留下了極大的陰影。
沒有人希望自己最後留在世界的畫面，是一捧消散的血霧。
但就在他們鬥志不斷低落，甚至有人想著自殺能不能留一份體面的全屍時。
玄陽子的聲音已經在其耳畔響起。
「諸君，我先走一步。」
他邁出腳步之際，發出的腳步聲卻不止其一人。
同時，三名護山長老竄到最前，這是原本他們商量的戰略，以其三人之軀，爭取一個能對那位天尊展開劍陣圍殺的機會。
可在看到如今論劍坪聚集的上千人已然被管理得井然有序，他們還是悶著頭的發起了衝鋒。
而就在天尊組織的成員也準備不講武德地一擁而上時。
那股熟悉的威壓再一次籠罩了他們的身體。
此刻那些剛上來不久的人，終於知曉那一個個桀驁不馴的前輩，怎麼都跟被拔了尖牙的家犬一樣。
然後他們便看到了那個讓其始終並不熟悉的天尊，孤身向著最後的點蒼十老走去。
其腳步並不快，可是一步跨越之後，整個人卻像是雲霧般散去，再次現身已經是數米開外。
又是一門詭異至極的手段。
接下來要是天尊突然飛起來，他們恐怕都不會覺得大驚小怪。
鐵燕夫婦看到這熟悉的《天隱地藏大霧行法》，則是心生澎湃。
現今的聖教藏書樓之中，可是有著太多太多讓他們眼饞的神功秘籍了，而在輔佐方雲華完成針對聖教內部的撥亂反正之後，其獲取到的第一筆功績點，又都用來換取大還丹了。
畢竟在方雲華身上......更準確說，是在丁雲身上，他們看到了一種數值的美。
眼下他們又覺得還是多積攢一些功績點，換取這門輕功更加具有實用性。
也僅是在眾人幾個眨眼的功夫。
方雲華已經與沖在最前的三位長老迎面碰上，三道劍光封鎖住了其可能閃避的路線，下一式變招也將直取其三大要害。
很是精妙的配合。
可在三道劍鋒接近其周身一丈之際，一股勁力強行扭轉其刺去的方向，也是這一剎那，方雲華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三人的圍殺之中。
那三道染紅的劍尖緊接著從三人的背後破開鑽出。
「咳......沒想到..
」
大口鮮血吐出，一名長老的臉上卻掛著笑容。
「早年就說要弄死你，結果..
」
還有一位長老已經鬆開了緊握的劍柄。
最後一人的餘光卻注意到已成的大迴風劍陣中，那位天尊的身影就在其中。
他的臉上艱難地揚起一抹淺笑，並沉沉地「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七柄利劍似已在此刻達成了七人如一的默契。
忽閃的劍光封鎖住了方位，致命的殺機開始朝著方雲華沖盪而去。
方雲華見此倒是有幾分感慨。
因為在陸小鳳世界中，其成名之路上的一筆耀眼戰績，就是因破開過當時點蒼七劍布置的劍陣。
當然那七個小年輕根本無法跟眼下的七位老人家相比，同時切磋性質與生死之戰總是有所不同的。
而差距最大的也並非這些。
真正不可能體會往昔時光的關鍵在於，方雲華的實力早已過了那破招階段。
其雙指夾住一道劍鋒，輕輕一引，便於其周身響起清脆的金鐵交擊之音。
他的兩指又捻起一劍，再將其輕彈一下，拐彎的劍刃又攔下了一式殺招。
他就站在這大迴風劍陣里，最是遍布殺機的中心位，面對那一道道劍光開始不斷借力打力，行為舉止輕鬆到就像是拿著石子在打樹上的果子。
直至又是一劍襲來，只是這劍尖處已然射出一道鋒銳的劍氣。
咔嚓一聲脆響。
劍氣被其包裹著至陽炎勁的手掌強行捏碎。
因過於用力的關係，那柄鎮山劍的劍尖也被其直接掰了下來。
嗖！
其轉手射向斜後方，而一道身影也伴隨著那劍尖穿透喉嚨，悍然倒下。
本是被動防禦的局面，也在開始見血之後，進入徹底的一面倒。
方雲華手中無刀，可是在以掌作刀斬出一道火焰刀氣後，便有三位點蒼長老被攔腰砍斷，那半截身子還未掉落地面，他們已經徹底沒了呼吸。
第五人死於第六人的劍下。
第六人被其一掌拍向額頭，當場斃命。
玄陽子還拿著那柄斷劍。
他的口中還喘著粗氣，明明在與柳枯竹交手了近百招都沒那麼累，可是面對這位天尊，他卻覺得自己的體力精力在以十倍，甚至百倍的速度消耗。
當看到周圍死了一圈的同門，他沒有拿著那柄斷劍朝著方雲華發起不自量力的衝擊。
其轉而以那鋒利的斷口刺向了自己的喉嚨。
汩汩鮮血湧出，他的目光卻在直愣愣地看著天空，視野所及一片漆黑似只有幾顆星星在倔強地閃爍。
而月亮也被徹底罩住了。
很快那幾點光亮也徹底消失在他的眼眸中。
「天尊大人。」
竹葉青及時地遞上了一塊乾淨的手帕，剛剛的交手還是讓方雲華的手中被沾染了幾點濺上去的鮮血。
他注意到方雲華的目光在看向玄陽子的屍體。
當即說道。
「我不會讓人做出侮辱屍體的事情，後續也會將點蒼派的門人都葬在這裡。」
方雲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麼。
但竹葉青面具下的眼眸已成了一對彎月。
又慢了半拍的雄燕，看著竹葉青已經開始處理後續事宜，心中也是一陣膩歪。
這特麼純純的奸臣！
要是自家主公上頭了突然想要改天換地，去試試那龍椅的感覺，這竹葉青絕對妥妥心腹大太監的最有力候選。
卷你媽呢！
雄燕有些感慨原本聖教內是絕對沒有這種氛圍的，可是如今一切都明顯不同了。
「別嘆氣了，眼裡有點兒活，總不能什麼事都讓那青影使搶了。」
雄燕無奈地點點頭，隨即和雌燕各帶領一隊人手去點蒼派的藏寶庫和藏書樓接收最後的戰利品。
柳枯竹雖然廢了一隻手，但也正跟著其他組織成員去處理那些剛剛上山又不老實的傢伙。
可是在殺了幾個人之後，他突然急急忙忙地湊到方雲華身旁。
「天尊大人，那邊.....快上來了。」
「那邊？」
「就是......假天尊，剛從一個人口中打探到的消息，對方身邊聚集了三位尊使，還有之前傳聞已死，但最近又宣布是假死的神劍三少爺！」
看得出來這個江湖凡是用劍的都對阿吉哥有些濾鏡。
即使是柳枯竹提到這個名字，都不自覺拔高了語調。
但當其看到對方面具投來的那道平靜目光後，突然發覺自己真的是過於失態了。
謝三少雖說是過去二十年的江湖傳奇，可放在咱天尊大人面前就是個屁嘞。
他剛剛竟然擔心那位謝三少會給自家天尊大人帶來危險，這種想法簡直要多荒謬有多荒謬。
「我知道了。」
隨即他有些忐忑地聽到對方這僅是四個字的回答後，一時有些無措。
可看著方雲華揮揮手，一副該忙什麼去忙什麼的樣子，他也不好一直杵在這裡，然後一溜煙到了竹葉青面前。
而在重複了一句剛才的話之後。
竹葉青的回答卻是..
「我知道了。」
你在這跟我裝你媽呢！
柳枯竹真想拔劍砍過去，但是現在右臂又使不上力氣，他只能強壓著那躁動情緒問道。
「咱們是不是要做好迎戰準備，聽聞那邊收攏了不少人啊。」
「不少人是多少，有咱們這邊多嗎？」
柳枯竹看了看四周，說來在天尊組織待了這麼些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群瘋狗也能井然有序得樣子。
該巡邏的巡邏。
該處理屍體的處理屍體。
還有跟著另外兩位尊使朝這邊不斷運戰利品，其中一大箱一大箱的財寶都堆在眼前，卻沒有敢上去伸爪子的。
當然人群里也時不時能聽到有人突然發狂的嘶吼。
可很快那吼聲就消失了。
留下的是一具需要被原地處理的殘破屍體。
現在這邊算算人數差不多有兩千人了。
柳枯竹感覺帶著這兩千人，都能再滅一次全盛時期的點蒼派。
畢竟之前天尊組織近平有一半人手都是死於互相殘殺使絆子。
「青影使，你說咱天尊組織以後會不會..
」
他後面的話還未說完，便發現原本還在其旁邊的竹葉青消失了。
等到他再定睛一看，發現對方從點蒼派主殿中，將那把掌門座椅給抬了出來，然後一臉諂媚的送到了方雲華的跟前。
竹葉青是戴著面具的。
所以柳枯竹應該是沒法看到其真正的表情。
可不止是他，在場每個人都覺得剛才青影使那抬椅子，又細心地拿出袖子給其擦淨椅子上並未沾染灰塵的畫面中，其面具下的那張臉一定在真真實實詮釋了，何為諂媚」二字。
「怪不得他能成為八尊使之一。
也不知是誰先發出這聲感慨，但很快就得到了無數人的認同。
天尊組織內部的上位渠道並不清晰明確，最高到負責一地分舵事務的舵主之職之後，就沒再有準確的上升空間了。
包括八尊使之職也都是天尊直接定下的。
這也導致組織內部有很多成員覺得我上我也行，可現在他們是覺得自己真不行。
不是舍不下臉皮，是真的沒有這個眼力見。
此刻，柳枯竹感到壓力倍增，因為他覺得自己也不可能像竹葉青這麼周道，甚至他都沒明白剛剛天尊那句「我知道了」中，包含了幾個其無法領悟的深意。
隨即他發現一束束目光似不經意，又有些刻意地投到了他的身上。
儘管沒有人開口。
可柳枯竹就是莫名的領會了一些無言的話語。
「這個，我上我真行！」
行你媽呢！
柳枯竹不得不活躍起來，當即就開始安排一隊組織成員開始布防。
而另一邊..
謝曉峰本來急促的腳步，又突然開始放緩。
這讓其身後的茅一雲感到不解。
「兄弟，咱不急著上去了嗎？」
「已經結束了。」
「啊？」
「對方跟點蒼派的最後交手應該已經結束了。」
「你這.....怎麼知道的？」
「不好說，就是一種感覺。」
阿吉哥的精神力自然也是遠超常人，可其沒有牢李總結的秘籍做正規梳理，以至於他對這方面的使用，就是一種模模糊糊並不準確的預感。
否則像是方雲華，以精神力掃一下，啥都清楚了。
就比如現在，他已經捕捉到了他們這一隊人的身影。
作為正牌天尊，慕容秋荻還是有一定的號召力，其手下竟然聚集了五百人。
「才五百？！」
愈發接近那論劍坪，慕容秋荻越感覺到心臟怦怦直跳，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緊張感了。
可在與厲真真確認一路收攏的人數後，其不由有些破防。
「你知道這次行動，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組織成員一共多少人嗎？」
「上萬人是有的，具體的我也不知道。」
好吧，其實慕容秋荻也不清楚，這次行動發出的召集令，是沒事想來都可以摻一手，這也導致烏泱泱一共湧入了多少人，她也沒來得及統計明白。
再加上到了這小鎮的第一夜，就被發起行動的信號彈打了個措手不及，這一路她儘管在竭盡所能地補全準備，卻總有種追不上時間的感覺。
特別是現在距離那論劍坪已經很近了。
按理說一些嘈雜吵鬧的聲音會傳入耳畔，但是上面太安靜了。
反倒是自己屁股後面跟著的五百人亂七八糟的。
「管理好他們，別到時候幫不上忙，反倒瞎添亂。」
厲真真連忙應是。
同時在慕容秋荻向著謝曉峰那邊走去後，她也不自覺地望向論劍坪，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讓其難以平靜。
本來這一路她已經決定押注謝曉峰了。
畢竟阿吉哥混歸混，關鍵時刻看上去還真能扛住事的樣子。
但現在越往上走，她越感覺心裡發虛。
特別是聽到阿吉哥的一些話語後，她總覺得對方也有一種外強中乾的虛。
「別忘了咱們約定的規矩。」
慕容秋荻連忙點頭。
「只有先把規矩立住，你這路才能越走越寬。」
阿吉哥瞟向後面的人群，又深深看了眼厲真真。
「心不穩，分寸倒是撐得住。」
慕容秋荻眨了眨眼，不解地也望向厲真真。
等到她回過頭去，卻見阿吉哥已經再次前行。
「握好你們腰間的劍，手夠穩，就不會燒心，出劍也夠狠。」
他的諄諄教誨還在不斷滲透著茅大和仇二這傻哥倆。
兩人也確實如其所教的那般，手始終穩穩地握住劍柄，一直到走過那盤旋的山道，終於抵達論劍坪的時候。
而在這一刻，兩人的手開始抖了。
畢竟當兩千多號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那股龐大的壓力就不是一般人能頂得住的。
茅大和仇二在江湖上不算一般人。
可在這裡，他們很一般。
不一般的是謝曉峰。
他上山的時候沒有跟那傻哥倆一樣，牢牢地握著劍柄，可現在他的手已經撫上了腰間的劍。
「你就是天尊？」
他的聲音根本就沒有傳出去，因為更加嘈雜的音量完全蓋過了他。
這些雜音都來自其後方涌過來的五百餘天尊組織成員。
他們懵逼地看著對面高坐在一張扶手靠椅上的天尊，又轉頭看向自己這邊雖站在人群前方的天尊，總有種李鬼撞上李逵的感覺。
僅僅是兩者氣度和威勢的對比，就足以將真假暴露無遺。
正所謂誰弱誰尷尬，特別是在慕容秋荻一方各種亂糟糟的聲音響起，盡顯烏合之眾的作風時，更是襯托得方雲華那邊皆是具有紀律性的精銳隊伍。
其實方雲華一方的組織成員也很驚訝，他們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假扮天尊，這特麼不是純純找死嗎。
又可以看血肉煙花了。
開心~
至於懷疑自己這邊是假貨...
這其實並不重要。
他們只要清楚一件事，自己這邊的天尊可以一個人鎮壓當場，然後砰砰砰的放煙花，那麼就無需其再做無謂的分辯。
除非他們也想當煙花。
況且後來者明顯就是撿便宜的一方，真天尊怎麼可能畏畏縮縮地搞出這一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當然，誰是黃雀還要再議。
「夠了！」
謝曉峰一聲大吼，終於壓制住了有些嘈雜的現場，當然也可能是其果斷出手先殺了一個一邊吵一邊嚷，還要跳到慕容秋荻那邊去質疑對方身份的倒霉蛋。
這才暫時震懾住了自己這邊的妖魔鬼怪。
顯然阿吉哥這一路上也是掌握了正確管理天尊組織的小技巧。
先殺自己人祭旗，就可以得到不到半柱香的安靜buff。
「你就是天尊？」
相同的話，他又說了一遍，這次也清晰地傳入方雲華的耳中。
而在方雲華點了點頭後，阿吉哥這邊又一次亂了起來。
「我們這是被動背叛了嗎？」
「我就說這謝三少怎麼可能跟滅掉神劍山莊的仇人混在一起！」
「那咱們這邊的假貨是什麼情況？」
「我更想知道怎麼有三位尊使跟著假貨一起，都叛變了嗎？還有對面的兄弟，看上去很不天尊，還是說我在這組織混了六年，一直沒混到核心圈。」
此刻，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慕容秋荻攥緊了雙手。
她是真想一拳將謝曉峰打爆，本來她都預想過和那位假天尊對峙時的畫面，必要時刻暴露出對面四位尊使的真實身份，更是有利於給其真實程度增加一些份量。
可關鍵在於，明顯站在己方隊伍的謝曉峰上來一句話就側面承認了她是個假貨。
這就是剛才他在山道上說的規矩？
規矩你媽了個頭！
就在她發狂之際，阿吉哥又從人群里拽了個倒霉蛋，準備將其殺死之後，換取安靜buff的延續。
等倒霉蛋被他扭斷脖子之後，現場卻沒有換來鴉雀無聲。
那五百多人更亂套了。
有的扯著嗓子喊要撥亂反正。
有的大聲嚷著，天尊輪流坐，今日到我家。
更有人趁機給身旁的同伴來了一刀子，沒有為什麼，就是興致上來了。
也在亂作一團之際，一柄鋒利的劍刃從後方捅穿了仇二的心臟。
是厲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