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滅門點蒼（月票萬字加更1/3）
第507章 滅門點蒼（月票萬字加更1/3）
「走吧。」
就在慕容秋荻還為這突然開始的行動感到措手不及的時候，謝曉峰已經從她身旁一躍而出。
其身上還有那股酸臭的味道，但是這一刻慕容秋荻卻覺得沒有那麼討厭了。
本來有些慌亂的藍袍尊使也因為謝曉峰這句話平靜下來。
或許阿吉哥身上有太多太多為人詬病的地方，但在關鍵時刻，他的存在同樣能給人帶來充足的信心。
就像這個時候，他已然朝著點蒼派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茅一雲和仇二便不自覺地跟在其身後，即使明知前方將要踏入的是一片充斥著殺戮的地獄。
厲真真也怔怔地看著謝曉峰的背影。
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何對方會成為慕容秋荻最關鍵的一張王牌。
這一刻，她已然覺得這一場決戰很可能會向著真天尊傾斜。
「天尊大人。」
這也讓她一改之前過干沉默的態度，主動湊到慕容秋荻身旁說道。
「滅門行動已經正式開啟，就算是效忠我的下屬，也有很多迫不及待的殺向點蒼山小ル心NJ
1司如今我們只能一邊前行一邊召集更多忠誠於您的成員。
在此之前最好也是不要跟那邊產生衝突。
我相信在真正剷除點蒼派的時候，那位假天尊如果到了，一定會藉機亮相來公然奪取這盛大戰果。
而這也是您撥亂反正的機會！」
慕容秋荻深深看了厲真真一眼，她難道不知曉對方也是被謝曉峰的神采所折服，這才突然向自己提出這般誠懇的建議。
當然對於其那一直想要以下克上的想法，她也早已摸得透透的。
畢竟誰能不了解十年前的自己呢。
「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此戰若一切順利，或許天尊組織也無需一直躲在陰影中了。」
厲真真不知其後半句話之中，是否包含著更有深意的安排。
當下在收到命令之後，她立馬安排自己的親信，正式以天尊的名義儘可能地收攏住更多的人手。
在其認知之中，人多的一方自然就是最終取勝的一方。
就像此時此刻，駐紮在點蒼派的門人弟子加起來也不過兩千人左右，可是在天尊組織內部正式宣布開啟這一次滅門行動之後，前仆後繼的組織成員便朝這裡蜂擁而至。
便說在這小鎮暫時待命的好手，她粗略計算都達到了上萬人。
其不由抬頭看了看那高高掛起的月亮，那所釋放的陰冷月光似在投入地面的那刻，都已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網→🆂🅷🆄.🆃🆆】
而就踏著這赤紅的大地，慕容秋荻已經跟上了謝曉峰的步伐，且與之齊肩並行。
另一邊，已來到山腳處的方雲華，不由抬首望去。
那熟悉的青石古道一路盤旋而上。
他曾經應約而至，初次登入蒼山之際，只覺這山間薄霧如輕紗般繚繞，將整座山脈籠在一片朦朧之中。
可今夜一切景象過於明朗，橫七豎八的屍體映入眼帘。
「小鎮暫時待命的有上萬人，但早已在這點蒼山下時刻做好準備的，也有個一千餘人。」
竹葉青自覺走在方雲華身後一步的距離，從發出開始行動的信號彈之後，一切就徹底失控了。
這也在竹葉青的預料之中。
「這一千餘人是想要爭頭功，當然說的實際一點，他們是準備先一步上山搶奪好處。」
「好處？」
「點蒼派的金銀，點蒼派的秘籍，點蒼派的丹藥，也包括點蒼派的武器，屬於點蒼派的一切就是先到先得，根本不存在什麼事後戰利品的分配。」
說到這裡竹葉青嘆了口氣。
他雖是一副搞事的心態，但也不喜歡這種過於無序的情況。
因為混亂意味著可能會出現打破他搞事計劃的意外。
隨即他發現方雲華的目光看向山道一側，那裡正有一名兩眼泛紅的組織成員在拿著砍刀，瘋狂地砍著一具屍體，同時其身上有著一道明顯的劍傷，估計就是為此進行泄憤。
在這天尊內部，是真的能見識到人種的多樣性。
因為廣開方便大門，太過肆無忌憚的招收就會導致什麼瘋子傻子都能加入進來。
這一刻方雲華有些理解，為何慕容秋荻一直持續暗中滲透工作，卻絕不光明正大地擺明刀槍干一場。
眼下就是最好的詮釋。
隨即他看著那人將屍體剁成肉末子之後，突然發狂地又朝著自己衝來。
而他也淡淡的移開了目光，繼續一步一步朝著山道之上邁進。
走出三步之際，砰的一聲響，那屍體已然倒下。
是竹葉青出的手，他的劍很快，還是一劍穿喉，讓對方毫無痛苦。
此時跟在他身旁的也只有竹葉青。
鐵燕夫婦因扮演兩位尊使，同時也是借著此戰召集他們原本扮演者的舊部，從而肯定要有所表現。
剛剛向方雲華表示效忠之意的柳枯竹，則是自己已經奮不顧身地投入到這廝殺之中。
這年頭劍客想要提升其實力，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開殺，殺著殺著就悟了這種事在江湖上屢見不鮮。
手持兇器，殺心四起，踏入這個江湖也要做好會被人殺死的覺悟才行。
這一點在方雲華還沒覺醒記憶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
而在轉過第七道山彎，讓方雲華略感熟悉的潺潺水聲響於耳畔，他抬眼望去，一道白練似的瀑布自百丈懸崖傾瀉而下，水花飛濺處，虹光隱現。
這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蒼山雪練。
「這裡便是第一道關卡了吧。」
「是，點蒼派對此還是有些準備的，他們至少提前十天就收到了暗線傳來的警訊，同時根據我從打入點蒼派內部的探子得到的消息。
那位點蒼掌門便是將點蒼七劍調到這瀑邊布防設局。」
「點蒼七劍？這一代的？」
「這一代的，看樣子是因為來不及通知吳濤和已經下山的柳驚寒，二人缺失的位置都是由其他同樣習練過該劍陣的弟子進行補足。」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趕上了先頭部隊，正好也目睹了一群黑衣人亂糟糟的湧向那瀑邊劍廬。
點蒼七劍早就站在瀑邊的劍陣位上等候已久。
這裡本就山道崎嶇，易守難攻，人多反倒不利於發揮。
更不用說天尊組織的紀律性是看得方雲華直搖頭嘆氣。
卻見剛走到絆馬索的警戒範圍，最前面的三人就為了誰先邁第一步，當場拳腳相向，你一拳我一腳往對方臉上招呼，沒留神腳下絆到了提前拉緊的牛筋索。
三個人同時撲通撲通地摔出去，滾成三個沾了滿身泥的黑球，後面的人收不住腳，接二連三往他們身上踩，當場踩得三個人哭爹喊娘，連刀都飛出去掉進了寒潭裡。
好不容易爬起來，這群人又亂鬨鬨往前沖，有人踩中了提前撒在石板上的毒蒺藜，鐵刺直接扎進靴底，疼得人原地蹦高，抱著腳跳得像個陀螺。
旁邊的同夥嫌他擋路，抬腳就往他後腰狠狠踹了一下，直接把人踹進了旁邊的山茶林，連點聲響都沒再傳出來。
剩下的人你推我搡擠成一團，誰都不敢往最前面湊，都縮在後面拿前面的人當肉盾，直到一個領頭的舵主砍翻了兩個躲在最後面的慫貨，濺了滿手血，這群人才嗷叫著往劍陣的方向衝過去。
「這都什麼玩意兒？」
方雲華看向竹葉青。
竹葉青也是有些尷尬地想要摸鼻子了，但是他後知後覺自己還戴著面具後，只能將剛
伸出來的手又放了回去。
「主公，這就是天尊組織。」
方雲華的眼皮跳了跳，因為他已看到這些人在度過狹窄的山道，終於衝到點蒼七劍跟前時，卻半分章法都沒有，舉著刀亂劈亂砍。
有的刀直接砍在了旁邊同夥的刀背上，震得兩個人同時捂著手腕往後退，虎口崩裂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還有人用力太猛，刀直接脫了手，打著旋兒飛出去，差點砍在前面人的後腦勺上，兩個人當場就罵起了街，攥著拳頭就要往對方臉上砸。
要不是那名還在鎮場子的舵主趕過來踹了兩人各一腳，這倆能先在劍陣跟前打個你死我活。
而點蒼七劍的迴風劍陣轉得穩如磐石，七道青色身影在亂鬨鬨的黑衣人群里繞來繞去，劍出得又輕又准，每一劍下去，必有一個黑衣人握刀的手腕被劍鋒挑穿，那鋼刀哐當哐當的往地上掉。
有個組織成員被嚇破了膽，轉身就想往山道後面跑，卻被身邊的同夥一把拽住衣領，兩個人當場扭打起來，你薅我頭髮我咬你胳膊，打得鼻青臉腫滾在泥地里。
最後點蒼派的小弟子走過來，一人給了一劍，兩個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到死都還瞪著對方。
僅是一炷香的時間，空地上已經躺了四十多具屍體，其中近二十個都是死在自己人的刀下、亂踩之下，半點兒都沒沾到點蒼弟子的劍。
可架不住他們人數實在太多，前面的人死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往前面撲，哪怕出刀毫無章法，幾十把刀亂揮亂舞，也慢慢把點蒼七劍的活動空間越擠越小。
一名點蒼弟子一劍刺穿面前黑衣人的咽喉，餘光瞥見側面一個亂沖的黑衣人手裡的刀，毫無章法地劃在了其年齡最小的師弟後背上。
而方雲華看得清楚其原本目標本來是想砍另一位弟子，結果被旁邊的人撞了個趔趄，刀歪打正著劈在了那小師弟身上。
小師弟悶哼一聲，直挺挺跪倒在鋪滿山茶花的泥地上，劍還死死攥在手裡。
劍陣瞬間缺了一角，亂鬨鬨的黑衣人像看見血的馬蜂，一窩蜂往缺口裡擠，為了搶第一個衝進去的位置，當場又有兩個人被同伴從背後捅了刀子，直挺挺栽進了淺潭裡。
剩下的六個點蒼弟子背靠著背往礁石邊退，劍舞成密不透風的光牆，可架不住潮水一樣的人往身上堆。
一名點蒼弟子的胳膊被一把飛過來的刀背砸中，骨裂的脆響混在嘈雜的喊叫聲里幾乎聽不見，長劍剛脫手，七八把亂揮的刀就同時砍在了他的身上。
一名點蒼弟子被兩個扭打在一起的黑衣人撞得一個趔趄，腳底下一滑，十幾把刀瞬間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名點蒼弟子為了護著他們實力最弱的那一位，被一個從人堆里鑽出來搶功的黑衣人直接抹了咽喉，血噴得旁邊人一臉，那黑衣人還舉著帶血的刀傻樂，下一秒就被身後另一個搶功的人一刀砍在了後背上。
最後空地上只剩一名點蒼弟子還站著。
他渾身是血，手裡的劍刃已經卷得全是缺口，站在七個人原本守著的劍陣中心，一個人對著剩下的三四十個亂鬨鬨的黑衣人。
這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第一個往上沖，推來搡去了半柱香的功夫，不知道誰先扔出了一把飛鏢，扎在了對方的肩頭上。
剩下的人才像瘋了一樣往上撲，幾十把刀亂劈亂砍，他晃了晃身子，這才直挺挺倒了下去。
直到他倒下去好一會兒，這群人才敢圍上去，當即就要搶著割下他的腦袋回去領賞，為了這顆首級，當場又死了三個人，其中一個人搶到了首級剛轉身要走，就被身後的人一刀捅進了後腰，首級滾在地上，被好幾隻腳踩得滿是泥污。
也是這一刻，竹葉青先一步走了出來，他的靴子乾乾淨淨，連一點泥點都沒沾，掃了一眼亂鬨鬨搶屍體的這群人，面具下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抬手拔劍刺了出去，搶得最凶的兩人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亂鬨鬨的人群瞬間就靜了，連大氣都不敢喘，剛才還互相往死里下黑手的一群人，老老實實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一隊，連頭都不敢抬。
「為了一個點蒼七劍，兩百來號人裡面，竟然有一大半死在自己人手裡，天尊養的不是殺手，是一群搶食的野狗！」
沒人敢接話，連頭都埋得更低了。
竹葉青沒再多罵，示意他們繼續行動。
眾人隨即又烏泱泱地朝著山上跑去，而方雲華這時才從其身後緩緩走出。
對於這群餓瘋了的鬣狗，他甚至都沒去多此一舉地震懾一下。
因為下一道關卡，這裡面能活下來的估計只剩幾個人了。
等到再往上走，可能直接全滅了。
通向點蒼派的山路自然不止一條，甚至對於武林高手來說，只要不是懸崖峭壁，那麼他們都可以硬生生踩出路來。
特別是那些有幾分實力的高手，更是清楚這種明晃晃的山路最有可能設伏，他們都猴精猴精的繞過這裡，而留下的這些嘛..
「主公，讓您見笑了。」
「也確實挺好笑的，為了殺七個人，二百多號人就剩下二十多個。」
這個戰損是真把方雲華給逗笑了，你就是放兩百頭豬往前面沖，也能把這點蒼七劍沖傻了。
況且豬至少不會瘋到互相亂啃，然後硬生生啃死。
「這次行動也相當於一次全面篩選了。」
方雲華幽幽嘆了口氣，天尊組織就是個爛攤子，沒正式行動之前，聽起來烏泱泱一堆人，又是臥底那個世家，又是暗藏這個門派的。
就好像天下任何一家勢力都被天尊組織給滲透成了篩子。
整個江湖到處都是天尊組織的人。
可真刀真槍的幹仗之後，真就是上來便露怯。
隨即方雲華揚起袖子輕輕揮動。
風卷著瀑布的水霧往空地上掃，滿地的屍體、斷刀和染血的山茶花，很快就被飛濺的水沫浸得透濕，連剛才那倖存的組織成員所留下的雜亂腳印，都慢慢被沖得模糊不清。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
謝曉峰和慕容秋荻等人也來到這處瀑邊劍廬。
看著一地的屍體，慕容秋荻不由皺了皺眉，因為她發現基本都是她天尊組織的成員，畢竟這次行動中，組織成員默認都穿的夜行衣。
「這裡有點蒼派的高手埋伏？」
「是點蒼七劍。」
謝曉峰從亂糟糟的屍體中，找到了一大片點蒼派制式服裝的碎布。
至於其他的東西，屍體零部件都混亂不堪，像是點蒼七劍的佩劍即便有被卷了刃的，也都被那些苦兮兮的組織成員給順手帶走了。
除了這碎布料子外，他能辨認出來的，便是此處留存的劍痕。
「應該是這一代的點蒼七劍，已經全滅了。」
跟在其身後負責收攏組織成員的厲真真，不由眉頭跳了一下。
她很想說還有個吳濤活著，對方估計還在無憂城無憂無慮的玩耍呢。
等到對方收到消息，至少也是幾天後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那位諄諄君子到時還能不能一臉平靜。
隨即謝曉峰踩過這些屍體，繼續向著山上前行。
慕容秋荻藉此湊到厲真真耳畔，問起了對方已經收攏了多少成員。
「大概三百人。」
「才三百？」
「都徹底殺瘋了，無論是搶功，還是搶金銀，搶秘籍，他們都爭著要趁這次混亂發大財，其中也包括一些我原本覺得很有培養價值的下屬。
他們在收到我的命令後，更是直接無視。」
厲真真說出這番話，都感覺心揪揪的。
她是知道能加入天尊組織的成員其本身素質就不太行，別說跟他們七大派相比了，就是那些小門小戶估計都夠不上。
也是因此這來者不拒的作風，使得其在短短十幾年就捲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這年頭想要速成，總是存在各種各樣的代價。
「我知道了。」
慕容秋荻心頭有些沉重，但其轉念一想，自己這邊收攏人手都這麼困難了，對方那邊
估計更是一頭懵。
「繼續收攏人手，到點蒼派的論劍坪，我至少要看到兩.....算了，能有一千人就行」
o
厲真真張了張嘴，她感覺八百人都夠嗆，但她還是沒有反駁對方。
事實上，對於一直作為她追趕目標的天尊，其心裡對對方的濾鏡也有點破碎了。
本來她覺得，對方能在短短十幾年建立起這麼可怕的組織，必然手段非凡。
可如今一看才知道，這純純紙老虎啊。
幸好之前有假天尊滅門神劍山莊一事作為激勵，天尊組織內部的成員都覺得自己很厲害，這才在如此誇張的戰損比之下竟然沒有出現一個逃兵。
畢竟穩贏的局，苟到最後就能分潤一份好處，逃了算怎麼回事。
也正是有這股信念支撐著他們，才讓這群烏合之眾越打越紅眼，死的人越多，戰意反而越瘋。
而就在慕容秋荻還在跟厲真真交待一些細節問題時，走在前面的謝曉峰突然停下腳步。
其目光遙遙望向點蒼論劍坪。
點蒼山論劍坪的青石板，在數百年裡浸過無數名劍的寒光，千餘平的石面上，層層疊疊的劍痕深淺錯落，每一道都記著點蒼派歷代頂尖高手的名動一戰。
曾經謝曉峰也在那裡留過一道痕跡。
他還記得與其交戰的是老一輩的點蒼七劍，難得對方僅是在他手中落敗輕傷。
也可能當時的自己還不滿十八歲，劍法相對來說較為稚嫩。
隨著這段記憶變得愈發清晰，他感覺心中湧現出一股迫切。
好像已經開始了。」
留下這句話後，他立馬加快了腳步，跟在其身後的茅一雲和仇二也連忙追上。
僅是眨眼的功夫，慕容秋荻和厲真真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只覺得這夜晚的風有些更冷了。
而那論劍坪邊，總共十九株百年山茶花樹卻開得熾烈如火，風一吹，花瓣順著山風往石面上落，混著石縫裡積了百年的露氣，連風裡都飄著淡得幾乎不可聞的鐵香。
如今點蒼派年輕一代的弟子已被拼得幾乎全滅，此時能守在論劍坪上的，也是整個點蒼派的最後底蘊。
為首的掌門玄陽子七十二歲，手裡那柄傳了七代的鎮山劍，跟著他斬過川西匪首，斗過武當長老，劍鞘上的銅紋磨得發亮，劍穗前後換過三回，劍身的寒光里浸著整整五十年
的殺伐氣。
他身後站著的點蒼七老，是他當年的七位同門，最小的也年過六十，原本他應該也是在這七人之中，只是從他成為掌門之後，便不可能再和自己的師兄弟們共同布陣對敵。
有太多太多的場合，需要他這個掌門單獨出面，卻不是別人要上門討教之時，身後六個老傢伙和他一同跳出來。
然後叫囂著，無論面對多少敵人，我們都是七個一起上。
而這點蒼七老手裡的劍也是各有來歷。
二長老的寒江劍是三十年前從川西劍派掌門手裡贏來的，三長老的黑石劍是他在點蒼後山花十年親手鑄的，七長老的劍連名字都沒有，是他二十歲那年從仇人屍身上奪來的，劍身上至今留著半道當年死戰留下的豁口。
七人往石坪上一站，連呼吸的節奏都完全同步，腳下的青石板被內力壓出幾道極細的白痕，沒有半分聲響。
在七人身後站著的三十多位護山長老，平日裡連山門年輕弟子都極少見到他們，此刻人人一身素色道袍，手裡的劍沒有半點花哨裝飾，刃口上的寒光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群人在江湖上闖蕩的年頭加起來超過三百年，隨便一道露在外的傷疤，都能牽出一段當年震動武林的舊事。
只是這些人難得聚集在此，卻不是要憶往昔開同學聚會的。
他們頂著冷風，無聲的肅殺之氣已然開始蔓延。
他們在等。
等一個結果。
此刻山道盡頭的松林里，開始湧出天尊組織的成員。
能衝破點蒼派沿途布置的十數道關卡，更是踩著那些年輕弟子用命鋪出的血路衝到論劍坪的，全是天尊組織真正的精銳，這足足一百八十餘號人，沒有一個是瀑邊那種湊數的炮灰。
而走在人群最前方的柳枯竹，身著其作為尊使的銀色長袍，他沒有戴面具，也不希望在面對自己最值得敬重的對手時，還要藏著自己的一張臉。
同時，他的身體也在顫抖著。
久違的興奮和愉悅充斥著其全身，他還記得上一次能讓其覺得夠分量的高手，還是江南十大名劍裡面，原本排名第三的那個。
但那一戰已經是八年前了。
他此刻手裡握著那柄在江南武林響了二十年的枯竹劍，已覺強烈的戰鬥欲望讓他近乎失去理智。
不過他還是很清楚，自己要是真衝上去，絕對死的就剩骨渣子了。
他要等一個能一對一的機會。
但這群能衝到論劍坪的精銳，也個個都是人精，沒人會像上次瀑邊的炮灰那樣亂沖送死，可骨子裡各懷鬼胎的混亂勁兒半分沒藏住。
已然走在最前的兩個舵主為了誰先破陣搶頭功，暗地裡較了一路勁，眼神碰在一起就冒火星，都不動聲色往對方身後擠，想把對方推去當第一個送死的靶子。
十幾個殺手組成的一隊早就分了三四個小派系，剛才繞路時還故意把對頭往點蒼派的絆馬索方向引，差點折了兩個人。
還有幾個亡命徒早就盯上了點蒼宿老們手裡的名劍，盤算著等會兒衝上去先搶一把名劍在手，回總壇就能換個更高的位置，身邊同伴的死活半分沒往心裡去。
而柳枯竹的枯竹劍緩緩出鞘半寸，純粹的殺意掃過地面，幾片山茶花為之輕輕抖落，這群人瞬間收聲，可暗地裡互相遞的眼神、袖管里的小動作，半分沒停。
玄陽子正站在石台前，鎮山劍緩緩出鞘，淡白色的劍光映得滿坪紅花都失了顏色，他沒說半句場面話，抬手輕輕往下一揮。
點蒼七老同時往前踏出一步，七人腳步錯動，沒有半分多餘聲響，眨眼間就在論劍坪正中站成了點蒼派的大迴風劍陣。
這劍陣和年輕弟子練的小迴風天差地別，七人站位對應北斗七星，每一人都能當陣
眼，每一步落腳都帶著幾十年的內力功底，七道劍光同時亮起，劍風掃過地面的山茶花，上百片花瓣被凌厲劍氣托在半空中，圍著劍陣慢悠悠轉，連一片花瓣都沒被切碎。
最前面的兩個舵主互相推搡了半天，不得不咬著牙帶五十名成員往劍陣沖。
這群人出刀快得帶起破空聲，刀光疊成密不透風的黑牆往劍陣上壓，可點蒼七老的劍陣轉得比山澗流水還穩，七柄劍在半空中織成密不透風的光網，但凡刀光碰到劍網，要麼鬼頭刀直接被磕飛，要麼握刀的手腕被劍鋒精準挑穿！
兩個舵主嚇得連連後退，轉頭想讓後面的人上去填缺口，可在其後方坐鎮的舵主卻根本不買帳，站在原地動都沒動，嘴上高喊著周舵主當心，腳下半步不挪，擺明了要讓前面的人先耗光點蒼七老的體力。
柳枯竹見此眉頭一皺，枯竹劍鞘往地上一頓，一道快如迅雷的劍光直接刺穿了那名舵主的肩膀，其慘叫著倒地，由他組織起來的小隊成員嚇得臉色發白，不得不舉著刀往劍陣側翼沖。
但剛衝到劍陣邊上，點蒼派三十多位護山長老立刻從兩側掠出，三個人一組結出劍陣，幾十年練出來的默契根本不用眼神交流，三柄劍從三個刁鑽角度同時刺出，剛一接戰就放倒了十幾個天尊精銳。
有個出刀極快的殺手砍斷了一位長老的佩劍，剛要伸手去撿那柄名劍，側面另一柄劍直接刺穿了他的腰腹，他到死手都還往斷劍的方向伸著。
還有兩個分屬不同派系的殺手，纏鬥時不小心撞在一起，都以為對方故意賣破綻害自己，當場就在戰團里動起手來，你往我肋下扎一刀，我往你腿上劃一劍，沒等點蒼長老動
手，兩個人就同歸於盡倒在了血泊里。
戰局瞬間僵持住了。
而點蒼七老的劍陣外圍很快躺了近四十具天尊精銳的屍體，可七人呼吸也慢慢粗重起來，畢竟都是年過花甲的老人，連著硬拼近百招，體力耗損極快。
二長老的寒江劍磕飛對方鬼頭刀的瞬間，刀刃上崩開一個細小的缺口，他半邊胳膊被對方拳風掃中，發麻的手腕緩了半天才重新抬穩劍。
五長老腰上挨了一刀，深可見骨的傷口往外滲血，他左手死死按住傷口，右手的劍依舊穩得像山，反手就刺穿了撲上來的黑衣人的咽喉。
玄陽子腳下一點，整個人像大鳥一樣從石台上掠出，人在半空中，鎮山劍已經揮出一道半丈長的淡白色劍氣，掃過地面，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天尊精銳連反應都來不及，胸口就被劍氣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在青石板上滑出去數米遠。
他作為點蒼掌門，實力自然是最強的那一個，一柄鎮山劍大開大合，但凡靠近他半丈之內的人，沒有一個能站著走出去，不過片刻功夫，他腳下的青石板上就躺了十幾具天尊弟子的屍體。
這便是柳枯竹看準的機會！
他終於動了，整個人像一道青煙掠進戰團中心，枯竹劍出鞘，一劍就點中迎面衝來的護山長老的劍脊，精鋼劍直接被點出一個深深的凹痕，那長老只覺得虎口發麻，劍差點脫手！
柳枯竹第二劍緊跟著刺到，劍鋒擦著他的咽喉划過去，挑斷了他頸側的筋脈，長老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旁邊三個護山長老立刻圍上來，三柄劍從三個不同角度往他身上刺，柳枯竹不慌不忙，枯竹劍挽出三道暗青色的劍花，伴隨三聲鐺鐺鐺的輕響，三柄劍同時被格開！
他手腕一轉，三道劍光分別點中三個人的腕門，三柄劍同時掉在地上，三個人捂著流血的手腕往後退，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玄陽子眼神一凜，腳下一點就往柳枯竹的方向掠過去，鎮山劍帶著淡白色的劍氣往他頭頂劈。
柳枯竹抬劍格擋，伴隨一聲脆響，兩個人腳下的青石板同時裂開幾道細紋！
柳枯竹只覺得手臂發麻，可他劍法絲毫不亂，枯竹劍順著鎮山劍的劍脊往前面滑，暗青色的劍光像一條靈活的青竹蛇，直往玄陽子的咽喉刺。
兩個人瞬間拆了五十餘招。
柳枯竹的劍法全是刁鑽路數，劍走輕靈，招招往對方的腕門、咽喉、眼窩等要害點，劍身上的竹節紋在劍光里若隱若現，每一劍刺出都帶著竹葉擦風的輕響！
玄陽子的鎮山劍走的是點蒼派大開大合的路數，劍勁沉如山嶽，每一劍劈出都帶著半丈長的淡白色劍氣，硬接硬撞，根本不跟你玩半分花巧。
柳枯竹仗著身法快，劍招刁鑽，一度把玄陽子逼得連連後退，可玄陽子的內力實在太過深厚，幾十招拆下來，柳枯竹的劍速慢慢慢了下來，虎口已經被震得裂開，血順著劍柄往劍身上淌。
「有些不妙。」鐵燕夫婦也站在後方未衝上去的人群之中。
只是作為替代的尊使，他們顯然還能沉穩地看戲。
「實力差距不算大得誇張，但取勝也難。」
「這還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玄陽子的戰鬥心態，要知道柳枯竹可是全身心地都投入其中，兩方的心理優勢差距太大。」
「不過柳枯竹的實力倒是讓我有些意外，能與掌門人級別的高手交鋒，已經很不一般了。」
「能夠斬斷江南十大名劍中的七柄，他要是上來就被玄陽子給殺了，我反倒要好好審視這江南武林了。」
雄燕在評價完這句之後，瞄了眼其他處的戰況，簡直都沒眼看。
因為本來占著人數優勢的天尊精銳，一半人在和點蒼派死戰，剩下一小半卻成了自己人打自己人，人數優勢瞬間蕩然無存。
還有一些人準備繞過這論劍坪，直奔點蒼派的藏書樓和藏寶庫。
只是剛有一人妄動，就被鐵燕夫婦當場斃殺。
也算暫時震懾住了這些不安分的鬣狗。
而也在此刻，柳枯竹與玄陽子的交戰有了結果。
前者咬著牙拼盡全力刺出一劍，那枯竹劍上帶著暗青色的劍光直往玄陽子心口扎，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招。
可玄陽子卻應對自如，鎮山劍微微一側，劍鋒順著枯竹劍的劍脊滑過去，在發出一聲輕響後，柳枯竹只覺得手腕一涼，整條右臂的經脈瞬間被劍鋒劃斷，枯竹劍卻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七八步，右臂的血順著衣袖往下淌，臉色慘白如紙。
在強忍劇痛與玄陽子拉開安全距離後，柳枯竹轉頭往四周掃去。
一百八十多號衝到論劍坪的精銳，能站著的只剩不到二十個，剩下的人一半死在點蒼派的劍下，另一半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橫七豎八得屍體鋪滿了小半座論劍坪。
在其望向仍舊鎮定的鐵燕夫婦之後，激盪的情緒才算平復了一些。
而點蒼派這邊，三十多位護山長老最後站著的只剩下六人，且人人身上帶傷。
點蒼七老早已無法結成完整的大迴風劍陣，因為已有四人死去，剩下三人的狀態也極
為不好。
山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往遠處飄，讓點蒼派這邊更絕望的是，送下去的血風，迎上來的是一道又一道的黑影。
然後玄陽子看到了衣裝與他人完全不同的竹葉青，他已知曉對方這身青袍，代表著更具分量的身份。
可隨即其瞳孔縮了一縮，因為竹葉青極為恭敬地等在旁邊，等到另一個身影踏上台階後，便像隨從一般跟在其身後。
「你是.....天尊？」
就在玄陽子失神之際，又一個被錢財寶兵迷失雙眼的天尊精銳，直接不要命地去扒一位點蒼宿老的衣物，更多貪婪且無法抑制的目光也都鎖定在了論劍坪更後方的藏書閣和財寶庫。
但下一剎那，因引發貪婪之心所愈發急促的呼吸聲都停滯了。
「本座正是天尊。」
卻見那道身影忽然出現在那名還在扒屍體衣物的精銳身後，其看似隨意的一掌拍下去，砰的一聲巨響，暴起的血霧散了開來，給這論劍坪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紗。
「讓閣下見笑了。」
方雲華輕輕揮了揮手，紅紗盡散，銀白的月光打在他的空白面具上。
好似映照著其此刻的心情，無悲無喜。
「走吧。」
就在慕容秋荻還為這突然開始的行動感到措手不及的時候，謝曉峰已經從她身旁一躍而出。
其身上還有那股酸臭的味道，但是這一刻慕容秋荻卻覺得沒有那麼討厭了。
本來有些慌亂的藍袍尊使也因為謝曉峰這句話平靜下來。
或許阿吉哥身上有太多太多為人詬病的地方，但在關鍵時刻，他的存在同樣能給人帶來充足的信心。
就像這個時候，他已然朝著點蒼派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茅一雲和仇二便不自覺地跟在其身後，即使明知前方將要踏入的是一片充斥著殺戮的地獄。
厲真真也怔怔地看著謝曉峰的背影。
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何對方會成為慕容秋荻最關鍵的一張王牌。
這一刻，她已然覺得這一場決戰很可能會向著真天尊傾斜。
「天尊大人。」
這也讓她一改之前過干沉默的態度，主動湊到慕容秋荻身旁說道。
「滅門行動已經正式開啟，就算是效忠我的下屬，也有很多迫不及待的殺向點蒼山小ル心NJ
1司如今我們只能一邊前行一邊召集更多忠誠於您的成員。
在此之前最好也是不要跟那邊產生衝突。
我相信在真正剷除點蒼派的時候，那位假天尊如果到了，一定會藉機亮相來公然奪取這盛大戰果。
而這也是您撥亂反正的機會！」
慕容秋荻深深看了厲真真一眼，她難道不知曉對方也是被謝曉峰的神采所折服，這才突然向自己提出這般誠懇的建議。
當然對於其那一直想要以下克上的想法，她也早已摸得透透的。
畢竟誰能不了解十年前的自己呢。
「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此戰若一切順利，或許天尊組織也無需一直躲在陰影中了。」
厲真真不知其後半句話之中，是否包含著更有深意的安排。
當下在收到命令之後，她立馬安排自己的親信，正式以天尊的名義儘可能地收攏住更多的人手。
在其認知之中，人多的一方自然就是最終取勝的一方。
就像此時此刻，駐紮在點蒼派的門人弟子加起來也不過兩千人左右，可是在天尊組織內部正式宣布開啟這一次滅門行動之後，前仆後繼的組織成員便朝這裡蜂擁而至。
便說在這小鎮暫時待命的好手，她粗略計算都達到了上萬人。
其不由抬頭看了看那高高掛起的月亮，那所釋放的陰冷月光似在投入地面的那刻，都已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網→🆂🅷🆄.🆃🆆】
而就踏著這赤紅的大地，慕容秋荻已經跟上了謝曉峰的步伐，且與之齊肩並行。
另一邊，已來到山腳處的方雲華，不由抬首望去。
那熟悉的青石古道一路盤旋而上。
他曾經應約而至，初次登入蒼山之際，只覺這山間薄霧如輕紗般繚繞，將整座山脈籠在一片朦朧之中。
可今夜一切景象過於明朗，橫七豎八的屍體映入眼帘。
「小鎮暫時待命的有上萬人，但早已在這點蒼山下時刻做好準備的，也有個一千餘人。」
竹葉青自覺走在方雲華身後一步的距離，從發出開始行動的信號彈之後，一切就徹底失控了。
這也在竹葉青的預料之中。
「這一千餘人是想要爭頭功，當然說的實際一點，他們是準備先一步上山搶奪好處。」
「好處？」
「點蒼派的金銀，點蒼派的秘籍，點蒼派的丹藥，也包括點蒼派的武器，屬於點蒼派的一切就是先到先得，根本不存在什麼事後戰利品的分配。」
說到這裡竹葉青嘆了口氣。
他雖是一副搞事的心態，但也不喜歡這種過於無序的情況。
因為混亂意味著可能會出現打破他搞事計劃的意外。
隨即他發現方雲華的目光看向山道一側，那裡正有一名兩眼泛紅的組織成員在拿著砍刀，瘋狂地砍著一具屍體，同時其身上有著一道明顯的劍傷，估計就是為此進行泄憤。
在這天尊內部，是真的能見識到人種的多樣性。
因為廣開方便大門，太過肆無忌憚的招收就會導致什麼瘋子傻子都能加入進來。
這一刻方雲華有些理解，為何慕容秋荻一直持續暗中滲透工作，卻絕不光明正大地擺明刀槍干一場。
眼下就是最好的詮釋。
隨即他看著那人將屍體剁成肉末子之後，突然發狂地又朝著自己衝來。
而他也淡淡的移開了目光，繼續一步一步朝著山道之上邁進。
走出三步之際，砰的一聲響，那屍體已然倒下。
是竹葉青出的手，他的劍很快，還是一劍穿喉，讓對方毫無痛苦。
此時跟在他身旁的也只有竹葉青。
鐵燕夫婦因扮演兩位尊使，同時也是借著此戰召集他們原本扮演者的舊部，從而肯定要有所表現。
剛剛向方雲華表示效忠之意的柳枯竹，則是自己已經奮不顧身地投入到這廝殺之中。
這年頭劍客想要提升其實力，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開殺，殺著殺著就悟了這種事在江湖上屢見不鮮。
手持兇器，殺心四起，踏入這個江湖也要做好會被人殺死的覺悟才行。
這一點在方雲華還沒覺醒記憶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
而在轉過第七道山彎，讓方雲華略感熟悉的潺潺水聲響於耳畔，他抬眼望去，一道白練似的瀑布自百丈懸崖傾瀉而下，水花飛濺處，虹光隱現。
這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蒼山雪練。
「這裡便是第一道關卡了吧。」
「是，點蒼派對此還是有些準備的，他們至少提前十天就收到了暗線傳來的警訊，同時根據我從打入點蒼派內部的探子得到的消息。
那位點蒼掌門便是將點蒼七劍調到這瀑邊布防設局。」
「點蒼七劍？這一代的？」
「這一代的，看樣子是因為來不及通知吳濤和已經下山的柳驚寒，二人缺失的位置都是由其他同樣習練過該劍陣的弟子進行補足。」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趕上了先頭部隊，正好也目睹了一群黑衣人亂糟糟的湧向那瀑邊劍廬。
點蒼七劍早就站在瀑邊的劍陣位上等候已久。
這裡本就山道崎嶇，易守難攻，人多反倒不利於發揮。
更不用說天尊組織的紀律性是看得方雲華直搖頭嘆氣。
卻見剛走到絆馬索的警戒範圍，最前面的三人就為了誰先邁第一步，當場拳腳相向，你一拳我一腳往對方臉上招呼，沒留神腳下絆到了提前拉緊的牛筋索。
三個人同時撲通撲通地摔出去，滾成三個沾了滿身泥的黑球，後面的人收不住腳，接二連三往他們身上踩，當場踩得三個人哭爹喊娘，連刀都飛出去掉進了寒潭裡。
好不容易爬起來，這群人又亂鬨鬨往前沖，有人踩中了提前撒在石板上的毒蒺藜，鐵刺直接扎進靴底，疼得人原地蹦高，抱著腳跳得像個陀螺。
旁邊的同夥嫌他擋路，抬腳就往他後腰狠狠踹了一下，直接把人踹進了旁邊的山茶林，連點聲響都沒再傳出來。
剩下的人你推我搡擠成一團，誰都不敢往最前面湊，都縮在後面拿前面的人當肉盾，直到一個領頭的舵主砍翻了兩個躲在最後面的慫貨，濺了滿手血，這群人才嗷叫著往劍陣的方向衝過去。
「這都什麼玩意兒？」
方雲華看向竹葉青。
竹葉青也是有些尷尬地想要摸鼻子了，但是他後知後覺自己還戴著面具後，只能將剛
伸出來的手又放了回去。
「主公，這就是天尊組織。」
方雲華的眼皮跳了跳，因為他已看到這些人在度過狹窄的山道，終於衝到點蒼七劍跟前時，卻半分章法都沒有，舉著刀亂劈亂砍。
有的刀直接砍在了旁邊同夥的刀背上，震得兩個人同時捂著手腕往後退，虎口崩裂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還有人用力太猛，刀直接脫了手，打著旋兒飛出去，差點砍在前面人的後腦勺上，兩個人當場就罵起了街，攥著拳頭就要往對方臉上砸。
要不是那名還在鎮場子的舵主趕過來踹了兩人各一腳，這倆能先在劍陣跟前打個你死我活。
而點蒼七劍的迴風劍陣轉得穩如磐石，七道青色身影在亂鬨鬨的黑衣人群里繞來繞去，劍出得又輕又准，每一劍下去，必有一個黑衣人握刀的手腕被劍鋒挑穿，那鋼刀哐當哐當的往地上掉。
有個組織成員被嚇破了膽，轉身就想往山道後面跑，卻被身邊的同夥一把拽住衣領，兩個人當場扭打起來，你薅我頭髮我咬你胳膊，打得鼻青臉腫滾在泥地里。
最後點蒼派的小弟子走過來，一人給了一劍，兩個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到死都還瞪著對方。
僅是一炷香的時間，空地上已經躺了四十多具屍體，其中近二十個都是死在自己人的刀下、亂踩之下，半點兒都沒沾到點蒼弟子的劍。
可架不住他們人數實在太多，前面的人死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往前面撲，哪怕出刀毫無章法，幾十把刀亂揮亂舞，也慢慢把點蒼七劍的活動空間越擠越小。
一名點蒼弟子一劍刺穿面前黑衣人的咽喉，餘光瞥見側面一個亂沖的黑衣人手裡的刀，毫無章法地劃在了其年齡最小的師弟後背上。
而方雲華看得清楚其原本目標本來是想砍另一位弟子，結果被旁邊的人撞了個趔趄，刀歪打正著劈在了那小師弟身上。
小師弟悶哼一聲，直挺挺跪倒在鋪滿山茶花的泥地上，劍還死死攥在手裡。
劍陣瞬間缺了一角，亂鬨鬨的黑衣人像看見血的馬蜂，一窩蜂往缺口裡擠，為了搶第一個衝進去的位置，當場又有兩個人被同伴從背後捅了刀子，直挺挺栽進了淺潭裡。
剩下的六個點蒼弟子背靠著背往礁石邊退，劍舞成密不透風的光牆，可架不住潮水一樣的人往身上堆。
一名點蒼弟子的胳膊被一把飛過來的刀背砸中，骨裂的脆響混在嘈雜的喊叫聲里幾乎聽不見，長劍剛脫手，七八把亂揮的刀就同時砍在了他的身上。
一名點蒼弟子被兩個扭打在一起的黑衣人撞得一個趔趄，腳底下一滑，十幾把刀瞬間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名點蒼弟子為了護著他們實力最弱的那一位，被一個從人堆里鑽出來搶功的黑衣人直接抹了咽喉，血噴得旁邊人一臉，那黑衣人還舉著帶血的刀傻樂，下一秒就被身後另一個搶功的人一刀砍在了後背上。
最後空地上只剩一名點蒼弟子還站著。
他渾身是血，手裡的劍刃已經卷得全是缺口，站在七個人原本守著的劍陣中心，一個人對著剩下的三四十個亂鬨鬨的黑衣人。
這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第一個往上沖，推來搡去了半柱香的功夫，不知道誰先扔出了一把飛鏢，扎在了對方的肩頭上。
剩下的人才像瘋了一樣往上撲，幾十把刀亂劈亂砍，他晃了晃身子，這才直挺挺倒了下去。
直到他倒下去好一會兒，這群人才敢圍上去，當即就要搶著割下他的腦袋回去領賞，為了這顆首級，當場又死了三個人，其中一個人搶到了首級剛轉身要走，就被身後的人一刀捅進了後腰，首級滾在地上，被好幾隻腳踩得滿是泥污。
也是這一刻，竹葉青先一步走了出來，他的靴子乾乾淨淨，連一點泥點都沒沾，掃了一眼亂鬨鬨搶屍體的這群人，面具下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抬手拔劍刺了出去，搶得最凶的兩人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亂鬨鬨的人群瞬間就靜了，連大氣都不敢喘，剛才還互相往死里下黑手的一群人，老老實實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一隊，連頭都不敢抬。
「為了一個點蒼七劍，兩百來號人裡面，竟然有一大半死在自己人手裡，天尊養的不是殺手，是一群搶食的野狗！」
沒人敢接話，連頭都埋得更低了。
竹葉青沒再多罵，示意他們繼續行動。
眾人隨即又烏泱泱地朝著山上跑去，而方雲華這時才從其身後緩緩走出。
對於這群餓瘋了的鬣狗，他甚至都沒去多此一舉地震懾一下。
因為下一道關卡，這裡面能活下來的估計只剩幾個人了。
等到再往上走，可能直接全滅了。
通向點蒼派的山路自然不止一條，甚至對於武林高手來說，只要不是懸崖峭壁，那麼他們都可以硬生生踩出路來。
特別是那些有幾分實力的高手，更是清楚這種明晃晃的山路最有可能設伏，他們都猴精猴精的繞過這裡，而留下的這些嘛..
「主公，讓您見笑了。」
「也確實挺好笑的，為了殺七個人，二百多號人就剩下二十多個。」
這個戰損是真把方雲華給逗笑了，你就是放兩百頭豬往前面沖，也能把這點蒼七劍沖傻了。
況且豬至少不會瘋到互相亂啃，然後硬生生啃死。
「這次行動也相當於一次全面篩選了。」
方雲華幽幽嘆了口氣，天尊組織就是個爛攤子，沒正式行動之前，聽起來烏泱泱一堆人，又是臥底那個世家，又是暗藏這個門派的。
就好像天下任何一家勢力都被天尊組織給滲透成了篩子。
整個江湖到處都是天尊組織的人。
可真刀真槍的幹仗之後，真就是上來便露怯。
隨即方雲華揚起袖子輕輕揮動。
風卷著瀑布的水霧往空地上掃，滿地的屍體、斷刀和染血的山茶花，很快就被飛濺的水沫浸得透濕，連剛才那倖存的組織成員所留下的雜亂腳印，都慢慢被沖得模糊不清。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
謝曉峰和慕容秋荻等人也來到這處瀑邊劍廬。
看著一地的屍體，慕容秋荻不由皺了皺眉，因為她發現基本都是她天尊組織的成員，畢竟這次行動中，組織成員默認都穿的夜行衣。
「這裡有點蒼派的高手埋伏？」
「是點蒼七劍。」
謝曉峰從亂糟糟的屍體中，找到了一大片點蒼派制式服裝的碎布。
至於其他的東西，屍體零部件都混亂不堪，像是點蒼七劍的佩劍即便有被卷了刃的，也都被那些苦兮兮的組織成員給順手帶走了。
除了這碎布料子外，他能辨認出來的，便是此處留存的劍痕。
「應該是這一代的點蒼七劍，已經全滅了。」
跟在其身後負責收攏組織成員的厲真真，不由眉頭跳了一下。
她很想說還有個吳濤活著，對方估計還在無憂城無憂無慮的玩耍呢。
等到對方收到消息，至少也是幾天後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那位諄諄君子到時還能不能一臉平靜。
隨即謝曉峰踩過這些屍體，繼續向著山上前行。
慕容秋荻藉此湊到厲真真耳畔，問起了對方已經收攏了多少成員。
「大概三百人。」
「才三百？」
「都徹底殺瘋了，無論是搶功，還是搶金銀，搶秘籍，他們都爭著要趁這次混亂發大財，其中也包括一些我原本覺得很有培養價值的下屬。
他們在收到我的命令後，更是直接無視。」
厲真真說出這番話，都感覺心揪揪的。
她是知道能加入天尊組織的成員其本身素質就不太行，別說跟他們七大派相比了，就是那些小門小戶估計都夠不上。
也是因此這來者不拒的作風，使得其在短短十幾年就捲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這年頭想要速成，總是存在各種各樣的代價。
「我知道了。」
慕容秋荻心頭有些沉重，但其轉念一想，自己這邊收攏人手都這麼困難了，對方那邊
估計更是一頭懵。
「繼續收攏人手，到點蒼派的論劍坪，我至少要看到兩.....算了，能有一千人就行」
o
厲真真張了張嘴，她感覺八百人都夠嗆，但她還是沒有反駁對方。
事實上，對於一直作為她追趕目標的天尊，其心裡對對方的濾鏡也有點破碎了。
本來她覺得，對方能在短短十幾年建立起這麼可怕的組織，必然手段非凡。
可如今一看才知道，這純純紙老虎啊。
幸好之前有假天尊滅門神劍山莊一事作為激勵，天尊組織內部的成員都覺得自己很厲害，這才在如此誇張的戰損比之下竟然沒有出現一個逃兵。
畢竟穩贏的局，苟到最後就能分潤一份好處，逃了算怎麼回事。
也正是有這股信念支撐著他們，才讓這群烏合之眾越打越紅眼，死的人越多，戰意反而越瘋。
而就在慕容秋荻還在跟厲真真交待一些細節問題時，走在前面的謝曉峰突然停下腳步。
其目光遙遙望向點蒼論劍坪。
點蒼山論劍坪的青石板，在數百年裡浸過無數名劍的寒光，千餘平的石面上，層層疊疊的劍痕深淺錯落，每一道都記著點蒼派歷代頂尖高手的名動一戰。
曾經謝曉峰也在那裡留過一道痕跡。
他還記得與其交戰的是老一輩的點蒼七劍，難得對方僅是在他手中落敗輕傷。
也可能當時的自己還不滿十八歲，劍法相對來說較為稚嫩。
隨著這段記憶變得愈發清晰，他感覺心中湧現出一股迫切。
好像已經開始了。」
留下這句話後，他立馬加快了腳步，跟在其身後的茅一雲和仇二也連忙追上。
僅是眨眼的功夫，慕容秋荻和厲真真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只覺得這夜晚的風有些更冷了。
而那論劍坪邊，總共十九株百年山茶花樹卻開得熾烈如火，風一吹，花瓣順著山風往石面上落，混著石縫裡積了百年的露氣，連風裡都飄著淡得幾乎不可聞的鐵香。
如今點蒼派年輕一代的弟子已被拼得幾乎全滅，此時能守在論劍坪上的，也是整個點蒼派的最後底蘊。
為首的掌門玄陽子七十二歲，手裡那柄傳了七代的鎮山劍，跟著他斬過川西匪首，斗過武當長老，劍鞘上的銅紋磨得發亮，劍穗前後換過三回，劍身的寒光里浸著整整五十年
的殺伐氣。
他身後站著的點蒼七老，是他當年的七位同門，最小的也年過六十，原本他應該也是在這七人之中，只是從他成為掌門之後，便不可能再和自己的師兄弟們共同布陣對敵。
有太多太多的場合，需要他這個掌門單獨出面，卻不是別人要上門討教之時，身後六個老傢伙和他一同跳出來。
然後叫囂著，無論面對多少敵人，我們都是七個一起上。
而這點蒼七老手裡的劍也是各有來歷。
二長老的寒江劍是三十年前從川西劍派掌門手裡贏來的，三長老的黑石劍是他在點蒼後山花十年親手鑄的，七長老的劍連名字都沒有，是他二十歲那年從仇人屍身上奪來的，劍身上至今留著半道當年死戰留下的豁口。
七人往石坪上一站，連呼吸的節奏都完全同步，腳下的青石板被內力壓出幾道極細的白痕，沒有半分聲響。
在七人身後站著的三十多位護山長老，平日裡連山門年輕弟子都極少見到他們，此刻人人一身素色道袍，手裡的劍沒有半點花哨裝飾，刃口上的寒光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群人在江湖上闖蕩的年頭加起來超過三百年，隨便一道露在外的傷疤，都能牽出一段當年震動武林的舊事。
只是這些人難得聚集在此，卻不是要憶往昔開同學聚會的。
他們頂著冷風，無聲的肅殺之氣已然開始蔓延。
他們在等。
等一個結果。
此刻山道盡頭的松林里，開始湧出天尊組織的成員。
能衝破點蒼派沿途布置的十數道關卡，更是踩著那些年輕弟子用命鋪出的血路衝到論劍坪的，全是天尊組織真正的精銳，這足足一百八十餘號人，沒有一個是瀑邊那種湊數的炮灰。
而走在人群最前方的柳枯竹，身著其作為尊使的銀色長袍，他沒有戴面具，也不希望在面對自己最值得敬重的對手時，還要藏著自己的一張臉。
同時，他的身體也在顫抖著。
久違的興奮和愉悅充斥著其全身，他還記得上一次能讓其覺得夠分量的高手，還是江南十大名劍裡面，原本排名第三的那個。
但那一戰已經是八年前了。
他此刻手裡握著那柄在江南武林響了二十年的枯竹劍，已覺強烈的戰鬥欲望讓他近乎失去理智。
不過他還是很清楚，自己要是真衝上去，絕對死的就剩骨渣子了。
他要等一個能一對一的機會。
但這群能衝到論劍坪的精銳，也個個都是人精，沒人會像上次瀑邊的炮灰那樣亂沖送死，可骨子裡各懷鬼胎的混亂勁兒半分沒藏住。
已然走在最前的兩個舵主為了誰先破陣搶頭功，暗地裡較了一路勁，眼神碰在一起就冒火星，都不動聲色往對方身後擠，想把對方推去當第一個送死的靶子。
十幾個殺手組成的一隊早就分了三四個小派系，剛才繞路時還故意把對頭往點蒼派的絆馬索方向引，差點折了兩個人。
還有幾個亡命徒早就盯上了點蒼宿老們手裡的名劍，盤算著等會兒衝上去先搶一把名劍在手，回總壇就能換個更高的位置，身邊同伴的死活半分沒往心裡去。
而柳枯竹的枯竹劍緩緩出鞘半寸，純粹的殺意掃過地面，幾片山茶花為之輕輕抖落，這群人瞬間收聲，可暗地裡互相遞的眼神、袖管里的小動作，半分沒停。
玄陽子正站在石台前，鎮山劍緩緩出鞘，淡白色的劍光映得滿坪紅花都失了顏色，他沒說半句場面話，抬手輕輕往下一揮。
點蒼七老同時往前踏出一步，七人腳步錯動，沒有半分多餘聲響，眨眼間就在論劍坪正中站成了點蒼派的大迴風劍陣。
這劍陣和年輕弟子練的小迴風天差地別，七人站位對應北斗七星，每一人都能當陣
眼，每一步落腳都帶著幾十年的內力功底，七道劍光同時亮起，劍風掃過地面的山茶花，上百片花瓣被凌厲劍氣托在半空中，圍著劍陣慢悠悠轉，連一片花瓣都沒被切碎。
最前面的兩個舵主互相推搡了半天，不得不咬著牙帶五十名成員往劍陣沖。
這群人出刀快得帶起破空聲，刀光疊成密不透風的黑牆往劍陣上壓，可點蒼七老的劍陣轉得比山澗流水還穩，七柄劍在半空中織成密不透風的光網，但凡刀光碰到劍網，要麼鬼頭刀直接被磕飛，要麼握刀的手腕被劍鋒精準挑穿！
兩個舵主嚇得連連後退，轉頭想讓後面的人上去填缺口，可在其後方坐鎮的舵主卻根本不買帳，站在原地動都沒動，嘴上高喊著周舵主當心，腳下半步不挪，擺明了要讓前面的人先耗光點蒼七老的體力。
柳枯竹見此眉頭一皺，枯竹劍鞘往地上一頓，一道快如迅雷的劍光直接刺穿了那名舵主的肩膀，其慘叫著倒地，由他組織起來的小隊成員嚇得臉色發白，不得不舉著刀往劍陣側翼沖。
但剛衝到劍陣邊上，點蒼派三十多位護山長老立刻從兩側掠出，三個人一組結出劍陣，幾十年練出來的默契根本不用眼神交流，三柄劍從三個刁鑽角度同時刺出，剛一接戰就放倒了十幾個天尊精銳。
有個出刀極快的殺手砍斷了一位長老的佩劍，剛要伸手去撿那柄名劍，側面另一柄劍直接刺穿了他的腰腹，他到死手都還往斷劍的方向伸著。
還有兩個分屬不同派系的殺手，纏鬥時不小心撞在一起，都以為對方故意賣破綻害自己，當場就在戰團里動起手來，你往我肋下扎一刀，我往你腿上劃一劍，沒等點蒼長老動
手，兩個人就同歸於盡倒在了血泊里。
戰局瞬間僵持住了。
而點蒼七老的劍陣外圍很快躺了近四十具天尊精銳的屍體，可七人呼吸也慢慢粗重起來，畢竟都是年過花甲的老人，連著硬拼近百招，體力耗損極快。
二長老的寒江劍磕飛對方鬼頭刀的瞬間，刀刃上崩開一個細小的缺口，他半邊胳膊被對方拳風掃中，發麻的手腕緩了半天才重新抬穩劍。
五長老腰上挨了一刀，深可見骨的傷口往外滲血，他左手死死按住傷口，右手的劍依舊穩得像山，反手就刺穿了撲上來的黑衣人的咽喉。
玄陽子腳下一點，整個人像大鳥一樣從石台上掠出，人在半空中，鎮山劍已經揮出一道半丈長的淡白色劍氣，掃過地面，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天尊精銳連反應都來不及，胸口就被劍氣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在青石板上滑出去數米遠。
他作為點蒼掌門，實力自然是最強的那一個，一柄鎮山劍大開大合，但凡靠近他半丈之內的人，沒有一個能站著走出去，不過片刻功夫，他腳下的青石板上就躺了十幾具天尊弟子的屍體。
這便是柳枯竹看準的機會！
他終於動了，整個人像一道青煙掠進戰團中心，枯竹劍出鞘，一劍就點中迎面衝來的護山長老的劍脊，精鋼劍直接被點出一個深深的凹痕，那長老只覺得虎口發麻，劍差點脫手！
柳枯竹第二劍緊跟著刺到，劍鋒擦著他的咽喉划過去，挑斷了他頸側的筋脈，長老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旁邊三個護山長老立刻圍上來，三柄劍從三個不同角度往他身上刺，柳枯竹不慌不忙，枯竹劍挽出三道暗青色的劍花，伴隨三聲鐺鐺鐺的輕響，三柄劍同時被格開！
他手腕一轉，三道劍光分別點中三個人的腕門，三柄劍同時掉在地上，三個人捂著流血的手腕往後退，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玄陽子眼神一凜，腳下一點就往柳枯竹的方向掠過去，鎮山劍帶著淡白色的劍氣往他頭頂劈。
柳枯竹抬劍格擋，伴隨一聲脆響，兩個人腳下的青石板同時裂開幾道細紋！
柳枯竹只覺得手臂發麻，可他劍法絲毫不亂，枯竹劍順著鎮山劍的劍脊往前面滑，暗青色的劍光像一條靈活的青竹蛇，直往玄陽子的咽喉刺。
兩個人瞬間拆了五十餘招。
柳枯竹的劍法全是刁鑽路數，劍走輕靈，招招往對方的腕門、咽喉、眼窩等要害點，劍身上的竹節紋在劍光里若隱若現，每一劍刺出都帶著竹葉擦風的輕響！
玄陽子的鎮山劍走的是點蒼派大開大合的路數，劍勁沉如山嶽，每一劍劈出都帶著半丈長的淡白色劍氣，硬接硬撞，根本不跟你玩半分花巧。
柳枯竹仗著身法快，劍招刁鑽，一度把玄陽子逼得連連後退，可玄陽子的內力實在太過深厚，幾十招拆下來，柳枯竹的劍速慢慢慢了下來，虎口已經被震得裂開，血順著劍柄往劍身上淌。
「有些不妙。」鐵燕夫婦也站在後方未衝上去的人群之中。
只是作為替代的尊使，他們顯然還能沉穩地看戲。
「實力差距不算大得誇張，但取勝也難。」
「這還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玄陽子的戰鬥心態，要知道柳枯竹可是全身心地都投入其中，兩方的心理優勢差距太大。」
「不過柳枯竹的實力倒是讓我有些意外，能與掌門人級別的高手交鋒，已經很不一般了。」
「能夠斬斷江南十大名劍中的七柄，他要是上來就被玄陽子給殺了，我反倒要好好審視這江南武林了。」
雄燕在評價完這句之後，瞄了眼其他處的戰況，簡直都沒眼看。
因為本來占著人數優勢的天尊精銳，一半人在和點蒼派死戰，剩下一小半卻成了自己人打自己人，人數優勢瞬間蕩然無存。
還有一些人準備繞過這論劍坪，直奔點蒼派的藏書樓和藏寶庫。
只是剛有一人妄動，就被鐵燕夫婦當場斃殺。
也算暫時震懾住了這些不安分的鬣狗。
而也在此刻，柳枯竹與玄陽子的交戰有了結果。
前者咬著牙拼盡全力刺出一劍，那枯竹劍上帶著暗青色的劍光直往玄陽子心口扎，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招。
可玄陽子卻應對自如，鎮山劍微微一側，劍鋒順著枯竹劍的劍脊滑過去，在發出一聲輕響後，柳枯竹只覺得手腕一涼，整條右臂的經脈瞬間被劍鋒劃斷，枯竹劍卻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七八步，右臂的血順著衣袖往下淌，臉色慘白如紙。
在強忍劇痛與玄陽子拉開安全距離後，柳枯竹轉頭往四周掃去。
一百八十多號衝到論劍坪的精銳，能站著的只剩不到二十個，剩下的人一半死在點蒼派的劍下，另一半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橫七豎八得屍體鋪滿了小半座論劍坪。
在其望向仍舊鎮定的鐵燕夫婦之後，激盪的情緒才算平復了一些。
而點蒼派這邊，三十多位護山長老最後站著的只剩下六人，且人人身上帶傷。
點蒼七老早已無法結成完整的大迴風劍陣，因為已有四人死去，剩下三人的狀態也極
為不好。
山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往遠處飄，讓點蒼派這邊更絕望的是，送下去的血風，迎上來的是一道又一道的黑影。
然後玄陽子看到了衣裝與他人完全不同的竹葉青，他已知曉對方這身青袍，代表著更具分量的身份。
可隨即其瞳孔縮了一縮，因為竹葉青極為恭敬地等在旁邊，等到另一個身影踏上台階後，便像隨從一般跟在其身後。
「你是.....天尊？」
就在玄陽子失神之際，又一個被錢財寶兵迷失雙眼的天尊精銳，直接不要命地去扒一位點蒼宿老的衣物，更多貪婪且無法抑制的目光也都鎖定在了論劍坪更後方的藏書閣和財寶庫。
但下一剎那，因引發貪婪之心所愈發急促的呼吸聲都停滯了。
「本座正是天尊。」
卻見那道身影忽然出現在那名還在扒屍體衣物的精銳身後，其看似隨意的一掌拍下去，砰的一聲巨響，暴起的血霧散了開來，給這論劍坪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紗。
「讓閣下見笑了。」
方雲華輕輕揮了揮手，紅紗盡散，銀白的月光打在他的空白面具上。
好似映照著其此刻的心情，無悲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