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屍檢台上的發現
陸離沒有立刻去碰那具屍體。
他繞開那排冷藏櫃，先從太平間外圍走了一圈。職業習慣——進現場之前先看現場，別一頭扎進最顯眼的地方。地上那層灰霧貼得很低，腳踩進去沒有聲音，也沒有濕氣，像踩在一層不存在的棉絮上。
他走到牆邊，蹲下來看那排紅字。
字是濕的。沒有結痂，像剛寫上去。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在「3「那一條末尾抹了一下——手指乾淨，什麼都沒沾上。字是濕的，卻擦不掉。
他「嗯「了一聲，站起來，走向那具溺亡者。
死者四十二歲，打撈上岸時沒有家屬認領，在市殯儀館放了三天，今天才轉到鑑定中心。陸離親手接收的，他記得很清楚，這具屍體的手，他擺得端端正正。
現在那根手指彎著，指著一個方向。
陸離蹲下去，握住那隻手。指尖是涼的，涼得正常——屍體本來就該是涼的。可手指的關節不對。屍僵早就過了，軟化期的關節不該能彎成這個角度，除非有人用了力氣，把手指掰過去，硬掰的。
他捏著那根手指，順著指骨摸下去。
指腹上有幾道很淺的壓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握過。他側過頭，借著應急燈的光看那幾道壓痕——按痕跡的形狀，握住這根手指的，是四根手指。很短。短得不像成年人的手。
那不是人的手。
陸離盯著那幾道壓痕，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根手指輕輕放回原位，站起來，退後兩步，重新看牆上的規則。
這次他看的不是字，是字和字之間的關係。
第一遍，他看的是「規則「。第二遍，他看的是「現場「。
第一行：十二小時內不得離開本樓。環境規則，像案發現場的封鎖線，劃定範圍，本身無害。
第二行：聽到敲門聲必須應答。行為規則，要求人「有反應「。可太平間的門，一共只有一扇，在走廊盡頭，他進來的時候，門是鎖著的。
第三行：不要讓屍體「指認「你。禁令。
第四行：凌晨三點，請站在有光的地方。要求。太平間唯一的光，在那具無人認領的屍體腳邊。
陸離把四行字並排放，像放四份證物。
第二行和第四行，是矛盾的。
「聽到敲門聲必須應答「——人得離開光的位置去應門。可第四行要求「站在有光的地方「，太平間唯一的光，在屍體腳下。去應門，就離開了光；站在光里，就得站在屍體腳邊——那具屍體，正等著「指認「你。
這兩條放在一起，就是一道死結。
除非——
陸離蹲下來，盯著第四行字。凌晨三點。現在他手錶上是零點過七分。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忽然想起老周在樓上說過的話。
老周的聲音是燈滅之前，從二樓傳下來的。那時候牆上的字應該還沒亮，太平間還沒被封。老周說「別開太平間的門「——老周知道會有什麼東西來敲門。
陸離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把手放在門把上。門把是涼的，金屬的涼，跟平時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候，敲門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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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
不重，很穩，像是有人站在門外，用指節，有禮貌地敲三下。
太平間的門是鎖著的。鎖芯在門內，鑰匙在陸離手裡。門外不該有人。
可敲門聲，就是從門外傳來的。
陸離沒有應。
他握著門把，沒動。他聽見門外那個聲音停了一下，又敲了三下。篤、篤、篤。還是那個節奏，不緊不慢。
然後，頭頂二樓，老周的聲音傳下來，這一次比剛才更急，幾乎是喊的：
「別應！小離——別應！「
老周的話音還沒落，敲門聲停了。
太平間裡靜得能聽見牆皮里的水聲。陸離聽見二樓傳來一陣亂響，像是什麼東西撞翻了椅子，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像是被人一把掐住的悶響。
老周的聲音，斷了。
陸離握著門把的手，指節發白。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知道自己不該動——可他也知道，老周在樓上，大概等不到他做決定了。
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牆上那四行字。
紅色的字，濕的，擦不掉。
可這一次，陸離看那四行字的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
他看見的不是字。他看見的是——骨頭。
那四行字在他眼裡，忽然有了形狀。像四具躺著的屍體：有的骨架是完整的，有的骨頭上有一道新鮮的裂口，有的，骨頭是假的，表面蓋著一層好看的皮。
他在這一行行字里，看見了「傷「。
陸離把那隻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他說：「原來你們也會死。「
他繞開那排冷藏櫃，先從太平間外圍走了一圈。職業習慣——進現場之前先看現場，別一頭扎進最顯眼的地方。地上那層灰霧貼得很低，腳踩進去沒有聲音，也沒有濕氣，像踩在一層不存在的棉絮上。
他走到牆邊，蹲下來看那排紅字。
字是濕的。沒有結痂，像剛寫上去。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在「3「那一條末尾抹了一下——手指乾淨，什麼都沒沾上。字是濕的，卻擦不掉。
他「嗯「了一聲，站起來，走向那具溺亡者。
死者四十二歲，打撈上岸時沒有家屬認領，在市殯儀館放了三天，今天才轉到鑑定中心。陸離親手接收的，他記得很清楚，這具屍體的手，他擺得端端正正。
現在那根手指彎著，指著一個方向。
陸離蹲下去，握住那隻手。指尖是涼的，涼得正常——屍體本來就該是涼的。可手指的關節不對。屍僵早就過了，軟化期的關節不該能彎成這個角度，除非有人用了力氣，把手指掰過去，硬掰的。
他捏著那根手指，順著指骨摸下去。
指腹上有幾道很淺的壓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握過。他側過頭，借著應急燈的光看那幾道壓痕——按痕跡的形狀，握住這根手指的，是四根手指。很短。短得不像成年人的手。
那不是人的手。
陸離盯著那幾道壓痕，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根手指輕輕放回原位，站起來，退後兩步，重新看牆上的規則。
這次他看的不是字，是字和字之間的關係。
第一遍，他看的是「規則「。第二遍，他看的是「現場「。
第一行：十二小時內不得離開本樓。環境規則，像案發現場的封鎖線，劃定範圍，本身無害。
第二行：聽到敲門聲必須應答。行為規則，要求人「有反應「。可太平間的門，一共只有一扇，在走廊盡頭，他進來的時候，門是鎖著的。
第三行：不要讓屍體「指認「你。禁令。
第四行：凌晨三點，請站在有光的地方。要求。太平間唯一的光，在那具無人認領的屍體腳邊。
陸離把四行字並排放，像放四份證物。
第二行和第四行，是矛盾的。
「聽到敲門聲必須應答「——人得離開光的位置去應門。可第四行要求「站在有光的地方「，太平間唯一的光，在屍體腳下。去應門，就離開了光；站在光里，就得站在屍體腳邊——那具屍體，正等著「指認「你。
這兩條放在一起，就是一道死結。
除非——
陸離蹲下來，盯著第四行字。凌晨三點。現在他手錶上是零點過七分。還有兩個多小時。
他忽然想起老周在樓上說過的話。
老周的聲音是燈滅之前，從二樓傳下來的。那時候牆上的字應該還沒亮，太平間還沒被封。老周說「別開太平間的門「——老周知道會有什麼東西來敲門。
陸離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把手放在門把上。門把是涼的，金屬的涼，跟平時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候，敲門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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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
不重，很穩，像是有人站在門外，用指節，有禮貌地敲三下。
太平間的門是鎖著的。鎖芯在門內，鑰匙在陸離手裡。門外不該有人。
可敲門聲，就是從門外傳來的。
陸離沒有應。
他握著門把，沒動。他聽見門外那個聲音停了一下，又敲了三下。篤、篤、篤。還是那個節奏，不緊不慢。
然後，頭頂二樓，老周的聲音傳下來，這一次比剛才更急，幾乎是喊的：
「別應！小離——別應！「
老周的話音還沒落，敲門聲停了。
太平間裡靜得能聽見牆皮里的水聲。陸離聽見二樓傳來一陣亂響，像是什麼東西撞翻了椅子，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像是被人一把掐住的悶響。
老周的聲音，斷了。
陸離握著門把的手，指節發白。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知道自己不該動——可他也知道，老周在樓上，大概等不到他做決定了。
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牆上那四行字。
紅色的字，濕的，擦不掉。
可這一次，陸離看那四行字的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
他看見的不是字。他看見的是——骨頭。
那四行字在他眼裡，忽然有了形狀。像四具躺著的屍體：有的骨架是完整的，有的骨頭上有一道新鮮的裂口，有的，骨頭是假的，表面蓋著一層好看的皮。
他在這一行行字里，看見了「傷「。
陸離把那隻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他說：「原來你們也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