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平間的規則清單
夜裡十一點五十七分，地下二層的太平間裡，就剩陸離一個人。
他剛把鑑定文書合上，抬頭看了眼錄像機——紅燈還亮著，他對著鏡頭補了一句：「溺亡者左手無名指有陳舊性疤痕，待查。「
其實那條疤不用待查。他看過，是舊傷，跟溺水沒關係。但他習慣在報告裡留一句「待查「，給自己留個返場的餘地。
太平間很靜。三盞燈管嗡嗡響著，照著一排排不鏽鋼冷藏櫃，像放大版的藥櫃。他在這兒待了六年，這兒的味道他早聞不出來了，就像人聞不出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站起來，打算上樓鎖門。
就在這時候，燈滅了。
不是跳閘。樓下配電室在負三層，跳閘之前總得先有一聲「啪「。這次什麼聲音都沒有，三盞燈、錄像機的紅燈、冷藏櫃的指示燈，同一秒全滅，像有人攥著整棟樓的電閘，一把就拔了。
黑暗又厚又實，兜頭蓋下來。
陸離沒動。他站在原地，聽見自己手錶的秒針在走。滴答，滴答，很穩。
然後他聽見了水聲。
滴答。滴答。就在他右手邊——那具溺亡者的方向。
陸離記得很清楚。那具屍體送進來的時候，表皮的水是他親手擦的，最後一滴水，幹得乾乾淨淨。這樓里能滴水的地方，只有牆角那根冷凝管，可冷凝管在他左手邊，方向不對。
他伸手去摸牆上的手電。
手指還沒碰到開關，他先看見了光。
灰白色的光，從太平間最裡面那面牆根滲進來，貼著地，濃得不像光，更像霧。太平間沒有窗，那面牆是承重牆，實心澆的。可霧就是從牆縫裡滲進來了，一寸一寸，漫過他鞋面，漫過他腳踝，在小腿肚的位置停住，不動了，像一缸倒滿了的水，靜靜地貼著地面。
然後牆上的字亮了。
不是燈，是字自己紅的。太平間最裡面那面牆上，原本刷著「太平間「三個藍字，此刻藍字被壓下去，一層一層浮出新的字，紅得發黑，像從牆裡滲出來的血：
1.十二小時內不得離開本樓。
2.聽到敲門聲必須應答。
3.不要讓屍體「指認「你。
4.凌晨三點，請站在有光的地方。
陸離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他幹這行有個毛病：現場出現不合理的東西，他第一反應不是怕，是先看全。他站在原地沒動，把那四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手電筒塞回牆上，轉過身，往樓梯口走。
二樓傳來一個聲音，是老周的。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一層樓板傳下來，像怕驚動什麼東西：
「小離。別開太平間的門。「
陸離腳步一頓。
老周又說：「你身後那具屍體——在指你。「
陸離慢慢回過頭。
走廊盡頭，最靠里的那具屍體，蓋著的白布不知什麼時候滑下去一半。溺亡者就那樣半坐起來，臉白著，眼睛閉著，一隻手從台沿垂下來，枯白的手指，直直地指著那面牆——指著牆上那排規則。
不是指他。是指那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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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三條規則寫著：不要讓屍體「指認「你。
陸離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老周那半句話的意思。那具屍體的手，從死後到現在，是他親手擺正的，平放在身體兩側。此刻那根手指彎著一個死人也做不出的角度，像是有人把屍體的手掰過去，硬擺成這個姿勢——在指給他看。
陸離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下。
太平間裡唯一亮著的地方，是那具無人認領的屍體腳邊，一盞應急燈，昏黃地亮著。
凌晨三點，請站在有光的地方。
整層太平間，唯一的光，在屍體腳底下。
陸離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他笑了一下，很輕，幾乎聽不見。
「行。「他說，「我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進霧裡。
他剛把鑑定文書合上，抬頭看了眼錄像機——紅燈還亮著，他對著鏡頭補了一句：「溺亡者左手無名指有陳舊性疤痕，待查。「
其實那條疤不用待查。他看過，是舊傷，跟溺水沒關係。但他習慣在報告裡留一句「待查「，給自己留個返場的餘地。
太平間很靜。三盞燈管嗡嗡響著，照著一排排不鏽鋼冷藏櫃，像放大版的藥櫃。他在這兒待了六年，這兒的味道他早聞不出來了，就像人聞不出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站起來，打算上樓鎖門。
就在這時候，燈滅了。
不是跳閘。樓下配電室在負三層，跳閘之前總得先有一聲「啪「。這次什麼聲音都沒有，三盞燈、錄像機的紅燈、冷藏櫃的指示燈，同一秒全滅，像有人攥著整棟樓的電閘，一把就拔了。
黑暗又厚又實，兜頭蓋下來。
陸離沒動。他站在原地，聽見自己手錶的秒針在走。滴答，滴答，很穩。
然後他聽見了水聲。
滴答。滴答。就在他右手邊——那具溺亡者的方向。
陸離記得很清楚。那具屍體送進來的時候，表皮的水是他親手擦的，最後一滴水，幹得乾乾淨淨。這樓里能滴水的地方，只有牆角那根冷凝管，可冷凝管在他左手邊，方向不對。
他伸手去摸牆上的手電。
手指還沒碰到開關，他先看見了光。
灰白色的光，從太平間最裡面那面牆根滲進來，貼著地，濃得不像光，更像霧。太平間沒有窗，那面牆是承重牆，實心澆的。可霧就是從牆縫裡滲進來了，一寸一寸，漫過他鞋面，漫過他腳踝，在小腿肚的位置停住，不動了，像一缸倒滿了的水，靜靜地貼著地面。
然後牆上的字亮了。
不是燈，是字自己紅的。太平間最裡面那面牆上，原本刷著「太平間「三個藍字，此刻藍字被壓下去，一層一層浮出新的字，紅得發黑，像從牆裡滲出來的血：
1.十二小時內不得離開本樓。
2.聽到敲門聲必須應答。
3.不要讓屍體「指認「你。
4.凌晨三點，請站在有光的地方。
陸離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他幹這行有個毛病：現場出現不合理的東西，他第一反應不是怕，是先看全。他站在原地沒動，把那四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手電筒塞回牆上，轉過身，往樓梯口走。
二樓傳來一個聲音，是老周的。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一層樓板傳下來，像怕驚動什麼東西：
「小離。別開太平間的門。「
陸離腳步一頓。
老周又說：「你身後那具屍體——在指你。「
陸離慢慢回過頭。
走廊盡頭，最靠里的那具屍體，蓋著的白布不知什麼時候滑下去一半。溺亡者就那樣半坐起來，臉白著，眼睛閉著，一隻手從台沿垂下來，枯白的手指，直直地指著那面牆——指著牆上那排規則。
不是指他。是指那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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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三條規則寫著：不要讓屍體「指認「你。
陸離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老周那半句話的意思。那具屍體的手，從死後到現在，是他親手擺正的，平放在身體兩側。此刻那根手指彎著一個死人也做不出的角度，像是有人把屍體的手掰過去，硬擺成這個姿勢——在指給他看。
陸離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下。
太平間裡唯一亮著的地方，是那具無人認領的屍體腳邊，一盞應急燈，昏黃地亮著。
凌晨三點，請站在有光的地方。
整層太平間，唯一的光，在屍體腳底下。
陸離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他笑了一下，很輕，幾乎聽不見。
「行。「他說，「我看看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進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