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認出來
「這麼早就走啊。「
周老頭站在路口正中間。他沒有往前走，他就那麼站著，背著手，臉上還是那個笑。天在他背後一檔一檔地暗下去。
他是怎麼繞到我們前面的。我們剛從他的店裡出來，那家店在我們後面，這兩條街之間沒有近路，我記得，我這幾天走過。
我把周小滿往身後撥了一下。那孩子沒有動，他一動都沒有動，他就站在原地抱著那本作業本，看著自己的爺爺。
「周爺爺。「我說，「我們真的得走了。「
「急什麼。「
老頭笑呵呵的。
「我今天聽人說了個事兒。「
我全身的汗毛立起來了。
「上午有個小伙子來我這兒。「周老頭說，「二十來歲，瘦，個兒高。跑得可快了，一陣風似的。「
瘦高個。前天晚上從我們房間裡跑掉的那個。
「他跟我說，這城裡來了兩個不得了的年輕人。「
「男的那個沒什麼本事。「
「女的那個厲害。「
老頭抬起手，指了指我身後。指的是沈知遙。
「他說，你打她一下，那一下就回到你自己身上。你打得越狠，回得越狠。「
他說出來了。他把她的能力說出來了。
規則四。若魔鬼城居民得知您的超能力為何，並當面認出，您將即刻成為其僕從。
我猛地轉身。沈知遙站在我後面半步，她的臉色變了。不是害怕的那種變，是那種從里往外抽走的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
「顧言。「她的聲音很輕。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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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不聽話了。「
我這輩子沒有那麼快地轉過腦子。它在生效。規則四正在生效。當面認出。他剛才那兩句話，就是認出。
沈知遙的右腳往前挪了半步。
不是她挪的。我看見她的上半身在往後仰，她在用盡全力往後拽自己，可她的腳在往前走。
「沈知遙！「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很輕，輕得像一件衣服，可我拽不動她。我兩隻手抓著她的胳膊，腳跟蹬在地上，我拽不動她半寸。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哎喲。「周老頭在前面很和氣地說，「別拽了小伙子，拽不住的。這不是我拽的，這是規矩。「
規矩。是啊。這不是他在拽她，是這個世界在拽她。
我死死抓著她的胳膊，腦子裡全是嗡嗡的。想。顧言你他媽想。
她的能力對他沒用。規則五，超能力無法傷害本世界原住民。她那個東西是把你打她的力還給你，那也是傷害。她擋不了他，她這輩子都擋不了他，這就是為什麼她現在一步一步往前走，而她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陳默呢。我扭頭看了一眼，那孩子站在我旁邊，渾身發抖，臉白得像紙。三個影子。他的影子會亂走。在這種時候，嚇唬人有什麼用。
沈知遙又往前挪了一步。離周老頭還有六七米。
六七米。我最多還有十秒。
然後我想到了一件事。規則五說的是「超能力無法傷害本世界原住民「。傷害。
我的能力傷害人嗎。
我前天晚上按住西裝男的額頭，我給了他一段新的記憶。他站起來了，他走了，他還跟那個女的互相埋怨。他身上一根頭髮都沒少。那不叫傷害，那連傷字都沾不上。
我的能力，可能不在規則五管的範圍里。
可能。我只是可能。我不知道。我要是猜錯了，我現在衝上去，可能當場就沒了。我這半輩子幹過最大的賭，是拿三個月工資買了台機械鍵盤，用了兩個月就閒置了。我現在要拿命去賭一個「可能「。
沈知遙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的頭低著。我聽見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顧言你別過來。「
行。
我鬆開了她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
「周爺爺。「
我的聲音在抖。不是裝的，我真的在抖。
老頭看著我。
「哎。「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您能不能。「
我的喉嚨很乾。我用了我這二十五年裡最熟練的那個語氣，那個跟人事說好的謝謝您的語氣，那個被同事推了一把還說對不起的語氣。
「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又往前走了一步，「她昨天病了一晚上，她現在站都站不穩。「再一步。「她跟您沒有關係的，她就是跟我一塊兒走的。「再一步。四米。
周老頭笑呵呵地看著我。
「小伙子。「
「哎。「
「這個通融不了。這是規矩。「
三米。
「那我給您幹活行不行。「我說，「我給您搬東西，我給您歸置紙箱，我干多久都行。「兩米。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別停，別讓他看出來，你就是那個搬了兩天鐵架子的小伙子，你什麼都不會，你只會低頭，你只會說好的謝謝您。一米。
我撲了上去。
我沒有打他。我這輩子沒有打過人，我這一下要是揮出去，我肯定打不中。
我伸出的是右手，手掌張開，朝著他的額頭。
周老頭的笑，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他沒有防我。他真的沒有防我。因為在他眼裡，我是那個搬鐵架子的小伙子，因為那個瘦高個跟他說的是，男的那個沒什麼本事。
我的手掌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很涼。不是人的涼，是那种放在陰涼地里的石頭的涼。
咔。
響了。我腦子裡那聲咔響了。
它管用。它在原住民身上管用。
我看見了。不是畫面，是那種一份寫好的文檔。
很短。短得嚇人。
這個東西身上只有今天一天，從今天早上五點開始。他老伴，他年輕時候在廠里當學徒，全沒有。
一天。他身上只有一天。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他沒有騙我。他跟我說他老伴走了六年的時候，他是真的相信的。那段東西，是今天早上五點跟這一整天一起發給他的。
我來不及想了。我在那一份短得可憐的東西里飛快地翻。
找到了。上午九點二十分。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跑進店裡，喘著氣，跟他說了三句話。
這城裡來了兩個人。男的那個沒什麼本事。女的那個，你打她一下，那一下就回到你自己身上。
我把它抹掉了。
不是刪除，我換了。我給了他一段新的。
上午九點二十分，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跑進店裡，問他有沒有賣螺絲刀的。他說有。那年輕人挑了一把，付了兩個銅片，走了。
沒有別的了。
我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膝蓋一軟坐在了地上。
三次。我用了三次。
眼前嘩地一下全黑了。不是暈，是那種視野被人從四周往中間收的黑。我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掐到疼，那片黑才退回去一點。耳朵里全是嗡嗡聲，我聽不見任何東西。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我他媽要是現在在這兒趴下，這仨人今天全得交代在這條街上，全得，因為我。
我抬起頭。
周老頭站在原地。他的眼神散了一瞬，然後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我，看了看我身後。
「哎喲。「
他彎下腰，伸手來扶我。
「你怎麼坐地上了，摔著了。「
成了。
我扭頭去看沈知遙。她站住了，她的腳不往前走了。她整個人晃了一下，往旁邊一栽，被陳默一把扶住。
「顧言。「她抬起頭看我，眼睛特別亮，「我腳回來了。「
她說完這句就笑了，笑得跟平常一模一樣。
她扶著陳默的胳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那隻手一直在抖。她自己知道，所以她沒有抬起來。
我是被周老頭扶起來的。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刻。那隻手很涼，很有勁，扶得很穩。
「你倆這幾天到底跑哪兒去了。「他一邊扶我一邊念叨，「瘦成這樣。晚上留下吃飯啊。「
「不了。「我說。
「客氣什麼。「
「我們得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是我從他嘴裡學來的。
周老頭笑了。
「那是該回家。天黑了。「
他鬆開我，往店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回過頭。他看見了周小滿。那孩子一直站在那兒，抱著作業本，從頭到尾一動沒動。
「小滿。「
「哎。「
「跟同學玩去啊。「
「嗯。「
「早點回來。「
那孩子低下頭。
「哎。「
我看見他的肩膀在抖。
周老頭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店裡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回頭沖我們擺了擺手。
「明天來啊！「他喊，「後院那堆紙箱還等著呢！「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我只是沖他揮了揮手。
我們跑向那條線的時候，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我幾乎跑不動了。沈知遙在我旁邊，陳默在最後面，周小滿被我們兩個人一人拽著一隻手。
跑到還剩兩百米的時候，我看見了他。
路邊，一家已經拉下捲簾門的店鋪前面，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兒，手裡拎著公文包。他身後跟著一個人，低著頭，跟得很近，大概半步的距離。走路的姿勢很怪，不是瘸，是太整齊了，跟前面那個人的步子嚴絲合縫。
那個人很瘦，很高。胸口那張白色標籤，被人用黑色的東西整整齊齊地塗掉了。
我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是他。他上午九點二十分跑進五金店，把沈知遙的能力賣了。他賣完了，然後他自己也沒了。
我們從他面前十幾米的地方跑過去。他沒有抬頭，他的眼睛沒有在看任何東西。
沈知遙在我旁邊，跑著跑著忽然說了一句。
「他跟他們說的時候，是不是也說了他自己的。「
我沒有回答。我跑得肺都要炸了。
但我心裡那句話，一直到我們衝過那條線都沒有散。
他一定說了。他去賣情報的時候，人家憑什麼信他。他得先證明自己是誰。他得先說自己會什麼。
周老頭站在路口正中間。他沒有往前走，他就那麼站著，背著手，臉上還是那個笑。天在他背後一檔一檔地暗下去。
他是怎麼繞到我們前面的。我們剛從他的店裡出來，那家店在我們後面，這兩條街之間沒有近路，我記得，我這幾天走過。
我把周小滿往身後撥了一下。那孩子沒有動，他一動都沒有動，他就站在原地抱著那本作業本，看著自己的爺爺。
「周爺爺。「我說，「我們真的得走了。「
「急什麼。「
老頭笑呵呵的。
「我今天聽人說了個事兒。「
我全身的汗毛立起來了。
「上午有個小伙子來我這兒。「周老頭說，「二十來歲，瘦，個兒高。跑得可快了，一陣風似的。「
瘦高個。前天晚上從我們房間裡跑掉的那個。
「他跟我說，這城裡來了兩個不得了的年輕人。「
「男的那個沒什麼本事。「
「女的那個厲害。「
老頭抬起手，指了指我身後。指的是沈知遙。
「他說，你打她一下，那一下就回到你自己身上。你打得越狠，回得越狠。「
他說出來了。他把她的能力說出來了。
規則四。若魔鬼城居民得知您的超能力為何，並當面認出，您將即刻成為其僕從。
我猛地轉身。沈知遙站在我後面半步，她的臉色變了。不是害怕的那種變，是那種從里往外抽走的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
「顧言。「她的聲音很輕。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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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不聽話了。「
我這輩子沒有那麼快地轉過腦子。它在生效。規則四正在生效。當面認出。他剛才那兩句話，就是認出。
沈知遙的右腳往前挪了半步。
不是她挪的。我看見她的上半身在往後仰，她在用盡全力往後拽自己，可她的腳在往前走。
「沈知遙！「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很輕，輕得像一件衣服，可我拽不動她。我兩隻手抓著她的胳膊，腳跟蹬在地上，我拽不動她半寸。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哎喲。「周老頭在前面很和氣地說，「別拽了小伙子，拽不住的。這不是我拽的，這是規矩。「
規矩。是啊。這不是他在拽她，是這個世界在拽她。
我死死抓著她的胳膊，腦子裡全是嗡嗡的。想。顧言你他媽想。
她的能力對他沒用。規則五，超能力無法傷害本世界原住民。她那個東西是把你打她的力還給你，那也是傷害。她擋不了他，她這輩子都擋不了他，這就是為什麼她現在一步一步往前走，而她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陳默呢。我扭頭看了一眼，那孩子站在我旁邊，渾身發抖，臉白得像紙。三個影子。他的影子會亂走。在這種時候，嚇唬人有什麼用。
沈知遙又往前挪了一步。離周老頭還有六七米。
六七米。我最多還有十秒。
然後我想到了一件事。規則五說的是「超能力無法傷害本世界原住民「。傷害。
我的能力傷害人嗎。
我前天晚上按住西裝男的額頭，我給了他一段新的記憶。他站起來了，他走了，他還跟那個女的互相埋怨。他身上一根頭髮都沒少。那不叫傷害，那連傷字都沾不上。
我的能力，可能不在規則五管的範圍里。
可能。我只是可能。我不知道。我要是猜錯了，我現在衝上去，可能當場就沒了。我這半輩子幹過最大的賭，是拿三個月工資買了台機械鍵盤，用了兩個月就閒置了。我現在要拿命去賭一個「可能「。
沈知遙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的頭低著。我聽見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顧言你別過來。「
行。
我鬆開了她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
「周爺爺。「
我的聲音在抖。不是裝的，我真的在抖。
老頭看著我。
「哎。「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您能不能。「
我的喉嚨很乾。我用了我這二十五年裡最熟練的那個語氣，那個跟人事說好的謝謝您的語氣，那個被同事推了一把還說對不起的語氣。
「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又往前走了一步，「她昨天病了一晚上，她現在站都站不穩。「再一步。「她跟您沒有關係的，她就是跟我一塊兒走的。「再一步。四米。
周老頭笑呵呵地看著我。
「小伙子。「
「哎。「
「這個通融不了。這是規矩。「
三米。
「那我給您幹活行不行。「我說，「我給您搬東西，我給您歸置紙箱，我干多久都行。「兩米。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別停，別讓他看出來，你就是那個搬了兩天鐵架子的小伙子，你什麼都不會，你只會低頭，你只會說好的謝謝您。一米。
我撲了上去。
我沒有打他。我這輩子沒有打過人，我這一下要是揮出去，我肯定打不中。
我伸出的是右手，手掌張開，朝著他的額頭。
周老頭的笑，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他沒有防我。他真的沒有防我。因為在他眼裡，我是那個搬鐵架子的小伙子，因為那個瘦高個跟他說的是，男的那個沒什麼本事。
我的手掌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很涼。不是人的涼，是那种放在陰涼地里的石頭的涼。
咔。
響了。我腦子裡那聲咔響了。
它管用。它在原住民身上管用。
我看見了。不是畫面，是那種一份寫好的文檔。
很短。短得嚇人。
這個東西身上只有今天一天，從今天早上五點開始。他老伴，他年輕時候在廠里當學徒，全沒有。
一天。他身上只有一天。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他沒有騙我。他跟我說他老伴走了六年的時候，他是真的相信的。那段東西，是今天早上五點跟這一整天一起發給他的。
我來不及想了。我在那一份短得可憐的東西里飛快地翻。
找到了。上午九點二十分。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跑進店裡，喘著氣，跟他說了三句話。
這城裡來了兩個人。男的那個沒什麼本事。女的那個，你打她一下，那一下就回到你自己身上。
我把它抹掉了。
不是刪除，我換了。我給了他一段新的。
上午九點二十分，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跑進店裡，問他有沒有賣螺絲刀的。他說有。那年輕人挑了一把，付了兩個銅片，走了。
沒有別的了。
我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膝蓋一軟坐在了地上。
三次。我用了三次。
眼前嘩地一下全黑了。不是暈，是那種視野被人從四周往中間收的黑。我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掐到疼，那片黑才退回去一點。耳朵里全是嗡嗡聲，我聽不見任何東西。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我他媽要是現在在這兒趴下，這仨人今天全得交代在這條街上，全得，因為我。
我抬起頭。
周老頭站在原地。他的眼神散了一瞬，然後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我，看了看我身後。
「哎喲。「
他彎下腰，伸手來扶我。
「你怎麼坐地上了，摔著了。「
成了。
我扭頭去看沈知遙。她站住了，她的腳不往前走了。她整個人晃了一下，往旁邊一栽，被陳默一把扶住。
「顧言。「她抬起頭看我，眼睛特別亮，「我腳回來了。「
她說完這句就笑了，笑得跟平常一模一樣。
她扶著陳默的胳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那隻手一直在抖。她自己知道，所以她沒有抬起來。
我是被周老頭扶起來的。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刻。那隻手很涼，很有勁，扶得很穩。
「你倆這幾天到底跑哪兒去了。「他一邊扶我一邊念叨，「瘦成這樣。晚上留下吃飯啊。「
「不了。「我說。
「客氣什麼。「
「我們得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是我從他嘴裡學來的。
周老頭笑了。
「那是該回家。天黑了。「
他鬆開我，往店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回過頭。他看見了周小滿。那孩子一直站在那兒，抱著作業本，從頭到尾一動沒動。
「小滿。「
「哎。「
「跟同學玩去啊。「
「嗯。「
「早點回來。「
那孩子低下頭。
「哎。「
我看見他的肩膀在抖。
周老頭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店裡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回頭沖我們擺了擺手。
「明天來啊！「他喊，「後院那堆紙箱還等著呢！「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我只是沖他揮了揮手。
我們跑向那條線的時候，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我幾乎跑不動了。沈知遙在我旁邊，陳默在最後面，周小滿被我們兩個人一人拽著一隻手。
跑到還剩兩百米的時候，我看見了他。
路邊，一家已經拉下捲簾門的店鋪前面，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兒，手裡拎著公文包。他身後跟著一個人，低著頭，跟得很近，大概半步的距離。走路的姿勢很怪，不是瘸，是太整齊了，跟前面那個人的步子嚴絲合縫。
那個人很瘦，很高。胸口那張白色標籤，被人用黑色的東西整整齊齊地塗掉了。
我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是他。他上午九點二十分跑進五金店，把沈知遙的能力賣了。他賣完了，然後他自己也沒了。
我們從他面前十幾米的地方跑過去。他沒有抬頭，他的眼睛沒有在看任何東西。
沈知遙在我旁邊，跑著跑著忽然說了一句。
「他跟他們說的時候，是不是也說了他自己的。「
我沒有回答。我跑得肺都要炸了。
但我心裡那句話，一直到我們衝過那條線都沒有散。
他一定說了。他去賣情報的時候，人家憑什麼信他。他得先證明自己是誰。他得先說自己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