⑤巽·無風起浪
「這就是你買的情報？」「訃蝶」呵呵地笑了起來。
「我一直在調查你！你的行跡作風根本就不像陽司鬼差！我親眼看見你帶走了我弟弟的魂魄，更重要的是，自從我們家院子裡出現血色落花之後就開始頻發怪事，而落花出現的那天晚上，我看見了你那張面具！」
「訃蝶」就那樣安靜地聽著少年的怒吼，隨後笑問：「你知道假冒者的存在，那你如何肯定你看到的都是同一個魂呢？」
少年愣在原地。
「血色的花？看來……我們真正的訃蝶有嫌疑了啊。」「訃蝶」笑著，像在看一場好戲。
「你是？」范無救驚疑中帶些畏懼地看向「訃蝶」。
「我確實不是訃蝶，噬魂化形而已。在下——燭魈。」他後撤一步，謙遜地行禮，拱起的雙手恰遮住那抹自得的笑意，再抬頭時，面孔早已變換。那看起來未經風吹日曬的白皙面龐上，柳葉長眉，眼尾長且微墜，正微微眯起雙眼，綻開紈絝公子般戲謔地笑容。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范將軍。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燭魈在驚愕的二鬼面前自如地踱步，朝范無救的雙眼看去，又隨性地朝秘音閣下的石桌上一坐，「你記憶被動過，我冒充了訃蝶，你懷疑我。但我只是來接一位故交的，順便給那二位的結盟加點難度。至於你健忘的事，可跟我一點關係沒有。」
燭魈又伸出左手，朝著少年的額心張開，藍光掃過，忽然變作搶眼的紅：「生死簿上沒有你的記錄。你是新鬼，那你為什麼也會噬魂化形？」
「沒說實話。」燭魈挑眉，沖少年笑道，「咱們去鎮魂司問吧，有很多有趣的地方呢。順便，他們或許更會處理令妹失蹤的事。」
正說著，燭魈抬左手，一團霧氣從中湧出，盤繞成與他完全相同的形象，站到了范無救旁邊。右手同時甩出勾魂索，不等少年回過神來，便將他收到了勾魂索上。
「分魂術而已，別這麼驚訝。」身旁的燭魈又恢復了訃蝶的面容，溫和地解釋。
「咱們棲風原只有你不會。」原先的燭魈朝范無救偏頭，得意地戲謔，用令牌劈開虛空，揚長而去。
「你真的是卞城王？」范無救朝留下的燭魈看去。
「這不重要啊，范將軍，我的故交。」燭魈十分熟練地將手肘搭在范無救肩上，「畢竟對地府而言，這個沒有實權的位子可還不如你危險。不過——現在你我都是普通的陽司鬼差，咱們先去赴任，順便查查你為何會忘記我，如何？
「現在沒有令牌了，咱們就走這枉死城上六層之間最穩定、最安全的連通之處吧。」
「那是……」
「擁有六層的——招魂客棧。」
正說著，轉過秘音閣，一座木樓客棧映入眼帘。若不是門口那幽綠的燈籠和上面的「招魂」二字，被當做陽世的客棧也未可知。
櫃檯前是一個狹長的空間，擠著牆邊拐著彎放了三張木桌。櫃檯連著一個小門洞，看上去是廚房和臨時休息的場所。
櫃檯後是一面石牆，只在對側牆根留出一個小過道來，後面繞過去大約有兩三扇門，應當是客房。
走過三扇房門，正前方只剩一堵石磚牆。燭魈在石牆前熟練地舞動手指，似是書寫了什麼符籙，黑暗化開，一處的樓梯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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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鬼拾級而上，行至盡頭，踏入凜冽的土腥氣中，定睛一看。眼前的空間倒是寬敞，整齊地擺放了七八張方桌，三三兩兩地坐著衣著相似的鬼，都帶著面具，幾乎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正在享用各自面前的食物。
「這是？」
「黃泉酒家，離七司最近的官驛。」燭魈一手拎著墜青鈴的勾魂索，一手推開被風擠得快和牆壁一樣穩固的大門。
門開的一瞬間，狂躁的風沙呼的一下擠進來。門突然變輕了，燭魈踉蹌幾步險些摔倒，一半頭上全是沙子。
他想把塵沙除掉，卻引得自己一陣咳嗽，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招魂客棧竟能通到此處？」
「黃泉酒家就是招魂客棧。只不過一半光明正大地開向黃泉岸邊，一半開向枉死城中心。」燭魈指了指身後建築的後端。
至少似乎有一大半嵌在漫天的狂沙之中，看不到輪廓。
而對岸，建築如山窟一般。
二鬼橫渡黃泉，在對岸停下。仰頭看去，直插穹廬的高山之間，豎立的巨大拱形凹坑之內，五尺來深的位置鑿出屋檐的外形，檐下的浮雕看不出確切的形態，幾分似遒勁的樹藤，幾分像扭曲的鬼面。
其下匾額留出莊嚴的「陽世第七司」的字樣。
再向下，高逾百丈的巨門嵌在山體的陰影里。門通體漆黑，也有怪紋。兩個巨大的獸頭浮雕銜著門環。
面前呈現出一行向上的石階。一個靛青色官袍的鬼迎面走下來，笑盈盈地做了個歡迎的手勢，語氣卻有些怪：「二位新鬼差來的真早，天還未大亮呢。我記得二位本來分的是夜班啊。」
燭魈忙行禮道：「稟司丞，屬下寅正才接到調令……」
「我也不聽你那些真真假假的說辭。」司丞又向後一指，喊了一聲，「薛寧，你的屬下。」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范無救這才注意到，方才那鬼斜後方還有一個玄衣鬼，抱臂站著，衣服上並無甚花紋，一片肅殺，只有腰上系了一條血紅的腰帶。現在這個鬼在那獠牙鬼走後翻了個白眼。
「玄衣金紋，還挺貴氣。訃蝶，你沒有給新鬼差拿正經衣服嗎？」薛寧上下打量著范無救，冷冷地問。
燭魈微微揚眉，行禮：「回巡使大人，陸大人調令突然，就先帶他去引魂了。」
「又不是鎮魂司的案件、九幽司的軍情，哪有什麼緊急的？你叫范無救是吧，隨我來，給你拿身袍子。你身上這件還是留著他們幫你混進了酆都再穿吧。」薛寧說著，轉身也要走上去。
范無救見薛寧如此態度，竟將他劃作攀附權貴之類，便厲聲懟道：「什麼『他們』什麼『混』的，我聽不懂。你不必嘴上如此夾槍帶棒的，若看不起我，就來比試比試！」
薛寧回頭，也橫眉豎眼，高聲回道：「若比收魂引魂，是個鬼就能學。我今日便試試靠門蔭的鬼身手如何，免得有鬼面對厲鬼落荒而逃，壞了陽司的名聲！」
說著手中化出一桿長槍，直朝范無救刺去，范無救一邊靈巧躲開，一邊手中凝出利劍。
薛寧輕蔑地笑了一聲：「小鬼，你沒聽說過『一寸短，一寸險』嗎？」
「正因如此，我這樣還能贏才叫你心服口服！」
之後便聽不清他們的言語了，魂力和神兵相撞，一片煙霧溢竄、飛沙走石之間，只有呼嘯的烈風和交錯的強光。
尚不分勝負之時，一個深青色官袍的鬼持雙刀躥出，雙刀迴旋將兩鬼隔開，厲聲喝道：「這是什麼地方，容你們這樣撒野？」
薛寧一見來者，方才的氣焰已削了大半。范無救見此不明情況，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拜見司正。」薛寧先行禮道。
來者瞥了他一眼：「知道你好強，卻也不該帶著新鬼在七司門口比武。自己當是逞威風，還不夠現眼的呢。好在這回關了門，沒叫外人看笑話。明明嫌新鬼的衣服和你官服一色，還不快帶新鬼拿他該穿的去。」
「是。」
范無救這才發覺，燭魈方才正在一旁不聲不響地看戲。
而此時，他似乎是嗤笑了一聲：「連殘了的小范將軍也打不過，可見齊物會的探子也不是什麼好種。」
而司正似乎又回頭看了范無救一眼，才帶著他們朝七司深處走去。
薛寧走在離范無救不遠的位置，不知為何，明明打了一架，他對范無救的敵意卻不那麼大了。
終於，領衣袍等一串流程告了結。燭魈推開寫著「陽間道」的巨門，只見斜下方一片玄色的虛空。
向前一步，如墜深淵。
「吱呀」一聲，月光打了進來，伴隨著土腥氣潑下。
「運氣真好，今天的活不會多了。」斜上方傳來燭魈懶洋洋的聲音。
范無救看了一眼剛鑽出去的燭魈：「這是密道嗎？」
他幾乎蹭著頭皮探出去，扯出雙臂，再蜷著跨過門檻。
「不，這是土地廟。」一個聽不出質感的聲音淡淡地飄來，那是一個孩童高度的身影，帶著面具，分不清老少男女，「這裡已經荒了，人都死盡了，已經不需要土地了。
「可是我一直沒有等到地府的調令。封印不解，我只能一直徘徊在陽世，躲在這小廟中勉強度日。
「終於在消散前又見到鬼差了啊。我求你們……跟我來看看。」
「你是……這裡的土地神？」范無救問。
那身影邊給他們引路邊苦笑著：「是啊。這裡曾經很繁華，南來北往許多商客。人們喜歡奔放的歌舞，常常來這裡玩樂。後來荒了。怎麼荒的……記不清了。但更詭異的是……」
正說著，不知何時，腳下的土地變成了被烈火反覆舔舐、又被歲月冷卻後的堅硬與荒蕪。仿佛從安和的太平世一腳踏進了戰火之中。
黑黢黢的枝幹在夜色中扭曲著，像掙扎的將死者被忽然定格。在掙扎的枝幹旁，還有許多殘破倒塌的房屋。
「這就是我想請你們告知地府的。第七重的空間好像……分裂了。」
「我一直在調查你！你的行跡作風根本就不像陽司鬼差！我親眼看見你帶走了我弟弟的魂魄，更重要的是，自從我們家院子裡出現血色落花之後就開始頻發怪事，而落花出現的那天晚上，我看見了你那張面具！」
「訃蝶」就那樣安靜地聽著少年的怒吼，隨後笑問：「你知道假冒者的存在，那你如何肯定你看到的都是同一個魂呢？」
少年愣在原地。
「血色的花？看來……我們真正的訃蝶有嫌疑了啊。」「訃蝶」笑著，像在看一場好戲。
「你是？」范無救驚疑中帶些畏懼地看向「訃蝶」。
「我確實不是訃蝶，噬魂化形而已。在下——燭魈。」他後撤一步，謙遜地行禮，拱起的雙手恰遮住那抹自得的笑意，再抬頭時，面孔早已變換。那看起來未經風吹日曬的白皙面龐上，柳葉長眉，眼尾長且微墜，正微微眯起雙眼，綻開紈絝公子般戲謔地笑容。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范將軍。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燭魈在驚愕的二鬼面前自如地踱步，朝范無救的雙眼看去，又隨性地朝秘音閣下的石桌上一坐，「你記憶被動過，我冒充了訃蝶，你懷疑我。但我只是來接一位故交的，順便給那二位的結盟加點難度。至於你健忘的事，可跟我一點關係沒有。」
燭魈又伸出左手，朝著少年的額心張開，藍光掃過，忽然變作搶眼的紅：「生死簿上沒有你的記錄。你是新鬼，那你為什麼也會噬魂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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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燭魈抬左手，一團霧氣從中湧出，盤繞成與他完全相同的形象，站到了范無救旁邊。右手同時甩出勾魂索，不等少年回過神來，便將他收到了勾魂索上。
「分魂術而已，別這麼驚訝。」身旁的燭魈又恢復了訃蝶的面容，溫和地解釋。
「咱們棲風原只有你不會。」原先的燭魈朝范無救偏頭，得意地戲謔，用令牌劈開虛空，揚長而去。
「你真的是卞城王？」范無救朝留下的燭魈看去。
「這不重要啊，范將軍，我的故交。」燭魈十分熟練地將手肘搭在范無救肩上，「畢竟對地府而言，這個沒有實權的位子可還不如你危險。不過——現在你我都是普通的陽司鬼差，咱們先去赴任，順便查查你為何會忘記我，如何？
「現在沒有令牌了，咱們就走這枉死城上六層之間最穩定、最安全的連通之處吧。」
「那是……」
「擁有六層的——招魂客棧。」
正說著，轉過秘音閣，一座木樓客棧映入眼帘。若不是門口那幽綠的燈籠和上面的「招魂」二字，被當做陽世的客棧也未可知。
櫃檯前是一個狹長的空間，擠著牆邊拐著彎放了三張木桌。櫃檯連著一個小門洞，看上去是廚房和臨時休息的場所。
櫃檯後是一面石牆，只在對側牆根留出一個小過道來，後面繞過去大約有兩三扇門，應當是客房。
走過三扇房門，正前方只剩一堵石磚牆。燭魈在石牆前熟練地舞動手指，似是書寫了什麼符籙，黑暗化開，一處的樓梯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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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鬼拾級而上，行至盡頭，踏入凜冽的土腥氣中，定睛一看。眼前的空間倒是寬敞，整齊地擺放了七八張方桌，三三兩兩地坐著衣著相似的鬼，都帶著面具，幾乎只露出下巴和嘴唇，正在享用各自面前的食物。
「這是？」
「黃泉酒家，離七司最近的官驛。」燭魈一手拎著墜青鈴的勾魂索，一手推開被風擠得快和牆壁一樣穩固的大門。
門開的一瞬間，狂躁的風沙呼的一下擠進來。門突然變輕了，燭魈踉蹌幾步險些摔倒，一半頭上全是沙子。
他想把塵沙除掉，卻引得自己一陣咳嗽，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招魂客棧竟能通到此處？」
「黃泉酒家就是招魂客棧。只不過一半光明正大地開向黃泉岸邊，一半開向枉死城中心。」燭魈指了指身後建築的後端。
至少似乎有一大半嵌在漫天的狂沙之中，看不到輪廓。
而對岸，建築如山窟一般。
二鬼橫渡黃泉，在對岸停下。仰頭看去，直插穹廬的高山之間，豎立的巨大拱形凹坑之內，五尺來深的位置鑿出屋檐的外形，檐下的浮雕看不出確切的形態，幾分似遒勁的樹藤，幾分像扭曲的鬼面。
其下匾額留出莊嚴的「陽世第七司」的字樣。
再向下，高逾百丈的巨門嵌在山體的陰影里。門通體漆黑，也有怪紋。兩個巨大的獸頭浮雕銜著門環。
面前呈現出一行向上的石階。一個靛青色官袍的鬼迎面走下來，笑盈盈地做了個歡迎的手勢，語氣卻有些怪：「二位新鬼差來的真早，天還未大亮呢。我記得二位本來分的是夜班啊。」
燭魈忙行禮道：「稟司丞，屬下寅正才接到調令……」
「我也不聽你那些真真假假的說辭。」司丞又向後一指，喊了一聲，「薛寧，你的屬下。」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范無救這才注意到，方才那鬼斜後方還有一個玄衣鬼，抱臂站著，衣服上並無甚花紋，一片肅殺，只有腰上系了一條血紅的腰帶。現在這個鬼在那獠牙鬼走後翻了個白眼。
「玄衣金紋，還挺貴氣。訃蝶，你沒有給新鬼差拿正經衣服嗎？」薛寧上下打量著范無救，冷冷地問。
燭魈微微揚眉，行禮：「回巡使大人，陸大人調令突然，就先帶他去引魂了。」
「又不是鎮魂司的案件、九幽司的軍情，哪有什麼緊急的？你叫范無救是吧，隨我來，給你拿身袍子。你身上這件還是留著他們幫你混進了酆都再穿吧。」薛寧說著，轉身也要走上去。
范無救見薛寧如此態度，竟將他劃作攀附權貴之類，便厲聲懟道：「什麼『他們』什麼『混』的，我聽不懂。你不必嘴上如此夾槍帶棒的，若看不起我，就來比試比試！」
薛寧回頭，也橫眉豎眼，高聲回道：「若比收魂引魂，是個鬼就能學。我今日便試試靠門蔭的鬼身手如何，免得有鬼面對厲鬼落荒而逃，壞了陽司的名聲！」
說著手中化出一桿長槍，直朝范無救刺去，范無救一邊靈巧躲開，一邊手中凝出利劍。
薛寧輕蔑地笑了一聲：「小鬼，你沒聽說過『一寸短，一寸險』嗎？」
「正因如此，我這樣還能贏才叫你心服口服！」
之後便聽不清他們的言語了，魂力和神兵相撞，一片煙霧溢竄、飛沙走石之間，只有呼嘯的烈風和交錯的強光。
尚不分勝負之時，一個深青色官袍的鬼持雙刀躥出，雙刀迴旋將兩鬼隔開，厲聲喝道：「這是什麼地方，容你們這樣撒野？」
薛寧一見來者，方才的氣焰已削了大半。范無救見此不明情況，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拜見司正。」薛寧先行禮道。
來者瞥了他一眼：「知道你好強，卻也不該帶著新鬼在七司門口比武。自己當是逞威風，還不夠現眼的呢。好在這回關了門，沒叫外人看笑話。明明嫌新鬼的衣服和你官服一色，還不快帶新鬼拿他該穿的去。」
「是。」
范無救這才發覺，燭魈方才正在一旁不聲不響地看戲。
而此時，他似乎是嗤笑了一聲：「連殘了的小范將軍也打不過，可見齊物會的探子也不是什麼好種。」
而司正似乎又回頭看了范無救一眼，才帶著他們朝七司深處走去。
薛寧走在離范無救不遠的位置，不知為何，明明打了一架，他對范無救的敵意卻不那麼大了。
終於，領衣袍等一串流程告了結。燭魈推開寫著「陽間道」的巨門，只見斜下方一片玄色的虛空。
向前一步，如墜深淵。
「吱呀」一聲，月光打了進來，伴隨著土腥氣潑下。
「運氣真好，今天的活不會多了。」斜上方傳來燭魈懶洋洋的聲音。
范無救看了一眼剛鑽出去的燭魈：「這是密道嗎？」
他幾乎蹭著頭皮探出去，扯出雙臂，再蜷著跨過門檻。
「不，這是土地廟。」一個聽不出質感的聲音淡淡地飄來，那是一個孩童高度的身影，帶著面具，分不清老少男女，「這裡已經荒了，人都死盡了，已經不需要土地了。
「可是我一直沒有等到地府的調令。封印不解，我只能一直徘徊在陽世，躲在這小廟中勉強度日。
「終於在消散前又見到鬼差了啊。我求你們……跟我來看看。」
「你是……這裡的土地神？」范無救問。
那身影邊給他們引路邊苦笑著：「是啊。這裡曾經很繁華，南來北往許多商客。人們喜歡奔放的歌舞，常常來這裡玩樂。後來荒了。怎麼荒的……記不清了。但更詭異的是……」
正說著，不知何時，腳下的土地變成了被烈火反覆舔舐、又被歲月冷卻後的堅硬與荒蕪。仿佛從安和的太平世一腳踏進了戰火之中。
黑黢黢的枝幹在夜色中扭曲著，像掙扎的將死者被忽然定格。在掙扎的枝幹旁，還有許多殘破倒塌的房屋。
「這就是我想請你們告知地府的。第七重的空間好像……分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