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離·招魂客棧
——不過如今身處這麼個地方，當務之急怕是先要弄清當前的處境吧。
——直接詢問恐怕自尋險境。應當……
范無救如此想著，朝著不遠處走去。
只見一座大殿般的建築聳立於雲海之上，高近百仞的紅漆大柱不計其數，托起抓入雲霧的飛檐。檐下串串青鈴墜連，風過則鏘然成韻。
正中一塊巨匾寫著古遠虬曲的文字，卻是「招魂客棧」之意。
——一個客棧的鋪面竟能比地府紅蓮閣還要氣派。枉死城果然非比尋常啊。
如此宏偉的建築卻看不出門檻，只是向內一腳，便踏上了木質的地面。那些木板潔淨濕潤，絕非黃泉之地可見。
溫暖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高談闊論、點菜催飯、碰杯撞筷、吃喝走動……一片喧鬧之聲不知何時湧入雙耳。
細看屋內，頂上精雕細琢，塑著密密麻麻的人物場景，似乎是紅塵百態。其下紅纈白綢交墜，垂下許多燈籠。地上淡淡的白煙中佇著許多桌凳，一眼望不到邊際，食客滿堂，卻看不到店裡工作的鬼。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四周眾鬼似乎紛紛把視線從眼前的食物移開，暗暗朝這邊覷過來。
范無救敏銳地察覺到此處的魂力場域極為微弱，這些食客們似乎較初入陰世的新鬼強不了多少。可他們看向他的目光卻像是覬覦著肥美的獵物。
——本打算混入客棧之類的場所偷聽些信息，現在怎麼好像找上了些麻煩啊。
范無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著裝，又瞥了瞥四周眾鬼，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忽然，他感到有什麼在快速靠近，一隻手突然出現，直衝他額心按去。他連忙格擋，卻慢了一步。只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糊在了額心，又悶又癢。
他剛要還擊，眼前卻懟過來什麼東西，嵌在袖口裡，看上去像一塊腰牌。
「什麼好東西，這麼偷偷摸摸的？」身側一個聽上去有些憋悶的怪聲音傳來。
范無救正不及細看，對方便收了回去，語氣有些許輕佻揶揄地高聲回應道：「浮生樓的請帖，你這種貨色八百年也得不到的好東西。」
周圍那種濃稠的凝視感忽然消散了，換作一片既隱忍又放肆的笑聲，似乎都想到了什麼上不得台面但有趣的東西。
范無救轉頭看向先開口的聲音來源，只見一個比他矮上不少的肩膀上留著一片翻出紅肉的不規則界面。再一看，那傢伙的頭顱別在腰帶上呢。
那頭轉了過來，看到范無救驚異的神色丟下一句：「這樣不容易掉。」那身子便大搖大擺地走遠了。
范無救突然覺得被誰拽了一下，滑到身旁空閒的長凳上。抬起頭，撞見一張帶著銀紋白面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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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那鬼剛要開口，頸部便被架上一柄利劍。
劍的這一頭，范無救思及方才的情形，橫眉卻低聲質問道：「你給我貼了什麼東西？」
那鬼面具顫了顫，擠出一句：「花鈿。」
「你命魂殘了啊，我是男鬼！」范無救強壓著聲音罵道，卻聽那鬼幾乎同時笑了出來。
「開玩笑，開玩笑呢。這事三言兩字說不清楚。煩請您老先把天魂劍收了，我慢慢給您解釋。您這不是制式武器，雙面帶刃的，遠點，算我求您，別真給我打散幾魂幾魄的。」明顯感到范無救的劍灌滿了魂力，還壓出了傷口，那鬼小聲快速地說著，面具雖然看不出表情，那雙露出的眼睛卻同時顯現出拘謹的忌憚和誇張的賠笑來。
范無救謹慎地一點點收了劍，問：「你是何魂？」
那鬼恭敬拱手，聲音卻依舊只混在嘈雜聲里淡淡地透出來：「在下訃蝶。」
「訃蝶？」
「報喪之『訃』，蟲化之『蝶』。初代鬼族，故而無姓且名詭。」那鬼恬然笑道，「日後帶你在七司引魂度魂的鬼差。」
「鬼差？」記憶之事尚無頭緒，范無救又警惕起來。
「也罷，讓你瞧仔細了，如假包換。」那鬼差邊幾分得意地大聲說著，邊用袖口遮著把那腰牌滑了過來。
范無救放在桌檐下仔細端詳，只見上面確寫著「七司」「訃蝶」等字樣，翻轉背面則是帶新鬼差的文書，還有新鬼差姓名。將那腰牌朝自己的湊近了些，兩塊便一齊發出淡淡地光來。
正看時，訃蝶忽然站起身，驅趕周圍的鬼，還恨恨地嚷道：「去去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陰算盤。想看清上邊的細節仿一個搶在我前頭過去是不是？」
估摸著范無救掃了個大概，訃蝶便將腰牌一把奪了回去，不知藏在何處。眾鬼不知是討了個沒趣還是估量著眼前這二鬼失去了價值，紛紛把目光移向別處，不再理會他們了。
「浮生樓的請帖是個什麼東西啊？」范無救仍謹慎地低聲問道。
「這個……這個嘛，就是……」訃蝶有些躲閃地應著，「反正是你這種小鬼不要知道的好東西。」
「那不說這個，」隱約猜出些什麼的范無救又問，「你到底給我貼了什麼？」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訃蝶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向前探了探身。
「這是……這是那個『一步一換天』的枉死城？」
「這話倒是有些誇張，不過枉死城每層景致的確實截然不同。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地府的法則在枉死城完全失效。上六層，尤其是第一層，常常有初到此地的孤魂冤鬼，他們或走投無路、或誤入歧途，來此絕境……」
「你還沒解釋為什麼要給我貼這個！」
「這個，是第二層異材坊匽娘子的隱魂鈿，把此物點在額心便無法被感知到魂力的強弱。強者可隱匿身份，弱者可藉此保命，故而枉死城的鬼在上層都會帶著，方便自如行事。只有爭執打鬥起來才會釋放大量魂力。」說著，訃蝶將手臂搭在范無救肩上，低聲耳語，「而像你這樣渾身帶著很強的魂力卻佯裝尋常的鬼，只會是初到此地的孤魂冤鬼，也就是……」他面具忽然一閃，化作一張爬滿刺青藤蔓的面孔，怪笑著又湊近了些，「獵物。」
一道寒光閃過，只見訃蝶躺倒在地上，面具早已不見，露出一張二十七八歲男子常見的面龐。雙手舉在頭側坦誠地張開著，脖子上點著范無救的劍，卻笑得像奸計得逞一般開心。
「還是老毛病啊哈哈哈。炮仗似的，一點就炸。」那面上枯如白油紙般的皮誇張地扯著，眼下兩痕極淺的青灰也彎出弧度，總覺得像是愛戲弄人的小鬼附上了一具英年早逝的屍體。
「老毛病？我們認識嗎？」范無救依舊用劍指著訃蝶，挑眉問道。
「理論上講……應該不認識。」訃蝶轉了轉眼珠，忽然露出期待的神情，「不過……許漣你總認識吧？」
「不認識。」范無救黑著臉答道。
「我認真的。」訃蝶忽然收斂了笑容，竟露出些許委屈的神情。
「真不認識。」范無救認真地咬字回應，收了劍起身便往外走去。面對這個雖然沒什麼實際惡意，但一直在耍他的「惡鬼」，他似乎再也不想坐在這哪怕多半刻了。
「包上兩個肉夾饃帶走！」只聽得身後訃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不多時便揣著兩個熱騰騰的包裹追了上來，陪笑道，「給前輩點面子嘛，畢竟七日之後我可是能決定你可否留在七司的呀。」
范無救警惕地拉開了些距離：「你還知道自己是陽司鬼差。對枉死城的事如此了如指掌，當值時間還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在枉死城勾魂不成？」
「我是初代鬼族。初代鬼族如今大多都被擠到這裡來了，我了解得多也很正常。」訃蝶死氣沉沉地答道，「至於的鬼差職責，若是有生魂誤入陰世，還闖入枉死城中，就是陽司的責任了啊。」
「生魂？」
「身軀未死，魂魄離體，其魂魄稱生魂。——不過好在今日咱們的任務只有這一個，」訃蝶舒展了一下身軀，「把她找回來，送回人間。」
「一個？那完了。」范無救嘆道。
「就一個任務你還不滿意？」訃蝶有些驚訝。
「我聽聞陽司鬼差平日裡勾魂七八十個的都有呢，咱們的任務就這一個，肯定相當棘手。」
「不慌不慌。枉死城雖用不了渡魂卷，卻有這個。」訃蝶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個形似羅盤的物件，向上一拋，輕打響指，那物件瞬間化成了一個懸浮的黑球，上面刻著方位，填以金墨，一個朱紅的小球繞著黑色大球轉了幾下，在它斜下方靜住了。
「這是……」
「改裝的陰司南。可以搜索特定魂魄，又稱搜魂司南。」
「為什麼在下方？他在這些雲層里嗎？」
「不，看來她已經到枉死城更深處的地方了。不過搜魂司南能感知到她，應該還在上六層。」訃蝶收了搜魂司南，又掏了個什麼出來，抬手向前，如出示令牌一般，「詭物市。」
那令牌試樣的東西似是敲碎了眼前的空間。裂紋鋪開，仙境街市化作碎片向身後散去。溫暖的煙火氣息隨之消解，陳年的灰塵、舊紙卷和某種冷冽金屬的氣息混雜著撲面而來。
光線變得曖昧不明，聲音也變得低沉，交談多是竊竊私語，間或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或某扇門開合悠長而刺耳的「吱呀」聲。
「這裡是枉死城的第二層。許多鬼幾百年還不知道還有下一層的存在。每向下一層，鬼都會明顯有所減少。」訃蝶拍了拍並不存在的土，將那令牌收入內兜。
——在枉死城自由穿梭的令牌？那不是傳聞中鬼王的法器嗎？一個陽司鬼差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哦對了，」訃蝶偏頭，些許真誠燦爛地笑著望向范無救，「如果你不記得許漣……是不是也不記得枉死城啊？那我就當您是第一次來吧，范無……赦？」
范無救額心忽然劇烈刺骨地疼痛起來。他左手狠狠扶住痛處，右手同時出劍掃了過去。
·
「眼線？七司里全是眼線。」是個女人的聲音，笑得很肆意。
接著是一個清朗的男音：「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像眼線的魂，但你摸不清派系？」
「有。」女音恢復了鎮定，答道。
「誰？」男音問。
「訃蝶。」女音答。
靜默了一會，似乎有一方在掏什麼東西。
又聽見男音鄭重說道：「把這個給范無救，越不經意越好。」
女音恭恭敬敬答道：「遵命。」
——直接詢問恐怕自尋險境。應當……
范無救如此想著，朝著不遠處走去。
只見一座大殿般的建築聳立於雲海之上，高近百仞的紅漆大柱不計其數，托起抓入雲霧的飛檐。檐下串串青鈴墜連，風過則鏘然成韻。
正中一塊巨匾寫著古遠虬曲的文字，卻是「招魂客棧」之意。
——一個客棧的鋪面竟能比地府紅蓮閣還要氣派。枉死城果然非比尋常啊。
如此宏偉的建築卻看不出門檻，只是向內一腳，便踏上了木質的地面。那些木板潔淨濕潤，絕非黃泉之地可見。
溫暖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高談闊論、點菜催飯、碰杯撞筷、吃喝走動……一片喧鬧之聲不知何時湧入雙耳。
細看屋內，頂上精雕細琢，塑著密密麻麻的人物場景，似乎是紅塵百態。其下紅纈白綢交墜，垂下許多燈籠。地上淡淡的白煙中佇著許多桌凳，一眼望不到邊際，食客滿堂，卻看不到店裡工作的鬼。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四周眾鬼似乎紛紛把視線從眼前的食物移開，暗暗朝這邊覷過來。
范無救敏銳地察覺到此處的魂力場域極為微弱，這些食客們似乎較初入陰世的新鬼強不了多少。可他們看向他的目光卻像是覬覦著肥美的獵物。
——本打算混入客棧之類的場所偷聽些信息，現在怎麼好像找上了些麻煩啊。
范無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著裝，又瞥了瞥四周眾鬼，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忽然，他感到有什麼在快速靠近，一隻手突然出現，直衝他額心按去。他連忙格擋，卻慢了一步。只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糊在了額心，又悶又癢。
他剛要還擊，眼前卻懟過來什麼東西，嵌在袖口裡，看上去像一塊腰牌。
「什麼好東西，這麼偷偷摸摸的？」身側一個聽上去有些憋悶的怪聲音傳來。
范無救正不及細看，對方便收了回去，語氣有些許輕佻揶揄地高聲回應道：「浮生樓的請帖，你這種貨色八百年也得不到的好東西。」
周圍那種濃稠的凝視感忽然消散了，換作一片既隱忍又放肆的笑聲，似乎都想到了什麼上不得台面但有趣的東西。
范無救轉頭看向先開口的聲音來源，只見一個比他矮上不少的肩膀上留著一片翻出紅肉的不規則界面。再一看，那傢伙的頭顱別在腰帶上呢。
那頭轉了過來，看到范無救驚異的神色丟下一句：「這樣不容易掉。」那身子便大搖大擺地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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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面具顫了顫，擠出一句：「花鈿。」
「你命魂殘了啊，我是男鬼！」范無救強壓著聲音罵道，卻聽那鬼幾乎同時笑了出來。
「開玩笑，開玩笑呢。這事三言兩字說不清楚。煩請您老先把天魂劍收了，我慢慢給您解釋。您這不是制式武器，雙面帶刃的，遠點，算我求您，別真給我打散幾魂幾魄的。」明顯感到范無救的劍灌滿了魂力，還壓出了傷口，那鬼小聲快速地說著，面具雖然看不出表情，那雙露出的眼睛卻同時顯現出拘謹的忌憚和誇張的賠笑來。
范無救謹慎地一點點收了劍，問：「你是何魂？」
那鬼恭敬拱手，聲音卻依舊只混在嘈雜聲里淡淡地透出來：「在下訃蝶。」
「訃蝶？」
「報喪之『訃』，蟲化之『蝶』。初代鬼族，故而無姓且名詭。」那鬼恬然笑道，「日後帶你在七司引魂度魂的鬼差。」
「鬼差？」記憶之事尚無頭緒，范無救又警惕起來。
「也罷，讓你瞧仔細了，如假包換。」那鬼差邊幾分得意地大聲說著，邊用袖口遮著把那腰牌滑了過來。
范無救放在桌檐下仔細端詳，只見上面確寫著「七司」「訃蝶」等字樣，翻轉背面則是帶新鬼差的文書，還有新鬼差姓名。將那腰牌朝自己的湊近了些，兩塊便一齊發出淡淡地光來。
正看時，訃蝶忽然站起身，驅趕周圍的鬼，還恨恨地嚷道：「去去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陰算盤。想看清上邊的細節仿一個搶在我前頭過去是不是？」
估摸著范無救掃了個大概，訃蝶便將腰牌一把奪了回去，不知藏在何處。眾鬼不知是討了個沒趣還是估量著眼前這二鬼失去了價值，紛紛把目光移向別處，不再理會他們了。
「浮生樓的請帖是個什麼東西啊？」范無救仍謹慎地低聲問道。
「這個……這個嘛，就是……」訃蝶有些躲閃地應著，「反正是你這種小鬼不要知道的好東西。」
「那不說這個，」隱約猜出些什麼的范無救又問，「你到底給我貼了什麼？」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訃蝶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向前探了探身。
「這是……這是那個『一步一換天』的枉死城？」
「這話倒是有些誇張，不過枉死城每層景致的確實截然不同。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地府的法則在枉死城完全失效。上六層，尤其是第一層，常常有初到此地的孤魂冤鬼，他們或走投無路、或誤入歧途，來此絕境……」
「你還沒解釋為什麼要給我貼這個！」
「這個，是第二層異材坊匽娘子的隱魂鈿，把此物點在額心便無法被感知到魂力的強弱。強者可隱匿身份，弱者可藉此保命，故而枉死城的鬼在上層都會帶著，方便自如行事。只有爭執打鬥起來才會釋放大量魂力。」說著，訃蝶將手臂搭在范無救肩上，低聲耳語，「而像你這樣渾身帶著很強的魂力卻佯裝尋常的鬼，只會是初到此地的孤魂冤鬼，也就是……」他面具忽然一閃，化作一張爬滿刺青藤蔓的面孔，怪笑著又湊近了些，「獵物。」
一道寒光閃過，只見訃蝶躺倒在地上，面具早已不見，露出一張二十七八歲男子常見的面龐。雙手舉在頭側坦誠地張開著，脖子上點著范無救的劍，卻笑得像奸計得逞一般開心。
「還是老毛病啊哈哈哈。炮仗似的，一點就炸。」那面上枯如白油紙般的皮誇張地扯著，眼下兩痕極淺的青灰也彎出弧度，總覺得像是愛戲弄人的小鬼附上了一具英年早逝的屍體。
「老毛病？我們認識嗎？」范無救依舊用劍指著訃蝶，挑眉問道。
「理論上講……應該不認識。」訃蝶轉了轉眼珠，忽然露出期待的神情，「不過……許漣你總認識吧？」
「不認識。」范無救黑著臉答道。
「我認真的。」訃蝶忽然收斂了笑容，竟露出些許委屈的神情。
「真不認識。」范無救認真地咬字回應，收了劍起身便往外走去。面對這個雖然沒什麼實際惡意，但一直在耍他的「惡鬼」，他似乎再也不想坐在這哪怕多半刻了。
「包上兩個肉夾饃帶走！」只聽得身後訃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不多時便揣著兩個熱騰騰的包裹追了上來，陪笑道，「給前輩點面子嘛，畢竟七日之後我可是能決定你可否留在七司的呀。」
范無救警惕地拉開了些距離：「你還知道自己是陽司鬼差。對枉死城的事如此了如指掌，當值時間還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在枉死城勾魂不成？」
「我是初代鬼族。初代鬼族如今大多都被擠到這裡來了，我了解得多也很正常。」訃蝶死氣沉沉地答道，「至於的鬼差職責，若是有生魂誤入陰世，還闖入枉死城中，就是陽司的責任了啊。」
「生魂？」
「身軀未死，魂魄離體，其魂魄稱生魂。——不過好在今日咱們的任務只有這一個，」訃蝶舒展了一下身軀，「把她找回來，送回人間。」
「一個？那完了。」范無救嘆道。
「就一個任務你還不滿意？」訃蝶有些驚訝。
「我聽聞陽司鬼差平日裡勾魂七八十個的都有呢，咱們的任務就這一個，肯定相當棘手。」
「不慌不慌。枉死城雖用不了渡魂卷，卻有這個。」訃蝶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個形似羅盤的物件，向上一拋，輕打響指，那物件瞬間化成了一個懸浮的黑球，上面刻著方位，填以金墨，一個朱紅的小球繞著黑色大球轉了幾下，在它斜下方靜住了。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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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來她已經到枉死城更深處的地方了。不過搜魂司南能感知到她，應該還在上六層。」訃蝶收了搜魂司南，又掏了個什麼出來，抬手向前，如出示令牌一般，「詭物市。」
那令牌試樣的東西似是敲碎了眼前的空間。裂紋鋪開，仙境街市化作碎片向身後散去。溫暖的煙火氣息隨之消解，陳年的灰塵、舊紙卷和某種冷冽金屬的氣息混雜著撲面而來。
光線變得曖昧不明，聲音也變得低沉，交談多是竊竊私語，間或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或某扇門開合悠長而刺耳的「吱呀」聲。
「這裡是枉死城的第二層。許多鬼幾百年還不知道還有下一層的存在。每向下一層，鬼都會明顯有所減少。」訃蝶拍了拍並不存在的土，將那令牌收入內兜。
——在枉死城自由穿梭的令牌？那不是傳聞中鬼王的法器嗎？一個陽司鬼差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哦對了，」訃蝶偏頭，些許真誠燦爛地笑著望向范無救，「如果你不記得許漣……是不是也不記得枉死城啊？那我就當您是第一次來吧，范無……赦？」
范無救額心忽然劇烈刺骨地疼痛起來。他左手狠狠扶住痛處，右手同時出劍掃了過去。
·
「眼線？七司里全是眼線。」是個女人的聲音，笑得很肆意。
接著是一個清朗的男音：「我的意思是，有沒有像眼線的魂，但你摸不清派系？」
「有。」女音恢復了鎮定，答道。
「誰？」男音問。
「訃蝶。」女音答。
靜默了一會，似乎有一方在掏什麼東西。
又聽見男音鄭重說道：「把這個給范無救，越不經意越好。」
女音恭恭敬敬答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