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兩個寧照夜，只能下去一個
「別相信我。」
兩個寧照夜同時說完，車門在謝無咎身後合攏。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
臨河縣卻瞬間從車窗外消失。
窗外沒有官道，也沒有城牆，只有一片向後倒退的灰霧。霧中偶爾閃過一兩盞燈，燈下站著看不清臉的人。他們手裡舉著車票，卻始終追不上驛車。
謝無咎回頭看了一眼。
車門內側浮出新的文字。
【本車已經發車。】
【下一站：三年前。】
【預計到達：一刻之後。】
唐小樓被留在車外。
謝無咎伸手去拉門，車門上的銅環卻變成一隻緊閉的眼睛。
【行車期間，禁止開門。】
「別碰。」車內的寧照夜說，「門一開，車廂會把距離車門最近的人當成到站乘客。」
「到站會怎樣？」
「留在霧裡。」
「還能回來嗎？」
「你看外面那些人回來了嗎？」
謝無咎放下手。
站在他身邊的寧照夜卻仍盯著另一個自己。
「你很了解這輛車。」
「我坐了三年。」車內的寧照夜說。
「車票寫你三年前上車，今天到站。」
「那是它給我安排的記錄。」
「所以你沒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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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過。」
「什麼時候？」
「三年前。」
「你剛才說記錄是安排的。」
「記錄可以安排，經歷不能。」
兩個寧照夜一問一答，語氣越來越冷。
謝無咎聽了幾句，抬手打斷。
「先別忙著證明誰更會說繞口令。」
兩人同時看向他。
「車已經開了，咱先整明白坐哪兒。」
車廂里一共七十二排座位。
前七十一排，每排只坐一個人。那些乘客沒有五官，懷中抱著死亡木牌，身體隨著車輪輕輕搖晃。
最後一排有兩個相鄰座位。
左邊寫著寧照夜。
右邊寫著謝無咎。
車內的寧照夜原本站在過道中央，並沒有自己的位置。
可當城門邊的寧照夜上車以後，左邊座位的名字忽然分成兩層。
第一層是銀白色。
第二層是暗紅色。
兩層都寫著寧照夜。
驛車上方響起驗票官的聲音。
「檢測到重複乘客。」
「同名乘客，僅保留一份下車資格。」
「請在到站以前確認原件。」
話音落下，兩名寧照夜的身體同時透明了一瞬。
城門邊的寧照夜握刀後退。
車內的寧照夜則迅速抓住椅背。
兩人腳下各自伸出一條黑線，沿著地板爬向最後一排座位。黑線每靠近一寸，她們的手指就透明一分。
「誰先坐下？」謝無咎問。
「都不能坐。」車內寧照夜說。
「理由？」
「座位正在判斷誰與它的記錄更相符。先坐下的人，會被當成待核原件。」
現在的寧照夜冷笑一聲。
「原件還有什麼不好？」
「原件必須承擔車票上的死亡。」
「那另一人呢？」
「複製品在到站時刪除。」
謝無咎總結：「坐下的按票死，站著的到站刪。」
「是。」
「這車服務挺周到，一點活路沒給落下。」
車內寧照夜看了他一眼。
「你在臨河一直這樣？」
現在的寧照夜說：「比這更煩。」
「辛苦你了。」
兩人第一次達成共識。
車輪忽然壓過什麼東西。
車廂重重一晃。
第一排乘客懷裡的木牌亮起。
【乘客：李福生。】
【距離死亡：兩刻。】
原本沒有臉的乘客緩慢抬頭，白紙般的面孔中央浮出一張嘴。
「到青崖驛了嗎？」
沒人回答。
他又問了一遍。
「我閨女還在驛站等我。」
車內寧照夜握緊刀柄。
「別和他說話。」
謝無咎問：「為什麼？」
「乘客一旦想起未完成之事，驛車就會提前核驗死法。」
李福生的木牌繼續發亮。
【死法核驗中。】
他的座位下方滲出一層黑水。
黑水沒有碰他，而是沿著過道流向最後一排。
兩個寧照夜的影子同時被水浸濕。
車廂上方的聲音再次響起。
「重複身份影響乘客結算。」
「請立即就座。」
現在的寧照夜抬刀斬向腳下黑線。
刀鋒穿過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車內寧照夜說：「規則不是繩子，斬不斷。」
「那你坐了三年，想出辦法了嗎？」
「想出了一個。」
「說。」
「讓你上車。」
現在的寧照夜眼神一冷。
車內寧照夜沒有躲避。
「只有重複身份同時出現，驛車才會重新核驗原件。我需要這次核驗。」
「然後讓我替你死？」
「我不知道誰會死。」
「你改了第四條規則。」
「因為原文寫『活著的寧照夜』。」
「你不認為我活著？」
「我見過你死後的屍體。」
現在的寧照夜忽然沉默。
謝無咎看向她。
她在城隍壽宴里也看過第二版歷史的陣亡名錄。那張紙清楚寫著她死在三年前的青崖驛。
可陣亡名錄只能證明一版歷史。
眼前的車內寧照夜，卻說見過屍體。
「屍體在哪兒？」謝無咎問。
「青崖驛陣心。」
「你親眼見過？」
「我親手埋的。」
現在的寧照夜刀尖抬起。
「你最好把話說清楚。」
車頂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三人同時抬頭。
砰。
又是一聲。
像有人趴在車頂，用拳頭一下一下砸車板。
緊接著，唐小樓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有人嗎？」
「我還掛著呢！」
謝無咎仰頭：「你怎麼追上來的？」
「我抓著問天樓鏡線！這破車跑得跟欠錢似的！」
「你能進來不？」
「門在哪兒？」
「你都趴車頂了，問我門在哪兒？」
「我第一次坐三年前的車，業務不熟不行啊？」
驗票官的車票長鞭從窗外探出，捲住唐小樓的腳踝。
唐小樓只喊了半句，整個人便被拖進車廂末端的行李格。
咣當。
行李格彈出一塊木牌。
【物品：唐小樓。】
【分類：隨車行李。】
【數量：半件。】
唐小樓從一堆箱子裡爬出來，臉都氣白了。
「憑啥我是半件？」
謝無咎看了一眼。
「可能它覺得你腦子沒帶全。」
「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不是。現在討論你要不要補半張行李票。」
車廂里緊繃的氣氛被兩人硬生生扯開一條縫。
可最後一排的黑水已經漫到座位邊緣。
驛車開始第三次催促。
「重複乘客，請立即就座。」
「倒計時：十。」
兩個寧照夜同時向座位邁出一步。
「九。」
「都停。」謝無咎說。
兩人沒有聽。
「八。」
現在的寧照夜先伸手按住椅背。
車內寧照夜也在同一刻扣住她手腕。
兩人身體碰觸的瞬間，座位上的銀白與暗紅姓名同時亮起。
「七。」
謝無咎開啟觀字。
椅背的布面在他眼中逐層褪去。
第一層是姓名。
第二層是車票編號。
第三層寫著一句被座套遮住的舊規則。
【原件應與遺體共同就座。】
謝無咎猛地看向椅子下方。
黑水裡露出半截銀色刀鞘。
和現在寧照夜腰間的刀一模一樣。
「別坐！」
謝無咎一腳踹翻座椅。
椅子向後倒下，固定在地板上的螺釘全部崩開。
座位下方不是木板。
是一口狹窄的黑色棺格。
裡面躺著一具身穿天律司黑衣的女子屍體。她雙手交疊在胸前，腰間掛著斷成兩截的司律令，面容與現在的寧照夜一模一樣。
屍體手腕內側還烙著一個暗紅數字。
【七十二。】
與青崖驛陣亡名錄最後一位的序號完全相同。
現在的寧照夜下意識後退半步。車內的寧照夜卻像早已見過，只把刀握得更緊。
屍體睜著眼。
瞳孔正靜靜看向站在車廂里的兩個自己。
兩個寧照夜同時說完，車門在謝無咎身後合攏。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
臨河縣卻瞬間從車窗外消失。
窗外沒有官道，也沒有城牆，只有一片向後倒退的灰霧。霧中偶爾閃過一兩盞燈，燈下站著看不清臉的人。他們手裡舉著車票，卻始終追不上驛車。
謝無咎回頭看了一眼。
車門內側浮出新的文字。
【本車已經發車。】
【下一站：三年前。】
【預計到達：一刻之後。】
唐小樓被留在車外。
謝無咎伸手去拉門，車門上的銅環卻變成一隻緊閉的眼睛。
【行車期間，禁止開門。】
「別碰。」車內的寧照夜說，「門一開，車廂會把距離車門最近的人當成到站乘客。」
「到站會怎樣？」
「留在霧裡。」
「還能回來嗎？」
「你看外面那些人回來了嗎？」
謝無咎放下手。
站在他身邊的寧照夜卻仍盯著另一個自己。
「你很了解這輛車。」
「我坐了三年。」車內的寧照夜說。
「車票寫你三年前上車，今天到站。」
「那是它給我安排的記錄。」
「所以你沒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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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
「三年前。」
「你剛才說記錄是安排的。」
「記錄可以安排，經歷不能。」
兩個寧照夜一問一答，語氣越來越冷。
謝無咎聽了幾句，抬手打斷。
「先別忙著證明誰更會說繞口令。」
兩人同時看向他。
「車已經開了，咱先整明白坐哪兒。」
車廂里一共七十二排座位。
前七十一排，每排只坐一個人。那些乘客沒有五官，懷中抱著死亡木牌，身體隨著車輪輕輕搖晃。
最後一排有兩個相鄰座位。
左邊寫著寧照夜。
右邊寫著謝無咎。
車內的寧照夜原本站在過道中央，並沒有自己的位置。
可當城門邊的寧照夜上車以後，左邊座位的名字忽然分成兩層。
第一層是銀白色。
第二層是暗紅色。
兩層都寫著寧照夜。
驛車上方響起驗票官的聲音。
「檢測到重複乘客。」
「同名乘客，僅保留一份下車資格。」
「請在到站以前確認原件。」
話音落下，兩名寧照夜的身體同時透明了一瞬。
城門邊的寧照夜握刀後退。
車內的寧照夜則迅速抓住椅背。
兩人腳下各自伸出一條黑線，沿著地板爬向最後一排座位。黑線每靠近一寸，她們的手指就透明一分。
「誰先坐下？」謝無咎問。
「都不能坐。」車內寧照夜說。
「理由？」
「座位正在判斷誰與它的記錄更相符。先坐下的人，會被當成待核原件。」
現在的寧照夜冷笑一聲。
「原件還有什麼不好？」
「原件必須承擔車票上的死亡。」
「那另一人呢？」
「複製品在到站時刪除。」
謝無咎總結：「坐下的按票死，站著的到站刪。」
「是。」
「這車服務挺周到，一點活路沒給落下。」
車內寧照夜看了他一眼。
「你在臨河一直這樣？」
現在的寧照夜說：「比這更煩。」
「辛苦你了。」
兩人第一次達成共識。
車輪忽然壓過什麼東西。
車廂重重一晃。
第一排乘客懷裡的木牌亮起。
【乘客：李福生。】
【距離死亡：兩刻。】
原本沒有臉的乘客緩慢抬頭，白紙般的面孔中央浮出一張嘴。
「到青崖驛了嗎？」
沒人回答。
他又問了一遍。
「我閨女還在驛站等我。」
車內寧照夜握緊刀柄。
「別和他說話。」
謝無咎問：「為什麼？」
「乘客一旦想起未完成之事，驛車就會提前核驗死法。」
李福生的木牌繼續發亮。
【死法核驗中。】
他的座位下方滲出一層黑水。
黑水沒有碰他，而是沿著過道流向最後一排。
兩個寧照夜的影子同時被水浸濕。
車廂上方的聲音再次響起。
「重複身份影響乘客結算。」
「請立即就座。」
現在的寧照夜抬刀斬向腳下黑線。
刀鋒穿過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車內寧照夜說：「規則不是繩子，斬不斷。」
「那你坐了三年，想出辦法了嗎？」
「想出了一個。」
「說。」
「讓你上車。」
現在的寧照夜眼神一冷。
車內寧照夜沒有躲避。
「只有重複身份同時出現，驛車才會重新核驗原件。我需要這次核驗。」
「然後讓我替你死？」
「我不知道誰會死。」
「你改了第四條規則。」
「因為原文寫『活著的寧照夜』。」
「你不認為我活著？」
「我見過你死後的屍體。」
現在的寧照夜忽然沉默。
謝無咎看向她。
她在城隍壽宴里也看過第二版歷史的陣亡名錄。那張紙清楚寫著她死在三年前的青崖驛。
可陣亡名錄只能證明一版歷史。
眼前的車內寧照夜，卻說見過屍體。
「屍體在哪兒？」謝無咎問。
「青崖驛陣心。」
「你親眼見過？」
「我親手埋的。」
現在的寧照夜刀尖抬起。
「你最好把話說清楚。」
車頂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三人同時抬頭。
砰。
又是一聲。
像有人趴在車頂，用拳頭一下一下砸車板。
緊接著，唐小樓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有人嗎？」
「我還掛著呢！」
謝無咎仰頭：「你怎麼追上來的？」
「我抓著問天樓鏡線！這破車跑得跟欠錢似的！」
「你能進來不？」
「門在哪兒？」
「你都趴車頂了，問我門在哪兒？」
「我第一次坐三年前的車，業務不熟不行啊？」
驗票官的車票長鞭從窗外探出，捲住唐小樓的腳踝。
唐小樓只喊了半句，整個人便被拖進車廂末端的行李格。
咣當。
行李格彈出一塊木牌。
【物品：唐小樓。】
【分類：隨車行李。】
【數量：半件。】
唐小樓從一堆箱子裡爬出來，臉都氣白了。
「憑啥我是半件？」
謝無咎看了一眼。
「可能它覺得你腦子沒帶全。」
「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不是。現在討論你要不要補半張行李票。」
車廂里緊繃的氣氛被兩人硬生生扯開一條縫。
可最後一排的黑水已經漫到座位邊緣。
驛車開始第三次催促。
「重複乘客，請立即就座。」
「倒計時：十。」
兩個寧照夜同時向座位邁出一步。
「九。」
「都停。」謝無咎說。
兩人沒有聽。
「八。」
現在的寧照夜先伸手按住椅背。
車內寧照夜也在同一刻扣住她手腕。
兩人身體碰觸的瞬間，座位上的銀白與暗紅姓名同時亮起。
「七。」
謝無咎開啟觀字。
椅背的布面在他眼中逐層褪去。
第一層是姓名。
第二層是車票編號。
第三層寫著一句被座套遮住的舊規則。
【原件應與遺體共同就座。】
謝無咎猛地看向椅子下方。
黑水裡露出半截銀色刀鞘。
和現在寧照夜腰間的刀一模一樣。
「別坐！」
謝無咎一腳踹翻座椅。
椅子向後倒下，固定在地板上的螺釘全部崩開。
座位下方不是木板。
是一口狹窄的黑色棺格。
裡面躺著一具身穿天律司黑衣的女子屍體。她雙手交疊在胸前，腰間掛著斷成兩截的司律令，面容與現在的寧照夜一模一樣。
屍體手腕內側還烙著一個暗紅數字。
【七十二。】
與青崖驛陣亡名錄最後一位的序號完全相同。
現在的寧照夜下意識後退半步。車內的寧照夜卻像早已見過，只把刀握得更緊。
屍體睜著眼。
瞳孔正靜靜看向站在車廂里的兩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