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全城都在看我死
天機說完以後，廣場安靜了三息。
第一息，所有人都在看照世天鏡。
第二息，所有人開始看謝無咎。
第三息，距離他最近的司命官猛地向後退去，一腳踩空，從高台邊緣摔了下去。
「抓住他！」
縣令趙泰和最先反應過來。他扶住官帽，指著謝無咎厲聲大喊：「天機已經示警，此人並非我縣百姓，立刻將他拿下！」
台下十幾名衙役拔出腰刀。
謝無咎沒跑，只是低頭看了看腳下。
暗紅色圓環已經縮到他身邊三尺。環中浮現一個古篆「罪」字，筆畫如同剛剛凝固的血。
他的手腕隨之一陣灼痛。
皮膚下面鑽出一道細長的紅線，沿著手臂緩慢向心口爬去。
司命官從地上爬起來，驚恐道：「天律罪印！快殺了他！罪印一旦進入心脈，他就會徹底化為詭物！」
謝無咎抬眼看他：「不是，你們審案都這麼省事嗎？先蓋罪印，再現找罪名？」
「天機不會出錯！」
「天機要真啥都不錯，還要你們這幫人幹什麼？擱旁邊給它鼓掌？」
幾名年輕人差點笑出聲，又很快想起謝無咎可能不是人，紛紛白著臉後退。
照世天鏡上重新出現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來自大玄各地的鏡評。觀看者只要觸碰當地子鏡，文字便能傳入主鏡。
「無命者竟然真的存在？」
「臨河縣為何還不動手？」
「犧牲一人便能救下全城，這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若他真是人，命書怎麼會一片空白？」
觀看人數從三十萬一路跳到三百萬，仍在迅速上漲。
每多一個人相信謝無咎有罪，他手臂上的紅線便向前延伸一點。
這不是議論。
這是三百萬人正在替天律書寫他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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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衙役衝上高台，腰刀直取謝無咎肩膀。刀鋒將要落下時，謝無咎側身讓過，抓住那人手腕向前一送。
刀背「啪」地拍在司命官臉上。
司命官轉了半圈，捂著鼻子坐在地上，眼神里全是茫然。
謝無咎從衙役手裡抽走腰刀。
「官爺，拿穩點。你這一刀下去，詭異死沒死不知道，你們司命官容易先換一個。」
衙役惱羞成怒，還要再撲，天空忽然暗了。
不是雲遮住太陽。
一堵看不見頂的黑色城牆，從臨河縣四周緩慢升起。城牆表面沒有磚石縫隙，只有無數張緊閉的人臉。
當最後一絲天光被擋在外面，廣場上的青石板變成了暗紅色。
血字再次出現。
這一次不在地面，而是懸浮於每個人眼前。
【太平宴生存守則】
【一、城中只有九百九十九人，多者非人。】
【二、入夜後請返回家中，關門設宴。碗筷數量必須比活人多出一副。】
【三、聽見死者敲門，不得詢問其姓名。】
【四、城隍巡街時，活人不得抬頭。】
【五、天亮以前，請將第一千人送入城隍廟。】
【太平之城，家家有席。願諸位賓主盡歡。】
最後一個「歡」字落下，街道兩旁的店鋪同時關門。
不是店主關的。
一扇扇門窗像長了手，自己將門板合攏。門縫中滲出濃郁的飯菜香，碗筷碰撞聲此起彼伏，好像每戶人家都坐滿了看不見的客人。
廣場邊緣，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忽然尖叫。
她家男人早上跟著商隊出了城，尚未歸來。此刻她懷裡抱著孩子，身邊只有七歲大的女兒，一共三個人。
但他們家門口擺著五副碗筷。
比活人多出的不是一副，而是兩副。
「娘。」小女孩望著虛掩的門，「爹回來了。」
屋裡有人用筷子輕輕敲碗。
一下。
兩下。
三下。
婦人抱緊孩子，不敢進去，也不敢離開。第五下碗聲響起時，她腳下的影子忽然伸長，像一雙手般纏住她的腳踝，將母子三人往屋裡拖。
「救命！」
附近百姓紛紛躲開。
縣令大喝：「不要管她！守則要求所有人返回家中，各自設宴！」
謝無咎從高台躍下。
他落地時屈膝卸力，腰刀順勢插進婦人身後的影子。刀尖觸地，黑影像被釘住的蛇般劇烈扭動。
「回你自己家。」謝無咎對小女孩說。
小女孩嚇得直哭：「可、可爹在裡面。」
「你爹出城了，裡面那個連翻牆回家的膽量都沒有，淨會敲碗，八成不是什么正經爹。」
屋內的敲擊聲驟然停下。
房門「砰」地撞開。
一個身穿壽衣的男人坐在飯桌前，後腦勺正對門口。他的頭沒有轉，嘴卻咧到了耳根。
「誰說我……不正經？」
謝無咎拔出腰刀：「能聽懂，耳朵還挺好使。」
那東西從桌邊站起，腦袋仍舊朝後，四肢卻像蜘蛛一樣翻折過來。它猛地撲出房門，壽衣下面拖出七八條相互纏繞的影子。
謝無咎沒有硬接。
他抓起門邊裝泔水的木桶，迎面潑了過去。
腐臭液體澆了那東西滿身。
它動作一頓，似乎也沒料到有人會拿泔水對付詭異。
謝無咎趁機一腳把它踹回門內，反手合上房門，將腰刀橫插進門環。
門板劇烈震動。
謝無咎對婦人說：「愣啥呢？跑啊，等它出來跟你嘮家常？」
婦人這才抱著孩子離開。
照世天鏡上的文字出現了片刻停頓，隨後滾動得更加瘋狂。
「他救人了。」
「詭異也會救人，這是在博取信任！」
「別被迷惑，天機判斷不會有錯。」
「臨河縣的人還在等什麼？」
謝無咎手臂上的罪印繼續蔓延。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明白過來。
自己做什麼並不重要。
觀看者先認定他不是人，所有行為便都會成為「詭異偽裝成人」的證據。哪怕他現在跪下求饒，也只會被解釋成詭異善於蠱惑。
這不是一場可以靠辯解脫身的審判。
他必須讓天機出錯。
「謝無咎。」
一個清冷聲音從高處傳來。
廣場東側的屋檐上站著一名黑衣女子。
她二十歲上下，束著高馬尾，肩頭披有銀線繡成的獬豸紋，左手提一盞四方青燈，右手握著連鞘長刀。
天律司巡使，寧照夜。
她身後還有六名戴著黑色斗笠的鎮詭衛。幾人不知何時進入臨河，仿佛從天鏡的影子中直接走了出來。
縣令趙泰和看見救星，急忙迎上去。
「寧巡使，此人便是天機認定的第一千人，請立即誅殺！」
寧照夜沒有理他。
她從屋檐躍下，落到謝無咎面前，青燈正好照見他手臂上的罪印。
燈焰由青轉白。
「你在害怕。」她說。
謝無咎看她一眼：「這不廢話嗎？幾百萬人研究咋殺我，我又不是缺心眼。」
「詭異沒有恐懼。」
「那你跟天機說說，它可能抓錯人了。」
「人也可能成為詭異。」
「合著咋說都是你們對？」
寧照夜沒有回答，拔刀出鞘。
刀刃很窄，通體銀白，刃口刻著細密文字。
「天律司沒有權力在證據不足時殺人。」她說，「我會將你收押，在天亮前完成核查。」
縣令急道：「可第五條規則——」
寧照夜轉頭看他。
「天律司辦案，什麼時候需要縣令教了？」
趙泰和臉色一僵，不敢再說。
謝無咎卻沒有放下腰刀：「收押在哪兒？」
「縣衙。」
「不去。」
「理由。」
「縣衙戶房保存全縣戶籍。既然多出來的是第一千人，最想改動戶籍的東西，一定會先去縣衙。你這時候把我關進去，跟端盤菜送人嘴邊有啥區別？」
寧照夜盯著他：「你知道自己是菜？」
「我這叫有自知之明。」
「跟我走，我能保護你。」
「你剛才拔刀可不像要保護我。」
「刀能殺你，也能殺想殺你的人。」
謝無咎正要說話，城隍廟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嗩吶聲。
曲調歡快，是臨河縣辦喜宴時常用的《迎賓曲》。可吹奏的人氣息綿長得不像活人，一口氣從曲首吹到曲尾，中間沒有半點停頓。
街道盡頭亮起兩排紅燈籠。
一支身穿紅衣的儀仗隊緩慢走來。
他們有的沒有頭，有的臉上蒙著白布，還有幾個身體已經腐爛，只靠竹竿撐著衣裳。隊伍中央抬著一頂黑色轎子，轎簾下面伸出一雙青紫色的赤腳。
所有人眼前同時浮現第四條守則。
【城隍巡街時，活人不得抬頭。】
「低頭！」寧照夜厲喝。
廣場上的人齊刷刷跪下，將額頭貼向地面。
謝無咎也低下頭。
青石板上映出儀仗隊的倒影。那頂黑轎經過廣場邊緣時，轎簾忽然掀開一條縫。
倒影里沒有城隍。
只有一面銅鏡。
鏡中，所有跪伏百姓的脖子上都擺著一把菜刀。
而謝無咎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找到你了。」
轎子裡傳出含混的笑聲。
廣場上所有跪著的人同時抬起右手。
他們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菜刀。
寧照夜臉色驟變：「不要動！這是城隍借命！」
可百姓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數百把菜刀緩慢揚起，刀尖全部轉向謝無咎。
謝無咎看著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刀影，輕聲嘆了口氣。
「這城隍多少有點小心眼。」
寧照夜問：「你還有心思貧？」
「不貧能咋整，哭兩聲它還能給我隨禮？」
城隍的笑聲越來越近。
謝無咎握緊腰刀，目光卻落在一名衙役腰間懸掛的戶籍腰牌上。
腰牌背面刻著臨河縣當前人口。
九百九十九。
可那名衙役分明已經在三天前巡河時淹死。
他的屍體，此刻應該還躺在義莊第三口棺材裡。
一個死人仍被登記成活人。
那麼即便不算謝無咎，臨河縣的戶籍也已經錯了。
謝無咎手中的空白命書忽然發熱。
第一條守則在他眼中輕輕晃動。
「城中只有九百九十九人。」
其中「九百九十九」五個字的下面，出現了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朱紅細線。
細線旁邊浮出兩個小字。
【存疑。】
謝無咎嘴角慢慢揚起。
「寧巡使。」
「說。」
「你們天律司改錯字，給錢不？」
第一息，所有人都在看照世天鏡。
第二息，所有人開始看謝無咎。
第三息，距離他最近的司命官猛地向後退去，一腳踩空，從高台邊緣摔了下去。
「抓住他！」
縣令趙泰和最先反應過來。他扶住官帽，指著謝無咎厲聲大喊：「天機已經示警，此人並非我縣百姓，立刻將他拿下！」
台下十幾名衙役拔出腰刀。
謝無咎沒跑，只是低頭看了看腳下。
暗紅色圓環已經縮到他身邊三尺。環中浮現一個古篆「罪」字，筆畫如同剛剛凝固的血。
他的手腕隨之一陣灼痛。
皮膚下面鑽出一道細長的紅線，沿著手臂緩慢向心口爬去。
司命官從地上爬起來，驚恐道：「天律罪印！快殺了他！罪印一旦進入心脈，他就會徹底化為詭物！」
謝無咎抬眼看他：「不是，你們審案都這麼省事嗎？先蓋罪印，再現找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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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多一個人相信謝無咎有罪，他手臂上的紅線便向前延伸一點。
這不是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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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咎從衙役手裡抽走腰刀。
「官爺，拿穩點。你這一刀下去，詭異死沒死不知道，你們司命官容易先換一個。」
衙役惱羞成怒，還要再撲，天空忽然暗了。
不是雲遮住太陽。
一堵看不見頂的黑色城牆，從臨河縣四周緩慢升起。城牆表面沒有磚石縫隙，只有無數張緊閉的人臉。
當最後一絲天光被擋在外面，廣場上的青石板變成了暗紅色。
血字再次出現。
這一次不在地面，而是懸浮於每個人眼前。
【太平宴生存守則】
【一、城中只有九百九十九人，多者非人。】
【二、入夜後請返回家中，關門設宴。碗筷數量必須比活人多出一副。】
【三、聽見死者敲門，不得詢問其姓名。】
【四、城隍巡街時，活人不得抬頭。】
【五、天亮以前，請將第一千人送入城隍廟。】
【太平之城，家家有席。願諸位賓主盡歡。】
最後一個「歡」字落下，街道兩旁的店鋪同時關門。
不是店主關的。
一扇扇門窗像長了手，自己將門板合攏。門縫中滲出濃郁的飯菜香，碗筷碰撞聲此起彼伏，好像每戶人家都坐滿了看不見的客人。
廣場邊緣，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忽然尖叫。
她家男人早上跟著商隊出了城，尚未歸來。此刻她懷裡抱著孩子，身邊只有七歲大的女兒，一共三個人。
但他們家門口擺著五副碗筷。
比活人多出的不是一副，而是兩副。
「娘。」小女孩望著虛掩的門，「爹回來了。」
屋裡有人用筷子輕輕敲碗。
一下。
兩下。
三下。
婦人抱緊孩子，不敢進去，也不敢離開。第五下碗聲響起時，她腳下的影子忽然伸長，像一雙手般纏住她的腳踝，將母子三人往屋裡拖。
「救命！」
附近百姓紛紛躲開。
縣令大喝：「不要管她！守則要求所有人返回家中，各自設宴！」
謝無咎從高台躍下。
他落地時屈膝卸力，腰刀順勢插進婦人身後的影子。刀尖觸地，黑影像被釘住的蛇般劇烈扭動。
「回你自己家。」謝無咎對小女孩說。
小女孩嚇得直哭：「可、可爹在裡面。」
「你爹出城了，裡面那個連翻牆回家的膽量都沒有，淨會敲碗，八成不是什么正經爹。」
屋內的敲擊聲驟然停下。
房門「砰」地撞開。
一個身穿壽衣的男人坐在飯桌前，後腦勺正對門口。他的頭沒有轉，嘴卻咧到了耳根。
「誰說我……不正經？」
謝無咎拔出腰刀：「能聽懂，耳朵還挺好使。」
那東西從桌邊站起，腦袋仍舊朝後，四肢卻像蜘蛛一樣翻折過來。它猛地撲出房門，壽衣下面拖出七八條相互纏繞的影子。
謝無咎沒有硬接。
他抓起門邊裝泔水的木桶，迎面潑了過去。
腐臭液體澆了那東西滿身。
它動作一頓，似乎也沒料到有人會拿泔水對付詭異。
謝無咎趁機一腳把它踹回門內，反手合上房門，將腰刀橫插進門環。
門板劇烈震動。
謝無咎對婦人說：「愣啥呢？跑啊，等它出來跟你嘮家常？」
婦人這才抱著孩子離開。
照世天鏡上的文字出現了片刻停頓，隨後滾動得更加瘋狂。
「他救人了。」
「詭異也會救人，這是在博取信任！」
「別被迷惑，天機判斷不會有錯。」
「臨河縣的人還在等什麼？」
謝無咎手臂上的罪印繼續蔓延。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明白過來。
自己做什麼並不重要。
觀看者先認定他不是人，所有行為便都會成為「詭異偽裝成人」的證據。哪怕他現在跪下求饒，也只會被解釋成詭異善於蠱惑。
這不是一場可以靠辯解脫身的審判。
他必須讓天機出錯。
「謝無咎。」
一個清冷聲音從高處傳來。
廣場東側的屋檐上站著一名黑衣女子。
她二十歲上下，束著高馬尾，肩頭披有銀線繡成的獬豸紋，左手提一盞四方青燈，右手握著連鞘長刀。
天律司巡使，寧照夜。
她身後還有六名戴著黑色斗笠的鎮詭衛。幾人不知何時進入臨河，仿佛從天鏡的影子中直接走了出來。
縣令趙泰和看見救星，急忙迎上去。
「寧巡使，此人便是天機認定的第一千人，請立即誅殺！」
寧照夜沒有理他。
她從屋檐躍下，落到謝無咎面前，青燈正好照見他手臂上的罪印。
燈焰由青轉白。
「你在害怕。」她說。
謝無咎看她一眼：「這不廢話嗎？幾百萬人研究咋殺我，我又不是缺心眼。」
「詭異沒有恐懼。」
「那你跟天機說說，它可能抓錯人了。」
「人也可能成為詭異。」
「合著咋說都是你們對？」
寧照夜沒有回答，拔刀出鞘。
刀刃很窄，通體銀白，刃口刻著細密文字。
「天律司沒有權力在證據不足時殺人。」她說，「我會將你收押，在天亮前完成核查。」
縣令急道：「可第五條規則——」
寧照夜轉頭看他。
「天律司辦案，什麼時候需要縣令教了？」
趙泰和臉色一僵，不敢再說。
謝無咎卻沒有放下腰刀：「收押在哪兒？」
「縣衙。」
「不去。」
「理由。」
「縣衙戶房保存全縣戶籍。既然多出來的是第一千人，最想改動戶籍的東西，一定會先去縣衙。你這時候把我關進去，跟端盤菜送人嘴邊有啥區別？」
寧照夜盯著他：「你知道自己是菜？」
「我這叫有自知之明。」
「跟我走，我能保護你。」
「你剛才拔刀可不像要保護我。」
「刀能殺你，也能殺想殺你的人。」
謝無咎正要說話，城隍廟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嗩吶聲。
曲調歡快，是臨河縣辦喜宴時常用的《迎賓曲》。可吹奏的人氣息綿長得不像活人，一口氣從曲首吹到曲尾，中間沒有半點停頓。
街道盡頭亮起兩排紅燈籠。
一支身穿紅衣的儀仗隊緩慢走來。
他們有的沒有頭，有的臉上蒙著白布，還有幾個身體已經腐爛，只靠竹竿撐著衣裳。隊伍中央抬著一頂黑色轎子，轎簾下面伸出一雙青紫色的赤腳。
所有人眼前同時浮現第四條守則。
【城隍巡街時，活人不得抬頭。】
「低頭！」寧照夜厲喝。
廣場上的人齊刷刷跪下，將額頭貼向地面。
謝無咎也低下頭。
青石板上映出儀仗隊的倒影。那頂黑轎經過廣場邊緣時，轎簾忽然掀開一條縫。
倒影里沒有城隍。
只有一面銅鏡。
鏡中，所有跪伏百姓的脖子上都擺著一把菜刀。
而謝無咎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找到你了。」
轎子裡傳出含混的笑聲。
廣場上所有跪著的人同時抬起右手。
他們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菜刀。
寧照夜臉色驟變：「不要動！這是城隍借命！」
可百姓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數百把菜刀緩慢揚起，刀尖全部轉向謝無咎。
謝無咎看著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刀影，輕聲嘆了口氣。
「這城隍多少有點小心眼。」
寧照夜問：「你還有心思貧？」
「不貧能咋整，哭兩聲它還能給我隨禮？」
城隍的笑聲越來越近。
謝無咎握緊腰刀，目光卻落在一名衙役腰間懸掛的戶籍腰牌上。
腰牌背面刻著臨河縣當前人口。
九百九十九。
可那名衙役分明已經在三天前巡河時淹死。
他的屍體，此刻應該還躺在義莊第三口棺材裡。
一個死人仍被登記成活人。
那麼即便不算謝無咎，臨河縣的戶籍也已經錯了。
謝無咎手中的空白命書忽然發熱。
第一條守則在他眼中輕輕晃動。
「城中只有九百九十九人。」
其中「九百九十九」五個字的下面，出現了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朱紅細線。
細線旁邊浮出兩個小字。
【存疑。】
謝無咎嘴角慢慢揚起。
「寧巡使。」
「說。」
「你們天律司改錯字，給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