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明知此去無歸日，笑把殘軀付劫塵
陳湛不敢怠慢，連忙快步上前，在張角身前數步的位置停下，低頭拱手，深深一揖，「屬下陳湛拜見天公將軍！」
張角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陳湛，開口就讓陳湛一驚，「我看不到你的過去和未來，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你，我都會覺得這世上從未有過你這個人。」
陳湛聞言將頭埋得更低了一些，裝作沒聽懂的樣子保持著作揖的姿勢。
張角顯然也沒準備聽陳湛的回覆，只是一邊站起身，一邊開口道：「我能窺見許多事，其中，也包括未來。我知道，大漢不會亡於我手，黃巾終究會敗，而我也會死。」
陳湛聞言頓時身體都顫了一下，竭力控制住內心的震驚，和剛才不同，作為穿越者，前世他看過很多小說，也看過一些書中寫過穿越者無法被占卜，但他從未看到過能夠預知自身結局的人，尤其是在歷史分類中。
隨即，疑惑產生，他不再沉默，直接問道：「那你又為何還要照著你所看清的未來去做呢？」
而張角此刻已經走到了陳湛的身前，伸手抓住陳湛的雙手，將保持著作揖姿勢的陳湛扶起來，然後直視著陳湛的眼睛，開口道：
「既定之數，我改不了。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變數，想看看這條早已註定的路，是否還會生出別的可能。
「我原以為，這世間不會有真正的變數，直到我遇見了你。
「我能隱約感覺到，只要殺了你，原本註定的未來便會出現偏移。甚至黃巾必敗的結局，也可能因此改寫。」
陳湛順著張角的手直起身，然後聽著張角的話，直視著其突然變得銳利的眼神，心下一緊，只感覺面前的張角在他的視線中突然變得越來越高大。
幾個呼吸間張角就仿佛變成了開了法天象地的齊天大聖一般巨大，而自己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隻人類腳邊的螻蟻一樣渺小。
陳湛不知道是對方變大了，還是自己變小了，他的眼裡只剩下巨大的對方。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所發生的是真實的還是幻覺，只感覺仿佛有一股電流從身體裡流過一般，整個身體麻麻的，一種面對亘古巨獸一般的恐懼感讓他的身體連小拇指都動不了一下。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對方揮揮手，自己怕是就會死於非命。
『張角是要對我動手了嗎？』
『我要死在這裡了嗎？』
『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他的整個身體就像是被琥珀包裹住的昆蟲一般被固定在原地，連眼睛都眨不了一下。
而就在他不斷掙扎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身體受到的束縛驟然消失了，原本仿佛通天巨岳一樣巍峨的張角竟然在他的注視下緩緩縮小，逐漸變回了常人的大小。
而周邊的一切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大帳沒有被頂破，周邊的物品沒有翻倒，地面也沒有塌陷，就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呼，呼……」
陳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濕透了他的衣服。儘管他的腿此刻已經有些發軟了，但是他還是堅持用顫抖著的雙腿勉強站住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離死亡最接近的一次，而且他毫無反抗的能力，這種恐懼幾乎要讓他崩潰。
『該死的，我需要力量！我不想要再像這樣任人宰割了！』
而張角看著陳湛忍著痛苦堅持站著的樣子，卻在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然後開口道：
「我若殺了你，往後之事自會不同。只是這不同，究竟是好是壞，連我也無法斷言。
「我所在意的，從來不是我張角一人的生死，也不是黃巾一時的成敗。
「我所求的，只有一件事——天下百姓，能有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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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角看著陳湛臉上的疑惑，只是稍稍揮了揮手，兩人便從大帳中消失不見。
陳湛只感覺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突然出現在一片農田上。
炎炎烈日夏，他只看到一個老農正拖著瘦弱黝黑的身體播種，汗水不斷地流淌著，而其身後正有一隻半人高的蜘蛛正隱蔽地向他不斷靠近，猙獰的牙齒已經對準了老農。
陳湛臉色驟變，強撐著身體想要拔出腰間的鏽刀上前救人，但卻見那蜘蛛竟然直接化作了一團濃黃的霧氣，然後那霧氣裊裊升騰而起，轉眼間就飄向了高空之中。
他長舒了一口氣，微微側頭看著和他並肩而立的張角，只聽到對方問道：「你看出什麼了嗎？」
陳湛眉頭微皺，腦中閃過了幾個答案，但是他又覺得這些答案都很膚淺，卻又想不出更合適的答覆，最終只能開口道：「異獸肆虐，蒼生罹難。」
張角聞言，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接著長嘆了一聲，然後道：
「你只看到了其一。朝廷取賦於民，本當庇民安生。可如今吏治敗壞，州郡只知聚斂，豪強侵奪於下，妖邪肆虐於野，卻無人肯問百姓死活。
「民無所依，亦無路可退，黃巾才會應運而起。
「我聚眾起事，也從來不是為了那張龍椅。我所求的，不過是替天下窮苦之人，爭出一條活路！
「你方才問我，既知後世，為何不改？
「黃巾起事，不過是亂世之始；漢室覆亡，才是舊世之終。
「其後雖仍有兵戈，至少這座壓在百姓頭上的腐朽朝廷，終究倒了。」
說到這裡，他扭頭直視陳湛的眼睛，聲音里滿是堅定，開口道：
「這本就是我想看到的未來。既然如此，我又為何要改？」
張角的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在陳湛的耳邊轟然炸響，這次不同於剛才張角使用那種詭異的能力帶來的森然壓迫來影響陳湛的心智，但是這寥寥數語在他心裡掀起的波瀾卻遠超先前發生的那些，在此刻讓他的靈魂都仿佛被觸動了一般。
往日離，他只認為張角是一個野心家。
因為張角掀起了一場浩大的起義，造成了數以百萬計人口的傷亡，然後搭起了三國的舞台，最終造成東漢王朝的結束。
而且羅貫中在《三國演義》裡面對張角的評價也是偏負面的，這也難免會影響陳湛的觀點。
但是他未曾想到，張角所做的這一切居然是為了這千千萬萬的民眾。
張角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陳湛，開口就讓陳湛一驚，「我看不到你的過去和未來，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你，我都會覺得這世上從未有過你這個人。」
陳湛聞言將頭埋得更低了一些，裝作沒聽懂的樣子保持著作揖的姿勢。
張角顯然也沒準備聽陳湛的回覆，只是一邊站起身，一邊開口道：「我能窺見許多事，其中，也包括未來。我知道，大漢不會亡於我手，黃巾終究會敗，而我也會死。」
陳湛聞言頓時身體都顫了一下，竭力控制住內心的震驚，和剛才不同，作為穿越者，前世他看過很多小說，也看過一些書中寫過穿越者無法被占卜，但他從未看到過能夠預知自身結局的人，尤其是在歷史分類中。
隨即，疑惑產生，他不再沉默，直接問道：「那你又為何還要照著你所看清的未來去做呢？」
而張角此刻已經走到了陳湛的身前，伸手抓住陳湛的雙手，將保持著作揖姿勢的陳湛扶起來，然後直視著陳湛的眼睛，開口道：
「既定之數，我改不了。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變數，想看看這條早已註定的路，是否還會生出別的可能。
「我原以為，這世間不會有真正的變數，直到我遇見了你。
「我能隱約感覺到，只要殺了你，原本註定的未來便會出現偏移。甚至黃巾必敗的結局，也可能因此改寫。」
陳湛順著張角的手直起身，然後聽著張角的話，直視著其突然變得銳利的眼神，心下一緊，只感覺面前的張角在他的視線中突然變得越來越高大。
幾個呼吸間張角就仿佛變成了開了法天象地的齊天大聖一般巨大，而自己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隻人類腳邊的螻蟻一樣渺小。
陳湛不知道是對方變大了，還是自己變小了，他的眼裡只剩下巨大的對方。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所發生的是真實的還是幻覺，只感覺仿佛有一股電流從身體裡流過一般，整個身體麻麻的，一種面對亘古巨獸一般的恐懼感讓他的身體連小拇指都動不了一下。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對方揮揮手，自己怕是就會死於非命。
『張角是要對我動手了嗎？』
『我要死在這裡了嗎？』
『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他的整個身體就像是被琥珀包裹住的昆蟲一般被固定在原地，連眼睛都眨不了一下。
而就在他不斷掙扎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身體受到的束縛驟然消失了，原本仿佛通天巨岳一樣巍峨的張角竟然在他的注視下緩緩縮小，逐漸變回了常人的大小。
而周邊的一切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大帳沒有被頂破，周邊的物品沒有翻倒，地面也沒有塌陷，就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呼，呼……」
陳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濕透了他的衣服。儘管他的腿此刻已經有些發軟了，但是他還是堅持用顫抖著的雙腿勉強站住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離死亡最接近的一次，而且他毫無反抗的能力，這種恐懼幾乎要讓他崩潰。
『該死的，我需要力量！我不想要再像這樣任人宰割了！』
而張角看著陳湛忍著痛苦堅持站著的樣子，卻在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然後開口道：
「我若殺了你，往後之事自會不同。只是這不同，究竟是好是壞，連我也無法斷言。
「我所在意的，從來不是我張角一人的生死，也不是黃巾一時的成敗。
「我所求的，只有一件事——天下百姓，能有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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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角看著陳湛臉上的疑惑，只是稍稍揮了揮手，兩人便從大帳中消失不見。
陳湛只感覺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突然出現在一片農田上。
炎炎烈日夏，他只看到一個老農正拖著瘦弱黝黑的身體播種，汗水不斷地流淌著，而其身後正有一隻半人高的蜘蛛正隱蔽地向他不斷靠近，猙獰的牙齒已經對準了老農。
陳湛臉色驟變，強撐著身體想要拔出腰間的鏽刀上前救人，但卻見那蜘蛛竟然直接化作了一團濃黃的霧氣，然後那霧氣裊裊升騰而起，轉眼間就飄向了高空之中。
他長舒了一口氣，微微側頭看著和他並肩而立的張角，只聽到對方問道：「你看出什麼了嗎？」
陳湛眉頭微皺，腦中閃過了幾個答案，但是他又覺得這些答案都很膚淺，卻又想不出更合適的答覆，最終只能開口道：「異獸肆虐，蒼生罹難。」
張角聞言，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接著長嘆了一聲，然後道：
「你只看到了其一。朝廷取賦於民，本當庇民安生。可如今吏治敗壞，州郡只知聚斂，豪強侵奪於下，妖邪肆虐於野，卻無人肯問百姓死活。
「民無所依，亦無路可退，黃巾才會應運而起。
「我聚眾起事，也從來不是為了那張龍椅。我所求的，不過是替天下窮苦之人，爭出一條活路！
「你方才問我，既知後世，為何不改？
「黃巾起事，不過是亂世之始；漢室覆亡，才是舊世之終。
「其後雖仍有兵戈，至少這座壓在百姓頭上的腐朽朝廷，終究倒了。」
說到這裡，他扭頭直視陳湛的眼睛，聲音里滿是堅定，開口道：
「這本就是我想看到的未來。既然如此，我又為何要改？」
張角的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在陳湛的耳邊轟然炸響，這次不同於剛才張角使用那種詭異的能力帶來的森然壓迫來影響陳湛的心智，但是這寥寥數語在他心裡掀起的波瀾卻遠超先前發生的那些，在此刻讓他的靈魂都仿佛被觸動了一般。
往日離，他只認為張角是一個野心家。
因為張角掀起了一場浩大的起義，造成了數以百萬計人口的傷亡，然後搭起了三國的舞台，最終造成東漢王朝的結束。
而且羅貫中在《三國演義》裡面對張角的評價也是偏負面的，這也難免會影響陳湛的觀點。
但是他未曾想到，張角所做的這一切居然是為了這千千萬萬的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