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多出來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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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這樣子,他已經被嚇得不輕,想問出來什麼已經是不可能了。

  但是把他單獨留在這裡又不安全,思來想去林野決定把他帶回教堂。

  林野拽著他的手腕把他帶下了樓梯,穿過客廳和儲藏室,移開那塊舊木板順著台階回到了地下走廊里。

  信徒在進入地下結構的瞬間身體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僵硬,像被冷空氣從頭到腳覆蓋了一瞬。

  他停下腳步朝周圍的牆壁看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粗糲的灰泥牆面上掃過一遍又一遍,然後在看到鐵門方向的走廊拐角時徹底停住了。

  他的身體從僵硬變成了一種劇烈的顫抖,腿部的肌肉在顫抖中失去了支撐,他整個人朝地面倒下去,膝蓋撞在舊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的嘴裡發出了一種不像人類語言的聲音,長長的、連綿的、帶著強烈的氣流摩擦。

  「惡魔找到了我……惡魔……」

  他的雙手在地面上抓撓著,指甲在舊石板表面刮出一道道平行的淺痕,力道大到指甲邊緣在刮擦的過程中逐漸磨平了,暗色的痕跡從指甲縫裡滲出來留在石板面上。

  不管林野怎麼阻止,都無法制止他癲狂的行為。

  林野只好蹲下來把戒尺橫在了他的面前。

  在信徒對地面持續抓撓的過程中他單膝蹲著把尺子橫過來壓在信徒兩隻手腕的中間位置,死死地按住。

  信徒的手腕在接觸到戒尺表面的瞬間出現了明顯的收斂反應,抓撓的幅度變小了。

  從那種劇烈失控的狀態逐漸過渡成了一種更收斂的、集中在手腕位置的小幅度顫抖。

  他的喉嚨里的聲音也從那種長距離的氣流衝擊變成了更短的、斷開的音節。

  林野把戒尺在他手腕上多壓了一會兒,等他的顫抖幅度進一步減小到接近靜止的程度才慢慢鬆開了尺子。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截舊繩把信徒的手腕綁在了一起,繩結打得緊但不勒,留出了一小段活動的餘量。

  信徒在手腕被綁住之後沒有再掙扎,他跪在地面上大口喘著氣,額頭抵著舊石板表面,肩膀起伏的頻率在逐漸放慢。

  林野把他從地面上扶起來帶到了鐵門後面那間有書桌和本子的房間裡,讓他靠著牆壁坐在地面上。

  信徒靠著牆壁坐下之後把後背整個貼在了牆面上,他的狀態需要一面堅硬的東西在背後撐著才能穩住坐姿。

  林野試圖再次和他交談,但他就像失了神志一般,只會念叨著惡魔兩個字。

  林野只好將他留在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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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防止被神父發現,林野專門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把他綁在了裡面。

  林野在那天夜裡回到教堂主建築之後,把那塊舊木板從內部重新卡住了入口的縫隙。

  回到房間,念希看他的目光有些心虛。

  「怎麼了?」林野關心道。

  「夫君,你剛走神父就醒了……」說著,念希的聲音更小了,「我下手可能有點重了……」

  就這?還以為是什麼大事。

  就在林野準備告訴她沒啥的時候,念希默默地從身後掏出了神父的腦袋。

  林野:「!!!」

  「不小心斷了……」念希的聲音更小了。

  林野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道:「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見夫君真的沒有怪罪自己魯莽的意思,念希才又笑起來:「夫君,我一會兒就找裁縫,把他的腦袋重新縫上去。」

  「還能用嗎?」

  「應該吧……」

  林野閉了閉眼睛,選擇相信老婆。

  第二天清晨鐘聲照常響起,林野照常起床完成了清掃和聽課的日常流程。

  看到講台上的老神父,林野不禁感嘆,這裁縫有點好用。


  如果不是他的脖子上還有一圈縫合的痕跡,林野真要懷疑老神父已經換人了。

  當天下午的時候一個婦人帶著兩個穿舊制服的警察走進了教堂。

  婦人的身形偏瘦,穿一件深色的舊外套,頭髮在腦後扎著,面容憔悴但精神還保持在可以正常交流的狀態。

  兩個警察跟在她身後,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隻舊筆記本在看著什麼,另一個站在主廳入口內側的位置沒有往裡走。

  老神父從側門迎了出來,跟婦人和警察站在主廳中央交談了一會兒。

  林野在主廳側面的一排長椅附近擦窗台,借著位置的優勢能聽到那些話的一部分。

  婦人說話的聲音偏低偏啞,像是在持續地情緒低落狀態中用了太多次聲帶之後的聲音狀態:「……人沒了,警察來看過了,說是外力造成的,但是沒有找到任何人進出的痕跡……」

  警察把筆記本合攏了。

  「我們只能先記錄,沒有進一步的證據之前不能定性。」

  他看了一眼老神父的方向:「神父,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老神父站在祭壇前面把手搭在台面邊緣。

  「他在出事之前的一天來過這裡,在側廊坐了一陣,當時看起來狀態不太好,應當是招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警察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一句。

  警察在當天下午就離開了,但是婦人留了下來。

  她坐在前排長椅靠過道的位置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在等人過來主動開口安慰的人。

  老神父從主廳側面的門走出去之後,主廳里就只剩林野和那婦人隔著幾排長椅的距離各自待著。

  林野擦完窗台之後把抹布疊好放回工具間,走出來的時候經過婦人坐的長椅旁放慢了腳步。

  婦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你是這裡的見習神父?」

  林野停下來站在長椅旁邊:「是。」

  婦人沉默了幾息,像在組織語言,然後她開口說了一段話:

  「我丈夫走了,昨晚在家裡的臥室里,早上發現的時候已經沒了。他的樣子……很難看。警察說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他這幾天一直在說底下有東西跟著他,每天晚上他都不敢睡,開著燈坐到天亮。我問他底下是什麼,他說是教堂的地下。」

  林野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他以前經常來教堂?」

  「以前每周都去。」婦人說,「半年多以前開始不去了。」

  「他說教堂里的人會害他,說神父在騙他,說地下有東西在叫他的名字。我勸他去看醫生他不肯,白天還能正常說話做事,到了晚上就開始發抖。」

  林野坐在長椅上聽著她說話。

  在她說完那段話之後林野才開口:「我能去你家看看嗎?順便為你禱告。」

  婦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她慢慢地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確定。

  「現在嗎?」

  「等一下,我要回去拿一些禱告的東西。」

  「好,我在教堂門口等你。」

  林野站起來走過主廳,經過側廊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側廊盡頭那扇通往地下入口的舊木門。

  門還關著,跟昨天傍晚的狀態一致。

  林野現在不方便下去,只能拜託念希下去看一眼。

  然後他穿過側廊從教堂側門走出去繞到後院取了那根戒尺。

  剛取完戒尺,念希就回來了。

  「夫君,你養在下面的人活蹦亂跳的很好。」

  林野明白了。

  「我去現場看一眼,你乖乖的,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你,尤其是老神父,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地下的人。」

  「嗯。」念希將他的話記在心上。

  林野走到教堂門口,婦人正站在門外的台階上等著他,外套的領口豎著,手插在口袋裡。

  他們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程。

  街面是舊磚鋪成的,兩側的建築跟教堂的建築風格相似,但更加矮小。

  婦人走在他前面大約半步的位置,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確。

  她在一片住宅區邊緣的一棟舊樓前面停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門鎖。

  門後是一間布置簡單的舊公寓,客廳的桌面上放著一隻空杯子和一本翻開的書,書頁朝下扣著。

  臥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灰白色的天光。

  林野推開臥室門走進去的時候看到床上已經空了,被褥被掀起來堆在床尾,床單表面褶皺凌亂,是有人在上面劇烈掙扎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牆上的那幾道刮痕還在,從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延伸到地板附近。

  但在那些刮痕旁邊的牆面上又多了一道新的痕跡——一道更深的、邊緣鋒利的切痕,從牆面中央位置橫向延伸到窗台邊緣。

  切痕比那些豎向刮痕都深,像是一種更銳利的東西在更短時間內被施加了更大力道切出來的。

  林野蹲下來看著那道橫向切痕的下方牆面。

  牆面上有一塊顏色比周圍略深的小片區域,跟牆壁正常的舊痕跡不同,更深更沉,像是被某種液體長時間浸潤之後留下的。

  林野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區域,指尖在接觸表面的瞬間感覺到一層極薄的潮氣從牆面深處向外滲出來。

  他站起來轉過身面朝臥室門口的方向。

  婦人站在門框外側的走廊里看著他,雙手還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臥室內部的牆面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一個已經看過太多次同樣的景象以至於不再能產生新的反應的人。

  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警察來看的時候也摸了那片牆,他們懷疑那面牆的後面是空的。」

  「最後為什麼沒砸?」

  婦人的眼淚流下來:「房東不同意。」

  林野:「……」無法反駁。

  「我幫你做完禱告再走。」

  婦人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林野走出臥室回到客廳,在桌邊站了片刻,手裡握著那根從後院取來的戒尺。

  他把戒尺平放在桌面上,然後閉上眼睛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手指在胸口位置劃了一道弧線,然後鬆開手垂在身側。

  他沒有念出任何具體的詞句,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

  婦人站在客廳角落的陰影里看著他做完了那套流程,在他睜開眼睛把戒尺收起來的時候她動了一下嘴唇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林野把戒尺插回腰間繫著的布帶內側。

  「屍體現在在警察局?」

  婦人點了點頭。

  「早上被拉走的,警察說要檢查之後再通知家屬認領。」

  林野走出了那棟舊公寓。

  婦人在之前來的路上指過警察局的位置,是一棟跟教堂建築風格不同的灰白色舊樓,位於城區中心偏北的位置。

  林野走了大約兩刻鐘到了那棟樓門前,推開半掩的舊鐵門走了進去。

  警察局內部比教堂要亮一些。

  窗戶比教堂的拱形窗更寬更高,灰白色的天光從窗口鋪進來,在舊木地板上形成一排傾斜的光帶。

  一個穿舊制服的警察坐在靠牆的辦公桌後面正在翻看一本舊簿子,他聽到門口的聲音抬起頭來看了看林野,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深色布袍上停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

  「神父。」他說話的語氣跟教堂里那些人一樣,客氣但保持距離,「您有什麼事?」

  林野站在門口內側的位置,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戒尺在布帶內側露出一截深色的邊緣。

  「老神父讓我來的,今天早上的那個信徒的遺體需要做一次淨化。」

  警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辦公桌上攤開的簿子,然後又抬起頭來。

  「遺體現在在後面的房間裡放著,還沒有人動過。淨化的話需要多長時間?」

  「要看情況,不嚴重的話一小會兒就行。」林野說,「我做完就離開,不占用太久。」

  警察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領著林野穿過一條短走廊到了建築物後側的一間房間門口。

  房間的門板比其他門厚,門板上有一扇小窗,小窗的玻璃是毛面的。

  警察用鑰匙打開了門鎖推開門走進去站在門口內側,側身讓出了房間的空間。

  「需要我在旁邊等著嗎?」

  「不用了。」林野說,「淨化需要絕對安靜,你在走廊里等著就行,我做完會出來關上門。」

  警察點了點頭走出了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林野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面前那張舊金屬檯面上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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