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信徒眼中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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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抽出其中一隻盒子打開盒蓋看了一眼,裡面放著幾頁舊紙。

  紙頁上寫的是:「教堂舊律第三則:任何得知教堂地底結構信息的人,有義務將自己的發現完整記錄在檔案室的特定卷宗中,且不得將信息傳至卷宗之外的人。」

  林野把紙頁放回檔案盒裡,他轉身沿著架子之間的過道往回走了幾步,在相鄰的一排架子前面停下來。

  那些架子上放著幾卷用細繩扎著的舊卷宗,卷宗的封面上沒有寫年份,只標著連續的編號。

  林野抽出一卷解開繩子展開來,裡面的紙頁數量不多,大約十幾張,字跡密集但排列整齊,像一份被認真整理過的調查報告。

  第一頁上寫著調查日期和姓名,日期在很久以前,姓名的部分已經被墨水塗抹過看不清原來的字跡了。

  內容寫的是關於地底結構的初步勘察,描述了一段被廢棄的舊走廊和幾間空房間的位置和尺寸,文字記錄冷靜客觀,像由某個習慣按規範做事的人寫下的。

  他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內容變了,字跡變得潦草了一些,句子之間的邏輯連接不如第一頁流暢,像寫報告的人在中途被什麼事情打斷了思路。

  那頁上寫著「走廊南端的盡頭有一扇鐵門,鐵門後面是一間更大的房間。房間裡的地面比走廊低,牆面上有一些畫。畫像的內容跟教堂里掛的不同,像是另一種風格的裝飾。」

  第三頁的字跡恢復正常了,但內容很短,只寫了兩行:「鐵門後面沒有東西。畫像在第二次查看的時候消失了。」

  林野把那捲卷宗合攏放回原位,又抽出旁邊另一卷展開。

  這卷卷宗的內容更少,只有幾頁,但字跡是另一種風格,更加緊湊,寫報告的人像是要在有限的篇幅里把所有發現都塞進去。

  前面幾頁描述的也是走廊和空房間的分布情況,但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出現了一行較長的句子:「我在第三間房間的地面上發現了一些痕跡,像是有人跪在同一個位置反覆摩擦之後留下的,深度大約有一指,邊緣光滑,不像偶然形成的。」

  林野把那捲卷宗也放回了原位。

  這些東西都是可以隨意翻閱的,看來教堂的人也很想知道教堂的下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過出於安全考慮,卷宗只能被願意承擔死亡後果的人看到。

  林野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那些舊卷宗的封面,然後轉身走出了檔案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壁燈的火焰在燈罩里安靜地燃燒著。

  他走回自己房間的時候念希正好從側廊的方向走過來,她手裡拿著一塊疊好的舊布,布面上有未乾的深色水跡。

  她在他房間門口停住腳步,目光從他的臉上掃到他垂在身側的手上:「夫君可是有什麼發現?」

  林野簡單地將自己的發現說了一遍。

  「檔案室的卷宗里沒有寫任何實質性的東西,所有寫過報告的人都在那些房間前面停住了,沒有一個人真正進到鐵門後面去看過。我今晚要下去一趟。」

  「夫君可要妾身陪同?」

  林野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然後拒絕了,壓低聲音道:「今晚你幫我去拿神父手裡的戒尺,然後看著他,千萬別讓他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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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希點點頭,第一次偷東西,有些興奮,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樣子走了。

  林野在房間裡等到天色完全暗下去。

  他聽到了遠處教堂主廳最後一次晚禱結束的聲音傳過來,腳步和低語聲逐漸消散之後整個建築陷入了更深的安靜。

  林野又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念希拿著戒尺穿牆進了房間。

  林野拿過戒尺,本想直接出門,但還是回頭親了念希一口:「我一定把怪談遊戲城市裡的詭異全都送給你,等我。」

  念希笑得眯起眼睛:「好。」

  林野這才推開房門走進了走廊,一番探查後,他在主廳北側角落裡找到了入口。

  那扇門被一排放置得過於整齊的舊木椅擋住了,林野把木椅移開之後露出了門板,門板的漆面已經大半脫落,露出底下暗色的舊木料。

  門縫邊緣有一層極薄的灰,像很久沒有被人碰過了。

  他握住門把手轉了一下,把手比他預想的更緊,但他加力轉動之後內部的鎖舌鬆動了,門板朝內敞開了一條縫隙,縫隙里湧出一股乾燥的舊土氣味。

  林野側身從門縫裡擠了進去。

  門後是一段向下的樓梯,台階是舊石磚砌成的,表面鋪著一層厚灰。

  他往下走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樓梯在一個拐彎處分出了一條橫向的短走廊,走廊盡頭有一道拱形的門洞,門洞後面是一間寬闊的空間。

  那是一座教堂。

  或者說是曾經的一座教堂。

  拱頂的弧線還在,但表面的舊壁畫已經全部剝落了,只剩灰白色的石面裸露著。

  幾排破碎的長椅歪斜地列在空間中央,椅背大多已經斷裂,椅面塌陷,有幾張已經完全散架,木質部件散落在地面上。

  祭壇還在原來的位置,是一張石台,但台上的舊布已經完全腐爛了,只剩一些暗色的纖維殘片貼在石面上。

  祭壇後面的牆面上有一幅大型的舊畫,畫布已經破損了大半,只剩右下角一小片區域還保留著可辨認的圖案——

  那是一隻手的輪廓,手指併攏朝上張開著,掌心的位置畫著一個圓形的符號。

  林野站在教堂廢墟的過道里環顧四周。

  空間比他預想的規整,空氣里沒有他預想的那種腐爛氣味,只有持續的乾燥土味混著舊石頭的灰塵氣息從牆壁的磚縫裡緩慢地滲出來。

  他沿著過道走到了祭壇前面,目光掃過石台表面。

  那些纖維殘片貼在石面上保持著曾經的形狀,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觸感脆而干,在指腹的觸碰下碎裂成細小的粉末。

  林野的目光從石台表面移開之後掃過周圍的地面時注意到了角落裡的一些痕跡——

  地面上有幾道平行延伸的磨損印痕從側牆方向通向祭壇位置,印痕的間隔均勻,寬度一致,像有東西被反覆拖行著從那個方向移動到祭壇附近留下的。

  突然,林野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聲音跟之前夜裡聽到的相同,低沉的、像動物喉嚨深處發出的咕嚕聲,從牆壁內部的某個方向傳出來,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來回反射之後變得比地面上聽到的更厚更悶。

  聲音的來源方向跟地面上判斷的一致,在教堂北側方位。

  他朝那個方向走過去,北側的牆壁上有一道拱形的門洞,門洞後面是一條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比主空間的牆面更加粗糙,灰泥覆蓋不均勻,有些區域已經大面積脫落露出了底下的舊磚。

  走廊盡頭有一扇鐵門,門板的材質是深色的鐵皮,表面沒有鏽,漆面保持得比教堂里其他所有物品都完好。

  門板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圓形的凹陷,凹陷的直徑大約一掌,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壓在上面形成的。

  林野推開了那扇鐵門。

  門板在推力下朝內轉開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鉸鏈順滑得不像長期沒有使用過的。

  門後是一間房間,比上面的教堂主廳小得多,但房間裡的陳設完整。

  靠牆有一張舊書桌和一把椅子,書桌上攤著一本打開的本子,本子旁邊的筆擱在紙張表面,筆尖的墨水還沒有完全乾透,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

  林野站在門口看著那支筆。

  筆尖的濕潤程度表明它被放下不超過一兩個時辰,但這座地下建築在剛才他進來的時候沒有任何其他人的活動痕跡。

  林野走進房間站在書桌前面低頭看著攤開的本子,頁面上的字跡跟老神父的筆跡一致,字體端正,墨色均勻,寫的是當天日期的內容:

  「今日有信徒來訪,從側廊進入主廳,攜帶了一些需要淨化的物品。下午跟執事討論了存放舊檔案的架子是否需要更換,結論是暫時不需要更換。」

  林野把那頁內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那行字的內容平淡無奇,跟教堂日常管理記錄的格式一致,但日期是當天的,而老神父在當天下午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沒有離開過主建築區域。

  林野翻到前面一頁看了幾行,前面記錄的內容也跟教堂的日常事務有關,日期連續,字跡一致,像是有人每天都會坐在這張書桌前寫下當天的記錄。

  林野離開房間沿著走廊繼續走了一段。

  走廊在這段之後出現了向下的坡度,傾斜角度不大但持續延伸,他走了一小段之後聽到了那個聲音第二次響起來,這次的距離比之前更近,像從走廊盡頭某處傳過來。

  林野循著聲音的方向繼續走了幾十步,走廊盡頭出現了一道向上的台階,台階比入口處的更窄更陡,頂部有一塊覆蓋的舊木板,木板邊緣透進來灰白色的天光。

  林野踩著台階走到頂部推開了那塊舊木板。

  木板很輕,移開之後他從一個洞口探出頭來,發現自己處在一棟普通舊民居的儲藏室里。

  儲藏室里堆放著一些舊箱子和雜物,地面的塵土顏色跟地下結構里的干土一致,有一層薄灰覆蓋在那些舊箱子的表面。

  林野皺眉,教堂的底下為什麼會有通往居民家裡的地道?

  就在林野思索之際,聽到了樓上傳來的喊叫聲。

  聲音急促而含混,像有人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反覆叫著同一句話。

  林野順著儲藏室門外的樓梯走上去,穿過一層積灰的客廳,聲音來自二樓的一間臥室。

  他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床上蜷縮著一個人形,身體裹在舊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枯瘦的面孔,顴骨高聳,眼睛大而突出,正是白天在教堂里見過的那個信徒。

  那人看到他進來之後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到腰部。

  他的身體在坐起來的過程中劇烈地顫抖著,手指攥著被單的邊緣攥得指節發白。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含混而急促,像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只擠得出斷斷續續的音節:「救救我……它在床底……它跟著我上來了……」

  林野走近了幾步站在床邊,目光從信徒的面部移到他身側的牆壁上。

  牆面上有幾道縱向的刮痕從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延伸到地板附近,刮痕的邊緣銳利,像是被什麼細長的尖物在短時間內快速划過留下的。

  那幾道刮痕的位置排列均勻,間距一致,應該是由一組固定數量的尖刺同時刮過形成的。

  林野在信徒驚恐的眼神中蹲了下來,朝床底看去,什麼都沒有。

  就在林野抬頭準備告訴他沒有東西的時候,他突然驚恐地指向林野的身後。


  林野快速回頭,一個黑影從房間門口一閃而過,林野追了出去,黑影已經消失不見。

  他回憶著剛才的匆匆一瞥,那黑影不像是人形背後似乎還長著……翅膀?

  林野返回到二樓臥室:「什麼東西跟著你?」

  信徒的視線在林野臉上聚焦了一瞬然後散開了,他的手指鬆開被單轉向林野的方向攥住了他的衣角,指尖的力道大得不像一個看起來那麼虛弱的人能發出的。

  「黑色的……有翅膀……每個晚上都來,我在教堂里以為能躲開,但是它跟著我到了家裡。」

  林野低頭看著他攥在自己衣角上的手。

  他的手指在持續地顫抖著,指甲邊緣有細密的暗色痕跡嵌在甲縫裡,顏色像乾涸的舊血跡混合著灰塵。

  林野反手握住信徒的手腕把他從床上拉了下來,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從蜷縮的狀態站起來。

  「教堂地下的那條路,你以前走過。」

  信徒被他拉著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但腳步還是跟著他撐著走的方向移動了幾步。

  他的嘴裡還在持續著那些含混的詞句,但隨著移動的步伐逐漸鬆散開了一些,露出幾個可以辨認的詞彙在那些音節之間穿插著:「……走過……它看到我了……它知道我的名字了……」

  「惡魔……是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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