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莽夫打法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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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異撐著粗糙的瀝青路面,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後脊椎因為強行重組還殘留著針扎般的酸痛。

  他單手扶著旁邊一輛早被凍成鐵坨子的廢棄轎車,慢慢站直了身子。

  四周安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濃霧稠得像化不開的石灰水,能見度頂多只有十幾米。

  稍遠一點的高樓輪廓全被大霧吞沒,只剩下大片壓抑的慘白。

  空氣里透著一股能把人肺葉子凍脆的陰寒。

  剛才那隻裝滿生鉛的厚重裹屍袋從高空硬生生砸下來,動靜比引爆一顆高爆手雷還要大。

  在這片死寂的街區里,那聲巨響的回音被霧氣層層折射,現在還能聽到遠處的建築縫隙里傳來微弱的嗡鳴。

  就像是在一座死人墓里,狠狠敲響了一面銅鑼。

  「喲。」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輕佻的口哨。

  顧無亡揉著摔青的額角從雪地里爬起來,上下打量了顧異一眼,慘白的臉上浮現出誇張的驚嘆表情:「嘖嘖,這張臉看著真順眼,跟照鏡子似的。」

  顧異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眉骨。

  指節上那些熟悉的粗糙老繭全回來了。

  識海深處,圖鑑面板重新浮現出微光。

  幾行暗紅色的字跡直接覆在視野邊緣:

  【發現B級詭異:尼芙爾海姆】

  【超出當前收容上限】

  【收容條件:???】

  【溫馨提示:凡入霧國者,萬火皆熄,萬物歸石。】

  顧異盯著最後那行字,還沒來得及咀嚼裡面的意思,頭頂斜上方的濃霧裡,突然傳來一連串細密且急促的玻璃碎裂聲。

  「咔嚓……嘩啦!」

  不是一個方向,是四面八方。

  周圍十幾米外那些傾斜大廈的外牆上,響起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刮擦聲。像是有無數鋒利的指甲在狠狠抓撓凍硬的水泥。

  顧異猛地抬頭。

  濃霧的遮掩下,看不清具體是什麼東西,只能捕捉到幾十道極其敏捷的灰白影子,正順著兩側高樓的牆壁飛速往下爬!

  它們動作快得像蜘蛛,根本不受重力影響。幾道影子猛地從十幾米高的半空直接躍下,「砰」地砸在不遠處的車頂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石塊撞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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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怪物逼近,顧異終於看清了這幫東西的模樣。

  那是一個個渾身覆蓋著乾涸石膏狀外殼的人形怪物。沒有五官,臉部是一片平滑的白石板,四肢關節粗大扭曲。

  它們趴在滿是冰渣的路面上,四肢並用,像野獸一樣死死「盯」住了聲源中心的兩人。

  顧無亡連半句廢話都沒說,剛才還嬉皮笑臉的表情瞬間一收,扭頭撒丫子就往街道另一頭的霧裡狂奔。

  「我不打擾。我先走了哈!」

  「跑個屁。」

  顧異冷笑了一聲。憋了一路的窩囊氣,力量好不容易解封,他可沒打算一落地就被一群雜兵攆著跑。

  他站在原地沒動,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爆竹般的炸響。

  【形態切換:E+級·白骨暴君】!

  【局部裝載:V8血肉引擎】!

  莽夫打法,啟動!

  蒼白厚重的骨甲瞬間刺破皮肉覆蓋全身,顧異的身形悍然拔高到了近四米。

  背後局部武裝衍生出來的排氣管在一陣狂暴的轟鳴聲中,噴吐出幾米長的暗紅色火焰!

  猶如一頭重型卡車,顧異踩碎腳下的瀝青,迎著沖在最前面的幾隻石人直接發起了野蠻衝鋒。

  右拳掄起,帶著熾熱的火浪當頭砸下。

  「砰!」

  當先一頭石人被直接轟碎了半截身子。

  但顧異還沒來得及收拳,圖鑑冰冷的提示音已經在識海中響起:

  【目標為詭異衍生物,無核心規則,不可收容。】

  也就是這一接觸的瞬間,顧異察覺到了不對勁。

  剛才那一拳雖然打碎了對方,但反震回來的力道大得驚人。這幫看著像雜兵一樣的怪物,骨架密度極高,竟然全都有著不下於E級詭異的實力!

  而周圍的霧氣里,還有幾十上百道黑影正在往下跳。

  「一群E級?那就來碰碰!」

  顧異眼底閃過一絲狠色,左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D級法則卡【滴血插香冊】直接砸出。

  血光在街區里轟然炸開。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戰馬嘶鳴和土匪的狂笑,數百名披甲跨馬、渾身冒著黑氣的陰鬍子騎兵,揮舞著生鏽的砍刀,從血霧中狂奔而出,迎著那些石化怪物發起了集團衝鋒。

  「給老子碾碎它們!」

  數百匹戰馬鐵蹄踏碎了堅冰,裹挾著顧異三米高的白骨重裝,如同泥石流般狠狠撞進了前方的怪物堆里!

  沉悶的撞擊聲在街區里轟然炸開。

  最前排的十幾頭石人被狂暴的動能當場撞飛。顧異掄起覆蓋著骨甲的巨拳,借著V8引擎的推力,狠狠砸在一頭怪物的胸口,硬生生將其轟成漫天飛舞的乾燥石粉。

  周圍的陰鬍子騎兵也順勢劈開防線,生鏽的砍刀把那些剛撲上來的灰白影子砍得人仰馬翻。

  開局完全是摧枯拉朽的碾壓。

  但顧異還沒來得及擴大戰果,周圍的空氣陡然變了。

  V8引擎的狂躁轟鳴和騎兵震天的喊殺聲,就像是在深水裡丟下了一長串烈性炸藥,徹底捅了馬蜂窩。

  原本沉在街角死寂不動的白霧,突然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瘋了一樣朝著戰場中心倒灌!

  首當其衝的就是顧異背後噴出的引擎火焰。

  濃稠的霧氣倒卷上來,沒有水汽被蒸發的聲響,只有一種仿佛連溫度都能強行剝奪的窒息感。

  火苗在接觸白霧的瞬間迅速發灰、變暗,竟然硬生生被壓了回去。

  顧異眉骨猛地一抽,識海深處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精神力刻度正在以一種泄洪般的速度狂跌!

  為了維持這幾絲快要熄滅的火苗,圖鑑正在不受控制地透支他的儲備,去強行填補周圍的極寒。

  更邪門的是那些被打散的石人怪物。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和引擎噪音非但沒有震懾住它們,反而像是一劑猛烈的興奮劑。

  這些怪物渾身的石膏皮肉詭異地膨脹起來,原本僵硬的關節在嘈雜的聲浪中變得異常敏捷。

  它們四肢並用趴在地上,頂著馬蹄的踐踏,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直接撲進了騎兵陣列。

  鋒利的石爪輕而易舉地撕開了騎兵的陰氣護甲。

  白霧緊跟著湧入豁口,前排的幾十個陰兵甚至來不及化作黑霧重組,就被徹骨的寒霧瞬間凍成了灰白色的冰雕,隨後被發狂的石人一頭撞成滿地冰渣。

  這幫怪物的速度和力量,跟剛露面時相比,簡直翻了一倍有餘!

  顧異一把捏碎撲到臉前的一隻石爪,果斷切斷了法則卡和引擎的供能。

  白骨身軀上的火光瞬間熄滅,陰鬍子騎兵也化作血霧散去。

  他眼神陰沉地盯著四周重新聚攏的怪物和緩緩逼近的白霧,心裡猛地沉了下去。

  這地方邪門得離譜。

  剛才火光越亮,霧氣反撲抽藍就越狠;戰場的動靜鬧得越大,這群土著怪物就越像打了雞血一樣兇殘。

  從剛才的種種現象來看,這鬼地方的環境似乎在專門針對熱量和噪音下死手。

  就在顧異打算先收起白骨形態,撤出路口重新摸清路數的時候。

  前方的白霧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不規律的「嚓、嚓」聲。

  那聲音聽著像沉重的金屬片在凍硬的瀝青路上緩慢拖行。

  前方的濃霧被一股蠻力排開,一個魁梧的身軀走了出來。

  這東西沒有頭顱,身上胡亂套著由乾癟皮膜和碎鐵板縫成的爛甲。

  在它脖頸光禿禿的血肉斷口處,密密麻麻地擠著一圈粉紅色的肉芽。每一根肉芽都呈耳朵的形狀,正隨著空氣的流動瘋狂顫動。

  最扎眼的,是它的右臂。

  從肘部往下,整條小臂完全異化成了一柄一米多長的慘白骨刃,刃口表面生滿了極細密的微小絨毛。

  識海深處,圖鑑的暗紅字跡一閃而過。

  【發現D+級詭異:獵音刑爵】

  【收容條件:生吞其頸部所有聽覺肉芽。】

  顧異眼皮一跳。好久沒碰上這種生冷不忌的收容條件了。

  還沒等他多做盤算,怪物脖頸上的肉芽猛地一轉,顯然死死鎖定了顧異剛才發力時的心跳與呼吸聲。

  下一瞬,它動了。

  反關節的畸形雙腿猛地蹬碎冰面,龐大的身軀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瞬息間撲到顧異跟前!

  骨刃帶著惡風橫切向顧異的脖頸。

  空氣里沒有任何破風聲,但顧異的顱骨內部,卻毫無徵兆地炸開了一聲悽厲至極的刀鳴!

  那聲音順著神經直往腦髓里鑽,大腦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種極其逼真的錯亂幻覺——自己的腦袋已經被那一刀生生削飛了。

  身體在這股致命的幻覺下,不受控制地僵了半拍。

  躲不開了。

  顧異狠狠咬破舌尖,借著劇痛強行搶回控制權。識海瘋狂運轉。

  【局部裝載:戰爭熔爐】!

  暗黑色的高密度合金瞬間從皮下湧出,在脖頸和肩胛骨處死死咬合,硬生生疊起一層厚重的防爆頸甲。

  「鐺——!!」

  骨刃狠狠砍在合金頸甲上,爆出一大團刺眼的火星。

  恐怖的巨力摧枯拉朽般撞了過來。顧異整個人直接被劈得倒飛出去,雙腳在瀝青路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冰溝,滑出十幾米才勉強穩住底盤。

  他捂著震得發麻的脖子,咽下喉嚨里湧上來的血沫。

  這鬼地方的怪物邪門得很。剛才那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全被怪物脖子上的肉芽吸了進去。

  它的身軀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骨刃邊緣的絨毛高頻震顫,顯然在憋著更致命的下一刀。

  打不得。越打動靜越大,它就越強。

  而且它現在這副發狂的架勢,也根本找不到機會去啃它脖子上的肉芽。

  就在獵音刑爵壓低身子,準備再次撲上來的瞬間。

  幾個街區外的濃霧深處,突然炸開一聲巨響。

  那動靜極大,伴隨著極其刺耳的電流嘯叫,像是一個嚴重老化的高音大喇叭被推到了最大功率。

  緊接著,一陣跑調的重金屬音樂,混雜著一個破鑼般的叫賣聲,在整座廢棄城市上空轟隆隆地迴蕩起來:

  「窩窩頭——一塊錢四個——嘿嘿!!」

  獵音刑爵的動作驟然定格。

  它脖子上的那一圈肉芽瞬間充血,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它直接放棄了眼前的顧異,猛地轉過身,拖著那把骨刃,像條護食的瘋狗一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眨眼就消失在白霧裡。

  顧異看著怪物跑沒影的方向,嘴角微微抽動。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邊。」

  街對面的殘破店面里,顧無亡探出半個身子,沖他招了招手。

  顧異收起頸部的裝甲,快步穿過街道,閃進了那間黑漆漆的店面。

  剛一站穩,他盯著靠在門框邊的顧無亡,壓低嗓音問:「剛才那動靜,你搞出來的?」

  顧異看著眼前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底的疑團越滾越大。

  顧無亡眼皮微微一挑。

  他完全沒有正面回答的意思,只是用僅剩的那隻手撓了撓下巴,沖顧異咧開一個欠揍的笑臉。

  「你猜?」

  顧異被這輕飄飄的兩個字硬生生噎住。

  換個地方,他現在絕對一拳砸在這張慘白的臉上,先把人打個半死再慢慢審。

  但他掃了一眼外面翻滾的濃霧,心裡清楚這會兒絕不是好時機。那怪物雖然被引走了,但隨時可能兜轉回來。

  顧異把這口火強壓回肚子裡,冷著臉收回視線。

  兩人沒再廢話,借著周圍建築的陰影掩護,迅速撤離了這個隨時會引來更多麻煩的十字路口。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走得異常小心。

  在這座能見度極低的城市裡穿行,時間的概念被無限拉長。

  周圍安靜得只剩下極輕的踩雪聲,他們走過掛滿冰棱的高架橋底,穿過廢棄的地鐵入口,霧氣濃得像一堵堵白色的牆。

  中途,顧異忽然感覺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顫。

  他抬起頭,透過翻滾的白霧縫隙,隱約看到幾十米高的高空上,兩根粗壯如工廠煙囪的石柱正緩慢地跨過街區。

  那是一個根本看不清全貌的龐然大物,每一步落下,四周的廢樓都在跟著發抖。

  兩人貼著牆根,屏住呼吸,直到那股震動徹底遠去,才敢繼續挪步。

  不知摸索了多久。

  當兩人拐進一條兩側全是傾斜爛尾樓的狹窄暗巷時,腳下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一塊鏽跡斑斑的生鐵下水道井蓋,被人從底下悄無聲息地頂開了一條縫。

  一雙枯瘦、長滿灰白石鱗和縫合銅絲的怪手從縫隙里探了出來,衝著他們兩人急促地招了招手,指了指黑漆漆的井口。

  有人?

  顧異和顧無亡對視了一眼。

  在這兩人的眼底,找不出半點害怕或者猶豫的情緒。

  在這白茫茫的地方里瞎逛半天了,好不容易碰上個能交流的活口,不管底下是人是鬼,總比在霧裡瞎撞強。

  顧異點點頭。兩人動作利落地順著井口滑了進去。

  「咣當」一聲輕響,井蓋從內部被嚴絲合縫地扣死。

  地下管道里瀰漫著刺鼻的黴菌味。

  借著一根漏電電纜迸出的微弱電火花,顧異看清了對面的景象。

  管道轉角處,蹲著三個長相怪異的倖存者。

  他們身上裹著厚重破爛的大衣,露在外面的皮膚大面積硬化成了石膏狀,脖子和手腕上甚至直接縫著幾截裸露的金屬銅線。

  這幾個人湊在轉角處低聲嘀咕。

  顧異明明聽得出那是幾種完全互不相通的異國語言,但邪門的是,那些混亂的音節落進耳朵里,腦子裡竟然自動浮現出了清晰的意思。

  微弱的電火花映在那幾張半石化的臉上。

  那幾雙深陷的眼窩裡,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近乎饑渴的狂熱光芒。

  他們死死盯著顧異和顧無亡,根本不加掩飾,簡直就像餓綠了眼的野狗看見了兩塊流著油的新鮮肥肉。

  「兩個剛掉下來的……」

  一個半邊臉頰已經硬化成石膏的老人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發顫:

  「身上還有活人的熱氣……肚子裡,肯定裝著外面新鮮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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