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尼芙爾海姆(5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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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底落在虛空中的剎那,預想里的失重和墜落全都沒發生。

  像是踩在一層具有極強表面張力的冷稠水銀上。

  腳下的虛空無聲地向下凹陷了半寸,隨後彈起一股柔和的托力,將他的體重穩穩兜住。一圈極其微弱的灰色波紋順著鞋底盪開,向四周無聲擴散。

  走在前方三十步遠的斷臂青年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顧無亡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摸出來的塑料吸管,視線順著顧異的雙腳一路掃到臉頰。

  見顧異站得穩當,他喉結動了動,極輕地吐出兩個字:

  「果然。」

  顧異掃了他一眼,識海微微一凝。視野邊緣那個代表當鋪的金色光點平穩跳動著,只要心念一動就能瞬間撤回。

  退路管用。

  顧異指尖微動,試圖調動體內的力量。

  但發現圖鑑里的卡牌全成了一片沉寂的死灰色。他的能力好像被徹底封死了,渾身上下只剩下一個普通成年男人的力氣。

  這感覺讓人很不習慣。但只要隨時能退回門裡,心裡倒也不慌。

  「看什麼呢?趕緊的。」

  顧無亡伸手在白大褂那個破兜里掏了掏,竟然硬生生扯出一條七八米長的老舊麻繩。

  顧異眼皮一跳。

  那白大褂兜里連盒火柴都裝不下,他壓根沒看清這捆粗麻繩是怎麼被拽出來的。

  「愣著幹嘛?系腰上。」顧無亡把繩子一端扔過來,單手利落地把另一端在自己腰間打了個死結,「繩子扯緊點,掉隊了我可不撈你。」

  顧異接過繩子,扯了扯,質地粗糙結實。

  「這玩意兒靠譜麼?」顧異一邊往腰上綁,一邊隨口問。

  「斷了你就知道靠不靠譜了。」

  顧無亡吐掉吸管,邁開步子就往前走。

  最初的一段路全是深不見底的黑。兩人靠著一根繃緊的麻繩連著,一前一後走在黏稠的水銀狀地面上。

  忽然,顧無亡的腳尖踢碎了一小截漂在半空的透明冰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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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聲脆響。

  視野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

  四周的黑暗瞬間被扯掉,兩人腳底一沉,水花飛濺。

  顧異穩住身子抬頭打量。

  他們突兀地踩在了一條鋪滿白色瓷磚的地下過道里。

  牆面發黃,縫隙里結著暗綠色的水垢。

  頭頂每隔幾米懸著一根長條螢光燈,燈絲嗡嗡作響,滋啦滋啦地閃爍著慘白的光。冷風灌過來,全是發霉的漂白粉和潮濕積水的腥味。

  地上的死水漫過了腳面,涼得刺骨。

  拐角處的鐵皮應急牌歪斜掛著,紅色的二極體死死定格在一串數字上:【03:17:44】。

  「別看那些水影。」顧無亡在前面趟著水,繩子拉得筆直。

  顧異低頭掃過水麵。

  渾濁的積水倒映不出人臉,全是些晃動的電視雪花噪點,隱隱透著沙沙的雜音。

  就在這時,兩邊的瓷磚縫隙猛地向外鼓起。

  幾團由爛棉絮、廢舊錄音磁帶糾纏而成的人形陰影,帶著刺耳的倒帶摩擦聲,硬生生從瓷磚里擠了出來,張牙舞爪地堵在過道兩側。

  顧異眼神一凝,本能地想要調動力量,指尖卻半點反應都沒有。

  他現在就是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走在前頭的顧無亡連猶豫都沒猶豫半秒。

  「臥槽!快跑!!」

  這貨怪叫一聲,單手提著褲腰帶,踩著一腳泥水撒丫子就往通道深處狂奔。

  麻繩猛地一繃,一股巨力直接拽得顧異往前一個趔趄。

  「你他媽……」

  顧異罵了一句,只能邁開步子跟著拼命往前沖。

  身後的陰影發出一陣像破風箱般的嘶吼,無數條黑色的廢磁帶如觸手般貼著水面瘋狂蔓延,颳得瓷磚牆壁咔咔作響。

  狹窄的過道里水花四濺。

  顧異邁開兩條腿拼命飛奔,忽然發現了一件怪事——在這片空間裡跑路,竟然完全感覺不到肉體的酸脹,肺葉不燒,腿也不軟,整個人像是在做一場輕飄飄的奔跑夢境。

  但後面的動靜卻是實打實的兇險。

  「哈哈哈哈!孫子!來追你爹啊!」

  跑在前頭的顧無亡一邊狂奔,一邊扯著嗓子沖身後鬼嚎。

  顧異被他拽得在水裡狂顛,臉色發黑:「閉嘴跑你的!它們追上來了!」

  「怕什麼!」顧無亡回頭沖顧異扮了個鬼臉,「夢裡跑路又不用喘氣,刺激不刺激?!」

  幾條冰冷的磁帶已經抽到了顧異腳踝後方,濺起的水花砸在後背上生疼。

  過道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斷裂的陡峭水泥台階,台階上方通著一片虛無的粉灰天空。

  「前面沒路了!」顧異低吼。

  「跳過去就是路!」

  顧無亡大笑一聲,踩著最後一截台階猛地借力騰空。

  麻繩瞬間繃成了一條直線,顧異被拽得腳下一蹬,整個人跟著躍出通道。

  黑色磁帶擦著顧異的鞋底狠狠抽在水泥邊緣,抽碎大片石屑。

  下一瞬,水聲、尖嘯、螢光燈管的嗡鳴全都在耳邊驟然掐斷。

  兩人重重摔在一片發脆的生鏽波紋鐵皮上,貼著坡度滑出去兩三米遠,撞得鐵架框哐當亂響。

  四周的冷風颳得臉頰生疼。

  頭頂沒有太陽,只有大片低垂的粉灰色濃雲,雲層深處全是緩慢翻滾的電視雪花噪點。

  腳下是連綿起伏、鏽跡斑斑的舊時代彩鋼瓦屋頂,懸在半空,邊緣外頭是深不見底的灰白霧海。

  還沒等顧異從鐵皮上爬起來,系在腰間的麻繩再次猛地繃直。

  「快點快點!後頭的跟上來了!」

  「操。」

  顧異低罵了一聲。

  體內的超凡力量被壓死,他現在只有一身普通肉胎,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力拽得重心頓失。

  眼看顧無亡手腳並用順著傾斜的彩鋼板往下滑,顧異只能被迫側身翻滾卸力,鞋底在鏽鐵皮上擦出幾道刺耳的摩擦音。

  兩人一前一後撞進那扇塌了半截的採光天窗。

  下墜感只有半秒,視線里灰白的雪花天穹被粗暴扯碎。

  後背重重砸在軟綿綿的地面上,撞得顧異胸口發悶。他單手撐地迅速翻身蹲起,鼻尖充斥著一股濃烈的發霉地毯味。

  四周是一條壓抑得讓人想吐的暗紅走廊,天花板低得抬手就能摸到。

  「咔噠咔噠……」

  頭頂傳來一陣密集而急促的刮擦聲。顧異抬眼掃去,後頸的汗毛瞬間豎起。

  幾十具灰白色的塑料服裝模特被銅絲擰成一長串,像條巨大的蜈蚣緊貼著發黃的牆紙飛速倒懸爬行。

  那些沒有五官的塑料腦袋整齊劃一地下垂,空洞地對著他。

  顧異本能地往腰後摸刀,指尖卻摸了個空。

  「看招!」

  前面的顧無亡嚎了一嗓子,單手掄起牆角的滅火器,直接砸在模特蜈蚣的關節上。

  鐵筒砸碎了兩個塑料腦袋,碎塊崩飛。顧無亡借著空當狂笑著撞開旁邊的防火門。

  腰間的繩子再次發力。顧異甚至來不及找找周圍有沒有趁手的鐵管,整個人就被這股蠻力扯得斜飛出去,跟著撞進了門裡。

  顧異心裡那股火氣騰地竄了上來。

  這神經病壓根不是在按路線帶路,純粹是看見哪有門就往哪一頭扎。

  門後撲面而來一股濃重的死水腥味。

  綠瓷磚鋪地的巨大幹涸水池,幾盞水銀燈在高處滋啦亂閃。

  還沒等顧異站穩,池底正中那個巨大的排污鐵柵欄轟然鼓脹變形。

  一頭由粗糙灰水泥澆築出來的龐大鯨屍,硬生生從乾燥的水泥地里破土鑽出。

  破損的混凝土尾鰭橫掃過來,捲起的狂風夾雜著大片碎瓷磚劈頭蓋臉地砸下。

  一塊臉盆大的水泥塊擦著顧異耳邊飛過,砸在身後鐵架上炸成漫天石粉。

  顧異狼狽地側滾翻避開碎石,額角被石屑崩開一道細小的血口。

  前頭的顧無亡在碎磚堆里上躥下跳,一邊躲避砸下來的石塊,一邊怪叫連連,甚至還回頭衝著半空的水泥鯨魚比了個極其下流的中指。

  「玩得開心嗎顧異!!」

  「開心你媽!」

  顧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水泥鯨魚巨大的氣孔里噴吐出無數張尖叫的人臉,池底開始大面積崩塌。

  顧無亡已經踩著爛鐵皮竄進了一座舊檢票亭里,單手扯著繩子死命往裡帶。

  顧異為了不讓自己的腰椎被硬生生扯脫臼,只能彎腰一個箭步衝進窄小的鐵皮亭子。

  腳底再次踏空。

  天旋地轉的失重感消散時,顧異整個人面朝下摔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粗糙的瀝青路面擦破了他的手掌,混著泥沙的灼燒感格外清晰。

  顧異翻身坐起,喘了口粗氣。空氣里泛著刺鼻的焦糊味,頭頂是暗紅色的黃昏。兩邊停滿了燒焦的車架子,視線盡頭,幾個數十米高的電視天線人正慢吞吞地走過地平線。

  這具普通人的身軀在短短兩分鐘裡連續承受了多次劇烈的撞擊與拖拽,各處關節都泛起一陣生疼。

  前面,顧無亡拍了拍褲腿上的焦灰,咧著嘴,單手抓著繩子,邁開步子就打算繼續往前拽。

  顧異眼中寒芒畢露。

  他雙腳死死蹬住柏油路的裂縫,重心瞬間壓到底盤,整個人像塊生了根的頑石,寸步不移。

  「啪。」

  粗麻繩瞬間繃直,拉出一道緊繃的悶響。


  「站住。」

  顧異臉色冷沉,右手按在腰間,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顧無亡臉上。

  他體內所有的超凡武裝現在全處於死鎖狀態。

  一路被這貨扯著繩子連續穿了三四個要命的詭異空間,跟在瘋子後頭四處逃竄,他的耐性已經到了極限。

  「你到底認不認識路?」顧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寒意。

  顧無亡眨了眨眼,那張慘白的臉上浮現出無辜的神色:「認路啊,我一直順著直覺走,多准啊。」

  「直覺?」

  顧異冷笑了一聲,識海中金色錨點的牽引力微微浮現,周身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

  他抬手抓住了腰間的麻繩結扣,語氣徹底沉了下來:

  「我身上的錨點隨時能讓我退回去。」

  顧異盯著他的眼睛:「要是你只是想在這地方拉著我陪你玩過家家,我現在就解了繩子回去。至於你惦記的那個大墳包,你自己去啃吧。」

  話音落地,顧異作勢就要去解腰間的死結。

  看著顧異身上亮起的那抹代表回歸的安全金光,顧無亡臉上的瘋癲笑意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撇了撇嘴,臉頰抽搐了一下,顯得有些掃興:「嘖,真沒勁。開個玩笑都不行,脾氣比Site-42那個鐵疙瘩站長還臭。」

  見顧異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的意思,顧無亡連忙舉起僅剩的右手:「停停停!算我怕了你了。大老遠把你叫過來,我閒得慌帶你兜圈子?」

  他有些不情不願地把右手探進破爛的白大褂內側。

  單薄的衣料深處像是個看不見底的黑洞。

  顧無亡在裡頭掏摸了半天,整條小臂幾乎全部陷了進去,最後伴隨著紙張的摩擦聲,硬生生從內兜里拽出了一隻沉甸甸的黃色牛皮紙檔案袋。

  檔案袋邊緣磨損發毛,正面蓋著數個鮮紅色的保密條戳,封口處打著軍用級別的金屬鉛封。

  顧無亡隨手把檔案袋朝顧異扔了過來。

  「拿去看!這可是我冒著被洗腦的風險,從別人腦子裡偷出來的。」

  顧異抬手接住厚重的文件夾。

  牛皮紙泛著陳舊的油黃色,邊角卷得發毛,封口纏著黑絕緣膠布,中間蓋著兩枚已經發黑的深紅油印:【項目檔案:戰略級封存】。

  指尖撕開膠布,金屬扣彈開,裡面滑出一疊厚實的活頁文件。

  紙張泛黃粗糙,前面是老式機械打字機敲出來的鉛字,夾著幾張用曲別針別在頁眉的低解析度顯微探針黑白翻拍圖。

  ……

  【實安協(R.S.C.P.)異常收容歸檔全卷】

  項目編號:RSCP-B-019

  代號:尼芙爾海姆(Niflheim / 霧之國

  威脅評級:B級(洲域天災 / 自生型封閉概念域)

  當前狀態:未收容 / 維持負四層深潛浮標引力波監控

  【特殊收容措施】:

  禁止外勤人員或常規機動特遣小隊對該目標實施任何形式的物理穿透與捕獲。項目實體目前處於非物理可及狀態,地表實體收容方案永久擱置。

  設於潛靈夢海淺層的軌道監測站「刻耳柏洛斯」負責維持基礎休謨場巡檢。

  凡在現實廢土發現該項目析出的次級介質(通常表現為舊時代骨瓷唱片、鈣化樂器殘片、帶有高頻駐波的音響元件),外勤隊須在三分鐘內完成鉛封,送交就近基地焚化爐銷毀。嚴禁任何人嘗試還原介質內部音頻。

  【描述】:

  RSCP-B-019為一個自主運轉於潛靈夢海深處的大型摺疊死域。

  其前身為舊時代北美五大湖重工業帶·第7綜合避難城(戰前常住人口一百二十萬,配備全套重工業內燃供暖管網)。

  大斷裂爆發第3年(熔毀紀元34個月),舊防務司令部徹底癱瘓前夕,第7避難城全境突發異常重度白霧。

  濃霧具備強烈的反物理擴散特性,並在七十二小時內封鎖了一千八百平方公里的工業盆地。

  事發後第四天,白霧自現實地表消退。第7避難城地表所有建築、高層防洪鋼架、地下三層管網及全部居民,從物理位面完全剝離。

  原址僅餘一處深達八百餘米、底部呈玻璃化熔融狀的巨大岩石凹坑。

  【附錄 B-019-1:代號起源備忘錄】

  記錄人:首任深潛勘探總監,E. 艾里克森博士(熔毀紀元05年)

  【「……探針終於穿過了那層可怕的亂流。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廢墟,是一座掛滿冰棱、向一側傾斜的倒懸城市。

  整座北美工業城被生生封在了一個巨大的冷凝泡里。

  寬闊的公路變成白色的冰河,兩旁的混凝土建築里跪滿了數以十萬計的白色人形結晶。

  沒有活物的動作,溫度探頭剛接觸外圍雲氣,讀數直接砸穿了傳感器的量程下限。

  在古老的埃達歌謠里,宇宙開闢之前,北方有一片終年被毒霧、嚴寒與死者占據的荒蕪之地,泉水在虛空中凍結成劇毒的冰川,那是亡魂安息的國度——尼芙爾海姆。

  面對這具漂在意識深處的墓穴,我想不出比這更貼切的名字。」】

  【附錄 B-019-2:深入偵察失聯簡報】

  記錄批次:第四次載人深潛行動(特遣隊「破冰者」)

  潛航器切入霧區外緣後,內燃輔助核心在四分鐘內熄滅,機械部件因環境吸熱效應變脆斷裂。

  特遣隊員出現認知鈍化,末梢肢體在缺乏痛覺反饋的情況下迅速硬質化,轉變為高密度碳酸鈣多孔晶體。

  隨隊聲納捕捉到城市頂層存在多足石質巨型巡行實體(高度三十至六十米)。在潛航器被不明巨力踩毀前,記錄儀收錄到大範圍極其密集的機械樂器撕扯聲。

  鑑於傷亡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且該區域在吞噬全城之後能量釋放曲線趨於平緩(進入休眠周期),第三戰略委員會下達終止令:封存檔案,停止一切資源投入。

  【附錄 B-019-3:次級現實侵蝕與拖拽效應】

  長期漂浮期間,受夢海潮汐沖刷影響,該城市外圍極少數帶有強烈時代屬性的物件偶發性地通過現實薄弱縫隙滲回廢土。

  此類物品內部吸附著城市陷落時的規則殘餘。若現實中的使用者在接觸該物品時,情緒波長與當年城市覆滅時的狂暴精神頻率完全共振,物件將化為單向引力井,在幾秒內將接觸者的主觀意識強行剝離肉體,拖入尼芙爾海姆內部。現實中的身體將陷入不可逆的腦電波靜默狀態。

  【附錄 B-019-4:末次地表通訊截獲記錄】

  發信源:舊北美第7避難城·民防司令部應急台

  記錄時間:熔毀紀元03年11月04日 04:12

  「……供暖主管線凍爆了,防爆門被冷氣擠碎了。大街上全是白霧,巡邏車剛開出兩個街區發動機就成了廢鐵……」

  「……市政廳地下避難所全完了!他們全跪在地上,手拉著手,皮膚全變成石膏了……摸上去是脆的……」

  「……中心廣場在搞什麼鬼?!誰他媽把電焊專用的應急變壓器拉到戶外舞台上去了?!」

  「……是那支叫終末過載(Terminal Overdrive)的地下重金屬樂隊!那幫整天在街角鬧事的瘋子砸碎了樂器行的門,把幾打大功率音箱焊死在重型卡車車頂上!他們把僅剩的航煤全灌進了備用發電機……吉他在響!喇叭在大叫!他們點著了舞台周圍的油桶,那是整座城唯一還在發光發熱的地方!」

  「……市民全往廣場涌過去了!吉他聲沒停,只要擠在音箱旁邊發瘋,身上就不會結晶!聽得見嗎?用噪音!用噪音把那些大霧頂回去——」

  「……樓頂有陰影掉下來了,那是……像柱子一樣的石頭腿……(刺耳的撞擊音與建築倒塌雜音,持續二十二秒)……(長音尖銳電流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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