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雙排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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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師喉結上下滾了滾,視線在那隻機械小狗和顧異臉上來回晃,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給……給我幾天時間,我得好好想想。」

  顧異沒逼他當場表態。他抬起右臂,屈指打了個響指。

  桌上的機械小狗後腿發力輕巧躍起,在半空中迅速拆解翻折,咔噠一聲重新化作護臂咬合在他右腕上,隨後金屬外殼如潮水般縮回皮下,消失不見。

  顧異順手在工作檯上扯過半張廢紙,用鉛筆寫下一行字和通訊頻段,拍在桌面上。

  「想通了過來找我。」

  他招呼了一聲李飛,推開厚重的包鐵門,走出了地下工坊。

  踏著巷子裡的碎冰往前走,李飛快步跟在旁邊,終於忍不住開口:「阿異,剛才在那塊骨頭上,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看出來了。」顧異腳步沒停,「小柒的意識沒散,是被那把吉他里的殘留規則扯進潛靈夢海里了。」

  李飛腳步一頓,臉上全是茫然:「潛靈夢海?那是哪兒?城外新冒出來的污染區?」

  「那地方不在現實地圖上,用腳走不過去。」顧異言簡意賅地解釋,「你可以當成所有人做夢、發瘋的時候,意識陷進去的一片深水區。活人平時浮在水面,小柒那天彈琴被那塊骨頭硬拖進了水底,卡在某個地方出不來。」

  李飛消化了一下這番話,喉結動了動:「那……還能弄出來嗎?」

  「能。」

  顧異的回答很平淡,沒有給那些多餘的解釋,但那種輕描淡寫的篤定,讓李飛原本懸著的心莫名落了下來。

  從昨晚重逢到現在,顧異展現出來的手段一直在推翻李飛對力量的認知。

  既然顧異說有辦法,他就選擇相信。

  只是李飛心底深處,始終壓著一個不敢問出口、甚至不敢去深想的念頭——在那種地方被困了整整幾個月,小柒的意識,當真還能完好無損地活著嗎?

  少年咬了咬牙,強行逼著自己把這個念頭掐死在腦子裡,快步跟了上去。

  穿過兩條混亂嘈雜的商業街,拐過堆滿廢鐵的十字路口,主街中段那棟三層洋樓出現在視線里。

  整棟建築通體由全鋼渣混凝土澆築,門臉上還留著幾個被撬掉的金屬字印,厚重得像個小型堡壘。

  推開沉重的防爆鐵門,屋裡撲面而來一股嗆人的陳年積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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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深處,陳浩把棉服袖子高高挽起,正握著一把生鏽的舊鐵杴和拖把,滿頭大汗地鏟著地面上凝固發黑的油污。

  顧異跨過門檻,看著灰頭土臉的陳浩,忍不住笑了笑:「陳經理,手裡捏著防務委員會的特勤大印,外頭還欠著獨眼天大的人情,你非得自己在這兒揮鐵杴當保潔?」

  陳浩停下動作,用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漬,苦笑著搖頭:「這地方以後是咱們自己的窩,地下還連著排污暗道,不親自過一遍水電路,我心裡總不踏實。」

  顧異沒多廢話,伸手從懷裡掏出軍用通訊器,調出獨眼留下的保密頻段,單手撥了過去:

  「獨眼,派兩隊手腳乾淨的夥計,開兩台清掃車,帶上高壓水槍、工業換風機和檢修工具,來主街三層樓。給你半個小時。」

  通訊器那頭,獨眼答應得異常乾脆。

  不到二十分鐘,兩輛掛著獨眼商會標誌的重型卡車就轟鳴著停在樓外。

  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幹練夥計跳下車,扛著設備迅速湧進洋樓。

  洗地、通電、更換門鎖,順帶檢修地下那座兩百平米的恆溫冷庫和通風管線。

  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顧異三人帶著車隊,來回折騰了四五趟,將廢棄汽修廠地窖里所有的檢測台、軍械箱、備用零件以及個人鋪蓋,全部規整地搬運了過來。

  傍晚時分,這棟沉寂已久的混凝土洋樓重新接通了暖風和主控電源,頂層的防暴探照燈打亮,成了他們在C環區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座根據地。

  清理工作一直忙活到天色徹底黑透。

  獨眼的夥計們把大樓里外的磚渣垃圾全部運走,用高壓水槍洗乾淨了地面,接通暖風,開著空車撤出了主街。

  風雪在樓外呼嘯,屋裡總算有了幾分能落腳的模樣。

  顧異走下地下冷庫,反手帶上沉重的鐵門。

  他沒有去翻找空蕩蕩的貨架,識海微動,右臂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微光。

  【局部裝載:貪慾·肉神】。

  肉神吞進腹中的血肉早就被徹底淨化,濃縮成了最純淨的高能蛋白塊儲存在軀體深處。

  顧異手腕翻轉,借著局部裝載的便利,直接從肉神體內截出兩塊沉甸甸的淡粉色蛋白方塊。

  這東西質地緊實得像壓制奶酪,表層泛著健康的油脂光澤,沒有半點變異污染的黑斑與酸臭。

  他端著兩塊洗淨的蛋白方塊回到一樓廚房。

  灶台已經通了電,鑄鐵平底鍋燒得發燙。

  廢土底層根本弄不到精煉的植物油,顧異抓起菜刀,把緻密的蛋白塊切成半寸厚的方片,直接貼在燒紅的鐵鍋里。

  「滋啦——」

  高溫瞬間逼出了蛋白塊內部自帶的細膩油脂。

  油脂在滾燙的鍋面上滋滋作響,濃郁的肉香味裹著焦香瞬間在廚房裡炸開,順著走廊一路飄上二樓。

  沒有繁雜的調料,只在兩面泛起金黃焦殼時,隨手撒了一小撮粗鹽。

  顧異把煎透的肉塊鏟進鋁製飯盒,端到了大廳的矮桌上。

  大廳角落裡,陳浩正蹲在一個倒扣的舊木箱前,咬著電工膠布,專心致志地接駁著從獨眼那兒拉過來的情報專線。

  幾塊剛擦乾淨的舊監控屏幕在牆上滋滋閃著雪花點。

  二樓樓梯口,李飛脫掉了那件厚重的帆布夾克,光著精瘦的膀子,正拿著塊粗砂布用力蹭著兩把短柄軍刺上的乾涸血跡,後頸處的金屬骨釘隨著手腕的發力微微抽動。

  廚房裡竄出來的滾燙油煙混著濃烈的肉香,順著走廊呼啦一下灌滿了整個大廳。


  二樓樓梯上的李飛動作更是直接僵住,抬起頭,像頭聞到血腥味的荒野狼崽子一樣,直勾勾地盯住了大廳中間那張矮桌。

  顧異把盛滿焦黃肉塊的鋁盒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扯過一把鐵皮凳子坐下。

  「先別折騰了,過來墊墊肚子。」

  李飛把軍刺往後腰一別,三兩步從樓梯上跳下來,陳浩也揉著酸脹的眼睛快步走了過來。

  兩人圍在桌邊,看著飯盒裡那些滋滋冒著熱油、煎得焦黃起脆的厚實肉片,眼珠子都直了。

  顧異給兩人遞過筷子,語氣隨意:「嘗嘗看。這就是以後咱們要往整個C環區鋪的貨。」

  看著這色澤純淨、連半點變異黑斑都找不出來的極品肉質,陳浩和李飛的動作都停頓了兩秒。

  這東西的質感,像極了當初屠夫幫在西區地下暗中壟斷的那種頂級純淨肉。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開口去追問顧異到底是從哪兒變出這些東西來的。

  短短兩天,顧異帶給他們的衝擊早就把兩人的神經磨得麻木了。

  而且他們也了解顧異的脾氣。能告訴他們的,顧異絕不會瞞著;不能說的,多問半句也是白費唾沫。

  最關鍵的一點擺在明面上——眼前的顧異,無論手裡揣著多少嚇死人的秘密,都絕不可能害他們。這就足夠了。

  李飛把腦子裡的雜念全甩到九霄雲外,抓起筷子夾起一塊還在冒著油星的肉塊就往嘴裡塞。

  牙齒咬破焦脆外皮的瞬間,滾燙濃郁的肉汁在舌尖爆開。

  李飛被燙得直吸溜氣,腮幫子鼓成一團,連嚼都沒嚼幾下就迫不及待地咽進喉嚨。

  幾個月來肚子裡全是發霉乾糧和帶苦味的灰色營養膏,這口紮實的高能熱量落進胃裡,燙得他渾身毛孔都在發麻。

  陳浩也悶頭猛嚼,三兩口吞下一整塊,嘴角全是一層亮晶晶的油光。

  他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長長吐出一口滾燙的白氣。

  陳浩推了推眼鏡,指著盤子裡剩下的肉塊:「阿異,這成色比B環區高層吃的冷鮮肉還乾淨。但要是真按你白天跟獨眼談的,要向整個C環區供貨,你手頭的存貨到底能撐多久?」

  顧異喝了口溫水,在腦子裡迅速盤算了一遍帳目。

  肉神體內儲存的高能蛋白,加上紅星廠倉庫里成噸的屍龍殘骸,儲量確實大。但C環區幾十萬張嘴,真放開了敞開供應,誰也吃不消。

  「按屠夫幫以前那種路子,當高端純肉少量放貨,手裡的存量大概能頂半個月。」顧異神色平穩,「如果要學他們以前摻進合成粉末里做成假肉,或者稀釋分出上中下三等,能撐的時間會長不少。」

  收拾完碗筷,李飛正準備起身上樓,顧異叫住了他。

  「這幾天先在樓里歇著。」顧異看著他的眼睛,「後背的感電脊骨不要再通電硬撐,黑市那些單子也全停了。」

  李飛腳步頓了頓,神情里有些遲疑。

  顧異把話說得很實在:「今晚我進一趟潛靈夢海,去解決小柒的事。具體去多久不一定。等我回來,你後背排異的問題我來處理,保證不會讓你丟了戰鬥力,以後也不用天天靠抑制劑熬著。」

  聽到能保住這一身實力,李飛鬆了一口氣,點頭應下:「好,聽你的。」

  夜色漸深。

  陳浩在一樓連夜調試那台剛接通的情報終端,李飛回了二樓歇下。

  顧異走上三樓最內側的臥房,反鎖房門,合上遮光簾。

  他在床沿躺下,閉合雙眼。

  識海中,【深海沉潛】悄然發動。

  下墜感一閃而過,現實里的雜音被迅速抽離,空氣里多了一股朽木與樟腦丸的氣味。

  顧異站在了當鋪里。

  身上的衣服變回了那件灰色的寬鬆衛衣,櫃檯上的八音盒轉動著,發出輕緩的聲響。

  嘉拉坐在木椅上看書,腳邊趴著那隻巴掌大的小骨狗,見他進來,女孩只是抬頭笑了笑。

  顧異沒有在櫃檯前停留,他凝神感知著白天的記憶。

  那枚在畫師工坊里觸碰過的骨頭殘片,在識海里留下了一道微弱的共鳴印記。

  但這道印記延伸出去,外面的迷霧裡只有一片翻騰的亂流,根本辨不清具體的路徑。

  這片意識之海比想像中更複雜。

  看來需要他走到外頭去看看情況。

  腦海中浮現出外出的念頭,後方平整的實木牆壁上,木紋無聲流動,化出一扇厚重的單開木門。

  顧異走上前,握住黃銅把手,向外推開。

  門外是無邊無際的漆黑深淵。灰色的意識迷霧在虛空邊緣翻湧,遠處隱約懸浮著幾顆散發微光的半透明氣泡,像幽暗虛空里稀疏的殘星。門檻處懸著那隻明黃色的塑料兒童對講機。

  剛拉開門,對講機的塑料喇叭里就爆出一聲尖銳的電流雜音。

  顧異拿下來,按下通話鍵:「說。」

  霧氣向兩側盪開。

  斷臂青年踩著虛空漫步走來,停在門外五步遠的懸空處。

  身上套著破爛的白大褂,左袖空垂,臉上泛著死人般的青白,五官與顧異在廢土的原主完全相同。

  斷臂青年打量著開門的顧異,嘴角扯出一抹散漫的笑意:「難得,肯開門了。」

  他抽了抽鼻子,眼神在顧異身上掃了一遍:「你身上沾了點髒東西……一股發霉的腐爛味兒,這味道有點熟悉......你招惹上那片死地了?」

  顧異神色平靜,反問了一句:「你知道那是哪?」

  「那片廢墟在深淵裡飄了不知道多久,稍微在附近晃蕩過的都避著它走。」

  斷臂青年抬手指了指虛空深處,「整整一大片陷落的舊城,被封在個巨大的黑氣泡里。裡頭全是不人不鬼的怪物和各種亂七八糟的陷阱,外圍還裹著一層暴亂的亂流,走錯一步就得被扯碎扔進深淵。」

  青年收回手,挑起眉梢:「你想去那鬼地方?我可以效勞。」

  顧異沒有立刻應承。

  把後背交給一個底細不明、形跡可疑的怪人帶路,無異於自尋死路。

  顧異站在門檻內,神色如常,暗中維持著意識與身後當鋪的連結:「你既然能找過來,應該清楚這扇門是我的專屬錨點。只要我心念一動,隨時能退回門內閉鎖空間。」

  他盯著青年的眼睛:「憑什麼信你?」

  斷臂青年聽到這話,直接笑出了聲。

  「信我?」他聳了聳僅剩的右肩,「用不著信我。我找你,是因為那幫穿白大褂的據點防得太死,我自己砸不開門,需要你這把重錘去掀桌子。你要是半路死在亂流里,我上哪再找個好幫手?這地方找個人可不容易。」

  青年把右手插回兜里,開出價碼:「我幫你避開虛空里的暗礁,帶你摸進那座廢墟氣泡。辦完事,你幫我把那座大墳包給砸了。」

  顧異在心底迅速盤算。

  骨片帶來的感知太模糊,在沒有參照物的深淵裡盲目摸索極耗精神力。

  眼前這傢伙有求於人,而且看起來還挺講道理的。

  「按我的規矩來。」顧異開口。

  「你在前面帶路,拉開三十步距離。先去我說的坐標,辦完我的事,再談你的買賣。路線只要偏離半分,或者讓我察覺到異樣,交易當場作廢。」

  斷臂青年打量了顧異幾秒,臉上的笑意沒有收斂:「戒心挺重。行啊,走前頭就走前頭,反正在後頭看戲也一樣。」

  青年轉過身,又側過頭補了一句:

  「對了,既然要搭夥走一段,順便報個名號,免得一路連個稱呼都沒有。我叫顧無亡。」

  顧無亡。

  顧異神色平靜,沒有報出自己的名字。他握住當鋪的門把手,將木門虛掩,確保與錨點的感應時刻相連。

  腳下一邁,他跨過門檻,穩穩踩進了懸浮著微光氣泡的幽暗虛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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