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外城巷戰(7000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半空中的龐大肉山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咆哮。

  那些被強行吞進巨口裡的飛僵和八旗老屍,骨肉堅硬如生鐵,體內更帶著極寒的死氣。

  它們在肉神的胃袋裡瘋狂掙扎,漆黑的長甲甚至劃破了內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抓撓聲,試圖破膛而出。

  顧異根本沒給它們機會。

  肉山內部的【戰爭熔爐】轟然點火。源自霍川的霸道薪火順著血肉脈絡,直接倒灌進胃袋。

  極寒與極熱在體內猛烈對撞,發出宛如鋼鐵淬火般的「嗤嗤」巨響。

  那些堅不可摧的殭屍骨肉在幾千度的高溫下被硬生生煮沸、烤熟,化作滾燙的養分被迅速強行吸收。

  伴隨著刺鼻的黑煙從肉山縫隙中噴涌而出,龐大的肉神迅速向內坍縮。

  暗紅色的血肉化作漫天翻滾的血霧,在凜冽的寒風中轟然散開。

  前方的陣地上,幾百名先遣營的重裝士兵正趴在掩體後。

  幾分鐘前,他們手裡的重機槍還在對著這頭從天而降的怪物瘋狂掃射。

  現在,血霧散去。

  一個穿著單薄黑色外套的年輕人,從漫天飄落的冰渣和血霧中大步走了出來。

  他隨手拍掉肩膀上沾著的一塊焦黑碎骨,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前排陣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名趴在沙袋後的突擊手,手指還死死扣在扳機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顧異,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槍口不受控制地微微發著抖。

  怪物。

  把那堵肉牆啃穿、把漫天飛僵嚼碎的恐怖肉山,竟然是這位被大窯委員會空降下來的「首席顧問」。

  那種強烈的視覺落差和超乎常理的認知顛覆,讓這群在死人堆里滾過的老兵都感到了一陣由內而外的惡寒。

  後方的指揮裝甲車上。

  楚戈舉著望遠鏡的手也僵在了半空。那張生鐵般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但他畢竟是一線指揮官,知道現在絕不是發呆的時候。

  不管這顧問身體裡藏著什麼怪物,至少剛才,這怪物替他們砸開了大清門的門。

  楚戈猛地放下望遠鏡,一把抓起步話機,嘶啞的嗓音在死寂的陣地上空炸響,強行把所有士兵從震駭中拉了回來:

  「一營、二營!就地依託城牆廢墟構築防線!」

  「重機槍架設交叉火力,高壓蒸汽發生器頂到第一排!把這扇豁口給我死死堵住,連一隻蒼蠅都別放過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清門是入口,但城內的死氣濃度遠超外界。普通士兵和未經過重鑄的機械獸一旦踏入,心肺和源核會在幾分鐘內徹底凍結,只能留在外面充當橋頭堡。

  顧異沒有去管兩側正在瘋狂搬運拒馬和沙袋的士兵。

  他迎著那些敬畏交加的目光,徑直走向那一百多名剛剛完成裝備重鑄的薪火連士兵。

  「進城。」

  顧異只說了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大步跨入了大清門的廢墟。

  上百名精銳突擊兵立刻端起武器緊緊跟上。

  伴隨著低沉的機械嘶吼,一百多頭散發著暗紅熱浪的重型機械獸在風雪中拉開陣型。

  有四肢粗壯的【鐵浮屠】戰熊,有底盤低矮、裝甲厚重的【熔火巨蜥】,還有身形修長、齒輪飛轉的【狼鋒】。

  為了適應城內複雜的廢墟巷戰,駕駛員們默契地沒有選擇合體成笨重的重裝機甲。

  在那狹窄的街道和遍布承重柱的廢墟里,五六米高的機甲就是活靶子。

  他們維持著機械獸的伴生形態,人機協同,猶如一群從煉獄裡爬出來的暗紅惡犬,嚴密地護衛在隊伍四周。

  一穿過城門豁口,周圍的霧氣瞬間濃重得像化不開的鉛水。

  暗紅色的機械獸群踏入極寒死氣,高溫與陰寒劇烈碰撞,在隊伍腳下激起大片翻滾的白霧。

  老兵們握緊了手裡的武器,槍口在濃霧中來回平移。

  他們中的不少人幾天前就是從這裡被活生生殺出去的,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片死霧裡藏著什麼,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有失的兇悍。

  這裡的地形,早就被徹底扭曲了。

  腳下原本寬闊平坦的柏油馬路寸寸碎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由巨大、殘破的青石板鋪成的筆直大道。

  現代城市的鋼鐵叢林遭到了一種不講道理的概念侵蝕。

  道路兩旁殘存的商鋪和幾十層高的摩天大樓,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削去了原本的輪廓,剝落了外牆的玻璃幕牆,化作了一座座高達百米的蒼白墓碑,以及橫跨街道的巨大石牌坊。

  裸露的承重鋼筋像死人的血管一樣,刺拉拉地掛在森白的石壁上。

  路邊那些廢棄的公交車和私家車,被冰層和扭曲的金屬死死包裹、擠壓,竟然在風雪的雕琢下,排列成了一尊尊怪異的石馬、石駱駝和面目模糊的石武將。

  曾經繁華的現代文明廢墟,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條通往陰曹地府的皇陵神道。

  整條青石板大道上,死寂得聽不到一絲活人的聲音。

  死寂並沒有持續多久。

  濃霧深處,傳來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冰裂聲,以及硬物摩擦青石板的刺耳聲響。

  前方寬闊卻被兩側百米墓碑死死夾住的神道上,黑壓壓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湧現。

  數以萬計的冰屍。

  而在這些冰屍中間,混雜著大量身材高大、皮肉乾癟如老樹皮的怪物。

  它們身上套著腐爛發黑的清代八旗棉甲,頭頂拖著稀疏乾枯的鼠尾辮,十根手指生著漆黑如墨的尖銳長甲。

  眼眶裡跳動著幽藍色的死氣冷光。

  密密麻麻,像一堵灰白色的嘆息之牆,徹底堵死了整條神道。

  「前排頂盾!後排火力準備!」

  二連長嘶啞的戰術指令瞬間在通訊頻道里炸響。

  沖在最前方的十幾頭【熔火巨蜥】和【鐵浮屠】戰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往下一沉,準備就地構築防線。

  後方的突擊兵們也紛紛舉起武器,槍口湛藍色的充能光芒在濃霧中閃爍。

  「把槍放下。」

  顧異上前一步,直接按住了二連長舉起的右臂。

  二連長愣了一下:「顧問,距離不到一百米了!」

  「巷戰不是平原衝鋒,在這裡開火,殺幾千頭冰屍也推不進陣眼,只會把咱們的彈藥和時間全耗干。」

  顧異的眼神冷冽如刀。

  這群八旗乾屍身上帶著皇陵的死氣,硬度堪比裝甲,要是被它們拖入陣地戰,這上百號人遲早被耗死在神道上。

  他們的任務是砸陣眼,不是清道夫。

  顧異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本破舊不堪、表面沾滿暗褐色血跡的冊子。

  D級法則卡,滴血插香冊。

  顧異翻開冊子,指尖划過粗糙的紙頁。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劣質香火與陳年血腥味的氣息,瞬間在神道上瀰漫開來。

  「巷子窄,剛好適合關門放狗。」

  顧異揚起手,將那本帶血的冊子朝著前方的屍潮用力一拋。

  冊子在半空中轟然自燃,化作一團漆黑的巨大火球。

  「那就讓它們嘗嘗關東荒野的規矩!」

  伴隨著顧異冰冷的指令,陰火炸裂。

  最先從黑色火焰中踏出來的,是十幾名披掛著厚重黑鐵甲的重步卒——血膛子。

  這十幾個死氣沉沉的壯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們整齊劃一地將手裡那面生鏽的精鐵重盾砸在青石板上,寬厚的肩膀死死頂住盾背。

  十幾面重盾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硬生生在狹窄的神道中央築起了一道黑色的鋼鐵堤壩。

  緊接著,數十個身上綁著一捆捆土製黑火藥、雙眼赤紅的自爆瘋子——崩山旗,踩著血膛子的盾牌高高躍起。

  他們嘴裡發出癲狂的大笑,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最前方密集的八旗乾屍潮中。

  轟隆隆!!!

  劇烈的連環爆炸在神道上掀起漫天殘肢和碎冰。

  黑火藥的威力雖然炸不碎乾屍的銅皮鐵骨,但恐怖的衝擊波直接把屍潮的前鋒炸得人仰馬翻,硬生生遏制住了對方衝鋒的勢頭。

  趁著爆炸的空檔,上百名手持鏽馬刀的陰鬍子騎兵和攀附在廢墟兩側的穿林旗暗殺者,猶如黑色的泥石流般從陰火中狂涌而出,填補進盾牆後方的空隙,與湧上來的屍潮絞殺在一起。

  「它們撐不了多久。」

  顧異轉過頭,根本沒有去看前方的戰況。他指著神道右側一條被扭曲的廢棄商鋪夾成的幽暗岔路。

  「主路走不通。全體從側面小路穿插繞過去。」

  二連長瞬間反應過來。

  「收到!全體都有,載具形態,上車!」

  伴隨著二連長的怒吼,一百多頭暗紅色的重型機械獸發出一陣極其密集的機括咬合聲。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液壓泄氣聲連成一片,展現出了寒淵市機魂體系極其狂野的多樣性。

  那些四肢粗壯的【狼鋒】,金屬脊椎從中斷開、翻折。

  前肢化作避震前叉,後肢咬合進傳動軸,轉眼間變成了一輛輛底盤極低、輪胎上布滿防滑鋼刺的重型單兵越野摩托。

  幾名尖兵肩頭的【夜梟】直接散開,沿著裝甲接口死死扣住宿主的脊背。

  光學羽翼收束,化作兩具小型的矢量噴射背包。

  伴隨著底部噴吐出的幽綠色尾焰,托著這幾名士兵雙腳離地,隨時能在廢墟地形中進行貼地滑翔與短距離躍升。

  丁巧背上的【盲蛛】也沒有閒著。

  八根金屬節肢反向摺疊,直接包裹住她的四肢,變成了一套極其貼身的攀爬外骨骼。

  她腳下發力,整個人帶著殘影直接躍上旁邊的廢墟高牆,如同真正的蜘蛛一般在近乎垂直的牆面上如履平地,接管了高處的警戒視野。

  至於體型最龐大的【鐵浮屠】和【熔火巨蜥】,則轟然趴伏在青石板上。

  背部厚重的抗爆外殼向兩側層層展開,底部的履帶重新咬合。

  硬生生變成了幾輛沒有頂棚、足以容納十幾名重火力手同時乘坐的敞篷全地形裝甲運兵車。

  一百多台機械獸,在短短几秒鐘內化作了一支全副武裝的機械化車隊。

  士兵們動作麻利地跨上摩托、翻進運兵車。引擎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周遭風雪的呼嘯。

  「顧問,上車!」銅子跨在一輛【狼鋒】摩托上,對著顧異拍了拍后座。

  「不用管我。全速推進,不要停。」

  顧異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後背突然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

  局部裝載,回音蝠王。

  兩隻寬大、布滿暗紅色血色脈絡的巨大蝙蝠肉翼,猛地從他肩胛骨下方破體而出,轟然展開。

  顧異雙膝微曲,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出兩道裂紋,整個人借著爆發力騰空而起。

  蝙蝠肉翼用力一拍,他在離地五六米的低空懸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路線。

  「跟上。」

  顧異在半空中調轉方向,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率先貼著低空掠入那條幽暗的岔路。

  下方,一百多輛由機械獸變形而成的重型載具緊隨其後。

  丁巧在廢墟高牆上飛速穿梭探路,半空中的【夜梟】尖兵壓陣,下方的裝甲車隊和越野摩托猶如一條滾燙的火龍,碾碎了路面的冰霜,順著顧異指引的方向,在扭曲的廢墟巷道中狂飆突進。

  身後的神道上,陰鬍子和八旗乾屍的廝殺聲漸漸被引擎的轟鳴聲甩在腦後。

  車隊在迷宮般的廢墟中左衝右突。

  這種利用載具的高速穿插,極大地避開了主路上的屍潮主力。

  偶爾有幾頭遊蕩的冰屍從巷子死角里撲出來,還沒等靠近,就被【狼鋒】摩托車頭的合金撞角直接絞成碎肉。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這條岔路,準備繞過前方一座巨大的石牌坊時。

  半空中的顧異眉頭猛地一皺,肉翼拍打的頻率瞬間慢了下來。

  濃霧上方。

  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有節奏的敲擊聲。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直鑽腦幹的詭異頻率。

  緊接著,一段悽厲、尖銳、分不清男女的薩滿神調,從四面八方的濃霧裡飄了出來。

  那唱詞聽不懂,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讓人神智錯亂的黏稠感。

  無論機甲變成什麼形態,它厚重的物理隔音層根本擋不住這種聲音。

  這神調無視了物理裝甲,直接作用於駕駛員的精神防線。

  下方車隊中,一輛正在高速行駛的【狼鋒】摩托突然輪胎抱死,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長串火花,重重地側翻在地。

  車上的駕駛員摔出十幾米遠,但他沒有爬起來檢查傷勢,而是雙眼翻白,竟然跟著神調的鼓點,在冰冷的地上扭動起四肢。

  跳著極其僵硬、滑稽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大神舞。

  不僅是這一輛。

  接二連三地有載具歪歪扭扭地停下,車廂里的士兵丟下武器,眼神空洞地開始抽搐、怪叫。

  甚至有一名機槍手在幻覺中拔出大腿側的戰術匕首,轉身就想捅向旁邊的戰友。

  精神控制法術。

  顧異懸停在半空,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噁心唱腔,眼神冷了下來。

  他本身有兩百多的精神力壁壘,這種程度的拘魂法術對他毫無作用。但下方車隊裡的普通士兵根本扛不住。

  此時四周全是被死氣同化出的濃霧,能見度極低。

  在迷宮般的廢墟和百米高的巨大石碑遮擋下,根本無法用肉眼找出施法者的確切位置。

  顧異沒有遲疑。

  洞察者之瞳與熱源飛蛾同時局部激活。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深邃幽暗,瞳孔中泛起一層捕捉熱輻射的微光。

  濃得像鉛水一樣的白霧在他視野中迅速變得透明。

  視線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建築殘骸,在距離車隊四百多米外的一座巨大石牌坊頂端,他清晰地鎖定了四團正在劇烈活動的人形高熱源。

  他們正圍在一起,以一種怪異的節奏瘋狂敲擊著什麼。

  距離太遠,又有障礙物遮擋,分辨不出誰才是主陣的二神。

  顧異也懶得去分辨。

  他空出的左手按在腹部。F級武裝卡貪婪囊獸局部顯化。

  腹部的皮肉無聲地向兩側裂開,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血肉儲物口袋。

  顧異伸手探進去,直接拽出了一把造型粗獷、槍身由蒼白骨骼與冰冷機械拼湊而成的重型反器材狙擊步槍。

  E+級實驗武器,殉道者。

  顧異端起這把沉重的骨槍,槍托直接抵在肩膀上。

  但他並沒有將槍口對準前方那座石牌坊,而是直接向上抬起,垂直指向了頭頂灰濛濛的濃霧天空。

  中間隔著太多建築廢墟,直線射擊根本打不中。

  他毫不猶豫地撥動了槍身上的生物棘輪,將其切換到這把槍最要命的第三模式——神經鎖定彈。

  扣下扳機的瞬間,殉道者槍托後方猛地彈出一根粗大的生物刺針,粗暴地扎進了顧異的側頸。

  一股恐怖的抽吸力傳來,試圖強行撕裂並掠奪他體內的關鍵臟器與感官血肉,作為生成必中彈藥的代價。

  換作普通狙擊手,這一槍足以讓人瞬間殘疾甚至暴斃。

  但顧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識海中,C級殘缺模因卡【猩紅狂想曲】的被他引動。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皮肉蠕動聲,他側頸處的一團普通肌肉組織在模因刺激下瘋狂畸變、增生,眨眼間就強行「催熟」出了幾顆布滿血絲的畸形眼球和微型的臟器肉瘤。

  生物刺針剛一發力,這團專門用來「餵」武器的畸變血肉就被瞬間抽乾。

  那幾顆剛剛成型的眼球作為導航介質,被直接絞碎,化作了四枚鎖定彈藥的核心。

  砰!砰!砰!砰!

  顧異面無表情,槍口對著天空,連扣四次扳機。

  四枚帶著猩紅血絲的螺旋骨刺彈頭,伴隨著悽厲的尖嘯沖天而起,瞬間沒入高空的濃霧之中。

  彈頭內部融合了被獻祭血肉的執念。

  它們在半空中劃出四道極其詭異的拋物線,完美避開了下方所有高聳的石碑與建築殘骸。

  如同長了眼睛的嗜血馬蜂,朝著那四團高熱源極速墜落。

  四百米外。

  巨大石牌坊的頂端。

  那幾個穿著破爛薩滿服、正閉著眼睛瘋狂敲擊人皮單鼓的二神,根本沒聽見頭頂傳來的破空聲。

  轟!轟!轟!轟!

  四枚神經鎖定彈精準無誤地從天而降,直接砸在他們的天靈蓋上。

  相當於高爆榴彈威力的骨刺與強酸,在石牌坊頂端瞬間炸起四團悽厲的血霧。

  那幾名施法的薩滿連同手裡的法器,被巨大的動能當場撕成了漫天碎肉,混合著石屑嘩啦啦地砸向地面。

  刺耳的神調聲戛然而止。

  下方那些失控的機甲駕駛員渾身猛地一哆嗦,從幻覺中驚醒。他們大口大口地嘔出黑色的污血,終於重新奪回了機甲的操控權。

  「繼續推!別停!」

  顧異拔出脖子上的生物刺針,反手將殉道者塞回腹部的囊獸口袋。

  在陰兵的掩護下,這支暗紅色的鋼鐵洪流猶如一柄燒紅的利刃,終於鑿穿了漫長的神道。

  前方,出現了一座極其龐大的方形建築。

  那是原本的現代體育館,被死氣強行扭曲、改建成的皇陵方城。

  城牆呈現出一種滲人的灰白色,眾人駕駛著機械獸化作的載具沖入城門,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方城中央,是一片足有幾個足球場大小的空曠廣場。

  出人意料的是,這裡死寂一片。

  沒有成群結隊的八旗乾屍,也沒有在風雪中遊蕩的冰屍。

  廣場的最中心,只剩下一口深不見底的巨大石井。

  井口上方,靜靜懸浮著一塊高達數十米的無字青石碑。

  濃郁得幾乎凝結成實質的黑色死氣,正源源不斷地從碑面上散發出來,如同一根通天巨柱,直插雲霄,維持著整個外城扭曲的皇陵格局。

  「陣眼找到了!周圍沒發現伏兵!」

  通訊頻道里傳來最前方尖兵興奮的吼聲。

  二連長死死盯著那塊青石碑,猛地一揮手裡的突擊步槍:「全體都有!解除載具形態!重裝陣型展開,主炮充能,給我把那塊碑轟碎!」

  伴隨著密集的機括咬合聲和液壓泄氣聲。

  一百多輛越野摩托和裝甲運兵車迅速在青石板上摺疊、翻轉,重新站立成一尊尊四五米高的暗紅重型機甲。

  湛藍色的電磁主炮和高頻震盪炮紛紛揚起,刺眼的充能光芒瞬間鎖定了半空中的無字碑。


  石碑下方,那一座堆積如山、看似是廢棄管道和坦克殘骸的金屬廢料堆,突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鋼鐵扭曲聲,那座廢料堆緩緩站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建築垃圾。

  而是一頭用整個盛京地下殘存的金屬管道、防彈裝甲、以及無數生鏽鋼筋硬生生拼湊焊接而成的巨大贔屓!

  它背上那塊厚重的裝甲龜殼,穩穩地托著那塊懸浮的無字碑。

  直到這頭二十多米長的鋼鐵龍龜徹底站起身,眾人才駭然發現,在贔屓那顆由重型鏟車車頭改造而成的巨大頭顱上方,竟然一直盤腿坐著一個人。

  一具早已經乾癟風化的乾屍。

  乾屍身上穿著鏽跡斑斑的清代高階武將鎧甲,頭頂的紅纓已經腐爛成泥,仿佛和身下的機械巨龜長在了一起。

  被機甲群刺眼的充能光芒驚擾,這具被神調門釘死在這裡的鎮墓將軍,緩緩抬起了那顆乾癟的頭顱。

  沒有眼珠的空洞眼眶死死盯著這群闖入者。

  枯骨般的手掌握住腰間那把殘破的斬馬刀,一點一點,緩緩拔出。

  它沒有嘶吼著發起衝鋒,也沒有指揮腳下的巨龜撲咬。

  乾屍將斬馬刀向前平舉,遙遙指向薪火連剛剛展開的鋼鐵陣列。

  那張只剩下牙床的嘴巴上下開合。

  一道仿佛兩塊生鐵在互相摩擦的低沉聲音,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龐大威壓,在整座方城上空轟然炸響:

  「擅闖神道者。」

  「跪!」

  這不是聲波攻擊,更不是單純的物理重壓。

  這是一種不講道理的、刻在封建皇權骨子裡的概念規則。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台剛剛完成變形、主炮還在充能的【狼鋒】和【鐵浮屠】機甲,沉重的鋼鐵身軀猛地往下一沉。

  機甲腿部的液壓傳動系統發出極其悽慘的爆裂聲,高壓油管根根崩斷。

  十幾噸重的鋼鐵之軀,被這股無形的概念巨力硬生生壓垮,雙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把地面砸出大片深坑。任憑引擎如何咆哮,駕駛員如何推死操縱杆,機甲都無法再直起半分。

  緊接著,後排的機甲也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在令人絕望的金屬扭曲聲中,接二連三地被強行壓跪在地。

  贔屓張開那張由鏟車車頭構成的鋼鐵巨嘴。

  一股濃黑如墨、散發著極寒死氣的陰水,在它的喉嚨深處瘋狂匯聚。

  一旦噴吐出來,前方那些跪地無法移動的機甲,會連同裡面的士兵一起被瞬間凍成冰渣。

  顧異站在後方一台還未完全跪下的機甲肩甲上,看著前方被強行壓垮的連隊,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