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暴力救贖(7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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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台機子,我來接管。」

  顧異沒有理會老機修長殺人的目光,徑直走向那台覆滿黑冰的熔火巨蜥。

  「接管?你當這是在修拖拉機?!」

  老機修長眼珠子瞬間紅了。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後勤主管張岩,大步衝上去,伸手就要去拽顧異的後領。

  「這上面的死氣連微型穩定錨都化不開!你連防護服都沒穿,手碰上去三秒鐘連骨髓都會凍成冰渣!」

  「滾開!別拿我手底下兵的命開玩笑!」

  伴隨著老兵的怒吼,周圍幾個荷槍實彈的機修兵也立刻圍了上來,面色不善。

  前線的兵只認死理和戰友。管你是不是後勤主管帶來的人,耽誤救人就是不行。

  眼看情況要失控,張岩急了,趕緊壓低聲音吼道:

  「老李,你把手放下!這是大窯剛任命的首席……」

  「閉嘴」兩個字還沒說完,顧異已經動了。

  他連看都沒看周圍這群快要暴走的老兵,也沒有做任何解釋。

  那隻沒有任何防護的右手,就這麼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穩穩地貼在了那層散發著極寒死氣的黑冰上。

  老機修長瞳孔一縮,剛想怒罵這小子找死。

  但下一秒,他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體內的戰爭熔爐悄然運轉。

  一股暗紅色的熱流順著顧異的手臂血管瘋狂匯聚。

  這股熱量包裹著霍川那霸道的旱魃氣息,順著他掌心與裝甲貼合的縫隙,猶如一把燒紅的鋼錐,毫無阻礙地刺了進去。

  熱流穿透厚重的金屬殼,直達機甲深處那顆被凍結的動力源核。

  沉寂的車間裡,突然響起一聲極度沉悶的嘶吼。

  聲音是從熔火巨蜥厚重的胸腔裝甲下方傳出來的。

  那顆原本被死氣鎖死的凶獸源核,在接收到這股同源且更加狂暴的薪火灌注後,強行完成了點火。

  機甲外殼的縫隙間,透出刺眼的暗紅色光芒。

  緊緊附著在表面的那層黑冰,從內部開始發出細碎的開裂聲。

  裂紋迅速蔓延,隨後整層冰殼轟然炸碎,化作一地冒著白煙的冰渣。

  「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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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液壓鎖解凍。

  厚重的駕駛艙門伴隨著氣閥泄壓的響聲,猛地向外彈開。

  顧異收回手,後退了半步。

  整個機位前,死寂一片。

  老機修長那隻伸在半空、準備去拽人的手,徹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扇連切割機都燒不開、卻被這個沒穿制服的年輕人單手「摸」開的艙門,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那幾個機修兵也像被施了定身法,端著槍愣在原地。

  顧異偏過頭,看了老機修長一眼,語氣平淡:

  「愣著幹什麼?不救人了?」

  老機修長這才如夢初醒,猛地打了個激靈。

  「快!醫療兵!把人弄出來!」

  旁邊呆滯的機修兵立刻扔下槍衝上去,把駕駛艙里那個凍得渾身發紫、失去意識的駕駛員強行拽了出來,平放在擔架上。

  老機修長看著擔架上雖然重度凍傷、但胸膛還在微微起伏的駕駛員,那張布滿溝壑和機油的臉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在廢土的戰場上,能救下弟兄命的手段,就是唯一的真理。

  老兵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沒有半分猶豫,大步走到顧異面前。

  雙腳「啪」地一併,這名脾氣火爆的機修營長挺直了脊背,對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用力的軍禮。

  「對不住,顧問!」

  老機修長聲音嘶啞,剛才的暴躁和殺氣蕩然無存,只剩下純粹的折服與軍人式的乾脆。

  「是我老李瞎了眼!多謝您拉了這兄弟一把!」

  顧異看了他一眼,沒端什麼架子,只是平淡地點了點頭:

  「先配合軍醫救人。」

  說完,他主動把通道讓開。

  趕來的軍醫推著一台類似工業氣泵的儀器擠上前來。

  他看了一眼傷員的瞳孔,直接抄起一根粗大的針管,對準駕駛員的頸動脈扎了進去。

  伴隨著氣泵的加壓聲,半透明管線里那呈現出瀝青色的特效防凍血清,被粗暴地泵入駕駛員的血管。

  另一名軍醫蹲在擔架旁,目光掃過駕駛員右手幾根已經徹底變黑壞死的手指。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戰術切刀。

  手起刀落。

  壞死的手指掉在地上。軍醫拿起一罐止血凝膠,對著斷口處噴上一層厚厚的泡沫,隨後立刻將人抬走。

  整個流程殘酷、高效,帶著廢土軍醫特有的冷硬質感。

  顧異正準備轉身,餘光卻掃到了旁邊外道仙堂的隔離區。

  那裡傳來一陣壓抑到極點的哭聲。

  一個穿著破棉襖的年輕弟馬,正跪在泥水裡,絕望地往一條水桶粗的黑蛇身上抹著香灰。

  但香灰剛碰到黑蛇潰爛的鱗片,就被死氣腐蝕成了黑水。

  「太爺……不報仇了……咱回吧……」

  年輕弟馬哭得渾身發抖,腦袋死死磕在水泥地上,「是我害了您啊……」

  顧異本來不想多管閒事。

  但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時,身上卻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溫熱刺痛。

  那是當初在黃泥溝借宿時,村長親自送給他的那枚認門鱗。

  鱗片在產生感應。

  那條快要被死氣凍碎魂魄的黑蛇,是黃泥溝的那位柳仙。

  顧異腳步一頓。

  他回想起風雪交加的黃泥溝,那個在半夜護著村子的清風和柳仙。

  那口架在火上的大鐵鍋,粗糙卻管飽的變異獸肉,以及眼前這位柳太爺,當初默默護著一村子老弱病殘的影子。

  在這個吃人的廢土上,那是個難得有幾分人情味的地方。

  顧異的眼神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調轉方向,大步走到了那名正在哭泣的年輕弟馬身後。

  「讓開。」顧異開口。

  年輕弟馬猛地回過頭,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靠近的陌生人。

  他下意識地張開雙手,擋在黑蛇前面。眼底透著一股誰敢碰自家太爺、就跟誰拼命的狠勁。

  顧異沒有多解釋半句廢話。

  他徑直走上前,緩緩攤開右手。

  掌心處,一枚漆黑的蛇鱗正隨著黑蛇微弱的呼吸,散發著一絲溫熱光澤。

  那是當初在黃泥溝,柳太爺親自定下的認門鱗。

  年輕弟馬看清那枚鱗片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他並不認識顧異。但只有黃泥溝的貴客,身上才會有這種信物。

  在這個到處都是猜忌和死人的荒野里,這枚鱗片比任何好聽的話都管用。

  弟馬眼底的敵意瞬間褪去,緊繃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旁邊讓了半步。

  顧異沒理會他的錯愕。

  直接越過他蹲下身,盯著黑蛇大面積潰爛發黑的傷口。

  他心念微動。

  左手處的皮肉無聲裂開,一朵慘白、巨大的肉質蓮花虛影緩緩浮現。

  F級武裝卡,【慈悲肉蓮】。

  一圈微弱且柔和的白色光暈灑落下來,籠罩在黑蛇的傷口上。【畸變癒合光環】全面激活。

  黑蛇潰爛的血肉受到刺激,開始快速蠕動,新生的肉芽試圖填補傷口。

  但緊接著,那些剛剛長出來的鮮紅肉芽,在觸碰到傷口邊緣殘留的黑色冰霜時,瞬間變成了死灰色的爛泥,撲簌簌地往下掉。

  沒用。

  顧異眉頭緊鎖。

  F級的治癒能力,根本無法去對抗C級皇陵自帶的規則。

  只要這股概念級的陰寒還在傷口裡盤踞,長出多少肉都會被瞬間凍死。

  必須先把這股死氣挖出來。

  「按住它。」

  顧異突然開口,眼神變得極度冷靜和專注,對著旁邊的年輕弟馬低喝:

  「接下來的動靜會要了它半條命。不管它怎麼掙扎,死死按住它的七寸!」

  年輕弟馬雖然不明白顧異要幹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是唯一的活路。

  他咬緊牙關,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死死抱住黑蛇的頸部。

  顧異抬起右手,【戰爭熔爐】在掌心局部激活。

  一股暗紅色的薪火瞬間包裹了他的手掌。那股源自霍川的、霸道至極的旱魃高溫,將周圍的空氣烤得一陣扭曲。

  顧異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燃燒著暗紅烈焰的右手,狠狠插進了黑蛇發黑的潰爛傷口中!

  「嘶——!!!」

  黑蛇原本已經渙散的豎瞳瞬間縮成了一條細線。

  極致的陰寒遇上極致的剛猛。

  傷口處爆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大股大股腥臭的黑色濃煙混合著蒸汽沖天而起!

  黑蛇發出了悽厲到極點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地翻滾、抽搐。

  這種將死氣連同壞死血肉一起燒穿的痛苦,無異於將它架在油鍋里活炸。

  年輕弟馬被蛇尾抽得口吐鮮血,但依然死死抱著不撒手,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

  「忍著!」

  顧異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必須將精神力控制到極致,右手用薪火極其精準地燒灼、中和著每一寸死氣。

  而左手的【慈悲肉蓮】則瘋狂運轉,白色的光暈死死護住黑蛇的心脈,在烈火中強行催生出新的血肉去填補空缺。

  一邊是煉獄般的焚燒,一邊是毫無底線的催生。

  這種極度暴力的「冰火置換手術」,不僅考驗受術者的命夠不夠硬,對顧異自身的精神力也是一種極其恐怖的抽吸。

  足足過了三分鐘。

  黑煙終於散盡。

  顧異猛地抽回右手,甩掉掌心殘存的黑灰。

  黑蛇癱軟在地上,連抽搐的力氣都沒了。

  但它身上那塊巨大的潰爛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一層嶄新的、帶著黏液的鱗片重新覆蓋了上去。

  雖然虛弱到了極點,但那股纏繞在它身上的必死之氣,徹底散了。

  旁邊的年輕弟馬滿臉是血,看著這一幕,直接跪在顧異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連連在水泥地上磕著響頭。

  剛才在旁邊處理斷指的老軍醫,拿著沾血的紗布,把這整個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快步走過來,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震撼,但很快被戰地軍醫的專業素養壓了下去。

  「用極端的高溫物理中和異常規則,再用高活性的細胞增生強行保底……」

  老軍醫看向顧異,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隨意,而是帶著一種鄭重:

  「顧問,這種暴力的清創手段,對大面積凍傷壞死的弟兄也管用嗎?」

  「管用。但精神力消耗比較大。」

  顧異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體內翻湧的能量,「沒辦法大面積鋪開,只能用來救命。」

  老軍醫肅穆地點了點頭,在記錄本上重重記了一筆:「我明白了。等上了前線,常規血清頂不住的時候,還請顧問多拉重傷員一把。」

  顧異點了點頭,還沒等他說話。

  周圍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騷動。

  機修營隔離區里,其他那些因為死氣入體而奄奄一息的外道仙堂弟馬,以及那些盤踞在角落等死的高階獸仙。

  全都看到了這堪稱起死回生的一幕。

  「大仙!求求您救救我家黃太爺!它快凍碎了!」

  「長官!我給您當牛做馬!救救我身上的清風吧!」

  十幾個滿身是血的弟馬跌跌撞撞地爬了過來,有的甚至直接拖著被凍壞的殘肢,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絕望而狂熱地朝著顧異的方向磕頭哀求。

  那幾頭僅存的巨獸也發出哀鳴,拼命地向這邊蠕動。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而絕望。

  顧異看著那些祈求的眼神,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是聖人,他現在的精神力需要用來應付接下來的盛京死局,根本不可能在這裡把藍條耗干去挨個救人。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候在旁邊的後勤主管張岩。

  「張主管。」

  顧異語氣平淡,卻極其果斷地把這個麻煩拋給了專業的後勤體系:

  「我不是醫療站。這套手段的消耗太大,我只能優先保證最高戰術價值的個體。」

  「你安排幾個人,對外道仙堂的傷員進行戰力評估和登記報備。按重傷瀕死且具備前線作戰價值的標準,篩選出一份名單交給我。」

  張岩立刻會意,這種殘酷但高效的戰地分診,本來就是軍隊的拿手好戲。

  「明白,我立刻帶人去拉警戒線做評估。」

  顧異點了點頭,目光落回那個跪在地上的黃泥溝年輕弟馬身上。

  「黃泥溝怎麼回事?」顧異問。

  年輕弟馬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眶通紅,咬著牙說道:

  「村子沒了。前陣子冰屍潮過境,黃泥溝就那麼幾柱香,根本頂不住。死了一大半人,柳太爺拼了半條命才護著我們幾個逃出來。」

  他看著地上虛弱的黑蛇,滿臉懊悔:

  「我們逃出來後氣不過,聽說總壇發了萬仙大令,就響應號召來前線報仇。結果連盛京的城牆都沒摸到,太爺就中了招……」

  為了復仇來送死,在廢土上是最不值錢的衝動。

  顧異看著他,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的懊悔:

  「村里逃出來的人,還剩幾個?」

  「七個弟馬……都帶了傷,機動不了了。」

  顧異看向張岩。

  「張主管,把黃泥溝剩下的這七個人,全部掛進我接下來的行動編制里。」

  顧異指了指那個年輕弟馬:「這邊的傷員評估和戰前準備工作,讓他們七個給你打下手,負責在中間協調仙堂的人。」

  張岩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沒問題,我這就去辦手續。」

  年輕弟馬愣住了。

  他雖然衝動,但並不傻。

  他很清楚,顧異這麼安排,等於是在前線這個巨大的絞肉機里,合法地給了他們七個殘兵一張不用上陣送死的「後勤護身符」。

  顧異沒再看他。

  他轉過身,目光直接越過那些還在哀求的人群,掃過整個機修營里那些因為死氣而凍停的機甲殘骸。

  「前線現在的具體情況怎麼樣?」顧異一邊用隨手扯來的破布擦掉指尖的血污,一邊開口問道。

  張岩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半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很糟。」張岩吐出嗆人的煙霧。

  「最開始我們推進得很順利,重裝兵團加上仙堂的人,差點直接打穿盛京的外城。但就在前幾天,內城那頭老龍突然發力,鋪開了一個極其邪門的領域。」

  張岩指了指旁邊那些凍僵的機甲殘骸。

  「氣溫驟降就算了,關鍵是那種死氣。前線的機魂只要一進去,源核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大面積停擺。咱們寒淵離這兒太遠了,補給線拉得太長,特調的防凍液根本送不上來。防線硬生生被那幫乾屍給推回了外圍。」

  張岩苦笑了一聲:「要不是魏老祖在裡面拖住了那頭老龍的最高戰力,讓對方抽不出手,咱們現在連這個外圍要塞都守不住。」

  顧異靜靜聽完,目光掃過整個機修營里癱瘓的幾十台鋼鐵巨獸。

  「張主管,大窯委員會批給我的獨立車間在哪?」顧異直奔主題,「把這些癱瘓的殘骸全拖過去。」

  張岩立刻招手示意。

  幾台重型拖車轟鳴著開進機位,將幾十台報廢的重裝機械獸用鋼索鎖死,一路拖進了地下二層最深處的一間寬闊車間。

  沉重的鐵捲簾門在顧異身後緩緩拉下,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顧異獨自站在幾十台殘破的鋼鐵巨獸中央。

  暗紅色的液態金屬從他腳下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液態金屬精準地攀上每一台機械獸的腿部裝甲,順著破損的縫隙瘋狂鑽入它們的核心。

  顧異在強行抹除這些機魂原本的底層控制邏輯。用屬於他自己的薪火,給這些報廢的機器重新打上烙印。

  機甲外殼上那些冰冷的灰黑色逐漸褪去,被一層暗紅色的啞光塗層取而代之。

  四個小時後。

  鐵捲簾門再次升起。

  幾十台散發著熾熱高溫的重裝機甲,在車間內整齊劃一地列陣。

  沉悶的引擎轟鳴聲匯聚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發抖。

  一直在門外等待的張岩和先遣營長楚戈,立刻抬起頭。

  楚戈看著門內湧出的驚人熱浪,眉頭緊緊鎖著。

  一個人在四個小時內修好幾十台被死氣凍穿的重裝機械獸?

  如果不是有大窯的特批電報,他根本不會在這裡浪費時間。

  顧異從機甲陣列里走出來,隨手把沾滿油污的手套扔在一旁。

  「叫原來那些駕駛員過來,上機驗貨。」顧異看了楚戈一眼。

  張岩立刻轉頭,衝著遠處的休息區招了招手。

  十幾個剛緩過勁、身上還裹著厚重軍大衣的駕駛員跑了過來。

  他們看著自己大變樣的座駕,面面相覷。

  但在長官的注視下,還是硬著頭皮走到了機位前。

  一名左臂打著繃帶的突擊手咬了咬牙,伸手按在了一台「狼鋒」機械獸的連接口上。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源核里那股狂躁死氣反撲的準備。

  但下一秒,突擊手整個人僵住了。

  沒有刺骨的嚴寒,也沒有凶獸本能的抗拒。

  一股純粹、霸道的熱流順著連接口直接反哺進他的身體,驅散了他骨縫裡殘存的寒意。

  「這……」突擊手不敢置信地握緊拳頭,機甲的鋼爪隨著他的動作完美同步,順滑得不可思議。

  「營長!源核里的陰氣全沒了!而且感覺不到那股咬人的凶性了!」

  其他駕駛員也陸續完成了連接。整個車間門外,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楚戈大步走到一台熔火巨蜥前,伸手摸了一把外層暗紅色的裝甲。

  滾燙。

  楚戈那張生鐵般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作為一個前線指揮官,他太清楚這批不怕寒毒的機甲,在接下來的攻堅戰中意味著什麼。

  顧異沒有理會周圍狂熱的視線,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走吧。」他看向楚戈,「找個地方看地圖。」

  地下基地的簡易指揮所內。

  一張粗糙的戰術沙盤擺在正中央。

  顧異、先遣營長楚戈、後勤主管張岩,以及一名臉色慘白的外道仙堂狐仙弟馬,圍在沙盤邊。

  楚戈手裡捏著一支紅色的碳素筆,在沙盤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前面的戰況釘死了。」

  楚戈指著紅圈的區域,「神調門把外城的主幹道改成了死胡同。我們的人只要一進去,指南針和定位全廢。越往裡走,陰氣越重,裝甲上的探照燈連三米都照不透。」

  站在對面的狐仙弟馬捂著嘴咳了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們家老祖在內城拖住了大頭。」弟馬聲音嘶啞。

  「萬仙窟那邊剛傳來香火信,仙堂的大部隊正順著長白山的雪線趕過來。最遲明天天亮前,大隊人馬就能抵達盛京外圍。」

  楚戈盯著沙盤,眉頭鎖得極緊。

  「大部隊到了是好事,但外城的路要是趟不平,幾萬人填進這種帶死氣的迷宮裡,全得當肥料。」

  紅色的碳素筆點在盛京廢墟正前方的一座巨大拱門遺址上。

  旁邊標記著三個字:大清門。

  「這是進外城的唯一入口。現在被一群穿著八旗爛鎧甲的乾屍堵著。」

  楚戈抬起頭,「它們身上帶著極重的寒毒。普通的機甲只要靠近百米範圍,機油就會凍成冰渣,液壓系統直接報廢。」

  「今晚,在仙堂大軍抵達之前,我們得把這扇門砸開。在這個入口釘下一顆釘子,給明天的大部隊清出一條安全的進攻通道。」


  大清門那一百米的極寒區,像卡在嗓子眼的一根魚刺。

  「機甲進去就熄火,重火炮的基座在凍土上根本架不穩。」楚戈盯著沙盤,眉頭擰成了死結。

  「但大部隊明早天亮就到。這扇門今晚必須得敲開,不然幾萬人堵在外面就是活靶子。」

  旁邊的後勤主管張岩搓了把臉,聲音乾澀:「營長,如果不靠機甲硬推,那就只能安排步兵帶著高壓熱熔雷,分批次往前摸。」

  張岩看了一眼外面的風雪,粗糙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咱們先遣營就帶了三百號人。真要硬頂著這種寒毒往裡填,就算僥倖把大門炸開,這一個營的弟兄至少得折進去小半個連。」

  那名臉色慘白的狐仙弟馬也跟著搖了搖頭,咳嗽著插了一句:

  「各位,仙堂這邊也幫不上忙。那地方的死氣專凍魂魄,老祖宗現在脫不開身,底下的小仙家靠過去也是個死。」

  打,要拿精銳步兵的命去硬填這個無底洞;不打,明早的戰局就會陷入徹底的被動。

  楚戈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身為先遣營的營長,他的任務就是給主力部隊撕開血路。

  真到了沒得選的時候,這三百號人就算打光了也得頂上去。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紅色碳素筆,準備在大清門的位置上劃下步兵突擊的進攻標線。

  「把筆放下。用不著拿人命去填。」

  顧異伸手,直接按住了楚戈手裡的紅筆。

  楚戈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顧異沒多解釋,只是偏了偏頭,指著帳篷外面。

  夜色下的空地上,那幾十台剛剛完成重鑄的重裝機甲正整齊地排列著。

  暗紅色的裝甲表面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周圍幾米內的落雪還沒落地,就被高溫直接蒸發成了白汽。

  「普通的機甲會熄火,是因為源核扛不住那股陰氣。」

  顧異看著沙盤上的大清門據點,「但我剛改好的這批機器,芯子裡燒的是霍川的火。盛京的死氣凍不滅它們。」

  聽到這話,楚戈和張岩的眼神同時變了。

  「我用這批機甲打頭陣,給你們把大清門那一百米的極寒區蹚平。大清門的門,我來砸。」

  顧異拿起桌上的戰術鉛筆,在大清門後方的通道上劃了一道界線,把戰術分工卡得極其明確:

  「我負責破除那股異常死氣,撕開缺口。但門砸開以後,裡面那些乾屍怎麼清理,防線怎麼建,得你們先遣營自己上。」

  顧異把鉛筆扔回桌上。

  「我手裡就帶了三個人,幹不了守陣地的活兒。」

  楚戈聽完,目光從門外那些散發著幽光的暗紅機甲,重新落回到顧異臉上。

  「足夠了。」

  楚戈雙手撐在桌子邊緣,那張生鐵般的臉上透出一股屬於一線軍人的冷厲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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