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瞎馬與探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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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斷箭嶺幾里外,一處隱蔽的凍土岩洞裡。

  神調門的坐堂二神關老鴉盤腿坐在地上,雙眼緊閉。

  他手裡捏著一根極細的趕將鞭,正在一面巴掌大的文王鼓上輕輕地、極有規律地敲擊著。

  「咚……咚……」

  鼓聲微弱,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

  大半天前,薩老五手底下那個逃命的野薩滿滾回了據點,語無倫次地哭喊著雷老九翻臉不認人,把薩老五給殺了。

  關老鴉對這話只信了一半。

  雷老九是個瘋狗,但他手握陰兵,正打算靠著神調門的技術去挖外道仙堂的根。

  無緣無故,對方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撕破臉。

  昨天雷老九在斷箭嶺擺下幾千人的大陣,圖謀的是那個傳聞中從天而降的「大肉山」。

  關老鴉生性謹慎。

  他沒帶人去斷箭嶺湊熱鬧,而是留在安全的據點裡,派出了自己親手煉製的兩隻獸煞「瞎馬」去探底。

  一隻長著六隻耳朵的變異夜梟,一隻常年啃食屍體的灰斑巨鼠。

  此刻,關老鴉的腦海中,正接收著這兩隻畜生傳回來的畫面。

  極其模糊,且極其斷裂。

  夜梟的視界裡風雪遮天蔽日。關老鴉只能勉強看到,斷箭嶺的峽谷里不斷亮起刺目的爆炸火光。陰鬍子的大軍像被割掉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而灰斑巨鼠貼著凍土層,感受到的是更加恐怖的震動。

  巨鼠的視角中,峽谷口立著上百尊詭異的灰白石雕。

  它看到那些戰死的陰鬍子化作黑霧,非但沒有飛向閻王哈氣溝,反而像被某種巨大的吸力扯住,瘋狂倒灌向遠處的懸崖。

  巨鼠後續一路移動,來到了雷老九附近找了個位置埋伏了起來。

  還沒等多久,巨鼠的視線突然被一片龐大的陰影徹底覆蓋。

  一坨遮天蔽日的灰紅色龐然大物,帶著撕裂空氣的壓迫感,從遠處高空轟然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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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伴隨著一聲幾乎要震碎耳膜的巨響,巨鼠傳回來的畫面瞬間變成了一片死寂。

  那隻瞎馬,被那股恐怖的動能衝擊波直接撕成了碎片。

  「噗!」

  遠在洞穴里的關老鴉猛地睜開眼,一口黑血噴在文王鼓上。

  活體容器被毀,他這個執鞭人也遭到了不小的精神反噬。

  但他根本顧不上擦嘴角的血,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寫滿了極度的忌憚。

  他終於弄明白了。

  那個野薩滿完全看走了眼。雷老九壓根沒心思過河拆橋,這瘋狗是在斷箭嶺被人連鍋端了!

  「雷老九栽了。」

  關老鴉抓起文王鼓和趕將鞭,連地上的鋪蓋都不要了,轉身鑽進茫茫風雪中。

  這消息必須用最快的速度送回赫圖老林,讓宗族裡那幾個老不死的塔克拉親自定奪。

  ……

  天色終於大亮。

  風雪雖然沒停,但比起夜裡已經小了許多。

  斷箭嶺外圍的荒野上,一隊十幾人的輕騎正在積雪中疾馳。

  他們沒有打旗號,但每個人身上的皮襖里都透著一股肅殺的血腥味。

  這是外道仙堂【地根梁】麾下最精銳的「探兵柱」先頭部隊。地根梁掌管西大門的情報,是整個仙堂的眼睛和耳朵。

  盲駝幫的暗線和黑市裡的插千的,早就把「大股陰鬍子在斷箭嶺扎堆」的消息遞了上去。大堂營不敢怠慢,立刻派了這支快馬先來摸底。

  「吁——」

  帶隊的把頭趙老鷂一勒韁繩,馬隊在距離斷箭嶺谷口還有兩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趙老鷂抬頭看了一眼漏斗狀的峽谷,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

  太靜了。

  情報上說這地方少說聚集了幾千號鬍子。按理說,這麼多死人扎堆,隔著幾里地就能聞到那股子化不開的陰寒屍臭味。可現在,風裡什麼味道都沒有。

  「我上去看一眼。警戒。」

  趙老鷂翻身下馬,雙手猛地在胸前結了個印,嘴裡低喝一聲:「有請大太爺上身!」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趙老鷂的後背瞬間撕裂,兩排粗大的變異羽管硬生生穿透皮襖鑽了出來。

  他的雙臂迅速拉長,十指彎曲成銳利的鷹爪,瞳孔瞬間異化為倒豎的雙重虹膜。

  【裂空神羽】一脈的鷹仙借法。

  趙老鷂雙臂一振,借著風雪的托力,整個人宛如一隻灰色的大鳥騰空而起。

  他沒有貿然飛進峽谷,而是在谷口上方盤旋了半圈,利用銳利的鷹眼死死掃視著下方的地形。

  幾息之後,他在半空中猛地一個折返,穩穩落在隊伍最前方。

  身上的羽管迅速縮回體內,趙老鷂的臉色卻凝重到了極點。

  「把頭,裡頭啥情況?」旁邊的年輕弟馬壓低聲音問,「鬍子紮營了嗎?」

  趙老鷂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腰間摸出一根灰白色的探陰骨針,一把插進前方的雪地里。

  骨針毫無反應,顏色一點沒變。

  「沒營盤,連個活物死物的影子都沒有。」趙老鷂拔出骨針,聲音有些乾澀,「下馬,摸進去看。」

  十幾名探兵立刻抽出兵器,端著火銃,極有章法地交替掩護著摸進斷箭嶺。

  剛進谷口,這群身經百戰的探子就全都愣住了。

  谷底的積雪幾乎被硬生生削下去了三尺,凍土被翻了個底朝天。

  但入眼之處,沒有屍體,沒有殘肢,更沒有鬍子用的刀槍棍棒。

  地上只有密密麻麻的焦黑爆裂坑洞、刺鼻的強酸腐蝕痕跡,以及大片大片碎裂的灰白色石塊。

  「把頭,這雪地被踩得爛成這樣……」一個老探子蹲下身,用手丈量了一下凌亂的馬蹄印和腳印,倒吸了一口涼氣,「昨晚擠在這兒的人馬,少說也有兩三千。」

  「把頭!您看上面!」另一個年輕探子指著峽谷右側的高坡。

  趙老鷂抬頭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在極遠的高坡崖壁上,赫然印著一個直徑十幾米的恐怖深坑。

  周圍的凍土和岩層呈環形向外爆裂,就像是天上掉下來個隕石,硬生生把那塊山頭給砸平了。

  趙老鷂快步走到一處爆炸坑前,捻起一撮被強酸燒焦的泥土聞了聞,又走到那一地灰白色的碎石塊前,用匕首刮下一點粉末。

  作為地根梁的資深把頭,他的腦子裡迅速開始復原現場。

  「極猛的火器洗地,還帶著強酸毒性。這些石頭碴子不是普通的山石,是某種硬碰硬的規則造物被砸碎了。」

  趙老鷂站起身,環視著這片滿目瘡痍卻又詭異至極的戰場。

  「是被哪家的大部隊給剿了?」年輕弟馬握著槍,緊張地問。

  「放屁。哪家大部隊能打出這種陣仗?」趙老鷂眉頭緊鎖,臉色極其難看,「現場太乾淨了。乾淨得不講道理。」

  他指著滿地的凍土:「兩三千號陰鬍子在這兒打了一場爛仗。就算被火炮轟成渣,按規矩也該留下一地的腥臭黑水,或者滿天的陰氣怨念。」

  「你聞聞,這溝里除了火藥味和酸味,有一絲陰氣嗎?」

  年輕弟馬愣了一下,後脊梁骨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對於專門對付異常的探兵來說,最可怕的不是滿地屍體,而是連詭異存在的痕跡都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放響箭!」

  趙老鷂當機立斷,翻身上馬。

  「立刻把消息送回大堂營!告訴上面,斷箭嶺是個空殼子。昨晚有第三方在這兒下了重手。」

  趙老鷂看著高坡上那個巨大的隕石坑,咽了口唾沫。

  「現場沒有任何鬍子殘存的陰氣。疑似有災級實體過境!」

  「啾——砰!」

  一支尖銳的響箭帶著紅色的煙霧衝上雲霄。

  十幾名探兵柱的輕騎立刻調轉馬頭,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片死寂的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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