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排隊挨砍(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鴉溝的風雪沒停。

  二喜和胡慶像拖死狗一樣,把後溝那幾個被擰斷四肢的偽村民拖到了村中央的空地上。

  龐老二被胡慶拽著一條腿,棉襖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長溝。拖到空地中央,胡慶鬆了手,龐老二臉朝下砸進雪裡,過了好幾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他四肢全被擰成了麻花,可嘴沒被擰,翻過臉來沖老吳就嚎。

  "老吳大哥!俺們在這屯子裡過得好好的,你們一來就打人……"

  嚎得聲淚俱下。旁邊他媳婦蹲在地上,拿袖子給他擦臉上的雪,一邊擦一邊掉眼淚。那眼淚是真的往下淌,不是擠的。

  胡慶站在邊上沒吭聲。

  他竅口燒損之後話不太利索,臉上的表情明擺著:他知道這女的是假的,可她哭得太像了。

  黃小辮和二喜把香堂院子裡的人也弄過來了。

  不過這批人不用拖——他們還被屍線纏著。

  顧異之前在香堂院子裡用屍絲把斷手斷腳的偽村民捆成了一個大繭。那根根慘白屍線縱橫交錯,纏得跟蠶繭似的。翻牆摔進雪坑的老太太、被絞斷雙臂的大嬸、嘴被抽爛的半大小子,全裹在裡頭,像一坨被漁網兜住的死魚。

  屍線沒松,這幫人就只能蛄蛹。

  可蛄蛹歸蛄蛹,嘴沒閒著。

  端水的大嬸兩條胳膊斷了,屍線把她從肩膀到腰全纏死了。她動不了,就拿臉蹭著雪地,朝老吳的方向喊,嗓子都劈了。

  "大兄弟——救命啊!我家還有個吃奶的娃!"

  她旁邊那個半大小子嘴被抽爛了,說話漏風,也跟著嚎:"俺們就是種地的……你們憑啥!憑啥打人!"

  抱孩子的婦人在屍線里縮著,拿身子護著懷裡的娃,一面哭一面沖顧異磕頭,額頭在凍雪上磕出悶響。

  "大爺,俺求你,你殺俺行,別動俺孩子……"

  老吳站在空地邊上,沒往人堆里湊。

  他手裡拎著旱菸袋,腳邊擺著一件疊好的破羊皮襖。那是老龐頭留下的。

  他把襖子從地窨子裡撿了過來,抖乾淨上面的雪,疊得整整齊齊,擱在空地邊上一塊石頭上。襖子癟在那裡,領口敞著,裡面什麼都沒有。

  老吳盯著那件襖子看了好一會兒,獨眼裡沒什麼情緒。

  顧異披著黑大氅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等了一會兒,顧異才開口。

  "老吳叔。"

  "嗯。"

  "還有幾戶沒搜。"

  老吳把菸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

  "二喜去搜了。靠村東頭那邊還沒翻。"

  沒過多久,二喜回來了。

  他手裡拖著一個漢子。

  【記住本站域名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這人不是從哪戶人家裡拽出來的,是從香堂後面一處半塌的地窨子裡翻出來的。

  地窨子口上蓋著塊破門板,上頭壓了兩捆凍柴。

  二喜把門板掀開,裡頭一股臊味直衝鼻子,這人縮在角落的醃菜缸後頭,褲子濕透了。

  二喜拽著他的後領把他從地窨子裡拖出來。

  這人摔在雪地上,翻了個身,手腳並用想爬起來,膝蓋剛撐起來又軟了。腳上兩隻鞋只剩一隻,光著的那隻腳凍得發紫,褲襠結了一層薄冰。

  "別殺俺……別殺俺……"

  這人一把鼻涕一把淚,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二喜把他拖到顧異腳邊。這人摔了個嘴啃泥,翻過身來。

  他先看見的是滿地的人。

  空地上一大片黑壓壓的人影——有被屍線纏成繭的,有四肢擰成麻花癱在雪上的,有跪在地上哭的。旁邊站著幾個披棉襖提刀的,中間一個裹黑大氅的,半張臉藏在領子裡,眼珠子冷得跟石頭一樣。

  這人嘴張了兩下,褲襠又是一熱。

  他腦子不傻。能把一整個屯子收拾成這副模樣的,能是好人?

  "別殺俺……俺就是過路的……"

  老吳蹲下身。這人身上的衣裳不是老鴉溝村民的粗布棉襖——翻毛皮坎肩,肩膀縫過東西又拆了,留下一塊方形的深色針腳。菸袋鍋子撩開領口,鎖骨上頭烙著個歪歪扭扭的駱駝頭。

  "盲駝幫的。"

  這人一看瞞不住,腦袋磕在地上咚咚直響。

  "俺是盲駝幫的,俺也是沒辦法才幹這個……幫散了,俺跟兩個兄弟往北跑,跑到這個屯子想……想……"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哭腔,說不下去了。

  顧異替他說了。

  "想偷點東西?"

  這人猛地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對對對……俺們就想偷點凍肉就走,誰知道一進屯子,那兩個兄弟就被……就被他們抓住了。俺跑得快,躲進地窖里,他們就……就放過俺了。"

  說到這兒,他手指頭哆哆嗦嗦指向人堆里一個方向。

  眾人順著看過去。

  那邊蹲著兩個漢子,身上穿的也是盲駝幫的翻毛皮坎肩。

  這兩人混在剛才香堂襲擊二喜和黃小辮的隊伍里,跟周圍村民一樣被屍線纏著,一個胳膊反綁,一個腿被纏死在一個老太太身上。

  被指的兩人也看見了這邊。

  胳膊反綁的那個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埋怨:"老八,你跑啥啊。俺們在這屯子裡待得好好的,人家管吃管住,也沒把俺們咋樣。你躲地窖里幹啥?"

  另一個也跟著接話,倒不像埋怨,更像是勸:"出來吧老八,你看你這褲子都凍成啥樣了。屯子裡真沒啥事,這幫人是誤會了。"

  那個叫老八的瞪著自己兩個兄弟,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們……你們咋了?咱仨一起來的,你們咋變成這樣了……"

  胳膊反綁的漢子皺了皺眉,那表情不像是裝的。他是真的覺得老八在說胡話。

  "啥叫變成這樣?俺們好好的啊。你在地窖里凍傻了吧。"

  語氣裡帶著關心,也帶著點不耐煩。

  老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顧異沒再管他,沖二喜點了點頭。

  "把他拎到邊上。後面還有用。"

  二喜嗯了一聲,拽著這人的後領把他拖到石磨旁邊。這人被拖過去的時候兩腿還在亂蹬,二喜把他往石磨底下一塞,報路杆往他面前一杵。

  "別動。"

  這人立刻縮成個球。

  活口到手了。該處理正事了。

  顧異轉過身,面對滿空地的"村民"。

  這幫人多。被屍線捆著的,被擰斷手腳的,還有屯子裡被搜出來、身上沒傷、看起來囫圇個的。加一塊兒二三十號,黑壓壓坐了一片。

  "沒受傷"的那幾個村民哭得最慘。

  一個老頭跪在雪地上,額頭磕出了血,沖老吳喊:"老哥哥!俺跟你無冤無仇,你咋能這樣!"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縮在人堆最邊上,臉上全是淚,嘴裡反反覆覆念叨:"不怕不怕,爹娘都在,不怕。"

  還有一個半大丫頭,看著也就十二三歲,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瞪著顧異,眼神里全是恐懼和恨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