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躍遷破土,反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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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異沒有興趣再玩下去了。

  血色大氅猛地收縮。將空間坐標死死錨定在正上方——六十米。

  B11層厚重的合金天花板、B10層角斗場的防爆玻璃、密不透風的岩層、交錯的地下高壓電纜……

  那些壓抑的、令人窒息的人造屏障,在空間躍遷的下統統化作虛無。


  伴隨著漫天飛濺的冰渣,顧異如同一發破膛而出的炮彈,重重砸進了半米深的積雪中。

  地下四百米的沉重氣壓、密不透風的鋼鐵穹頂,以及那種仿佛要將骨血都一點點擠碎的壓抑感,在破土而出的這一瞬間被徹底拋碎。

  顧異半跪在雪坑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灌入肺腑的,不再是地下基地里刺鼻的福馬林與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而是如同砂紙般粗糲、夾雜著冰雪的荒野寒風。

  頭頂沒有慘白的防爆燈,只有濃重的鉛灰色夜幕。

  廣袤的荒野向著視線盡頭無限延伸,狂風捲起千堆雪,在夜色中發出猶如萬獸奔騰般的呼嘯。

  顧異單膝跪在雪坑裡,一把扯開胸前破爛的防化服拉鏈。

  【剝皮客舊大衣】的內襯張開,兩個沉甸甸的活物滾落到了雪地上。

  九歲的白小九在雪地里滾了兩圈。他不僅沒有打冷顫,反而一骨碌爬了起來。

  這半大半小的小子,呆呆地仰起頭,任由漫天的風雪砸在臉上。

  突然,他猛地撲倒在地,把臉深深埋進鬆軟的冰雪裡,像頭回到山林的小獸一樣貪婪地亂蹭著。

  「雪……真的是活雪!」小九抬起沾滿雪沫子的臉,又哭又笑,「小爺我從那活人墳里出來了!」

  相比之下,旁邊那個初級檔案員林缺就慘得多。

  這本來就是個體質孱弱的文職,在經歷了極度幽閉與超負荷的空間躍遷後,依然緊閉著雙眼,直挺挺地扎在雪堆里,睫毛上已經迅速結出了一層晶瑩的白霜,維持著深度昏迷的狀態。

  顧異沒有理會小九的發癲。既然卸下了活體累贅,顧異便不再受物理形態的鎖死限制。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和血肉重組聲,他那屬於內衛的軀殼迅速拉長、異化。

  短短几秒鐘,他便在一陣蒸騰的白氣中,化作了一隻體型兩米多高、後肢粗壯、腹部生有巨大次元皮囊的【貪婪囊獸】。

  變成袋鼠模樣的顧異彎下腰,極其熟練地抓起那個裝滿Safe級異常物的沉重黑箱,直接將其塞進了腹部深不見底的皮囊里。

  一旁的白小九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看著這一幕,眼神已經徹底麻木了。

  從畸變巨獸、到老鼠、到長發蛛絲人,現在又變成了一隻會裝箱子的大袋鼠……

  這位路過的大仙到底有多少法身,他連猜都不敢猜了。

  裝好戰利品後,顧異的體表再次泛起血肉蠕動的波紋,【千面優伶】的擬態重新覆蓋,他再次變回了一個人類男子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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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林缺。

  這書呆子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顧異毫不客氣地拎起林缺的衣領,敞開大衣內襯,像塞一件死物行李一樣,極其粗暴地將這個昏迷的檔案員重新塞回了那個漆黑的肉壁空間裡。

  做完這一切,顧異轉過頭,漆黑的眸子看向一旁的白小九,同時扯了扯大衣的另一邊內襯。

  小九立刻領會了顧異的意思,嚇得連連後退,一雙小手在風雪中搖出了殘影:「別別別!大仙,我不用進去!我火氣旺著呢,一點都不冷!」

  顧異看著在及膝深的雪地里確實活蹦亂跳、臉色甚至因為興奮而顯得有些紅潤的小九,確認他能在荒野存活後,便收回了手,合攏了大衣。

  離開前,顧異停下腳步,轉過身,向著他們破土而出的方向望去。

  小九也好奇地跟著回頭,探頭探腦地在風雪中張望,試圖找出那個傳說中關押著無數怪物的恐怖魔窟。

  然而,什麼都沒有。

  四周入眼處,只有無邊無際的鉛灰色夜幕和起伏的茫茫雪原。

  沒有高聳的鋼鐵圍牆,沒有閃爍的警戒探照燈,甚至連一根最基礎的工業排氣管都看不到。

  這片荒原乾淨、死寂得讓人心底發毛。

  如果不是手裡還提著那個沉甸甸的黑箱,顧異幾乎要懷疑剛才經歷的那座鋼鐵絞肉機是否真的存在。

  他們是依靠血大氅一口氣垂直躍遷了六十米衝出地表的。

  這意味著,那座擁有極高科技壁壘、收容了無數詭異的龐大收容設施Site-42,此刻就靜靜地蟄伏在他們腳下極深處的凍土層里,與地表的世界徹底隔絕,不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走吧。」顧異收回目光,聲音在呼嘯的狂風中顯得有些沉悶。

  小九如蒙大赦,趕緊縮著脖子跑到前面,熟練地尋找著雪層較淺的硬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前面蹚路。

  顧異邁步跟上。

  風雪越來越大,不過片刻,便將地上的那個深洞和拖拽的痕跡徹底抹平。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步步向著黑暗無垠的荒野深處走去,直至被漫天的飛雪徹底吞沒。

  同一時間,Site-42,B12層。

  紅色的警報燈在硝煙中閃爍。雷恩單膝跪在一地破碎的防爆玻璃和抽搐的畸變肉塊中。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兩道刺目的血痕順著耳道蜿蜒流下,浸透了作戰服的領口。

  那隻左眼,此刻徹底黯滅,只剩下一片渾濁的灰白。

  C級模因的零距離貫腦,直接摧毀了他的聽覺神經和左眼的視覺捕捉。

  這位Site-42的站長只是死死咬著後槽牙,額頭青筋暴起,憑藉著極其恐怖的意志力,強行壓制住腦海中翻江倒海的眩暈與撕裂感。

  他搖晃著站起身,戰術手套粗暴地抹去下巴上的血污,僅剩的右眼猶如極度危險的猛禽,死死盯著那面被砸出人形凹陷的金屬艙壁。

  走廊里的幹員不是在角落裡自閉磕頭,就是已經七竅流血地倒在地上。

  ......

  三個小時後。

  Site-42地下基地,B4層核心控制室。

  陳默站在主屏幕前,無框眼鏡的鏡片倒映著瀑布般瘋狂刷屏的損害評估報告。

  這三個小時裡,整個基地就像是一台剛被強行拔掉病毒U盤、正在緩慢重啟的破電腦。

  走廊里那些鬧騰的E級、F級異常,在特遣隊和收容小組的配合下,已經陸續被裝進了新的隔離艙——畢竟它們大都沒什麼物理破壞力,真正的那些足以讓基地瞬間蒸發的高危項目,全都被死死鎖在更下層的安全區里,並沒有遭到波及。

  醫療部那邊傳來了消息,雷恩站長和第一批接觸的特遣隊員由於遭受了嚴重的模因貫腦,目前全都在接受強制記憶清洗和神經修復。

  而最讓陳默感到指尖冰涼的,是一份「搜索進度零」的報告。

  基地內部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殺戮。

  清道夫小隊甚至用熱成像地毯式搜索了所有的通風管和廢料井,結果一無所獲。

  那個隨手能捏碎特遣隊的「原體」,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沙漠裡。

  結合對方之前展現出的極其詭異的空間能力,智腦給出了一個概率高達99.9%的結論:目標實體已脫離Site-42。

  原體跑了。 並且在跑路之前,順手把B11層的Safe級防爆庫洗劫一空

  陳默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跳動的倒計時。

  距離大區總署最高級別例行審查,還有不到四十分鐘。

  作為這座高級收容設施的科研主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RSCP的《內部安全條例》。

  在RSCP的底層邏輯里,站點就是一台機器,人只是零件。收容失效被嚴格劃分為四個追責等級。

  如果是等級一「常規冗餘溢出」,那是設備老化或不可抗力,站長只需要罰酒三杯,寫份報告,頂多削減明年的預算。

  如果是等級二「操作違規」,那是人為失誤,站長會被褫奪權限,流放到西伯利亞冰原或者深海觀測哨去當一輩子的苦力,和那些末日級怪物作伴。

  如果是等級四「底層叛變」,那不用多說,O5的死士衛隊會直接空降,把叛徒燒成玻璃渣。

  而陳默現在面臨的,是極其棘手的第三種情況——【等級三:嚴重瀆職】。

  因為B14層的原體之所以能突破收容,根源在於他陳默為了推進「終極兵器」計劃,私自挪用了安保資源,並且對原體進行了未經批准的極度危險的降維解剖實驗!

  擱在數十年前RSCP全盛時期,這種私自搞出大亂子的行為,內務裁決所的幹員絕對會立刻衝進來,強行給他和雷恩注入記憶消除劑,直接「格式化」他們的大腦。

  然後扒掉他們代表特權的白大褂和站長制服,換上灰白色的連體囚服,後頸燙上條形碼,直接從高管貶為扔進豬圈的IV級耗材。

  但陳默知道,現在情況有些不同了。

  近些年來,隨著廢土上的高維污染越來越嚴重,RSCP的人手已經出現了極大的缺口。全球範圍內,越來越多的Site站點因為各種詭異事件而失聯或徹底毀滅。

  活下來的高級科研人員和有經驗的站長,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稀缺的資源。

  組織大概率不會再為了這種事把他們直接「格式化」當耗材填線。

  但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絕對難逃。

  一旦總部追查下來,判定這場災難是由他激進的私人實驗引起的,他和雷恩將會面臨漫長且極其殘酷的內部審查,所有的心血和資源都將被徹底剝奪,下半輩子將在生不如死的軟禁和無盡的檢討中度過。

  「滴——」

  主控台側面的通訊請求燈突然急促閃爍起來,來源標示著B4層高級收容艙。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瘋狂跳動的神經,伸手按下了接通鍵。

  屏幕亮起,顯現出收容艙的內部影像。

  顧無亡正坐在單人沙發上,身上穿著整潔的白色病號服,手裡端著一隻邊緣有些磕碰的陶瓷馬克杯。

  那是之前在審訊室對峙時,從陳默手裡硬生生為自己爭取來的特權熱飲。

  顧無亡輕輕吹了吹杯口的水汽,目光透過攝像頭,直視著屏幕外的陳默。

  隔著屏幕,猩紅的防空警報燈光一下下地打在陳默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看著這位平日裡永遠高高在上、絕對理智的科研主任此刻眼底無法掩飾的灰敗與焦躁,顧無亡那顆極其聰明的大腦,早已拼湊出了八九不離十的真相。

  「陳主任,咖啡的火候剛好。」

  顧無亡嘴角一點點拉扯出一個極其愉悅的弧度,「看您這副表情,你們的狩獵似乎變成了一場災難。那頭野獸不僅拆了你們的家,還成功溜了,對吧?」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屏幕。

  他那顆屬於頂尖科學家的大腦正在瘋狂超頻,試圖在數以萬計的數據中找出一個能免於被送去裁決所的止損方案,但推演到現在,手裡根本沒有可以用來翻盤的籌碼。

  顧無亡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馬克杯的杯壁,發出噠、噠的脆響,在死寂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

  「別去想那些沒用的藉口了。」顧無亡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眼中不再有之前那種偽裝出來的恐懼與順從。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了獵物死穴的從容,「雖然我不清楚你們組織具體的架構,但這麼大的爛攤子,你們上面那些負責成本核算的大人物一旦查下來,你們一定吃不了兜著走吧?」

  陳默的手指在金屬檯面上猛地收緊。

  「但如果……你們在事故報告裡換個說辭呢?」顧無亡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引誘人簽訂契約的魔鬼,「比如,向上級匯報,今天晚上的收容失效和戰損,並不是因為你們的失職。」

  「而是為了測試某件終極兵器的實戰強度,所必須進行的一場……可控的壓力測試。」

  陳默的呼吸猛地一滯。

  顧無亡的話,切中了《內部安全條例》里判定「等級一」和「等級三」之間那條極其模糊的界限。

  只要能證明這場災難是有預謀的、為了重大科研突破而付出的「必要代價」,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從極其嚴重的個人瀆職,變成了雖然激進但情有可原的科研損耗。

  但要坐實這個說法,去堵住總部內務裁決所的嘴,就必須拿出一個完美、具有絕對壓倒性價值的實驗成果。

  「現在,那個不受控的原體已經跑了。」顧無亡隔著屏幕,微笑著向陳默舉了舉手裡的咖啡杯。

  「能向你們上面證明研究方向沒有錯、能成為那份報告裡最完美成果的核心資產,只剩下我了。」

  陳默清晰地意識到,這場博弈的主動權,已經在對方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語中,徹底易手。

  「所以,從現在起……」顧無亡看著屏幕外的陳默,輕聲吐出最後幾個字。

  「我的待遇,得改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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