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風道刮甲（下）
女人趴在空調洞口，墨黑色的眼睛死死釘在林硯身上，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她的身體還在慢慢往外擠，像是沒有骨骼的軟體動物，順著狹窄的洞口一點點滑出來。皮膚被金屬邊框勒出深深的凹痕，卻連半點血都沒滲出來，反而隨著擠壓，越來越多的指甲屑和灰塵從管道里掉出來，落在地板上，薄薄一層。
「你跑什麼呀。」
她看見林硯往後退，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回音，「我又不吃人。」
「就是想找個人，陪我換個地方。」
她說著，下半身也慢慢從洞口滑了出來。
「啪嗒」一聲，整個人落在地板上。
她沒有站起來，就那麼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朝著林硯的方向爬過來。
指甲又黑又長，划過水泥地面，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和剛才空調里的刮擦聲，分毫不差。
林硯轉身就跑。
臥室門在身後，他衝過去擰門把手。
金屬把手冰涼，擰到底，紋絲不動。
門鎖像是焊死了一樣，根本打不開。
「別費勁了。」
女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越來越近，「門都鎖上了。」
「這房子，現在就我們兩個。」
林硯沒回頭，轉身沖向客廳。
主臥的門也關著，他擰了擰，同樣鎖死。
整個房子的門窗，都被鎖死了。
和前十四次輪迴一模一樣，一旦入局，就沒有輕易逃出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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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刺啦……」
爬行聲越來越近了。
林硯轉身衝進廚房，反手「砰」地撞上廚房門，插銷「咔噠」一聲滑進鎖扣。
他背靠門板，大口喘氣。
廚房裡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一點，照得不鏽鋼灶台泛著冷光。
他快速掃視四周。
菜刀架在刀架上，不鏽鋼的刀刃閃著寒光。旁邊是燒水壺，還插著電。水槽里堆著沒洗的碗，水龍頭滴答滴答地滴水。
「砰——」
女人撞在了門上，力道不大，卻震得門板微微發抖。
然後是指甲刮門板的聲音。
「刺啦……刺啦……」
一下又一下，和之前刮空調格柵的節奏一模一樣。
「開門呀。」
女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帶著笑意，「躲在裡面幹什麼呀。」
「廚房多小啊，躲不住的。」
林硯沒說話，走到灶台邊，拿起菜刀。
冰涼的刀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多少給了他一點底氣。
他知道物理攻擊大概率沒用。
前十四次，鋼管、斧頭、玻璃碎片、電擊……什麼都試過了，最多只能暫時逼退，根本殺不死。
但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咔嚓」一聲。
廚房門的插銷，慢慢變形。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門縫裡伸進來，在掰插銷。
林硯握緊菜刀，盯著門縫。
一點黑色的髮絲，從門縫底下鑽進來，慢慢變長，像蛇一樣，朝著他的腳邊爬過來。
又是頭髮。
上一輪的黑髮還給他留下很深的陰影。
林硯抬腳，狠狠踩下去。
髮絲在鞋底扭動，像是活的一樣，卻根本踩不斷。
反而順著他的鞋幫，慢慢往上爬。
「開門哦。」
女人的聲音更近了，就貼在門板上，「再不開門，我可要自己進去了。」
話音落下，門縫變大。
單薄的木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往兩邊擠，慢慢變形。
「哐當」一聲。
插銷斷裂，門被整個推開。
女人站在門口，身體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形狀，不再是扁扁的一片。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睡裙，沾滿灰塵和血漬，皮膚慘白，站在那裡，和普通的年輕姑娘沒什麼兩樣。
除了那雙全黑的眼睛，還有那又黑又長、幾乎要碰到地面的指甲。
她看著林硯手裡的菜刀，歪了歪頭，像是覺得很有趣。
「你想拿這個砍我？」
她邁步走進廚房。
林硯舉起菜刀，指著她：「別過來。」
女人像是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之前那個人，也拿過菜刀。」
她說著，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他砍了我十七刀。」
「最後呀，刀到我手裡了。」
「他的指甲，都被我刮下來了。」
她抬起手，長長的指甲在林硯眼前晃了晃。
指甲蓋上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浸過血。
林硯沒說話，掄起菜刀，狠狠劈下去。
「噗」的一聲悶響。
刀刃砍進女人的肩膀，深深陷進去，像是砍進了一塊腐爛的軟肉里。
沒有血噴出來。
只有黑色的粘稠液體，順著刀刃慢慢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女人連晃都沒晃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刀，又抬起頭，看著林硯，咧嘴一笑。
「你看，沒用吧。」
她抬起手，抓住刀刃，輕輕一拔。
「噗」的一聲，菜刀被拔了出來。
她隨手扔在一邊，發出「哐當」的聲響。
「好了，玩也玩夠了。」
女人伸出手，朝著林硯的脖子抓過來。
冰涼的手掌帶著濃重的腥臭味，瞬間就到了眼前。
林硯猛地矮身躲開，同時抓起灶上的燒水壺，朝著女人的臉狠狠砸過去。
「嘩啦」一聲。
滾燙的開水潑了女人一臉。
白色的蒸汽瞬間騰起來。
女人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臉被燙得皮肉翻卷，黑色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淌，卻很快又慢慢平復，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果然沒用。
林硯心裡一沉。
高溫也不行。
那什麼才行？
「你惹怒我了。」
女人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怨毒。
她猛地撲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林硯轉身就往廚房外跑，剛衝到客廳，就被頭髮纏住了腳踝。
黑色的髮絲從地板上竄起來，死死纏住他的腳腕，用力一扯。
「砰」的一聲，林硯重重摔在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上，一陣眩暈。
血腥味在嘴裡散開。
黑髮順著他的腿往上爬，纏住腰，纏住胳膊，把他牢牢按在地上。
女人慢慢走過來，蹲在他身邊。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冰冷的指尖划過皮膚，留下一道冰涼的痕跡。
「其實呀，我也不想為難你。」
她輕聲說，「我在管道里待了三年，太悶了。」
「只要你進去，替我待著，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不用死的，就是有點擠而已。」
林硯側過頭，看著她：「然後呢？你就可以走了？」
「對啊。」女人笑了，「我就可以出去啦，去逛街，去吃好吃的，去我以前沒去過的地方。」
「用你的身份。」
林硯扯了扯嘴角。
又是替換。
和醫院的鏡子、便利店的無臉店員、衣櫃裡的呼吸……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它們要的從來不是命，是身份，是活人的人生。
「怎麼換？」林硯問。
「很簡單啊。」女人指了指臥室的方向，「你鑽進空調管道里，卡住，出不來。」
「等你徹底卡牢了，我就能完全變成你。」
「然後我就可以走了，你就在裡面待著，等著下一個人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林硯笑了一聲：「要是我不呢？」
「不？」女人歪了歪頭，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由不得你呀。」
黑髮猛地用力。
林硯被拖著，往臥室的方向滑過去。
地板摩擦著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拼命掙扎，可黑髮越纏越緊，勒得他喘不過氣。
很快，他被拖回了臥室。
空調洞口還大張著，黑黢黢的，像一隻張開的嘴，等著他進去。
女人站起來，抓著他的頭髮，把他往洞口拖。
「進去吧。」
「裡面可暖和了。」
林硯雙手撐著洞口的邊緣，拼命抵抗。
可力氣根本比不上她。
肩膀被一點點塞進洞口。
冰冷的金屬邊框硌得骨頭生疼。
管道里的霉味和腥臭味撲面而來，嗆得他直噁心。
「別掙扎了。」女人按著他的背，用力往裡推，「之前那三個，也都掙扎過。」
「最後還不是乖乖待在裡面。」
「他們現在呀，還在管道深處呢。」
「你進去了，還能有個伴。」
林硯的半個身子已經被塞進了管道里。
狹窄的管壁擠壓著他的胸腔，肺里的空氣都被擠了出來，窒息感瞬間襲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慢慢變形，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劇痛傳遍全身。
「不……」
他想反抗，可根本動彈不得。
女人在外面用力一推。
「噗」的一聲。
林硯整個人都滑進了管道里。
瞬間，四周都是冰冷的管壁，緊緊擠壓著他，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他想動，可手腳都被卡住了，根本動彈不得。
只能保持著趴著的姿勢，臉朝著出風口的方向。
外面傳來女人的聲音，帶著釋然的笑意。
「好好待著哦。」
「等下一個人來，你就能出來了。」
「在這之前，就乖乖刮空調吧。」
然後，「嘩啦」一聲。
掉在地上的塑料格柵，自己重新裝回了出風口。
嚴絲合縫，像是從來沒斷過。
臥室里安靜下來。
林硯卡在黑暗的管道里，四周都是冰冷的金屬。
呼吸越來越困難。
肺里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他想喊，可發不出聲音。
胸口被擠得太狠了，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響。
意識開始模糊。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來。
指甲尖，碰到了前面的塑料格柵。
「刺啦……」
輕輕一聲。
熟悉的聲響。
一下，又一下。
他開始刮空調了。
和那個女人之前做的，一模一樣。
原來最殘忍的不是死亡。
是死了之後，還要重複著死前最後的動作，永遠困在狹窄黑暗的管道里，日復一日，刮著格柵，等著下一個受害者。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響，隔著牆壁傳過來，一下又一下，節奏均勻。
震得牆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林硯猛地回過神。
他站在客廳里，手裡拿著一個空水杯，剛要去飲水機接水。
陌生的記憶湧上來：他租了這套老小區的兩居室，隔壁住了個獨居的中年男人，聽說在菜市場賣豬肉，每天凌晨三點準時起來剁肉，準備白天的貨。聲音很大，吵得人睡不著，之前的租客就是因為這個才搬走的。
第十六個輪迴。
林硯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鍾。
時針分針秒針，剛好指向凌晨三點整。
「咚……咚……咚……」
剁肉聲還在繼續，一下又一下，力道十足。
震得水杯都微微發抖。
他走到牆邊，耳朵貼上去。
聲音更清晰了。
不是剁骨頭的脆響，是軟綿綿的、剁在爛肉上的悶響。
還帶著黏膩的汁水飛濺的聲音。
就在這時，剁肉聲停了。
隔壁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悶悶的，隔著牆傳過來。
「你在聽？」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的身體還在慢慢往外擠，像是沒有骨骼的軟體動物，順著狹窄的洞口一點點滑出來。皮膚被金屬邊框勒出深深的凹痕，卻連半點血都沒滲出來，反而隨著擠壓，越來越多的指甲屑和灰塵從管道里掉出來，落在地板上，薄薄一層。
「你跑什麼呀。」
她看見林硯往後退，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在空曠的房間裡激起回音，「我又不吃人。」
「就是想找個人，陪我換個地方。」
她說著，下半身也慢慢從洞口滑了出來。
「啪嗒」一聲，整個人落在地板上。
她沒有站起來，就那麼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朝著林硯的方向爬過來。
指甲又黑又長，划過水泥地面，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和剛才空調里的刮擦聲，分毫不差。
林硯轉身就跑。
臥室門在身後，他衝過去擰門把手。
金屬把手冰涼，擰到底，紋絲不動。
門鎖像是焊死了一樣，根本打不開。
「別費勁了。」
女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越來越近，「門都鎖上了。」
「這房子，現在就我們兩個。」
林硯沒回頭，轉身沖向客廳。
主臥的門也關著，他擰了擰，同樣鎖死。
整個房子的門窗，都被鎖死了。
和前十四次輪迴一模一樣，一旦入局，就沒有輕易逃出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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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刺啦……」
爬行聲越來越近了。
林硯轉身衝進廚房，反手「砰」地撞上廚房門，插銷「咔噠」一聲滑進鎖扣。
他背靠門板，大口喘氣。
廚房裡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一點，照得不鏽鋼灶台泛著冷光。
他快速掃視四周。
菜刀架在刀架上，不鏽鋼的刀刃閃著寒光。旁邊是燒水壺，還插著電。水槽里堆著沒洗的碗，水龍頭滴答滴答地滴水。
「砰——」
女人撞在了門上，力道不大，卻震得門板微微發抖。
然後是指甲刮門板的聲音。
「刺啦……刺啦……」
一下又一下，和之前刮空調格柵的節奏一模一樣。
「開門呀。」
女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悶悶的，帶著笑意，「躲在裡面幹什麼呀。」
「廚房多小啊，躲不住的。」
林硯沒說話，走到灶台邊，拿起菜刀。
冰涼的刀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多少給了他一點底氣。
他知道物理攻擊大概率沒用。
前十四次，鋼管、斧頭、玻璃碎片、電擊……什麼都試過了，最多只能暫時逼退，根本殺不死。
但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咔嚓」一聲。
廚房門的插銷，慢慢變形。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門縫裡伸進來，在掰插銷。
林硯握緊菜刀，盯著門縫。
一點黑色的髮絲，從門縫底下鑽進來，慢慢變長，像蛇一樣，朝著他的腳邊爬過來。
又是頭髮。
上一輪的黑髮還給他留下很深的陰影。
林硯抬腳，狠狠踩下去。
髮絲在鞋底扭動，像是活的一樣，卻根本踩不斷。
反而順著他的鞋幫，慢慢往上爬。
「開門哦。」
女人的聲音更近了，就貼在門板上，「再不開門，我可要自己進去了。」
話音落下，門縫變大。
單薄的木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往兩邊擠，慢慢變形。
「哐當」一聲。
插銷斷裂，門被整個推開。
女人站在門口，身體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形狀，不再是扁扁的一片。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睡裙，沾滿灰塵和血漬，皮膚慘白，站在那裡，和普通的年輕姑娘沒什麼兩樣。
除了那雙全黑的眼睛，還有那又黑又長、幾乎要碰到地面的指甲。
她看著林硯手裡的菜刀，歪了歪頭，像是覺得很有趣。
「你想拿這個砍我？」
她邁步走進廚房。
林硯舉起菜刀，指著她：「別過來。」
女人像是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之前那個人，也拿過菜刀。」
她說著，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他砍了我十七刀。」
「最後呀，刀到我手裡了。」
「他的指甲，都被我刮下來了。」
她抬起手，長長的指甲在林硯眼前晃了晃。
指甲蓋上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浸過血。
林硯沒說話，掄起菜刀，狠狠劈下去。
「噗」的一聲悶響。
刀刃砍進女人的肩膀，深深陷進去，像是砍進了一塊腐爛的軟肉里。
沒有血噴出來。
只有黑色的粘稠液體，順著刀刃慢慢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女人連晃都沒晃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刀，又抬起頭，看著林硯，咧嘴一笑。
「你看，沒用吧。」
她抬起手，抓住刀刃，輕輕一拔。
「噗」的一聲，菜刀被拔了出來。
她隨手扔在一邊，發出「哐當」的聲響。
「好了，玩也玩夠了。」
女人伸出手，朝著林硯的脖子抓過來。
冰涼的手掌帶著濃重的腥臭味，瞬間就到了眼前。
林硯猛地矮身躲開，同時抓起灶上的燒水壺，朝著女人的臉狠狠砸過去。
「嘩啦」一聲。
滾燙的開水潑了女人一臉。
白色的蒸汽瞬間騰起來。
女人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臉被燙得皮肉翻卷，黑色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淌，卻很快又慢慢平復，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果然沒用。
林硯心裡一沉。
高溫也不行。
那什麼才行？
「你惹怒我了。」
女人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怨毒。
她猛地撲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林硯轉身就往廚房外跑，剛衝到客廳，就被頭髮纏住了腳踝。
黑色的髮絲從地板上竄起來，死死纏住他的腳腕，用力一扯。
「砰」的一聲，林硯重重摔在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上，一陣眩暈。
血腥味在嘴裡散開。
黑髮順著他的腿往上爬，纏住腰，纏住胳膊，把他牢牢按在地上。
女人慢慢走過來，蹲在他身邊。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冰冷的指尖划過皮膚，留下一道冰涼的痕跡。
「其實呀，我也不想為難你。」
她輕聲說，「我在管道里待了三年，太悶了。」
「只要你進去，替我待著，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不用死的，就是有點擠而已。」
林硯側過頭，看著她：「然後呢？你就可以走了？」
「對啊。」女人笑了，「我就可以出去啦，去逛街，去吃好吃的，去我以前沒去過的地方。」
「用你的身份。」
林硯扯了扯嘴角。
又是替換。
和醫院的鏡子、便利店的無臉店員、衣櫃裡的呼吸……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它們要的從來不是命，是身份，是活人的人生。
「怎麼換？」林硯問。
「很簡單啊。」女人指了指臥室的方向，「你鑽進空調管道里，卡住，出不來。」
「等你徹底卡牢了，我就能完全變成你。」
「然後我就可以走了，你就在裡面待著，等著下一個人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林硯笑了一聲：「要是我不呢？」
「不？」女人歪了歪頭，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由不得你呀。」
黑髮猛地用力。
林硯被拖著，往臥室的方向滑過去。
地板摩擦著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拼命掙扎，可黑髮越纏越緊，勒得他喘不過氣。
很快，他被拖回了臥室。
空調洞口還大張著，黑黢黢的，像一隻張開的嘴，等著他進去。
女人站起來，抓著他的頭髮，把他往洞口拖。
「進去吧。」
「裡面可暖和了。」
林硯雙手撐著洞口的邊緣，拼命抵抗。
可力氣根本比不上她。
肩膀被一點點塞進洞口。
冰冷的金屬邊框硌得骨頭生疼。
管道里的霉味和腥臭味撲面而來，嗆得他直噁心。
「別掙扎了。」女人按著他的背，用力往裡推，「之前那三個，也都掙扎過。」
「最後還不是乖乖待在裡面。」
「他們現在呀，還在管道深處呢。」
「你進去了，還能有個伴。」
林硯的半個身子已經被塞進了管道里。
狹窄的管壁擠壓著他的胸腔，肺里的空氣都被擠了出來，窒息感瞬間襲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慢慢變形，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劇痛傳遍全身。
「不……」
他想反抗，可根本動彈不得。
女人在外面用力一推。
「噗」的一聲。
林硯整個人都滑進了管道里。
瞬間，四周都是冰冷的管壁，緊緊擠壓著他，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他想動，可手腳都被卡住了，根本動彈不得。
只能保持著趴著的姿勢，臉朝著出風口的方向。
外面傳來女人的聲音，帶著釋然的笑意。
「好好待著哦。」
「等下一個人來，你就能出來了。」
「在這之前，就乖乖刮空調吧。」
然後，「嘩啦」一聲。
掉在地上的塑料格柵，自己重新裝回了出風口。
嚴絲合縫，像是從來沒斷過。
臥室里安靜下來。
林硯卡在黑暗的管道里，四周都是冰冷的金屬。
呼吸越來越困難。
肺里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他想喊，可發不出聲音。
胸口被擠得太狠了，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響。
意識開始模糊。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來。
指甲尖，碰到了前面的塑料格柵。
「刺啦……」
輕輕一聲。
熟悉的聲響。
一下，又一下。
他開始刮空調了。
和那個女人之前做的，一模一樣。
原來最殘忍的不是死亡。
是死了之後，還要重複著死前最後的動作，永遠困在狹窄黑暗的管道里，日復一日，刮著格柵，等著下一個受害者。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響，隔著牆壁傳過來，一下又一下，節奏均勻。
震得牆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林硯猛地回過神。
他站在客廳里，手裡拿著一個空水杯，剛要去飲水機接水。
陌生的記憶湧上來：他租了這套老小區的兩居室，隔壁住了個獨居的中年男人，聽說在菜市場賣豬肉，每天凌晨三點準時起來剁肉，準備白天的貨。聲音很大，吵得人睡不著，之前的租客就是因為這個才搬走的。
第十六個輪迴。
林硯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鍾。
時針分針秒針，剛好指向凌晨三點整。
「咚……咚……咚……」
剁肉聲還在繼續，一下又一下，力道十足。
震得水杯都微微發抖。
他走到牆邊，耳朵貼上去。
聲音更清晰了。
不是剁骨頭的脆響，是軟綿綿的、剁在爛肉上的悶響。
還帶著黏膩的汁水飛濺的聲音。
就在這時，剁肉聲停了。
隔壁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悶悶的，隔著牆傳過來。
「你在聽？」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