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想有一個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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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蓉苑。

  李容娘坐在嘉儀的床邊,嘴裡絮絮叨叨,像一隻嗡嗡作響的蠅子,怎麼也趕不走:「怎麼人家一回門,你就身子不舒坦?連吃飯都不去?你也是個傻子!這二姑娘的婆家可是高門大戶,你多見見,對你也沒壞處啊!說不準姑爺覺得你不錯,將來有人家議親,就替你說幾句好話呢?」

  嘉儀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搭理。

  見她不說話,李容娘更來勁了:「你這丫頭怎麼回事?越活越成啞巴了?你眼瞧著就十五了,馬上及笄了,你的婚事你是一點都不操心啊!你是知道的,夫人不待見我們。那三丫頭生辰的時候,好歹還擺了兩桌呢,又收了不少禮。你呢?你馬上要過生日了,夫人可說過一句話?說起來夫人心都偏到胳肢窩去了,都是卿家的女兒,憑什麼三丫頭過生日可以請外面的夫人小姐來一起,到你這裡,連個屁都沒有了!」

  嘉儀拿枕頭捂住了頭。

  見狀,李容娘狠狠打了兩下嘉儀的背,罵道:「死丫頭,你就這麼對你親娘?我把你養這麼大,怎麼養出了一個仇人?銀子銀子你要把著,事情事情你也不操心,我也是命苦,怎麼生了你這個白眼狼!你看看如今,我整日在這個小院子過活,門是一點都出不了的,我都快憋瘋了!你妹妹現在還沒取名呢,你爹也不著急,說到底還是沒有生兒子的緣由。我這肚子也不爭氣,你這死丫頭也不爭氣!家裡就你能出門能見客的,你好歹多露露臉,怎麼跟個死王八一樣不出殼呢!」

  李容娘的聲音越來越大,引得院外的春杏聞聲進來。

  見她這樣,春杏站在門口,也不客氣:「姨娘這是怎麼了?三姑娘過生辰的銀子,是夫人出的,沒有占用公中的錢。姨娘若想體體面面給五姑娘辦場生辰宴,也出些銀子便是了,何苦對著姑娘又打又罵的?」

  李容娘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和姑娘說話呢,哪裡有你插嘴的地方!」

  春杏可不怕她,她是夫人指派在姑娘身邊伺候的一等丫鬟,原也不是來伺候姨娘的,腰杆子也硬,不由冷笑一聲:「姑娘可是府里的正經主子,哪裡能任由人打罵呢?即便是夫人,都從沒動過姑娘一個手指頭。姨娘這樣,若是榮安堂那邊知道了,夫人到時候怪罪下來,說姨娘不懂規矩要重新學,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院子裡聽牆角的小丫鬟忙叫了夏荷過來。

  夏荷見狀,也連忙進來將李容娘請了出去:「姨娘莫怪,春杏也是關心則亂,這是心疼五姑娘呢,所以才說了兩句不中聽的話,姨娘可別和下面的人計較,倒失了體面。七姑娘醒了,正吵著要姨娘呢,姨娘先去看看罷。」

  李容娘本就被氣得不輕,但是她也知吵不過春杏,這下得了台階下,便一甩袖子,跟著夏荷走了。

  春杏站在門口,有些猶豫,愣了一下,還是沒進去,只是輕輕掩好了門。

  自從這對母女進了府,她和夏荷是該說的也說了,該勸的也勸了,早已經仁至義盡。

  俗話說得好,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自己也不必再多費口舌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屋子裡安靜下來之後,面對牆壁的嘉儀早已滿面淚流。

  不過一年時光,好端端的日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近來映儀招贅,爹爹更是歡喜得不行,對映儀不復從前那樣冷待,待她倒和幾個兄弟一樣看重了,她儼然變成了家裡的第四個「兒子」,這下爹爹就更不記得自己了。

  而從前溫柔可親的娘也變了模樣,變成了一個整日裡斤斤計較、只會抱怨生事的潑婦,整日裡尋些莫名其妙的偏方,一個勁地盼著兒子。

  她聽著外面的蟬鳴聲,一時間有些恍惚。

  如果她現在還在青山村,這個時候應該在莊子上避暑乘涼。

  嘉興園是獨屬於她的一方小小天地,身邊親近的丫鬟都在。

  如果累了,就在屋子裡躺著,吃著莊頭送來的冰鎮過的新鮮果子,丫鬟在一旁給她打扇子,大家聊著近來的新鮮事;如果想出去玩,就出去坐船玩水,船頭的婆子劃著名船,她坐在船邊,湖面碧水蕩漾、清風拂面,身側都是嬌艷飽滿的荷花,一伸手便能摘下一朵最大的;到了晚上,就去正院裡和娘一起用飯,母女倆親親熱熱地挨著,桌子上都是她愛吃的菜,不用像現在這樣,想吃點自己想吃的,還得拿著銀子去廚房打點;還有,時不時父親回來,總是給她帶些時興的玩意兒,父親一隻手摟住娘親的肩膀,一隻手摸著自己的頭,大家晚間坐在院子裡乘涼,談天說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多好呀。

  窗外的丫鬟們交談的聲音打斷了嘉儀的思緒,把她拉回了現實。

  嘉儀坐了起來,胡亂摸了一把眼淚。

  不想再待在這裡了,她要有一個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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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不知道,只要討好夫人,自己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說不準還會給自己說一門殷實的婚事。

  可是嘉儀心中也明白,只要她一日站在自己親娘這邊,就永遠沒辦法與夫人一條心。

  娘是個拎不清的,心裡也記恨著夫人,而夫人也不是心慈手軟的。

  若是自己倒戈,站在夫人那邊,那娘肯定會瘋的,說不準會鬧出什麼大亂子,到時候把夫人得罪狠了,能不能保住命都尚且難說。

  嘉儀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不知道王崟現下是何狀況。

  如今夫人已經不許她出門了,而身邊的春杏夏荷也盯她盯得緊,她不敢貿然行事,也只能幹等著。

  她攥著筆桿的手指微微泛白,思索過後,落下筆,寫了一封信。

  到了天微微黑時,嘉儀出了臥房,站在廊下,看向一個正提著水桶經過的小丫鬟,沖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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