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穗穗
如今正值盛夏，廚房裡每日都要預備冰鎮紫蘇飲、冰酥酪、雪泡梅花酒、酸梅湯、涼水荔枝膏、杏仁露等消暑解渴的甜點飲子，隨各房取用。
琉璃眼看著姑娘午睡也快起了，聽雨又嚷著想吃點解暑的，便提著食盒往廚房去了。
剛跨進廚房的院子，便聽見裡頭有人說話，聲音不小，帶著幾分火氣。
細聽之下，倒像是芙蓉苑的丫鬟。
只聽她道：「憑什麼二姑娘院子裡的人可以拿燕窩走？芙蓉苑的人來就不行了？」
廚房裡管事的是一位夫家姓高的媳婦。
她公公是府里得臉的管事，因著這一層關係，她也進了廚房這有油水的地方。在廚房幹了幾年，從前的管事媽媽身子不好退了下去，她便趁著這個機會上下打點，到處送禮求情的，這才頂了上來。
只聽這高嫂子皮笑肉不笑道：「哎喲，姑娘可是冤枉我了。二姑娘身子不好，老爺夫人早年間就吩咐了，不管什麼補品，都是緊著二姑娘先的。即便是大姑娘和六姑娘，都得往後靠靠呢。今兒的燕窩，你們芙蓉苑晌午的時候便拿了兩例走，二姑娘那裡也拿了一例，按理說今兒的份例都沒了。可二姑娘身邊的人說，這盞燕窩是六姑娘來玩時吃了，二姑娘沒吃上，所以再來拿一例。難不成你們芙蓉苑的燕窩也是被誰吃了不成？李姨娘沒吃上？」
還沒等小丫鬟答話，高嫂子又續道，「每日的燕窩都是有定數的。若其他房沒來拿，有剩的，芙蓉苑多拿一例走也無妨。可如今就剩這一例了，那自然得先緊著二姑娘。姑娘也別怪我，這也是老爺夫人的吩咐，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哪裡敢不從？姨娘若想吃燕窩，也不難——左右花點銀子的事情。往日裡各房的姑娘們想額外吃點什麼，也都是花銀子讓我們去外頭買來做的。」
小丫鬟被她這一串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若拿不回燕窩，回去定是要挨打的。想起李姨娘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她心裡便直打鼓。與其回去挨打，不如在這裡好好磨一磨這管事的，說不準就能重新做一盞出來。
想到此處，小丫鬟心一橫：「我不管，今兒若是拿不到燕窩，我便不走了。媽媽也沒必要瞪我，我也是聽姨娘的吩咐行事。媽媽實在覺得為難，不如隨我一起去芙蓉苑回了姨娘，我們彼此都好交差。」
高嫂子心裡不由得啐了一口：什麼東西！一個不要臉的外室，如今進了府做了姨娘，便越發輕狂起來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可不是那窮鄉僻壤的破爛地兒，上頭還有夫人壓著呢，哪裡是她這個狐媚子能當家的？先把兒子生出來再賣弄也不遲！
心裡雖是這樣想的，高嫂子卻也不敢正兒八經地說出來，只是語氣越發陰陽怪氣起來：「哎喲，我大大小小的都是事兒，哪裡得空呢？晌午榮安堂讓我得了空去回話，我只因太忙，還不曾去呢。難不成姨娘倒在夫人前頭了？回頭夫人問起，姑娘叫我說誰的不是好呢？」
小丫鬟也惱了：「嫂子也不必把夫人抬出來！說到底就是你們廚房出了岔子，既然知道每日的燕窩都緊俏著，為何不多備點？難不成卿家如今連一盞燕窩都得算計著了？若是鬧到夫人跟前，嫂子臉上也未必好看！再說了，老爺還時不時來芙蓉苑呢，姨娘還沒不受待見。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做人留一線，嫂子今兒氣焰高著，明兒也未必能如此！」
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一旁看熱鬧的婆子們這才七嘴八舌地開始勸。
這時，一個提著籃子的粉衣丫鬟從外面進來，聽到廚房裡的爭吵聲，心裡一急，連一旁的琉璃都沒瞅見，連忙提著裙子跑了進去。
聽了一嘴事情的來龍去脈，她連忙去拉芙蓉苑的丫鬟，笑道：「姑娘別惱。我娘原是好意，是姑娘會錯意了。」
她說著，從一口坐著水的鍋里取出一隻白瓷盞來，「這是給老爺預備的人參益氣鴿子湯，只因老爺赴宴去了，所以也沒人來取。榮安堂那邊只拿了點酸梅湯走，想來也是不要這湯的。這湯比燕窩可好得多，姨娘整日吃燕窩，難道不膩味麼？姑娘正好拿回去，只說這是做給老爺的湯，廚房想著這人參鴿子湯最是養身子的，所以專門留了一盞給姨娘，管保姨娘不會怪罪姑娘。」
聽了這話，小丫鬟神色緩和下來，半信半疑道：「真的？」
那粉衣丫鬟笑道：「若姨娘不高興了，姑娘只管來找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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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這句話，小丫鬟安心了，也不再爭執，裝好了湯，又把廚房預備的吃食一樣拿了幾份走，高高興興地提著食盒回去了。
一旁有小媳婦笑道：「三姑娘向來不愛喝這些補品湯藥的，高姐姐這馬屁，到時候別拍馬蹄上了！」
這話一出，眾人都鬨笑起來，原本緊張的氣氛也舒緩了幾分。
高嫂子也笑了，啐她一口：「忙你的去，一天淨會說嘴！」
聽完了全程，琉璃才進了廚房，特意看了那粉衣丫鬟一眼。
見她模樣清秀，眉眼沉靜，是個穩妥細緻的人，不由指著她問道：「咦，這是誰家的？我瞧著倒面生。」
見琉璃來了，眾人連忙圍了上來，打扇子的打扇子，端凳子的端凳子。如今三姑娘管事，連帶著宜和院的丫鬟們都要尊貴幾分，千萬是得罪不得的。
聽見琉璃問，高嫂子一臉堆笑道：「這是我女兒，叫穗穗，今年十五了。前幾日才來的廚房當差，在廚房裡幫著干點雜活。」
琉璃點了點頭，又側身避開了婆子端過來的凳子，笑了笑：「我就不坐了，我來取點姑娘愛吃的紫蘇飲和荷花酥。另外，勞煩嫂子幫我在杏仁露里澆點冰鎮過的牛乳，聽雨姐姐正想著這一口呢。」
聽見這話，眾人連忙將東西預備齊了，高嫂子親自裝了盒遞給琉璃，跟在琉璃身後，笑著將琉璃送了出去。
琉璃眼看著姑娘午睡也快起了，聽雨又嚷著想吃點解暑的，便提著食盒往廚房去了。
剛跨進廚房的院子，便聽見裡頭有人說話，聲音不小，帶著幾分火氣。
細聽之下，倒像是芙蓉苑的丫鬟。
只聽她道：「憑什麼二姑娘院子裡的人可以拿燕窩走？芙蓉苑的人來就不行了？」
廚房裡管事的是一位夫家姓高的媳婦。
她公公是府里得臉的管事，因著這一層關係，她也進了廚房這有油水的地方。在廚房幹了幾年，從前的管事媽媽身子不好退了下去，她便趁著這個機會上下打點，到處送禮求情的，這才頂了上來。
只聽這高嫂子皮笑肉不笑道：「哎喲，姑娘可是冤枉我了。二姑娘身子不好，老爺夫人早年間就吩咐了，不管什麼補品，都是緊著二姑娘先的。即便是大姑娘和六姑娘，都得往後靠靠呢。今兒的燕窩，你們芙蓉苑晌午的時候便拿了兩例走，二姑娘那裡也拿了一例，按理說今兒的份例都沒了。可二姑娘身邊的人說，這盞燕窩是六姑娘來玩時吃了，二姑娘沒吃上，所以再來拿一例。難不成你們芙蓉苑的燕窩也是被誰吃了不成？李姨娘沒吃上？」
還沒等小丫鬟答話，高嫂子又續道，「每日的燕窩都是有定數的。若其他房沒來拿，有剩的，芙蓉苑多拿一例走也無妨。可如今就剩這一例了，那自然得先緊著二姑娘。姑娘也別怪我，這也是老爺夫人的吩咐，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哪裡敢不從？姨娘若想吃燕窩，也不難——左右花點銀子的事情。往日裡各房的姑娘們想額外吃點什麼，也都是花銀子讓我們去外頭買來做的。」
小丫鬟被她這一串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若拿不回燕窩，回去定是要挨打的。想起李姨娘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她心裡便直打鼓。與其回去挨打，不如在這裡好好磨一磨這管事的，說不準就能重新做一盞出來。
想到此處，小丫鬟心一橫：「我不管，今兒若是拿不到燕窩，我便不走了。媽媽也沒必要瞪我，我也是聽姨娘的吩咐行事。媽媽實在覺得為難，不如隨我一起去芙蓉苑回了姨娘，我們彼此都好交差。」
高嫂子心裡不由得啐了一口：什麼東西！一個不要臉的外室，如今進了府做了姨娘，便越發輕狂起來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可不是那窮鄉僻壤的破爛地兒，上頭還有夫人壓著呢，哪裡是她這個狐媚子能當家的？先把兒子生出來再賣弄也不遲！
心裡雖是這樣想的，高嫂子卻也不敢正兒八經地說出來，只是語氣越發陰陽怪氣起來：「哎喲，我大大小小的都是事兒，哪裡得空呢？晌午榮安堂讓我得了空去回話，我只因太忙，還不曾去呢。難不成姨娘倒在夫人前頭了？回頭夫人問起，姑娘叫我說誰的不是好呢？」
小丫鬟也惱了：「嫂子也不必把夫人抬出來！說到底就是你們廚房出了岔子，既然知道每日的燕窩都緊俏著，為何不多備點？難不成卿家如今連一盞燕窩都得算計著了？若是鬧到夫人跟前，嫂子臉上也未必好看！再說了，老爺還時不時來芙蓉苑呢，姨娘還沒不受待見。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做人留一線，嫂子今兒氣焰高著，明兒也未必能如此！」
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一旁看熱鬧的婆子們這才七嘴八舌地開始勸。
這時，一個提著籃子的粉衣丫鬟從外面進來，聽到廚房裡的爭吵聲，心裡一急，連一旁的琉璃都沒瞅見，連忙提著裙子跑了進去。
聽了一嘴事情的來龍去脈，她連忙去拉芙蓉苑的丫鬟，笑道：「姑娘別惱。我娘原是好意，是姑娘會錯意了。」
她說著，從一口坐著水的鍋里取出一隻白瓷盞來，「這是給老爺預備的人參益氣鴿子湯，只因老爺赴宴去了，所以也沒人來取。榮安堂那邊只拿了點酸梅湯走，想來也是不要這湯的。這湯比燕窩可好得多，姨娘整日吃燕窩，難道不膩味麼？姑娘正好拿回去，只說這是做給老爺的湯，廚房想著這人參鴿子湯最是養身子的，所以專門留了一盞給姨娘，管保姨娘不會怪罪姑娘。」
聽了這話，小丫鬟神色緩和下來，半信半疑道：「真的？」
那粉衣丫鬟笑道：「若姨娘不高興了，姑娘只管來找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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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這句話，小丫鬟安心了，也不再爭執，裝好了湯，又把廚房預備的吃食一樣拿了幾份走，高高興興地提著食盒回去了。
一旁有小媳婦笑道：「三姑娘向來不愛喝這些補品湯藥的，高姐姐這馬屁，到時候別拍馬蹄上了！」
這話一出，眾人都鬨笑起來，原本緊張的氣氛也舒緩了幾分。
高嫂子也笑了，啐她一口：「忙你的去，一天淨會說嘴！」
聽完了全程，琉璃才進了廚房，特意看了那粉衣丫鬟一眼。
見她模樣清秀，眉眼沉靜，是個穩妥細緻的人，不由指著她問道：「咦，這是誰家的？我瞧著倒面生。」
見琉璃來了，眾人連忙圍了上來，打扇子的打扇子，端凳子的端凳子。如今三姑娘管事，連帶著宜和院的丫鬟們都要尊貴幾分，千萬是得罪不得的。
聽見琉璃問，高嫂子一臉堆笑道：「這是我女兒，叫穗穗，今年十五了。前幾日才來的廚房當差，在廚房裡幫著干點雜活。」
琉璃點了點頭，又側身避開了婆子端過來的凳子，笑了笑：「我就不坐了，我來取點姑娘愛吃的紫蘇飲和荷花酥。另外，勞煩嫂子幫我在杏仁露里澆點冰鎮過的牛乳，聽雨姐姐正想著這一口呢。」
聽見這話，眾人連忙將東西預備齊了，高嫂子親自裝了盒遞給琉璃，跟在琉璃身後，笑著將琉璃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