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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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馮嫂子借著回話的由頭來了宜和院,趁著眾人不備,悄悄往聽雨手裡塞了一封信。

  聽雨不動聲色地收進袖中,面上依舊如常地與馮嫂子說笑幾句,直到將人送走,又等琥珀幾人都退下了,才小心翼翼地將信掏出來遞給映儀。

  映儀此刻已換了寢衣,正坐在燈下拆著髮髻,看見那封薄薄的信時,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她遲疑了片刻,才接過來拆開。

  信紙展開,筆鋒剛勁的字跡映入眼帘。

  「姑娘謹啟:春闈放榜,僥倖成名。然心之所系,唯卿一人。河畔之諾,至今未改。今欲面陳衷曲,商定佳期。如蒙不棄,望於後日午前一晤。盼卿如玉,翹首以望。知名不具。」

  短短几行字,看得映儀心裡直打鼓,莫名地有些心虛。

  她是在燈會之後才漸漸意識到事情大了。

  自她來這裡了便過得順風順水的,在趙夫人的溺愛庇護之下,她也從最開始的謹小慎微逐漸變得有恃無恐起來。

  等她真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蠢事。

  想到這裡,映儀不由有些懊惱。她本來以為蕭衍中了狀元之後,不會再理會一個小丫鬟,這件事就可以這樣輕輕揭過,誰料到......

  而一旁的聽雨探頭湊過來看了兩眼,小聲問道:「姑娘,您要去麼?」

  映儀垂下眼帘,將信紙折好,輕輕扔進案上的香爐里。

  火舌舔上紙頁,邊緣迅速捲曲發黑,化作一撮灰燼落在沉水香的餘燼里。

  她望著那縷逐漸消散的細煙,半晌才道:「不能再繼續騙他了。」

  事態的發展早已超出她的預料,她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聽雨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明兒進士打馬遊街……您還去麼?」

  映儀現在哪有這個心情,搖了搖頭:「不去了。」

  第二日,靜儀剛起身梳妝,便有一個宜和院的小丫鬟匆匆來回話:「我們姑娘今兒忽然有些不舒服,就不出門了。」


  靜儀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邊那支新簪的珠釵,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這都是怎麼了?嘉儀便罷了,映儀昨兒不是還好好的麼?怎麼一個兩個的,偏生今日都說不舒服了。」

  身後的採蓮正仔細地替她篦著發尾,聞言笑著道:「姑娘們偶感不適也是有的。雖說三姑娘和五姑娘不去,可今兒還有表姑娘她們在,倒也不冷清。」

  靜儀聽了便也不再多問,利落地收拾妥當,又去榮安堂接了樂儀,姐妹二人一同坐馬車出了門。

  今日新科進士打馬遊街,滿城萬人空巷。

  街道兩側擠滿了前來圍觀的百姓,老老少少都踮著腳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新科進士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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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府的馬車穿過喧鬧的人群,停在了酒樓後院,姐妹倆依次下了車,早已等候的婆子連忙上前引路,將她們一路帶到二樓臨街的雅間。

  芳儀、沈蘭香、謝舒已經先到了,正倚著窗欄往下看。

  芳儀回頭見靜儀和樂儀進來,又朝她們身後望了望,有些意外地咦了一聲:「三姐姐沒來麼?」

  靜儀拉著樂儀落座,只道:「晨起說身上不舒服,便不來了。」

  芳儀嘖了一聲,撇了撇嘴:「早不舒服晚不舒服,偏偏今兒不舒服。這樣的熱鬧可不是年年都有的,偏生讓她錯過了。」

  她說著,又笑了起來,半真半假地補了一句,「她不會是昨兒贏了太多銀子,現下躲在家裡數錢不肯出來罷?」

  這話說得滿屋都笑了起來,謝舒掩著唇嗔道:「昨兒你也沒輸呀,不都是我和靜儀輸給你們倆了麼?你倒先說起嘴來了。」

  姐妹幾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忽然聽見遠處隱隱傳來鑼鼓聲。

  街上的百姓瞬間沸騰起來,議論聲、歡呼聲直衝天際,人人都踮著腳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

  幾個姑娘都拿團扇掩了面,只露出一雙或明媚或沉靜的眼睛,紛紛往下望去。

  唯有樂儀半個身子都快探出窗外,急得身後的丫鬟連忙伸手將她拽了回來。

  鑼鼓聲越來越近,不遠處緩緩走來一隊人馬。

  身著銀甲的將士在前方與兩側開路,步履齊整地將擁擠的人群有序地隔開。

  其後便是騎著高頭大馬的新科進士們了。

  打頭的那一位,身著緋羅圓領袍,頭戴金花烏紗帽,容色清冷,儀態端方,倒真稱得上一句公子無雙。

  靜儀掩著唇輕笑了一聲:「這便是那位狀元郎了?倒真如傳聞中所說的一般,是個翩翩少年郎,倒顯得探花郎普普通通了。」

  樂儀倒沒往下看,指著對面的酒樓笑道:「哎!你們快看!那邊有姑娘在給他們扔帕子扔香囊呢!」

  大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對面幾棟酒樓門戶大開,不少年輕女子或站在廊邊、或坐在窗後,手中持著帕子、香囊、絹花等物,瞅准了便往樓下擲去。

  大慶朝民間風氣開放,但凡遇到進士打馬遊街,姑娘們遇見俊朗的郎君,隨手扔點東西以示愛慕,也是常有的事;也有那湊熱鬧的,隨手扔幾朵花兒下來,權當捧個彩頭,倒也算風雅。

  芳儀看得熱鬧,伸手推了推沈蘭香,朝她使了個眼色:「蘭香,你要不也扔點什麼下去?左右圖個彩頭。」

  沈蘭香猶豫了一下,當真拿起桌上那隻白瓷花瓶,遲疑道:「我手邊也沒別的……扔這個可以麼?」

  若月一把將花瓶搶了下來,哭笑不得:「姑娘可別說笑了!待會兒人家還以為咱們是來砸場子的呢!」

  沈蘭香抿嘴一笑,順勢把花瓶放了回去。

  樓下的隊伍緩緩前行。

  忽然間,一隻香囊從二樓穩穩地飛落,不偏不倚地砸進了虞晦懷裡。

  他下意識地接住,仰頭一看,望見樓上那張熟悉的面容,面上一喜,連忙朝那方向揮了揮手。

  虞約娘也朝他打著手勢,姐弟二人隔著滿街喧囂相視而笑,眼底都有些泛紅。

  蕭衍卻無心去看那些紛紛落下的帕子與香囊,他的目光始終在兩側的人群與樓閣之間逡巡,他勒著韁繩,仰頭往二樓那一排窗口望去——窗邊坐著幾位年輕女子,有以扇掩面的,有低頭淺笑的,有新奇的探著身子的,卻沒有那一張臉。

  他收回目光,微微垂了垂眼,掩住那一閃而過的失落,繼續策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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