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章 歸鞘無聲
那縷氣息順著嗅覺一路浸到心底，他的鼻腔先一步酸了，緊接著那點溫熱的水光便失了控，沿著眼睫成串往下墜，止也止不住。
他的肩膀在她掌下劇烈地顫著，整個人像一頭被卸去了所有力氣的困獸，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讓自己徹底垮掉的地方。
戀雪俯下身，雙手捧住他的臉頰，拇指輕輕拭過他泛紅的眼尾，幫他確認這不是廝殺里的幻影，是真正觸手可及的現實。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哭得越來越凶，嗓音被哽咽和愧意堵得斷斷續續，金瞳里蓄滿淚水，順著臉頰洶湧地滾落，全部悶進她鬼殺隊制服的衣料里，破碎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是我沒能保護好你，我很抱歉那天沒能到場，沒能遵守任何一個承諾，原諒我……請你原諒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最後只剩下一遍又一遍哽咽的「原諒我」。
戀雪沒有退開，只是更緊地擁住他，由著他埋頭進來，一隻手環住他的背，另一隻手攏住他微微發顫的後頸，掌心貼著他刺青遍布的鬢角，輕輕拍著，像在哄自己家那隻走丟了很久，終於肯放下爪子蹭過來的小貓。
「狛治先生，」她把臉貼上他的發頂，輕聲打斷他，眼中的慶幸快要滿滿溢出來，「你能記起我，記起我們，真是太好了。你能回來……我真的很開心。」
她慶幸他們再一次相遇了，慶幸他們誰都沒真的放開手。
慶幸他們在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靈魂最深處都還替對方留著一盞指引方向的燈。
她的是一路引著她跋涉而來的花火夢，他的是腳下那枚永遠不化的雪花。
她知道他也全部想起來了，在她面前，剛才那個暴戾兇悍的上弦之叄像被水洗掉的墨漬，悄無聲息地淡了下去，連那雙總是充斥著戰意的金眸都軟了幾分。
此刻跪在她懷裡，連呼吸都帶著濕漉漉委屈的，只是狛治。
她斬過那麼多鬼，太熟悉那種啃食人肉後盤踞在骨髓里的腥膻血氣，可她感知得到——他身上沒有。
除了經年累月鍛鍊淬出的鬥氣，竟乾淨得像被山泉一遍遍衝過的寒刃，殺氣確實濃重逼人、令人膽顫，但沒有一絲人肉堆疊出來的血鏽味。
他不吃人。
他從未開過葷，從未沾過一滴不該喝的血，從不走投機取巧增加鬼氣的路子。
漫長歲月里，就算嗜血的本能日夜啃噬他，無數次飢餓翻湧，他依舊強行忍耐，不斷奮力苦修，靠著日日夜夜的打磨，才把自己練成了那個戰力頂尖、傲視群鬼的「上弦之叄」。
他始終沒肯松那口底線。
他的強悍，從來不只是無慘賞的恩賜，更不是吞噬人肉換來的力量，是他自己用素流的根，一拳一腳壘出來的。
所以她知道，他只是身體換了副顏色，但掌心的溫度、心跳的節奏，刻在靈魂深處堅守底線的秉性，都還是當年那副模樣。
月光從他們頭頂傾瀉下來，灑了一地的銀箔，把那兩個相擁的身影照得發亮。細碎的雪粒落在他們相貼的發梢與肩頭，像一場溫柔至極的加冕。
不遠處，禰豆子剛把耳朵貼在炭治郎心口確認好他的呼吸還平穩，一抬頭，正巧撞見了這一幕。
她腦子瞬間宕機，只打出了一串長長的省略號。嘴巴微微張大，連叼著的竹筒都忘了正一正，整隻鬼肉眼可見地愣成了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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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戀雪小姐，和那個渾身都是刺青的好可怕的上弦之叄……真的是一家子啊？
她眨了眨眼，看著那個剛才差點幾拳把大家都送去見閻王的惡鬼，此刻正把臉埋在戀雪懷裡哭得肩膀直抖，手臂箍得死緊，戀雪還柔柔地摸著他的頭——
這個抱法，怎麼看都不太像普通的「家人」吧？
這分明是那種……分開太久，好不容易找回來，依舊黏黏糊糊不肯撒手的，小兩口？！
她哥雖然昏著呢看不見，但她看見了啊！
這、這個應該算鬼殺隊的高機密情報了吧。
這種事要是傳出去，戀雪小姐肯定會被柱們圍著盤問三天三夜吧……
不行不行，她是因為信任自己才沒躲開，這個秘密必須爛在肚子裡。
更何況……要不是她及時出手，哥哥可能已經……
她閉上眼，不敢再想像那個恐怖的畫面，用力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趕走。
斟酌了半天，她默默把炭治郎往旁邊拖了拖，決定假裝自己什麼也沒看見，只留耳朵悄悄豎起，聽著那邊的動靜。
剛在心裡給這個離譜但確實發生在眼前的結論蓋完章，禰豆子再次抬眼，發現那個在戀雪懷裡哭得發抖的身影，貌似漸漸安靜了下來。
月光下，猗窩座終於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急著退開，而是借著站起身的動作，反手一把捉住了戀雪的手，五指一張，穩穩地扣進她指縫裡。
力道很實，卻不蠻橫，仿佛要借這點溫度確認她真的重新站在了他身邊。
戀雪明顯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識蜷了蜷，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他。
她耳根悄悄漫上一層粉，心跳被他掌心那點熱度燙得快了兩拍，想縮但又捨不得。
畢竟狛治先生以前太傲嬌了，在道場那幾年，和她並肩坐著都恨不得隔開兩米，別說主動牽手，連她遞茶碰到指尖都要別開臉咳一聲。
——這人怎麼變鬼以後……反倒把臉皮一起丟了呢？
在心裡小聲嘀咕完，她又仰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金眸里的淚水還沒完全乾透，長長的睫毛邊緣還掛著點亮亮的水光，在月光映襯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方才那種空茫和失焦已經徹底消失了，沒有絲毫防備，不再像一頭找不到歸處的獸，而像一隻終於認出家人的忠犬，濕漉漉地，只盯著她一個人看。
「……手給我牽著。」
他悶聲說了一句，好像怕她不答應似的，又紅著耳根補了半句：
「天快亮了，我怕……會來不及多牽一會。」
一旁豎著耳朵偷聽的禰豆子捂住竹筒，內心瘋狂確認：沒猜錯，真的是黏糊的小兩口！！！
「……嗯。」
戀雪被這句直球砸得暈乎乎的，點點頭，臉頰的緋色漫得快要燒起來，指尖卻下意識把他的手扣得更緊了些。
這個動作意味著某種許可，他垂下眼，開始認真專注地看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她泛紅的鼻尖，又落在她因哭泣而微微發腫的眼眶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個遍，想把錯過的年月里沒能看到的份，一口氣全補回來。
末了，他的聲音低下去，語氣裡帶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緊張：「……你這次，身體還好嗎？還會難受嗎？冬天手腳涼不涼？」
戀雪怔了一瞬，隨即笑得彎起眼，搖了搖頭，聲音還浸著淚意未乾的軟意：「不會了，這一世我身體很好，跑得了遠路，握得住刀，連咳嗽都很少有。」
他聽著，眉頭稍稍鬆開了一瞬，可緊接著又浮起一層遲疑，像是有話到了嘴邊，但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戀雪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下瞭然——他在想慶藏，卻又不敢問那個名字。
她往前湊了半步，主動開口把那點空白填上：「對了，我父親……他也很好，素流的弟子很多，道場熱熱鬧鬧的，他每天忙得連喝茶的時間都沒有，但還是笑眯眯的。」
他聽著，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金瞳深處有什麼東西沉厚滯澀地一漾，又被他強行按捺回去。
他沒有說話，可他握著她的那隻手，指腹明顯地收緊了。
她看得出來，他在認真消化這個消息——那個給了他第二條生命的人，那個已經很久沒敢奢望還能再聽見消息的人，還在，還活著，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沉默了兩秒之後，他垂下頭，很低很低地應了一句：「……那就好。」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卻驟然一頓，視線牢牢地定在了她的右肩處。
那裡有一道斜斜的豁口，羽織的布料被切開了一大道口子，邊緣還洇著深紅的乾涸血跡。
那是剛才和氷姬纏鬥時留下的傷。
他的肩膀在她掌下劇烈地顫著，整個人像一頭被卸去了所有力氣的困獸，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讓自己徹底垮掉的地方。
戀雪俯下身，雙手捧住他的臉頰，拇指輕輕拭過他泛紅的眼尾，幫他確認這不是廝殺里的幻影，是真正觸手可及的現實。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哭得越來越凶，嗓音被哽咽和愧意堵得斷斷續續，金瞳里蓄滿淚水，順著臉頰洶湧地滾落，全部悶進她鬼殺隊制服的衣料里，破碎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是我沒能保護好你，我很抱歉那天沒能到場，沒能遵守任何一個承諾，原諒我……請你原諒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最後只剩下一遍又一遍哽咽的「原諒我」。
戀雪沒有退開，只是更緊地擁住他，由著他埋頭進來，一隻手環住他的背，另一隻手攏住他微微發顫的後頸，掌心貼著他刺青遍布的鬢角，輕輕拍著，像在哄自己家那隻走丟了很久，終於肯放下爪子蹭過來的小貓。
「狛治先生，」她把臉貼上他的發頂，輕聲打斷他，眼中的慶幸快要滿滿溢出來，「你能記起我，記起我們，真是太好了。你能回來……我真的很開心。」
她慶幸他們再一次相遇了，慶幸他們誰都沒真的放開手。
慶幸他們在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靈魂最深處都還替對方留著一盞指引方向的燈。
她的是一路引著她跋涉而來的花火夢，他的是腳下那枚永遠不化的雪花。
她知道他也全部想起來了，在她面前，剛才那個暴戾兇悍的上弦之叄像被水洗掉的墨漬，悄無聲息地淡了下去，連那雙總是充斥著戰意的金眸都軟了幾分。
此刻跪在她懷裡，連呼吸都帶著濕漉漉委屈的，只是狛治。
她斬過那麼多鬼，太熟悉那種啃食人肉後盤踞在骨髓里的腥膻血氣，可她感知得到——他身上沒有。
除了經年累月鍛鍊淬出的鬥氣，竟乾淨得像被山泉一遍遍衝過的寒刃，殺氣確實濃重逼人、令人膽顫，但沒有一絲人肉堆疊出來的血鏽味。
他不吃人。
他從未開過葷，從未沾過一滴不該喝的血，從不走投機取巧增加鬼氣的路子。
漫長歲月里，就算嗜血的本能日夜啃噬他，無數次飢餓翻湧，他依舊強行忍耐，不斷奮力苦修，靠著日日夜夜的打磨，才把自己練成了那個戰力頂尖、傲視群鬼的「上弦之叄」。
他始終沒肯松那口底線。
他的強悍，從來不只是無慘賞的恩賜，更不是吞噬人肉換來的力量，是他自己用素流的根，一拳一腳壘出來的。
所以她知道，他只是身體換了副顏色，但掌心的溫度、心跳的節奏，刻在靈魂深處堅守底線的秉性，都還是當年那副模樣。
月光從他們頭頂傾瀉下來，灑了一地的銀箔，把那兩個相擁的身影照得發亮。細碎的雪粒落在他們相貼的發梢與肩頭，像一場溫柔至極的加冕。
不遠處，禰豆子剛把耳朵貼在炭治郎心口確認好他的呼吸還平穩，一抬頭，正巧撞見了這一幕。
她腦子瞬間宕機，只打出了一串長長的省略號。嘴巴微微張大，連叼著的竹筒都忘了正一正，整隻鬼肉眼可見地愣成了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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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戀雪小姐，和那個渾身都是刺青的好可怕的上弦之叄……真的是一家子啊？
她眨了眨眼，看著那個剛才差點幾拳把大家都送去見閻王的惡鬼，此刻正把臉埋在戀雪懷裡哭得肩膀直抖，手臂箍得死緊，戀雪還柔柔地摸著他的頭——
這個抱法，怎麼看都不太像普通的「家人」吧？
這分明是那種……分開太久，好不容易找回來，依舊黏黏糊糊不肯撒手的，小兩口？！
她哥雖然昏著呢看不見，但她看見了啊！
這、這個應該算鬼殺隊的高機密情報了吧。
這種事要是傳出去，戀雪小姐肯定會被柱們圍著盤問三天三夜吧……
不行不行，她是因為信任自己才沒躲開，這個秘密必須爛在肚子裡。
更何況……要不是她及時出手，哥哥可能已經……
她閉上眼，不敢再想像那個恐怖的畫面，用力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趕走。
斟酌了半天，她默默把炭治郎往旁邊拖了拖，決定假裝自己什麼也沒看見，只留耳朵悄悄豎起，聽著那邊的動靜。
剛在心裡給這個離譜但確實發生在眼前的結論蓋完章，禰豆子再次抬眼，發現那個在戀雪懷裡哭得發抖的身影，貌似漸漸安靜了下來。
月光下，猗窩座終於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急著退開，而是借著站起身的動作，反手一把捉住了戀雪的手，五指一張，穩穩地扣進她指縫裡。
力道很實，卻不蠻橫，仿佛要借這點溫度確認她真的重新站在了他身邊。
戀雪明顯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識蜷了蜷，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他。
她耳根悄悄漫上一層粉，心跳被他掌心那點熱度燙得快了兩拍，想縮但又捨不得。
畢竟狛治先生以前太傲嬌了，在道場那幾年，和她並肩坐著都恨不得隔開兩米，別說主動牽手，連她遞茶碰到指尖都要別開臉咳一聲。
——這人怎麼變鬼以後……反倒把臉皮一起丟了呢？
在心裡小聲嘀咕完，她又仰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金眸里的淚水還沒完全乾透，長長的睫毛邊緣還掛著點亮亮的水光，在月光映襯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方才那種空茫和失焦已經徹底消失了，沒有絲毫防備，不再像一頭找不到歸處的獸，而像一隻終於認出家人的忠犬，濕漉漉地，只盯著她一個人看。
「……手給我牽著。」
他悶聲說了一句，好像怕她不答應似的，又紅著耳根補了半句：
「天快亮了，我怕……會來不及多牽一會。」
一旁豎著耳朵偷聽的禰豆子捂住竹筒，內心瘋狂確認：沒猜錯，真的是黏糊的小兩口！！！
「……嗯。」
戀雪被這句直球砸得暈乎乎的，點點頭，臉頰的緋色漫得快要燒起來，指尖卻下意識把他的手扣得更緊了些。
這個動作意味著某種許可，他垂下眼，開始認真專注地看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她泛紅的鼻尖，又落在她因哭泣而微微發腫的眼眶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個遍，想把錯過的年月里沒能看到的份，一口氣全補回來。
末了，他的聲音低下去，語氣裡帶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緊張：「……你這次，身體還好嗎？還會難受嗎？冬天手腳涼不涼？」
戀雪怔了一瞬，隨即笑得彎起眼，搖了搖頭，聲音還浸著淚意未乾的軟意：「不會了，這一世我身體很好，跑得了遠路，握得住刀，連咳嗽都很少有。」
他聽著，眉頭稍稍鬆開了一瞬，可緊接著又浮起一層遲疑，像是有話到了嘴邊，但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戀雪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下瞭然——他在想慶藏，卻又不敢問那個名字。
她往前湊了半步，主動開口把那點空白填上：「對了，我父親……他也很好，素流的弟子很多，道場熱熱鬧鬧的，他每天忙得連喝茶的時間都沒有，但還是笑眯眯的。」
他聽著，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金瞳深處有什麼東西沉厚滯澀地一漾，又被他強行按捺回去。
他沒有說話，可他握著她的那隻手，指腹明顯地收緊了。
她看得出來，他在認真消化這個消息——那個給了他第二條生命的人，那個已經很久沒敢奢望還能再聽見消息的人，還在，還活著，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沉默了兩秒之後，他垂下頭，很低很低地應了一句：「……那就好。」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卻驟然一頓，視線牢牢地定在了她的右肩處。
那裡有一道斜斜的豁口，羽織的布料被切開了一大道口子，邊緣還洇著深紅的乾涸血跡。
那是剛才和氷姬纏鬥時留下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