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章 雪開的路
戀雪的腳被完全凍住了。
冰層比先前厚了整整一圈，像有額外的寒氣在霜層底下又灌了一層，直接凍住了她腳踝的筋腱。
冰從她的腳踝開始向上攀爬，她感覺自己的膝蓋正在失去知覺，呼吸在變薄。
善逸的雷光漸漸熄滅了，伊之助的雙刀被凍在了冰面上，炭治郎維持著剛才那一刀的姿勢站在冰面上，額角滲出了血，手指已經凍得無法握緊刀柄。
可氷姬並未就此收手。
周圍的氣溫開始暴跌，宛若她在湖面硬生生鑿開一道缺口，連通了亘古極寒的深淵。
漫天的暴風雪憑空憑空呼嘯而起，自四面八方洶湧地席捲而來，遮蔽了月光，遮蔽了視線，也遮蔽了他們之間最後的一點可視的距離。
打不過就跑，氷姬的身影在那片翻湧的霜白色中晃了一下，隨即被暴風雪吞沒，像一滴水落入海面，再無痕跡可尋。
整個湖面還在不停地往下冷，一層霜疊一層霜，像要把他們慢慢吞進去。
——她打算把他們活活凍死。
戀雪側過頭，只能看到離自己最近的炭治郎，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刀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身後的不遠處，善逸整個人弓著身子打寒戰，試圖抵擋這份突如其來的極寒。
伊之助離得更遠些，身形在暴雪中幾乎像要融化了一般模糊不清。
「腿……動不了了……」炭治郎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停發著抖。
「本大爺也是，完全凍僵了……」伊之助的聲音從風雪深處傳來，帶著罕見的吃力，連「豬突猛進」都喊不出來了。
「我……我也……」善逸的聲音斷斷續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湊不齊。
只有她還能動，只有她的呼吸還在運轉。
戀雪自己也覺得意外。
明明腳下是凍到膝蓋的冰層，明明周圍的氣溫低到連炭治郎冒著火光的刀都被凍住了，她卻還能平穩地呼出一口白霧。
她的血管沒有收縮，她的手指沒有僵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刀鋒上的霜氣在雪中翻湧，沒有結冰，沒有凝滯。
那些雪落在她身上，自己就先軟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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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她想起了自己剛修習雪之呼吸時，師父說過的話——
「雪不會傷人，它只會替人開路。你把自己交給它，它就會把路讓給你。」
「你怕它，它就不認你。你不怕，它就是你的。」
她那時候以為他是在講招式，只是在教她如何揮刀。
可她此刻站在這片暴風雪裡，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用意。
她的身體早就習慣了這種溫度，她的呼吸早就和霜氣融成了一體。
雪沒有攻擊她，而是認出了她。
她練了那麼久的雪之呼吸，除了傳承師父的意志，可能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刻——當所有人都凍住，只有她還站著的時候，還能往前走。
那些雪粒流過她的刀刃時，不像是在威脅，更像是在回應，宛如一個熟悉的舊識從刃口上翻湧而過，掠過她的指節，然後友好地讓開了路。
「這場暴風雪……好像困不住我。」她側過頭，聲音隔著翻湧的雪幕傳了出去，「我去找她吧。」
炭治郎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裹在風雪裡，被削得斷斷續續：「不行！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本大爺也要一起去——」伊之助試圖動起來，但腳被凍住了，膝蓋彎不下去。
戀雪搖了搖頭：「可是她躲在裡面，拖得越久，你們凍得越重。」
「可、可你一個人……」善逸縮成一團，聲音從後方傳來，聽不太清，「萬一她藏在哪裡偷襲你……」
「但你們現在動不了。」戀雪側過身，隔著風雪回了一句，「我先進去拖住她，等她出招，就能找出破綻。」
沉默落了兩息。
炭治郎撐著刀想站起來，又滑倒在地，使用日之呼吸後的疲憊感翻湧而來，最後只說：「那你一定要小心……她藏在雪裡，你不知道她會從哪個方向出手。」
善逸望著她的方向，風雪隔著他們彼此的面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還是加了一句：「實在太冷了也別硬撐，時透先生應該快趕到了。」
伊之助也沒有再反對。
「嗯，我會的。」
戀雪沉聲應下，點了點頭，雖然他們大概看不見。
她咬咬牙，抬腳從凍住她的冰層中掙脫出來，膝蓋彎了一下，重新站直。
霜氣從她腳底翻湧而上，像一層薄薄的護甲覆在她腿面上，替她擋住了那些企圖重新纏上來的冰棱。
她把呼吸壓得更深了一些，運轉起雪之呼吸的循環，胸口兩側的冰冷氣流順著經脈重新灌滿四肢，指尖開始回暖。
一步，兩步，她踏進了那片漫天的霜華里。
她穿過暴風雪，朝著氷姬消失的湖心走去。
越靠近中心，風越烈，霜粒打在臉上就像碎刃刮過，帶起一陣尖銳的刺痛，但她沒有停下。
刀鞘上的霜氣在她手中流轉，不斷與前方的雪粒交融纏繞，替她劈開視野，不至於迷失方向。
行至途中，她抬眼望向湖心那團翻湧的暴風雪，努力辨認有沒有鬼的輪廓時，腳踝突然陷進了一道冰縫裡，整條腿被卡住，動彈不得。
她掙了一下，冰層沒有碎，邊緣反而收得更緊了。
沒有絲毫猶疑，她垂下刀尖，將刀鋒抵在自己腳踝外側的冰面上，用力一撬。
碎冰崩裂，她的腳拔了出來，但皮肉也被刀刃刮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腳踝淌下去，滲進霜層里。
她沒看那道傷，抬腳邁出了下一步。
霜粒在腳下翻湧，每一步都像踩進流沙里，冰層時厚時薄，有些地方一踩就碎，有些地方又硬如磐石。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久到風雪幾乎把來路全部填平，久到呼吸在胸口凝成白霧後又碎成霜末。
視野中央終於浮出了一道輪廓。
那道輪廓很小。
在漫天翻湧的白浪盡頭，一個人影跪在冰面上，身形瘦薄，白髮的末梢垂到冰面，散在碎霜之間。
暴風雪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環形，似一層靜止的帷幕，外面風急雪厚，裡面卻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
——是氷姬。
戀雪踏進那個環時，忽然感覺腳底的冰面變得平整，風也停了。
她停步在氷姬面前三丈處，握緊手中的刀，壓低身形，隨時做好進入戰鬥的準備。
氷姬抬起眼，淡白的瞳仁里那層墨色還未完全褪盡，但比方才淡了一些。
她看著這個從霜幕中走出來的少女，沒有急著出手，但眸底漫開一層掩不住的真實訝異：「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修習的是雪之呼吸，」戀雪答，「你無法凍死我。」
氷姬的眉尾動了一下。
幅度不是很大，但她的視線在戀雪臉上停了一拍，似在重新估量這句話的份量。
幾百年了，走進這片暴風雪的劍士不少，但沒有一個能站著走到她面前。
那些人在半路上就跪下了，被霜灌滿了肺，被凍住了膝蓋，連她的影子都沒看清就成了冰層底下的一具僵殼。
但眼前這個少女還站著，呼吸平穩，刀刃上的霜氣還在流動，握刀的手甚至沒有抖。
「有點意思。」她直起身，鼓了兩下掌，唇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就陪你玩幾個回合吧。」
戀雪沒有猶豫，直接作出起手式，將刀刃上的霜氣向前鋪開，切開面前的雪幕，直取氷姬的正面。
氷姬側身避開，抬手一揮，三道霜風從她袖口卷出，裹著碎冰朝戀雪的面門劈去。
戀雪橫刀格擋，冰屑四濺，她借著衝擊力退了一步，又立刻壓回原位，第二刀已經從下方斜斬而上。
氷姬彎腰避過刀鋒，指尖在地面劃出一道弧線，戀雪腳下的冰層驟然炸開，裂紋呈放射狀向四面蔓延，逼她後撤。
兩人在暴風雪中對峙了四個來回。
失去了月光加持的氷姬，戰鬥力直接被對半砍掉，霜風的力道、冰棱的速度、身形變幻的流暢度，都遠遠不如方才那般從容自如。
她的招式依舊凌厲，可每一次出手都像被拖住了半邊，揮出去的霜氣比先前薄了一層，碎冰的射程也短了數尺。
戀雪擋下了她的每一次攻擊，雖然不輕鬆，但也沒有被逼退。
冰層比先前厚了整整一圈，像有額外的寒氣在霜層底下又灌了一層，直接凍住了她腳踝的筋腱。
冰從她的腳踝開始向上攀爬，她感覺自己的膝蓋正在失去知覺，呼吸在變薄。
善逸的雷光漸漸熄滅了，伊之助的雙刀被凍在了冰面上，炭治郎維持著剛才那一刀的姿勢站在冰面上，額角滲出了血，手指已經凍得無法握緊刀柄。
可氷姬並未就此收手。
周圍的氣溫開始暴跌，宛若她在湖面硬生生鑿開一道缺口，連通了亘古極寒的深淵。
漫天的暴風雪憑空憑空呼嘯而起，自四面八方洶湧地席捲而來，遮蔽了月光，遮蔽了視線，也遮蔽了他們之間最後的一點可視的距離。
打不過就跑，氷姬的身影在那片翻湧的霜白色中晃了一下，隨即被暴風雪吞沒，像一滴水落入海面，再無痕跡可尋。
整個湖面還在不停地往下冷，一層霜疊一層霜，像要把他們慢慢吞進去。
——她打算把他們活活凍死。
戀雪側過頭，只能看到離自己最近的炭治郎，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刀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身後的不遠處，善逸整個人弓著身子打寒戰，試圖抵擋這份突如其來的極寒。
伊之助離得更遠些，身形在暴雪中幾乎像要融化了一般模糊不清。
「腿……動不了了……」炭治郎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停發著抖。
「本大爺也是，完全凍僵了……」伊之助的聲音從風雪深處傳來，帶著罕見的吃力，連「豬突猛進」都喊不出來了。
「我……我也……」善逸的聲音斷斷續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湊不齊。
只有她還能動，只有她的呼吸還在運轉。
戀雪自己也覺得意外。
明明腳下是凍到膝蓋的冰層，明明周圍的氣溫低到連炭治郎冒著火光的刀都被凍住了，她卻還能平穩地呼出一口白霧。
她的血管沒有收縮，她的手指沒有僵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刀鋒上的霜氣在雪中翻湧，沒有結冰，沒有凝滯。
那些雪落在她身上，自己就先軟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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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她想起了自己剛修習雪之呼吸時，師父說過的話——
「雪不會傷人，它只會替人開路。你把自己交給它，它就會把路讓給你。」
「你怕它，它就不認你。你不怕，它就是你的。」
她那時候以為他是在講招式，只是在教她如何揮刀。
可她此刻站在這片暴風雪裡，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用意。
她的身體早就習慣了這種溫度，她的呼吸早就和霜氣融成了一體。
雪沒有攻擊她，而是認出了她。
她練了那麼久的雪之呼吸，除了傳承師父的意志，可能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刻——當所有人都凍住，只有她還站著的時候，還能往前走。
那些雪粒流過她的刀刃時，不像是在威脅，更像是在回應，宛如一個熟悉的舊識從刃口上翻湧而過，掠過她的指節，然後友好地讓開了路。
「這場暴風雪……好像困不住我。」她側過頭，聲音隔著翻湧的雪幕傳了出去，「我去找她吧。」
炭治郎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裹在風雪裡，被削得斷斷續續：「不行！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本大爺也要一起去——」伊之助試圖動起來，但腳被凍住了，膝蓋彎不下去。
戀雪搖了搖頭：「可是她躲在裡面，拖得越久，你們凍得越重。」
「可、可你一個人……」善逸縮成一團，聲音從後方傳來，聽不太清，「萬一她藏在哪裡偷襲你……」
「但你們現在動不了。」戀雪側過身，隔著風雪回了一句，「我先進去拖住她，等她出招，就能找出破綻。」
沉默落了兩息。
炭治郎撐著刀想站起來，又滑倒在地，使用日之呼吸後的疲憊感翻湧而來，最後只說：「那你一定要小心……她藏在雪裡，你不知道她會從哪個方向出手。」
善逸望著她的方向，風雪隔著他們彼此的面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還是加了一句：「實在太冷了也別硬撐，時透先生應該快趕到了。」
伊之助也沒有再反對。
「嗯，我會的。」
戀雪沉聲應下，點了點頭，雖然他們大概看不見。
她咬咬牙，抬腳從凍住她的冰層中掙脫出來，膝蓋彎了一下，重新站直。
霜氣從她腳底翻湧而上，像一層薄薄的護甲覆在她腿面上，替她擋住了那些企圖重新纏上來的冰棱。
她把呼吸壓得更深了一些，運轉起雪之呼吸的循環，胸口兩側的冰冷氣流順著經脈重新灌滿四肢，指尖開始回暖。
一步，兩步，她踏進了那片漫天的霜華里。
她穿過暴風雪，朝著氷姬消失的湖心走去。
越靠近中心，風越烈，霜粒打在臉上就像碎刃刮過，帶起一陣尖銳的刺痛，但她沒有停下。
刀鞘上的霜氣在她手中流轉，不斷與前方的雪粒交融纏繞，替她劈開視野，不至於迷失方向。
行至途中，她抬眼望向湖心那團翻湧的暴風雪，努力辨認有沒有鬼的輪廓時，腳踝突然陷進了一道冰縫裡，整條腿被卡住，動彈不得。
她掙了一下，冰層沒有碎，邊緣反而收得更緊了。
沒有絲毫猶疑，她垂下刀尖，將刀鋒抵在自己腳踝外側的冰面上，用力一撬。
碎冰崩裂，她的腳拔了出來，但皮肉也被刀刃刮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腳踝淌下去，滲進霜層里。
她沒看那道傷，抬腳邁出了下一步。
霜粒在腳下翻湧，每一步都像踩進流沙里，冰層時厚時薄，有些地方一踩就碎，有些地方又硬如磐石。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久到風雪幾乎把來路全部填平，久到呼吸在胸口凝成白霧後又碎成霜末。
視野中央終於浮出了一道輪廓。
那道輪廓很小。
在漫天翻湧的白浪盡頭，一個人影跪在冰面上，身形瘦薄，白髮的末梢垂到冰面，散在碎霜之間。
暴風雪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環形，似一層靜止的帷幕，外面風急雪厚，裡面卻安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
——是氷姬。
戀雪踏進那個環時，忽然感覺腳底的冰面變得平整，風也停了。
她停步在氷姬面前三丈處，握緊手中的刀，壓低身形，隨時做好進入戰鬥的準備。
氷姬抬起眼，淡白的瞳仁里那層墨色還未完全褪盡，但比方才淡了一些。
她看著這個從霜幕中走出來的少女，沒有急著出手，但眸底漫開一層掩不住的真實訝異：「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修習的是雪之呼吸，」戀雪答，「你無法凍死我。」
氷姬的眉尾動了一下。
幅度不是很大，但她的視線在戀雪臉上停了一拍，似在重新估量這句話的份量。
幾百年了，走進這片暴風雪的劍士不少，但沒有一個能站著走到她面前。
那些人在半路上就跪下了，被霜灌滿了肺，被凍住了膝蓋，連她的影子都沒看清就成了冰層底下的一具僵殼。
但眼前這個少女還站著，呼吸平穩，刀刃上的霜氣還在流動，握刀的手甚至沒有抖。
「有點意思。」她直起身，鼓了兩下掌，唇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就陪你玩幾個回合吧。」
戀雪沒有猶豫，直接作出起手式，將刀刃上的霜氣向前鋪開，切開面前的雪幕，直取氷姬的正面。
氷姬側身避開，抬手一揮，三道霜風從她袖口卷出，裹著碎冰朝戀雪的面門劈去。
戀雪橫刀格擋，冰屑四濺，她借著衝擊力退了一步，又立刻壓回原位，第二刀已經從下方斜斬而上。
氷姬彎腰避過刀鋒，指尖在地面劃出一道弧線，戀雪腳下的冰層驟然炸開，裂紋呈放射狀向四面蔓延，逼她後撤。
兩人在暴風雪中對峙了四個來回。
失去了月光加持的氷姬，戰鬥力直接被對半砍掉，霜風的力道、冰棱的速度、身形變幻的流暢度，都遠遠不如方才那般從容自如。
她的招式依舊凌厲，可每一次出手都像被拖住了半邊，揮出去的霜氣比先前薄了一層，碎冰的射程也短了數尺。
戀雪擋下了她的每一次攻擊，雖然不輕鬆，但也沒有被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