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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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 餘響

  回到蝶屋敷時已經是下午了。陽光斜斜地掛在西邊的樹梢上,把庭院裡的青石板路染成一層暖金色。風比上午小了一些,紫藤花架上的葉子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偶爾有一兩片被風卷落,沿著青石板的路面滑到廊下。

  忍正坐在廊下削木棍,膝邊已經堆了好幾個削好的成品,有的細長、有的短鈍,像是她在嘗試不同的握持角度。她聽到院門響動,抬起頭,目光在林澈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香奈惠身上,確認兩人都沒有外傷,然後低下頭繼續削:「回來了。午飯在鍋里溫著。」

  香奈惠應了一聲,走進屋裡去端飯。林澈在廊下坐下來,把腰間的苦無袋解下來放在旁邊的木板上。他靠著廊柱閉了一會兒眼睛,能聽到忍手裡刀片刮過木面的聲音,均勻而緩慢,像是在用一種不需要說話的方式陪他們坐著。

  忍沒有抬頭,一邊削一邊問:「遇到什麼了?」

  「上弦。一個正面打的,一個躲在暗處看的。」

  忍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兩個都打了?」

  「一個打了一輪,另一個放了兩招,都走了。」

  忍沒有再追問。她削完手裡的木棍,用拇指摸了摸表面,然後放到腳邊的竹筒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木屑:「飯應該熱好了。」

  她轉身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香奈惠端著一碗飯走出來,放在林澈旁邊的木板上:「先吃。」

  林澈睜開眼,接過碗,低頭吃了一口。米粒煮得剛好,軟硬適中,帶著一點淡淡的柴火香氣。忍從廚房裡端出一碟漬蘿蔔放在廊下,然後靠著廊柱坐下來。她沒有進屋裡吃,像是覺得坐在廊下更自然一些。三個人在午後的廊下各自吃著飯,風穿過庭院,把紫藤花架上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忍夾了一塊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今天的蘿蔔醃得比昨天入味。」

  「你放鹽的時間早了。」香奈惠說。

  「早了半刻鐘。」忍說,「我以為你會嘗出來。」

  香奈惠沒有回答,但她又夾了一塊,嚼了兩下,微微點了一下頭。

  林澈低頭吃著飯,沒有插話。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廊下的木板上投出碎碎的光斑。忍吃完了自己的飯,把空碗放在旁邊,沒有急著站起來,只是靠著廊柱,望著庭院裡正在風裡晃動的花枝。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今天那個上弦,比你之前遇到的那個童磨強嗎?」

  「不一樣。」林澈說,「童磨是靠血鬼術遠程壓制,打的是消耗戰。今天那個是近身拳法,靠速度,靠反應。他打得很直,每一拳都在正面上,不想用陰招。」

  忍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覺得他是在認真跟你打嗎?」

  「他沒有用全力。」林澈說,「他一直在留手。他出拳的速度比他能打出的極限慢了一截,有好幾次他本來可以變招,但他沒有變,只是為了延續戰鬥的節奏,繼續觀察我的反應。」

  忍沒有說話,她站起來,把自己的空碗和香奈惠的空碗疊在一起,端進了廚房。林澈靠在廊柱上,午後的光照在他的肩上,他閉著眼把今天上午和猗窩座交手的每一輪細節在心裡過了一遍,猗窩座的身體語言,每一次出拳的方向變化,以及玉壺的氣息在樹叢深處移動的速度和方向。

  過了一會兒,香奈惠放下碗:「猗窩座離開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他說『如果你以為今天只有我一個人來,那你就低估他了』。」

  「嗯。」

  「他在提醒你,無慘的布局不止這一層。」

  林澈也放下了碗:「他確實在提醒我。他自己也知道他的任務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今天打贏了,後面可能就沒有後續了。但他沒打贏,所以那些後續就都會啟動。」

  忍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在廊下重新坐下。她把水碗放在腳邊,沒有喝,只是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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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打算怎麼做?」忍問。


  「所以他們是在摸你的底。」

  「是。」林澈說,「無慘想要的是信息——我的出招習慣、我的反應速度、我的節奏。他不會派必死的陣容來試探。他會一層一層地往上加,每一步都比前一步重一點,直到他的信息足夠完整。」

  香奈惠沉默了一會兒:「那他的下一步會是什麼?」

  林澈想了想:「如果猗窩座和玉壺的任務是收集情報,那他們的下一步應該不是換更強的來打,而是調整戰術來針對已經被收集到的信息。他們會利用今天收集到的數據來調整下一輪試探的方式。所以下一次來的,不會和今天一樣。」

  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你會怎麼應對?」

  「我會讓他們的數據失效。」林澈說,「他們今天收集到的那些習慣,我都會在下一輪戰鬥開始之前改掉。當他們的數據無法預測我的行動時,他們就必須重新評估我——而每一次重新評估,都會消耗更多時間和更多兵力。」

  香奈惠沒有立刻接話。她端著空碗,目光落在庭院裡那片被風吹動的樹影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你還有多少時間?」

  「不知道。」林澈說,「但應該不會太久。無慘不會讓試探的間隔拖得太長。一旦他拿到他認為足夠的數據,他就會推進下一步。」

  忍站起來,把自己的水碗端起來:「那明天還出門嗎?」

  「明天不出門。」林澈說,「今天的情報需要消化,也需要調整。明天我留在蝶屋敷訓練。」

  忍點了點頭:「那我明天早上多煮一點飯。」

  當天晚上,林澈坐在房間裡。月光透過紙窗滲進來,在榻榻米上鋪了一層淺淡的銀白。守鶴蜷縮在他旁邊的榻榻米上,尾巴搭在自己的鼻尖上,身上的絨毛在月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林澈看著守鶴,輕聲問:「你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嗎?」

  守鶴微微睜開了一隻眼睛,然後重新合上:「能。很淡,很遠,但確實存在。和你剛才遇到的那兩股不一樣,更輕,也更遠,像是故意把自己壓到極低的程度,不想被發現。但它一直在移動——不是監視,是旁觀。它在看你會不會在這段時間裡出現什麼變化。」

  「它離這裡遠嗎?」

  「很遠。它沒有靠近的意思,但它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它只是在那條線上來回走動,像是等著什麼。」

  林澈沉默了一會兒:「是鳴女。」

  守鶴沒有回答,但它微微動了一下尾巴尖,像是在用沉默代替確認。林澈靠在牆上,沒有繼續說話。窗外的夜色正在加深,月光把庭院的輪廓照成一幅銀灰色的剪影。他知道從今天開始,那個站在暗處的棋手已經開始重新落子了。他閉上了眼睛,準備在下一輪試探到來之前,把今天那些收集到的信息全部消化乾淨。守鶴感受到他呼吸的變化,重新蜷緊了身體,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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