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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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裕親王妃派過來的連嬤嬤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說。

  「少夫人,咱們別鬧了。咱低個頭,服個軟這事就過去了。是,少爺做得事不對,但是您拿著劍喊打喊殺,還把人給弄傷了,難道就占理嗎?王爺、夫人,這回是真生氣了。您想啊,這麼多年,王府里就這麼一根獨苗苗,您這提著劍,要把這獨苗苗砍了,王爺、夫人怎能不怒?」

  是的,外面的消息還是有誤差的。

  李慧和於沛都被肖楠瑾給劃了,一個傷了胳膊,一個傷了腿。

  而裕親王府自知理虧,給肖家留了顏面,也給自己留了顏面,把消息給封鎖了。

  「少夫人,現在只是把您關在屋子裡,已經是王爺和夫人體諒您的心情,容了情。都各退一步。您給王爺和夫人認個錯,王爺、夫人也不追究您的不敬。這事,就揭過去。之後還是一家人,好不好?」

  連嬤嬤這邊的話勸完,那邊就又有一個東西被砸在房門上。

  咚的一聲,連門板都顫了三顫。

  隨後是肖楠瑾聲嘶力竭的喊聲:

  「滾!」

  「他們做夢!」

  什麼認錯服軟,她要是認了錯,不只是為她傷了李慧道歉,更是徹底對裕親王府低了頭。

  別說這次她想要和離,離不了,以後也再無可能。

  等待她的未來,就是和李慧那個倒霉鬼亡妻一樣。

  不管李慧多麼荒唐,她只能忍忍忍,忍成只能受氣的王八,最後一頭撞死!

  她肖楠瑾才不能接受這麼憋屈的結局!

  連嬤嬤一看肖楠瑾這是鐵了心,再怎麼勸也沒有用。

  只能搖搖頭走了。

  她不是不可憐肖楠瑾,小少爺的德性她再清楚不過。可是肖楠瑾再委屈,再可憐,再鬧騰又能怎樣?

  裕親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叔叔。

  李慧是當今聖上的親堂弟。

  饒是肖家再如日中天,又怎麼斗得過天潢貴胄。

  哎……

  連嬤嬤嘆了口氣。

  她已經看到了這件事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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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嬤嬤是個明白人,就和她預料的一樣。

  之後的日子,肖楠瑾從最開始的大吵大鬧砸東西, 到後來的絕食、辱罵,可關著關著,這石榴院的人都看出來,那屋子裡的人老實了。

  每天從進去的飯都吃得精光,屋子裡也再沒有一點聲響,別說罵人,連哭聲都沒有了。

  好像徹底一把一個活生生可以自我思考的人,變成一隻僅會吃飯排泄的狗,還是只不會叫的狗。

  這就是權貴豪門調教人的手段。

  而肖楠瑾體驗到的,還只是最簡單的。

  其實關進去十來天的時間,肖楠瑾就消停了。

  但即使這樣,裕親王府也沒有把她放出來,依舊把她鎖在屋子裡。

  除了給飯給水,給換恭桶。

  連多一根蠟燭都沒有。

  白天有太陽還好,到了晚上那屋子裡特別黑,特別黑。有時候,下人們可以隔著窗戶看到一個人影趴在窗欞上,好像在吸取一點點的月光。

  就這樣,肖楠瑾被裕親王府關了整整一個月,直到六月初四——

  嘎吱。

  時隔一個月,緊鎖的房門終於被人打開。

  肖楠瑾蜷縮在桌子底下,陽光照進來的剎那,她無力地抬手遮擋。

  她一個月沒有洗漱了。

  頭髮又油又亂打著結,衣服好像自被抓回來就沒有換過,上面沾著飯菜的油污、地上的黑灰、還有一點點血跡。可能是肖楠瑾砸東西的時候劃破了手,也可能是太過煎熬心緒失衡流出的鼻血。

  這屋子裡又有飯餿味,又有汗餿味,讓站在門口的婦人嫌惡地捂住下半張臉,退後兩步。

  她對旁邊擺了擺手,身邊人立刻會意,走到門邊對著裡面喊:

  「少夫人,出來吧。萬壽街要到了,您還得進宮赴宴呢。」

  肖楠瑾眼神木木的,對女人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她依舊蹲在桌子底下沒有動,好像人已經徹底痴傻了。好半晌,兩行淚水滑落,才證明她還聽得懂話。

  是啊,萬壽節要到了。還需要她作為裕親王府到的兒媳見人。

  她,終於可以出去了。

  ……

  六月初六,便是李惑的誕辰。

  在這之前,宮中要籌備祈福典儀,禮樂宴飲。

  這一天不光百官、他國來使進宮賀壽,宗親、命婦也都會入宮參宴。

  可以說,萬壽節這一天是僅次於春節的重要節日,也是僅次於春節的忙碌。

  為了這一天,梅瑾萱早早接手了後宮事務,籌備起來。

  而沉寂許久的秦愉也突然出聲。哦,不對,不是她出聲,是她的「支持者」們出聲了。

  時間倒回五月。

  這一次秦尚書依舊沒說話。是下了朝,李惑挑了三宮六相等人在兩儀殿裡開完小會後,陳道遠開得口:

  「萬壽節不止家宴,更是國宴,事務繁重雜亂。臣以為只貴妃娘娘一人操持恐過於操勞,可再選兩位,輔佐娘娘。」

  李惑看著陳道遠,久久沒有說話。

  見皇帝似乎不認同,御史大夫在旁邊助拳。

  「陛下。之前貴妃主理選秀,卻鬧出人命。這麼大的紕漏,足以看出貴妃一人是不能擔當大任。請陛下,三思啊。」

  御史大夫說完,陳道遠又說:

  「裴大人這話有失偏頗。秀女之死,乃是被奸人設計。整個皇城守衛,後宮宮人皆有失察,非貴妃一人之責。」

  李惑是看明白了,現在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李惑幽幽問道:「那諸位愛卿以為,誰堪重用,輔佐貴妃,協理六宮啊?」

  裴遜躬身:「秦尚書之女,賢妃娘娘。賢良淑德,秀外慧中,臣以為其可有助貴妃完成此次萬壽節之力。」

  人家也不接李惑的話,只說是協助籌備萬壽節。省得落下一個,插手皇帝內闈的罪責。

  看起來非常公事公辦,大公無私。

  李惑沒有立刻同意,但也沒拒絕。


  倒是秦尚書突然站出來,替自己女兒推辭,說了一堆「小女不堪大用,愚鈍庸碌的話」,說得後來御史大夫裴遜直拿眼刀戳他。

  李惑端詳了秦尚書的神情一陣兒,突然心中一動。

  說了句「容朕想想」,便秉退了眾人。然後讓劉寧海派人去承乾宮,把梅瑾萱找過來。

  李惑給梅瑾萱複述完,兩人對視片刻,異口同聲:「讓秦愉協理。」

  「朕想讓賢妃協理。」

  隨後,兩人相視一笑。

  這事其實不用商量,之前葉盼兒的事情剛結束,陳尚書又是支持賢妃又是往後宮塞新人的時候,他倆就說過,想要扶持秦家,分裂太傅一黨。

  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現在陳道遠再次提起,他們正好順坡下驢。

  就是秦尚書的態度讓人玩味。

  梅瑾萱懷疑,陳道遠策劃這次推舉賢妃,根本沒有跟秦家商量。他以為秦家會樂得屁顛屁顛支持,可恰恰相反,讓秦尚書產生了顧慮。

  秦尚書也是正經自己讀書出來,考了二甲前十的聰明人。

  淑妃和陳家的前車還擺在眼前。

  而且自己的女兒多次被奪權訓斥,也讓秦家擔心遭到陛下猜忌。

  可偏偏,他們越是想蟄伏,越是被推到風口浪尖。

  「陳道遠估計也是打著,一邊利用賢妃遙控後宮,一邊挑起朕對秦家的不滿,打壓秦家的主意。」

  李惑說。

  梅瑾萱十分認同,罵道:「老狐狸。」

  李惑輕笑:「既如此,朕更不能讓他得意。」

  商君曾說:「法者,國之權衡也。」

  被後人認為是制衡之道的出處。

  因為「權衡」,便是權貴的制衡。

  可見,制約平衡權勢,便是從古至今所有帝王都在思考,也不得不做的——最重要之事。

  就這樣,秦愉「重振旗鼓」,得到了協助貴妃籌辦萬壽節的活。

  李惑故意糾結好幾天才下旨,讓他們都以為是靠自己的努力成功的。

  陳道遠在兩儀殿裡,為了不顯得刻意,特別說「再選兩、位」協助貴妃。

  李惑也為了不顯得刻意,特地也多挑兩人。

  除了賢妃,還請端柔太妃幫忙處理後宮事物。又點了藍昭容到太妃手底下學習,為太妃分擔。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陛下抬舉藍昭容,為之後重用藍昭容做準備。

  就是這抬舉得頗有點莫名其妙。

  別說宮裡其他人滿臉疑惑,就是藍芷莘自己也皺緊了眉頭。

  畢竟,這批選秀入宮的人里,唯一得到陛下臨幸的是司徒蓁。

  藍芷莘那是連陛下的面都沒見到第二次,怎麼這好事就落到她身上了呢?

  對此梅瑾萱表示無語。

  差點去找李惑跟他說——你找下屬的目的能不能不要這麼明顯。

  這畢竟是後宮,不是你的早朝啊!

  就算是大臣也得經過童試、鄉試、會試、殿試,才能被分配官職。你這一點鋪墊都沒有,連妃子的本職的工作也不做一下,就讓人升官,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

  但聖旨已下,說什麼都晚了。

  在四人的把控指揮,和所有宮人的努力下,六月初六萬壽節,終於到來了。

  ……

  「快快,你快點把東西送過去。」

  「大人們都到了嗎?什麼,和親王還沒到!那你在這幹嘛,還不去宮門口等著!」

  「誒誒誒!慢點跑!把手裡的東西砸了,小心你的狗命!」

  宮人們忙做一團,但是在所有外人目能所及的地方,一切都得是有條不紊,井然有序的。

  太監們成列慢慢穿過台階。

  宮女們領著命婦女眷去往後宮。

  李惑生得日子好,此時正是百花齊放的季節。

  紫薇、茉莉、繡球。木槿、鳳仙、桔梗。

  可以說,所有這個季節能開得花都被搬了出來,鋪滿整個皇宮。當然也少不了精心修剪,造型獨特的松樹和柏樹。

  既讓五色斑斕的花海多了穩重,也有松柏常青,松鶴延年的美好寓意。

  梅瑾萱坐在雨澤殿裡,為自己抹上口脂,為赴宴做最後的準備。

  她雖是主人,但她地位尊貴,自是不用和平常人家的主母一般迎客。只用等到該到的人都落了座,她在出場就夠了。

  這時,秋水從外面跑進來,輕聲說:

  「娘娘,人都到齊了。」

  她不是指赴宴的人都到齊了,而是梅瑾萱在等的人都到齊了。

  梅瑾萱抿起紅唇,眼裡一笑。

  她站起身,平舉手臂,讓素雪幫她穿上貴妃朝服。

  萬壽節,就是得正式一點。

  玄色做底,繡著孔雀,配以纏枝牡丹紋的圓領袍上身。雖不似往日嬌艷,但更添莊嚴霸氣。

  梅瑾萱一扶頭上鳳釵,笑道:「人齊了,戲應該開場了。」

  李慧在昭德殿裡喝了不少,此時出來解手,人都有點打晃。

  突然一小太監端了杯茶撞到他的身上。

  「誒呦!」

  太監驚呼一聲,嚇得立刻跪了下去。

  李慧發木的腦袋先是呆愣,然後低頭去看那個敢撒自己一身水的太監。

  這太監身高已經有了大人模樣,但臉卻白淨稚氣,看起來年紀不大。

  瑞鳳眼,微微上挑。鼻子直挺,鼻樑窄細。那眉毛也不似世人眼中的硬物,粗亂。眉型整齊,偏細,但眉峰轉折鋒利,又不女氣。

  就這一眼,剛剛騰起的火氣就消了下去。

  李慧感嘆:好傢夥,完全長在我的審美上。只可惜是個太監!

  這長得清俊地小太監跪在地上,為李慧扑打著外袍,連連告罪。

  李慧對自己覺得長得合眼的人向來寬厚,也沒怪罪,還親切地伸手拉他起來。

  這一起來李慧才發現,這太監雖然只比他高上一點,但腿很長,肩也寬。尤其是那腰,薄薄一片,看起來又平又窄。

  李慧裝作不經意地摸一把,心中點頭:嗯,還很硬,一塊一塊的肌肉很明顯。

  然後,李慧就更難受了。

  這種完全長在他心尖尖上的人,竟然是個太監!

  太可恨了!他怎麼就不能是上面的那一個!

  可能是李慧的和善緩解了太監的緊張。他對著李慧,羞澀一笑。

  那比普通男人紅一點的唇,中間嵌著一顆飽滿的唇珠。此時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簡直是直接勾住了李慧的眼睛。

  這太監聲音並不尖細,反而有點低沉,他柔聲說:「這位貴人,奴婢領您去空置的殿裡收拾一下,換件衣服吧。」

  李慧本就被酒水麻木的腦子,此時被美色一衝撞,更加迷糊了。

  他都沒仔細聽這太監說了什麼,乖乖地就跟著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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