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鬧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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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惑在看書,劉寧海就在放低自己存在感的地看著李惑,觀察他的需求,爭取在第一時間滿足。

  正常情況下,李惑不開口,他是不應該打擾的。但是在李惑打到第五個哈欠時,劉寧海實在沒忍住再次說:

  「陛下,夜深了,為了龍體,還是早點休息吧。」

  李惑擺了擺手,表示再等一會兒。

  劉寧海看著自家主子困得靠喝濃茶強撐,又又又又打了一個哈欠,他苦著臉說:

  「陛下,別怪奴婢多嘴。您這今天是為什麼啊?」

  好端端地從承乾宮怒氣沖沖地走了,走了之後還惦記著貴妃,怕給她惹閒話,身為皇帝只能在兩儀殿裡苦熬著,覺都不敢睡,何必呢!

  老老實實在承乾宮裡睡一宿,不好嗎?

  李惑放下手裡陸陸續續看了一半的《水經注》,垂眼不語。

  半晌後,他開口:「劉寧海,你覺得貴妃喜歡朕嗎?」

  劉寧海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當然。貴妃娘娘怎麼會不喜歡陛下呢?」

  李惑思索片刻,又問:「那你覺得,她更喜歡朕,還是更喜歡……沈星辰?」

  劉寧海僵在原地。

  這這這……這他要怎麼回答?

  不是,為什麼陛下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啊!!!!!

  劉寧海恨不得狂扇自己嘴巴子:讓你多嘴!讓你多嘴!他愛熬就熬唄,你多管什麼閒事!

  但是面上,他努力維持鎮定,腦子都要轉冒煙了,才想出一個自認」標準「的答案:

  「娘娘與先皇后不過是姐妹之情,哪能與您相提並論啊。」

  劉寧海:貴妃!拿錢!立刻!馬上!

  你就說這回答是不是完美吧!

  劉寧海心裡松下一口氣,為自己的急智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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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下一刻,李惑的反應又讓他警覺起來。

  李惑用手轉動兩下今天帶的瑪瑙扳指,輕笑一聲。

  就這一聲笑,讓劉寧海毛骨悚然,然後他就聽到了讓他恨不得當場去世的話——

  「你不用幫她遮掩了,朕都知道。」

  劉寧海臉色死白,屏住呼吸。

  看他這副快要撅過去的樣子,竟然讓李惑心裡好受了一點,還有心思安慰他:

  「別緊張。當年她拿個破簪子當寶貝,睡覺都不撒手的時候,朕就知道了。當時朕都不在意,何況是現在。」

  最開始,李惑和梅瑾萱一樣,都以為救了梅瑾萱,讓她春心萌動的是京城哪戶人家的小公子。

  就這樣,李惑也沒有找誰麻煩,甚至裝作不知道。就是因為他心裡再清楚不過,梅瑾萱從沒有一刻思考過,離開他的可能。

  而既然梅瑾萱不會離開他,他又何必去追究苛責呢。

  本來在李惑的心裡,喜歡,就是這世界最容易改變,最不長久的事情。

  所以喜不喜歡有什麼打緊。

  梅瑾萱喜歡誰,喜歡男的女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他和梅瑾萱才是會相偕走過一生的人。

  可是現在……

  李惑揉了揉發痛的額角,輕聲嘆氣。

  他心裡都很清楚,他有一定要做的事情,梅瑾萱也有她應該做的事情。

  所以,他一向是個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的人。

  可是今天,在梅瑾萱毫不在意地和他提,明天去那個昭儀宮裡,後天去這個婕妤宮裡時,他心裡越來越堵。好像堆了一團火,想要迫不及待發出來。

  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先帝。

  先帝的寵妃們沒有一個是梅瑾萱這樣的,冷靜理智地把皇帝往外推,她們都是使出各種手段,互相廝殺,只為了把帝王留下來。

  所以,梅瑾萱真的只是因為識大體,只是因為他們的計劃,顧全大局才這樣的嗎?

  會不會是……她其實心裡一點也不在意他。

  因為不在意,所以不管他有多少女人,去寵幸誰,她都能一副作壁上觀,言笑晏晏的模樣。

  他在她的心中,也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

  之後的三天,李惑再也沒有踏入承乾宮一步。

  但是他也沒有去別人的宮裡,就專心在兩儀殿待著,好像又恢復了之前的忙碌。

  梅瑾萱這回倒沒有晾著皇帝,知道他是因為自己在生悶氣,雖然不明白他到底在氣什麼,她還是專門去哄了哄。

  畢竟之後還得借著人家的勢不是。

  於是,她帶著自己親手做的綠豆牛乳糕和燕窩銀耳湯,去了兩儀殿。

  都是敗火的。

  李惑把東西都吃了,還留著梅瑾萱坐了會兒。

  可是之後依舊在兩儀殿裡泡著,對後宮,那是一步都不去。

  梅瑾萱也很無奈,不過她的無奈並沒有延續太久,京中發生的事情就徹底吸引住了她的心神。

  她埋的雷火,這麼多天終於炸開了。

  在李惑不肯來後宮的第七天,有人替她來了。

  五月初十的承乾宮裡,早就把牡丹撤了下去。雖然宮裡還有較晚開放的牡丹,但是送到貴妃這裡永遠是最具時令,最新鮮,不能重樣的。


  楚清怡一跨過門檻,就聞到了一陣非常濃烈的茶香。隨後抬起眼睛,整座庭院都是動人心魄的紅。

  楚清怡站在門口呆愣片刻,心裡咂舌:這司苑司怕是把全部的香雲月季都搬到承乾宮來了。

  香雲月季可能不是開得最嫵媚,最奇特的,但是承乾宮裡鋪天蓋地都是它,因為它有貴妃最喜歡的顏色——紅。

  橙紅、珊瑚紅,這樣明艷熱烈的顏色,仿佛把這座幽寂的宮宇都點燃,為這古老的地方注入新的生機。

  楚清怡自月季海中走過,沾染了一身茶香,進入雨澤殿的大門,梅瑾萱早就在等她了。

  窗邊支著下巴望風的女人則頭對她笑笑:「你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銀硃提花絹織金白蝶裙,眉心正中還用朱紅精心描了花鈿,在宛如盛放花瓣的花鈿中間貼了一顆瑩白小巧的珍珠。

  在看到女人笑容的瞬間,楚清怡恍惚以為,眼前之人是外面月季花幻化而來,是花妖成精。

  發現楚清怡不理她,梅瑾萱歪歪頭,伸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再次叫道:

  「清怡?」

  楚清怡這才一個激靈回過神,臉有點紅,快步走上去。

  楚清怡行禮:「拜見娘娘。」

  梅瑾萱好笑,探身拉她:「不用多禮。」

  拉著她在對面坐好,梅瑾萱看她的眼睛,打趣道:「怎麼,昨晚沒睡好?今天看起來呆呆的。」

  楚清怡哪好意思說,自己是看她看呆的啊!

  只能讓睡眠背鍋,連連點頭:「嗯,嗯,沒睡好。」

  秋水恰逢此時送上茶來,楚清怡道了聲「多謝」,抿了一口,說出今天的來意:

  「娘娘,裕親王府徹底鬧起來了。」

  梅瑾萱騰一下坐直了身體,眼睛發亮。

  這事還得從選秀之前說起。

  梅瑾萱亂點鴛鴦譜,指肖家女嫁到裕親王府。肖家女不是個好脾氣的,裕親王一家也不是好拿捏的,於是自從肖楠瑾進了裕親王府的大門,那是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給裕親王一家吵得雞飛狗跳。

  不過,這些都是關上門,在家裡發生的,也算是小事。

  可是就在前兩天,這家醜一下子揚到外人面前,現在滿城皆知了。

  楚清怡興奮地給梅瑾萱描述,恨不得手裡拿上一捧瓜子:

  「我依照娘娘的指示,時刻關注著李慧的動向,他有一點風吹草動,我就暗示給吳三小姐。吳三小姐行動力強,每次前腳得了消息,後腳就能找到機會到肖楠瑾面前當面諷刺。肖楠瑾每次在她那受了氣,回去就和李慧大鬧一場。」

  肖楠瑾自小就行事張揚,愛顯擺。有人看在她曾祖父的面子巴結她,自然也有人看不慣她。

  這位戶部侍郎家的吳三小姐,就是後者。

  別看吳三小姐的父親只是一個從二品,但吳家祖上三代都在朝中為官,更別說她母親出身郡王府有縣君封號,是個正兒八經的皇室血統,姓李。

  所以,這吳三小姐還真有本錢和肖楠瑾針鋒相對。

  如今肖楠瑾嫁得難看,攤上一個「不能人道」的相公,吳三小姐焉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楚清怡:「不知道是不是積怨已久,肖楠瑾終於忍不了了。在三天前的瓊花宴上,吳三小姐當面嘲諷她,連男寵都不如。把李慧在外面置了宅子,包養了一個男人的事捅了出來。當天晚上,肖楠瑾就帶人掀了蓮花巷,提劍殺到李慧面前,聽說差點見了血。」

  肖楠瑾多驕傲的一個人啊。

  自從成婚後,相公天天不著家,碰都不碰她一下,讓她成為京城最大的笑柄。

  如今還被人嘲諷,連男寵都不如,她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要楚清怡說,肖楠瑾能忍一個月,才提劍想殺了李慧才讓她意外。她最開始以為,不用十天,肖楠瑾就過不下去了。

  楚清怡唏噓:「雖然我也厭惡肖楠瑾的作風,但不得不說,李慧這回挨打不虧。他真的太不給肖楠瑾留顏面了。」

  梅瑾萱挑眉:「怎麼說?」

  楚清怡:「他在蓮花樓安置的男寵,和肖楠瑾還有點血緣關係,算是她母家表兄。雖然是庶出,不受待見,但起碼也姓於不是。」

  梅瑾萱敲了下桌面,思索——於家人。

  她問:「那位於公子長什麼樣?」

  楚清怡回憶了一下,她還真遠遠見過一次:「挺清秀斯文的。倒不是多打眼,只讓人覺得很乾淨,看起來是個讀書人。」

  又認真回想了會兒,她突然說:「對,他的眼睛下面也有一顆小痣。」

  梅瑾萱:「也有?」

  楚清怡點頭:「嗯,肖楠瑾的兄長,肖瀾聲也有。」

  梅瑾萱又敲了兩下桌面,突然笑了。

  楚清怡不解:「娘娘,您笑什麼?」

  梅瑾萱沒回答,反而問:「你覺得,這於公子和肖瀾聲長得像嗎?」

  楚清怡皺眉,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好像也明白了什麼。她瞠目結舌:「不,不會吧?」

  梅瑾萱:「有什麼不會的。李慧就做過這樣的事,不是嗎?」

  楚清怡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端起茶盞喝一口,壓壓驚。

  好半晌,她找回舌頭才問:「您是說,李慧其實看上的是肖楠瑾的親哥哥,肖瀾聲!?於沛只是代替品?」

  梅瑾萱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懷疑,肖楠瑾就是因為這個,才差點鬧出人命的。肖楠瑾這人雖然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但是從她嫁入裕親王府到現在可以看出,她雖然跋扈,但心裡有數,知道什麼人她能惹,什麼人她惹不起。而且你也說了,她很驕傲。驕傲的人,才最明白『家醜不可外揚』,不能給別人添笑料的道理。所以之前,她就算在憤怒,她也只是在裕親王府里鬧一鬧。」

  楚清怡沉思:「所以這回,她是故意鬧大的?她想和裕親王府魚死網破?」

  梅瑾萱搖頭:「不一定魚死網破,但她估計打定主意,想要和離了。」

  是啊,誰會容忍自己的相公看上自己的親哥哥呢?

  還找了個有幾分像的表哥做替身。

  這不只是侮辱肖楠瑾,這是侮辱整個肖家。

  梅瑾萱端起茶喝了一口:「不過,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想要確認,還得親自論證一番。」

  楚清怡:「怎麼論證?」

  梅瑾萱勾唇一笑:「既然肖楠瑾想和離,那我們就幫她一把。」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嘭!

  嘩啦!

  小腿高的畫缸被扔到緊閉的房門上,又摔在地上,變成一攤碎片。

  隨後是女人尖叫聲和拍門聲。

  「你們憑什麼關我!我是肖家人,我曾祖父是肖季川!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砸門的人正是肖楠瑾,她一個人就能舉起二十多斤的畫缸扔出去,別說力氣還挺大。

  她此時被關在自己的臥房裡,身邊連一個丫頭都沒有。

  自從那天她拿著劍,帶著人,踹開蓮花巷別院的大門,把那對不要臉的東西捉姦在床,差點殺了李慧之後,她就被裕親王府的人反鎖在了屋子裡。

  身邊的貼身婢女,陪嫁嬤嬤、小廝都被裕親王府的人押走處置,現在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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