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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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李裎安稚氣的模樣,梅瑾萱溫柔地說:

  「我雖然沒做過母親,但也做過孩子。我知道『母親』二字在人心中的意義,若是我也不願意拋棄自己的母親,改認他人,哪怕她對我有救命之恩。」

  小小的二丫也曾叫過別人娘,但是不管是徐靜嘉、王二丫還是梅瑾萱,她心裡的娘親從來只有一個。

  摸摸李裎安的頭,梅瑾萱告訴他:

  「我從沒想過要讓你記我的好,也沒覺得自己對你有什麼恩情。我只希望,不管你以後站得多高,有多大的權勢,都別忘了姚菁笙。」

  李裎安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他這雙眼和李惑太像,但現在還沒有那冰質的冷,只有孩子的懵懂。

  她說:「你娘是個很弱小的人。因為弱小,所以她只能任人欺凌;因為弱小,所以她連死都激不起什麼風浪。別人都說,在這宮裡弱小就是罪過。可我,並不這麼覺得。」


  梅瑾萱:「能夠翻雲覆雨、生殺予奪的人才是少數,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弱小的。他們可能在權力的陰影里小心伺候,他們可能在街邊市井日日叫賣,他們也可能在山野田埂中辛勤勞作。姚菁笙的弱小不是她的過錯,只能證明她是個普通人。」

  「而我希望你記得——」梅瑾萱把手蓋在李裎安的頭上:「這天底下萬萬普通人也是……姚菁笙。」

  她把一顆種子埋進這雙還懵懂的眼睛裡,希望有一天能夠生根發芽。

  之後幾天,李裎安的病像是吃了太上老君的靈丹妙藥,好得飛快。

  李裎安康健了,梅瑾萱就更閒了,每天吃吃喝喝曬太陽,和宮裡牆頭的狸花貓一樣,好不快活。一點都看不出失去恩寵的憂鬱焦急

  三月十九,風和日麗。對於景陽宮來說,只是平常的一天,可對於整個京城的百姓來說卻是個熱鬧日子。

  「聽說今年大勝,冬天裡給韃靼蠻子打得屁滾尿流,今天北境的將士們都要回京論功行賞呢!」

  白虎街上,百姓們擠在道路兩旁,一邊向城門處張望,一邊歡天喜地地大聲議論著。

  「赤北軍嗎?那不就是大小藍將軍?我二嬸還給他們家送菜呢!」

  「不止!」有人接話。

  「還有更東一點的,原先是威遠軍,現在叫什麼來著?」

  「靖遠、鎮遠、戍遠。」

  「對對對,就是這三支。今年打靺鞨也是大勝,一起進京面聖呢!」

  「嚯,這皇帝得賞賜不少好東西吧?」

  「那可不是!金銀財寶數都數不清,沒準還能封爵呢!」

  「誒,來了來了!將軍們進城了!」

  ……

  烏泱泱都是人頭的白虎街上,一家酒樓里走出一個不起眼的人。

  「齊三爺,您慢點!要不吃點東西散散酒氣,您這樣回去又該挨罵了。」

  穿著魏晉大袍,頭髮松鬆散散的中年男人晃悠悠地走下台階,對身後擺了擺手:

  「沒事,我這樣子老頭都習慣了。罵兩句怎麼了,不礙事。」

  管事對這天天來喝酒,一喝就一宿的老客人沒轍,只能叮囑他:「那您回去走慢點,小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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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三爺貼著牆邊,走在人群後面,對目光中心的那些高頭大馬上的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畢竟,他只是一個一事無成只會花錢老紈絝而已。

  可就在一個穿著銀甲的人從他身邊經過時,齊三爺突然頓住了腳步。

  他不假思索地往回跑去,只為再看一眼那人的臉。

  男人騎在一匹棕亮高大的鐵蹄馬上,年過三十,五官冷硬英俊。常年作戰讓他的皮膚不再白皙,一道疤痕切斷左眉,看起來兇悍無比。

  齊三爺拽住身邊的一個小伙子,指著那人問道:「他是誰?」

  小伙子很健談,興致盎然的回答:「哦,是戍遠軍的副將之一,聽說姓李。真是年輕有為啊!」

  齊三爺若有所思,很快邁開腳步,往齊府趕去。

  三月二十五,皇帝召見完北境將領,分封行賞後,頒下一道旨意——

  四月十三,邀請文武百官、勳爵宗室攜家眷共赴南山行宮,踏青圍獵。

  這消息出來,前朝怎樣還不知,後宮就炸了鍋。

  「陛下真這麼說?」

  景陽宮裡,梅瑾萱躺在藤椅上有點驚訝。

  皇帝這一位置,雖然身系天下,至關重要。但是也不是說,只能在皇宮裡面拘著。

  春遊、避暑、秋狩,每個季節京城內外都有可去的地方。

  更別說,還有帝王喜歡南巡、北獵,只要別是腦袋一熱披掛上陣,大臣們很少阻攔。

  先帝就是一個非常喜歡出去玩的人。如今京城郊外大小行宮有三分之一都是他主持建造的。

  不過,李惑和他父親截然相反。

  可能是因為從小體弱,成年後雖然也學了武藝騎射,但他並不喜歡這些活動。他只喜歡在宮城裡待著,往年有大臣提議去郊外避暑,都被他拒絕,更別說什麼圍獵了。

  按他的話,有這時間不如多批幾本奏章。

  「是。」素晴回答:「還特意提起讓大臣們攜帶家眷,看來後宮中的妃嬪也可以隨行。」

  梅瑾萱沉默,垂眼思考。

  素晴問:「才人,您說這是不是陛下給的台階啊?頭一次鬧這麼久,你們都快兩個月沒見了。興許,陛下是想趁此機會,和您重歸於好。」

  梅瑾萱嘲諷一笑:「你什麼時候開始做白日夢了?這宮裡的女人不多,但也不少。誰說妃嬪可以隨行,這後宮裡的人就都能去。估計也就挑四五個伴駕,妃子、九嬪、美人都分不過來,那輪得到我一個小小的才人。」

  「那也沒說才人就不能去。伴駕這事看得是陛下的心意,又不是看品級,非得從上往下輪。」素晴勸她:「沒準,陛下就等著您求他呢。」

  這些日子,雖然梅瑾萱沉得住氣,但素晴素凝她們還是有點著急。

  梅瑾萱敲著藤椅的扶手,仰頭看著天上絲絲縷縷的雲彩,她說:「如今日子也不錯,但是南山行宮我必須去一趟。」

  素晴興奮起來:「那您就服個軟,低個頭。我挑幾套好看的衣裳,咱們好好打扮起來。」

  梅瑾萱制止她:「求人也得有個方法,哪有這麼直挺挺去的。再等兩天吧。」

  素晴自然信服梅瑾萱的手段,當即停了下來。

  又敲了兩下藤椅,梅瑾萱吩咐:「想個由頭,把素凝打發出去。不管是夏宮,澄園只要別讓她在宮裡呆著,也別收到消息就成。」

  素晴微微皺眉,沒有說話。

  梅瑾萱堅定地說:「我知道她不會願意走,你也覺得她是我們的家人,不應該被排除在外。但是素凝,素雪只有這麼一個親人了。」

  停頓了一下,她接著說:「不光是素雪的,也是你和我的。」

  她們一直把素凝當做妹妹,什麼髒事爛事都不願意讓她沾。如果最後只能活下去一個人,那這個人她們都希望會是素凝。

  素晴嘆了口氣:「好,我知道。我一定讓她乖乖聽話,心甘情願,什麼都不知道的開心地走。」

  不知道素晴到底說了什麼,總之,三天之後,素凝高高興興地背著包袱去了夏宮。

  而在素凝走後的第二天,梅瑾萱的計劃開始了。

  一個小太監急急跑到御書房外面,對著劉寧海耳語幾句。

  劉寧海面色一變,向東邊看看,咬咬牙走進了殿內。

  「陛下。」

  劉寧海輕聲稟報。

  李惑坐在御案前,手中硃筆不停,問:「什麼事?」

  劉寧海垂著頭:「剛才景陽宮的人來報,說是梅才人從牆上摔了下來,如今昏迷不醒。」

  筆尖懸停,李惑不耐質問:「從牆上摔下來?難道她還是三歲小孩,喜歡翻牆上樹不成?」

  劉寧海:「這……奴婢也不知道。那奴婢把那太監打發走,讓他只管請太醫去看,別來打擾。」

  沒想到,李惑把筆一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去景陽宮。」

  他大步跨出門外,衣袂翻飛中好像都帶著怒火:「朕且看看,她這是想鬧出什麼么蛾子。要是沒有真的昏迷,就治她個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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