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拆解
蒙巴頓的視線投過來時，瑪麗的腳步忽然頓住了，沒有再往前挪。
「蒙巴頓……警官。」她支支吾吾地沒說完。
便見蒙巴頓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是羅切爾太太啊，來問艾克那件案子嗎？」
在瑪麗詫異的目光中，蒙巴頓將她迎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然後取出一張廷根市的地圖，攤開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指著上面幾處區域，認真地講了起來。
「這幾天我排查了這幾個地方。」
「這裡……還有這裡，都發現了和艾克遇襲有關的線索。」
「相信用不了多久，歹徒就能歸案了。」
蒙巴頓實際當然沒有做過什麼排查。
此刻只是在擺出態度，給出一點情緒上的交代。
蒙巴頓隨口編著一些案件進展的細節，說得有模有樣。
瑪麗的臉上漸漸揚起了笑容。
在蒙巴頓的描述里，她真覺得，襲擊艾克的那個歹徒馬上就要被抓住了。
「您真是一位能力突出，有責任的警官。」
瑪麗離去時，還在門口逗留好一會兒，反覆連著說幾次道謝，才笑著離開。
瑪麗走後，蒙巴頓臉上的笑容又掛了一會兒，內心有些愧疚感。
沒有多想。
他拿起桌上那隻新換的杯子，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然後將今天上級剛發下來的通緝令取了出來，貼在值班室門口。
畫像上是個圓圓臉的年輕人，氣質親和裡帶著點靦腆，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
名叫特里斯。
廷根技術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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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已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看見梅麗莎小跑著進了教室，坐到身邊時還微微喘著氣，勉強沒有遲到。
「你居然也會卡點進教室？」艾克打趣了一聲。
梅麗莎平復了一下呼吸。
她今天也是一身校服打扮，低著頭把課本從書包里抽出來，一邊解釋說：
「克萊恩讓我幫他寄一封信給大學裡的導師，路上耽誤了一下。」
艾克沒再多問，很快開始上課。
哈羅德照舊簡單講解了一遍，然後就離開了工坊，讓學生們自己動手實操。
這人到底一天到晚跑去幹什麼？
艾克心裡不免有些好奇。
有「通識者」的能力加持，經過這幾天的學習，他的課程進度已經追上來了。
此刻半點也不慌，甚至課上還期待著哈羅德能提問自己兩個問題。
哈羅德走後。
艾克本想著和梅麗莎一起完成今天的課堂實操，可梅麗莎已經自顧自地開始了實驗。
她似乎早已習慣了獨自完成。
艾克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之前艾克總覺得，自己因為失憶的問題，讓梅麗莎每天都得獨自應付課程，心裡還有些慚愧。
可現在看梅麗莎的樣子，分明很享受獨自完成課程的過程。
艾克覺得自己有點多餘，又有些吃虧的感覺。
都是交了學費的，怎麼你連我那份也一塊兒學去了？
轉念想到她那位督察哥哥，艾克沒有選擇打擾她。
目前課程里這類「實驗」的難度，就算不動手，憑「通識者」的能力，每個細節也能在他腦子裡過得明明白白。
艾克從座位上站起來，打算去別處找找存在感。
維克多和賽琳娜的操作台就在旁邊。
他剛站起身，旁邊的維克多就別過了頭去，不願看艾克，顯然還在記恨那晚的事。
艾克暗笑一聲，也不去折磨他，逕自往教室後面走去。
說起來，他還沒好好轉過這間教室。
艾克像個巡視的教員，慢悠悠地踱著步子，一邊打量著學校工坊內部的布局和陳設，在心裡為自己的工坊找找參考靈感。
走到教室最後一排，注意到角落的操作台邊孤零零站著一個女孩。
因為班上人數是單數，她獨自一人成組。
和別人不同的是，此刻她並沒有動手操作蒸汽機，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其他組的學生忙碌。
「你怎麼站著不動手？」
話剛問出口，艾克便認出了眼前的女孩。
她是原身考第一名之前的同桌，好像成績不太好，只不過至今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我……我……不用。」女孩支支吾吾的。
艾克往旁邊掃了一眼，頓時明白了。
原來分給她的這台蒸汽機，被另一組的兩個學生占用了。
「你們兩個，自己那台還不夠用，跑來占用別人的？」艾克想也不想就問了一聲。
「反正她也弄不明白，閒著還不如給我們用。」其中一人答道。
「那你是不是把她的學費也一起報銷一下？」艾克說著，上前接過那人手裡的扳手，讓他停下動作，又揮了揮手，示意他退回自己的蒸汽機前。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考了個第一嘛。」那人嘴上嘟囔著，但還是訕訕地退了回去。
什麼？艾克幾乎要笑出來。
這個年齡的孩子，性格真夠獨特的。
艾克把扳手遞還給旁邊女孩。
「我確實不會……」女孩沒有去接扳手。
「這個沒你想的那麼難。我記得教材上有拆解圖，你把教材拿出來，我告訴你怎麼弄。」
提到教材，女孩低下頭：「我的教材……弄丟了。」
艾克沒在意，回到自己的桌前把自己的課本拿了過來。
「你看，就這頁。」
他把書翻開，攤在女孩旁邊，又將扳手遞了過去，
「來，你來操作。」
女孩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接過了扳手。
兩人一人扶著機體，一人下扳手。
艾克指著書上的圖示逐一步驟地念，女孩便照著做。
松螺栓、卸連杆、拆氣缸外罩。
她起初動作有些遲疑，擰兩下便抬頭看艾克一眼，艾克就點頭示意她繼續。
拆到第三四個零件時，她的手已經穩了不少，偶爾艾克還沒開口，她就已經自己摸到了下一個螺栓的位置。
等兩人完成後。
見隔壁還沒做完，於是帶著笑意走到旁邊：
「我們這邊都弄完了，你們怎麼這麼慢，要不要我這個年級第一教教你們？」
那個學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低頭繼續擰自己的螺栓。
......
「艾克，謝謝你，這是你的書。」女孩遞來手中的書籍。
「沒事，你的不是沒了嗎，留著吧，送你了。」艾克轉頭就要走。
有「通識者」在，書上的東西他看過一遍就全在腦子裡了。
更何況他剛贏下一筆錢，今天心情格外好，眼下就是在大街上遇見個乞丐，都有興致賞出幾便士。
將一本對自己已沒用處的書送給曾經的同桌，實在算不上什麼事。
不想聽到這話，女孩卻慢慢低下頭去，聲音輕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艾克，其實我……要退學了，明天不會再來學校，這書，我用不到了。」
艾克已經準備離開，腳步卻停了下來，他回頭看去。
見女孩垂著眼，神情里分明寫著失落、不舍，還有一點壓著沒敢冒出來的難過。
艾克沒問原因，只是笑了笑，語氣放得很輕：
「任何事半途放棄，都令人遺憾，難過是免不了的。」
艾克又指向面前那些在操作台前專注忙碌的學生們。
「但仔細想想，留下來也不見得是好的，就算將來真能去貝克蘭德，面對的也可能是更殘酷的競爭，照樣會痛苦，照樣有壓力。」
對啊。留下來的，也不一定就是好的。
女孩忽然覺得，艾克說得很有道理。
周圍幾個同學也聽見了，他們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朝這邊望了過來。
艾克沒在意那些視線，繼續說下去。
「無論怎麼選，選擇本身就會帶來痛苦。既然已經決定離開，就不要牽掛太多。」
「做你想做的事，去找屬於你的快樂。」
「屬於我的快樂？」女孩抬起頭。
「你有喜歡的事情嗎？」
她遲疑了一下，聲音里浮出一點光：「我喜歡唱歌。」
女孩似乎恢復了些精神，主動開口問道。
「艾克，他們說你失去了記憶，你是不是已經把我忘記？」
短暫的沉默。
見艾克沒有說話，女孩便自己補了一句：
「我叫艾拉·懷特。」
「蒙巴頓……警官。」她支支吾吾地沒說完。
便見蒙巴頓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是羅切爾太太啊，來問艾克那件案子嗎？」
在瑪麗詫異的目光中，蒙巴頓將她迎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然後取出一張廷根市的地圖，攤開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指著上面幾處區域，認真地講了起來。
「這幾天我排查了這幾個地方。」
「這裡……還有這裡，都發現了和艾克遇襲有關的線索。」
「相信用不了多久，歹徒就能歸案了。」
蒙巴頓實際當然沒有做過什麼排查。
此刻只是在擺出態度，給出一點情緒上的交代。
蒙巴頓隨口編著一些案件進展的細節，說得有模有樣。
瑪麗的臉上漸漸揚起了笑容。
在蒙巴頓的描述里，她真覺得，襲擊艾克的那個歹徒馬上就要被抓住了。
「您真是一位能力突出，有責任的警官。」
瑪麗離去時，還在門口逗留好一會兒，反覆連著說幾次道謝，才笑著離開。
瑪麗走後，蒙巴頓臉上的笑容又掛了一會兒，內心有些愧疚感。
沒有多想。
他拿起桌上那隻新換的杯子，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然後將今天上級剛發下來的通緝令取了出來，貼在值班室門口。
畫像上是個圓圓臉的年輕人，氣質親和裡帶著點靦腆，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
名叫特里斯。
廷根技術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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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已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看見梅麗莎小跑著進了教室，坐到身邊時還微微喘著氣，勉強沒有遲到。
「你居然也會卡點進教室？」艾克打趣了一聲。
梅麗莎平復了一下呼吸。
她今天也是一身校服打扮，低著頭把課本從書包里抽出來，一邊解釋說：
「克萊恩讓我幫他寄一封信給大學裡的導師，路上耽誤了一下。」
艾克沒再多問，很快開始上課。
哈羅德照舊簡單講解了一遍，然後就離開了工坊，讓學生們自己動手實操。
這人到底一天到晚跑去幹什麼？
艾克心裡不免有些好奇。
有「通識者」的能力加持，經過這幾天的學習，他的課程進度已經追上來了。
此刻半點也不慌，甚至課上還期待著哈羅德能提問自己兩個問題。
哈羅德走後。
艾克本想著和梅麗莎一起完成今天的課堂實操，可梅麗莎已經自顧自地開始了實驗。
她似乎早已習慣了獨自完成。
艾克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之前艾克總覺得，自己因為失憶的問題，讓梅麗莎每天都得獨自應付課程，心裡還有些慚愧。
可現在看梅麗莎的樣子，分明很享受獨自完成課程的過程。
艾克覺得自己有點多餘，又有些吃虧的感覺。
都是交了學費的，怎麼你連我那份也一塊兒學去了？
轉念想到她那位督察哥哥，艾克沒有選擇打擾她。
目前課程里這類「實驗」的難度，就算不動手，憑「通識者」的能力，每個細節也能在他腦子裡過得明明白白。
艾克從座位上站起來，打算去別處找找存在感。
維克多和賽琳娜的操作台就在旁邊。
他剛站起身，旁邊的維克多就別過了頭去，不願看艾克，顯然還在記恨那晚的事。
艾克暗笑一聲，也不去折磨他，逕自往教室後面走去。
說起來，他還沒好好轉過這間教室。
艾克像個巡視的教員，慢悠悠地踱著步子，一邊打量著學校工坊內部的布局和陳設，在心裡為自己的工坊找找參考靈感。
走到教室最後一排，注意到角落的操作台邊孤零零站著一個女孩。
因為班上人數是單數，她獨自一人成組。
和別人不同的是，此刻她並沒有動手操作蒸汽機，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其他組的學生忙碌。
「你怎麼站著不動手？」
話剛問出口，艾克便認出了眼前的女孩。
她是原身考第一名之前的同桌，好像成績不太好，只不過至今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我……我……不用。」女孩支支吾吾的。
艾克往旁邊掃了一眼，頓時明白了。
原來分給她的這台蒸汽機，被另一組的兩個學生占用了。
「你們兩個，自己那台還不夠用，跑來占用別人的？」艾克想也不想就問了一聲。
「反正她也弄不明白，閒著還不如給我們用。」其中一人答道。
「那你是不是把她的學費也一起報銷一下？」艾克說著，上前接過那人手裡的扳手，讓他停下動作，又揮了揮手，示意他退回自己的蒸汽機前。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考了個第一嘛。」那人嘴上嘟囔著，但還是訕訕地退了回去。
什麼？艾克幾乎要笑出來。
這個年齡的孩子，性格真夠獨特的。
艾克把扳手遞還給旁邊女孩。
「我確實不會……」女孩沒有去接扳手。
「這個沒你想的那麼難。我記得教材上有拆解圖，你把教材拿出來，我告訴你怎麼弄。」
提到教材，女孩低下頭：「我的教材……弄丟了。」
艾克沒在意，回到自己的桌前把自己的課本拿了過來。
「你看，就這頁。」
他把書翻開，攤在女孩旁邊，又將扳手遞了過去，
「來，你來操作。」
女孩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接過了扳手。
兩人一人扶著機體，一人下扳手。
艾克指著書上的圖示逐一步驟地念，女孩便照著做。
松螺栓、卸連杆、拆氣缸外罩。
她起初動作有些遲疑，擰兩下便抬頭看艾克一眼，艾克就點頭示意她繼續。
拆到第三四個零件時，她的手已經穩了不少，偶爾艾克還沒開口，她就已經自己摸到了下一個螺栓的位置。
等兩人完成後。
見隔壁還沒做完，於是帶著笑意走到旁邊：
「我們這邊都弄完了，你們怎麼這麼慢，要不要我這個年級第一教教你們？」
那個學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低頭繼續擰自己的螺栓。
......
「艾克，謝謝你，這是你的書。」女孩遞來手中的書籍。
「沒事，你的不是沒了嗎，留著吧，送你了。」艾克轉頭就要走。
有「通識者」在，書上的東西他看過一遍就全在腦子裡了。
更何況他剛贏下一筆錢，今天心情格外好，眼下就是在大街上遇見個乞丐，都有興致賞出幾便士。
將一本對自己已沒用處的書送給曾經的同桌，實在算不上什麼事。
不想聽到這話，女孩卻慢慢低下頭去，聲音輕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艾克，其實我……要退學了，明天不會再來學校，這書，我用不到了。」
艾克已經準備離開，腳步卻停了下來，他回頭看去。
見女孩垂著眼，神情里分明寫著失落、不舍，還有一點壓著沒敢冒出來的難過。
艾克沒問原因，只是笑了笑，語氣放得很輕：
「任何事半途放棄，都令人遺憾，難過是免不了的。」
艾克又指向面前那些在操作台前專注忙碌的學生們。
「但仔細想想，留下來也不見得是好的，就算將來真能去貝克蘭德，面對的也可能是更殘酷的競爭，照樣會痛苦，照樣有壓力。」
對啊。留下來的，也不一定就是好的。
女孩忽然覺得，艾克說得很有道理。
周圍幾個同學也聽見了，他們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朝這邊望了過來。
艾克沒在意那些視線，繼續說下去。
「無論怎麼選，選擇本身就會帶來痛苦。既然已經決定離開，就不要牽掛太多。」
「做你想做的事，去找屬於你的快樂。」
「屬於我的快樂？」女孩抬起頭。
「你有喜歡的事情嗎？」
她遲疑了一下，聲音里浮出一點光：「我喜歡唱歌。」
女孩似乎恢復了些精神，主動開口問道。
「艾克，他們說你失去了記憶，你是不是已經把我忘記？」
短暫的沉默。
見艾克沒有說話，女孩便自己補了一句：
「我叫艾拉·懷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