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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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終於落了下來。

  可艾克心裡那股焦躁卻忽然散了,反倒生出一種莫名的愜意。

  雨聲密集地砸在石板路上,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

  兩人往屋檐下靠了靠。

  湯姆不知道艾克的心境變化,解釋說:

  「我跑到惡龍酒吧那邊,有個人幫了我。我在他那兒躲了很久,等確定那些人走了才敢出來。」

  他扯了扯身上的雨衣,又補了一句:「看要下雨了,他還給了我件雨衣,是個不錯的人,下次介紹你認識。」

  「看來下次得好好謝謝他。」艾克說。

  湯姆點點頭,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艾克,咱們這回真發財了,我已經數過了,我這兒有84鎊。」

  說到最後那個數字,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被雨聲蓋了過去。

  加上艾克手裡的36鎊,兩人此行一共到手120鎊。

  湯姆靠在牆上,腦子裡飛快地換算著。

  碼頭扛一天活,累死累活也就掙一蘇勒。

  一個月不吃不喝,撐死了攢下1鎊多。

  120鎊,那得在碼頭上扛多少年?

  這念頭一轉完,湯姆整個人都有點發飄,一股壓不住的狂喜從胸腔里往上涌。

  他肩膀一抖一抖地悶笑起來,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

  很多收入不菲的中產階級,一年的進項也不過就是這個量級。

  而他們兩個一天之內就拿下了。

  艾克接過湯姆遞來的鈔票,數出60鎊,又遞了回去。

  準備平分,每人60鎊。

  「這太多了。我就是坐著,贏錢的是你。」

  「你坐在旁邊本身承擔的風險跟我是一樣的,如果出事,和我的下場不會有區別。」

  湯姆把全部積蓄掏出來時,一個子兒都沒留。

  他敢擔這個風險來投資自己,憑什麼不能享受高收益的回報?

  艾克最終還是說服了湯姆。

  接過那60鎊時,湯姆的手指微微發顫,這是確定屬於他的錢。

  他把鈔票攥在手裡,低頭看了又看,一時竟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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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克沒有在意他的走神,接著把自己想租間房子、開一間工坊的打算簡單跟他說了說。

  兩人一邊說著話,緩步上了樓。

  進門沒多久,瑪麗便睡眼迷離地推門走了出來,看樣子是被雨聲吵醒的。

  見湯姆這麼晚還找上門來,她也沒覺得意外,只說:

  「這雨太大了,老約克那房子太老了,他一個人應付不過來,你們得去幫幫他。」

  老約克是鐵十字街的雜貨鋪老闆。

  艾克記得,父親亨里克好像還在他那裡賒了不少帳。

  可我今天已經很累了,明天還要上學啊。

  艾克心裡不太想去。

  就見瑪麗已經翻出一件雨衣,為他披上,又點燃了一盞煤油燈塞進他手裡。

  知道推不掉了。

  艾克和湯姆披著雨衣,提著燈,走進了雨里。

  兩人踩著積水,往雜貨鋪的方向走去。

  這個點雜貨鋪早就關了門,艾克上前敲了敲。

  「誰?」

  「約克叔叔,我是艾克。」

  門開了。

  老約克望著來訪的兩個人,似乎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瑪麗還是那個樣子,進來吧。」

  一進門便看見屋裡多處漏著雨,雨水從屋頂的裂縫裡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地上擺滿了接水的容器,臉盆、鐵桶、陶罐,大大小小錯落排開。

  可漏雨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不少貨物還是被淋了個透。

  老約克瘸著一條腿,在這滿屋狼藉里根本忙不過來。

  「漏的地方太多了,我們得找塊防水布上屋頂蓋住。」湯姆說。

  「唉,麻煩你們了,後院有梯子和防水布。」老約克瘸著腿站在一片狼藉中,語氣裡帶著幾分慚愧。

  湯姆將雨衣拉緊,把內側口袋嚴嚴實實地裹好,那裡面裝著剛分到手的60鎊。

  然後他帶頭走進了後院,艾克有些不情願地跟了上去。

  雨夜還在外面的人,總歸要淋些雨。

  一棟房屋內,燭火忽然搖曳了一下,被面前男人大笑時呼出的氣吹得一抖。

  「哈哈哈,意思是,你們三個串通在一起,最後還賭不過兩個小鬼頭?然後一氣之下,殺了幾個人,還被他們跑掉了,最後讓警察把我的賭場查封了?」

  男人對面的沙發上,坐著白天輸給艾克的瘦高個兒和光頭壯漢。

  瘦高個兒名叫尼赫姆,光頭壯漢喚作烏爾夫,有個綽號「碎骨」。

  那個穿深色馬甲的人則背對著幾人,站在窗邊,正用小指漫不經心地掏著耳朵。

  三人身上都還帶著水漬,顯然是為了躲避警察的搜捕,冒雨摸到這兒來的。

  見三人都不吭聲,說話的男人轉頭看向窗邊那人:

  「博格,你不解釋一下?」

  博格頭也不回:「有什麼好解釋的。我們就在你這兒躲幾天,等警察的風聲過去了,我會找到那兩個小子,給你一個交代。」

  「你現在找到又有什麼用?我要的是我的賭場!我看你也別說什麼廷根第一快槍手了,連兩個小鬼都拿不住。」

  嘭!

  博格不知何時已拔出了腰間的左輪。

  槍口火光一閃,說話那人眉心中彈,仰面倒了下去。

  沙發上兩人對博格的舉動半點也不驚訝。

  沒在乎面前人的死亡,尼赫姆說:

  「手下人都等著分錢呢。沒了賭場,得找條別的路子。我聽說鐵十字街的巴庫斯進警局了,咱們可以去把那間狂野之心酒吧拿下來。」

  機械之心總部。

  埃里克剛推門走進辦公室,還沒開口,便聽見了隊長的聲音。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目光從鏡片後面落在他臉上。

  「埃里克,你的臉怎麼了。」

  埃里克頂著一張腫包密布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

  「可以。」

  「我還想請幾天假。」

  女隊長推了推眼鏡:「可以。」

  埃里克轉頭走出總部,撐開雨傘,走進了雨里。

  迎面走來一個男人,和他擦肩時撞了一下。

  埃里克沒什麼反應,徑直走了過去。

  相撞的男人沒有雨傘,就這麼淋在雨中。

  額前垂著一縷深褐色頭髮,下頜線條硬朗,神情裡帶著幾分風暴信徒特有的執拗。

  正是白天在賭桌上輸光所有籌碼的那個男人。

  他親眼看著兩個毛頭小子贏了那麼多錢。

  最後的哄搶里,還一便士也沒搶到,平白挨了兩拳。

  此刻他早已身無分文,手裡攥著的酒瓶,還是艾克當時請全場喝酒時留下的。

  眼看已到了家門口,他舉起酒瓶往嘴裡灌了灌,卻一滴酒也淌不出來了,只有雨水順著瓶口灌進嘴裡。

  啪嚓!

  他一把將空酒瓶摔碎在地上。

  「糟透了,簡直糟透了!憑什麼我沒有那樣的手氣!」

  他一腳踹開家門,走了進去。

  屋裡,妻子半倚在床榻上,面色蒼白而憔悴。

  女兒正湊在燭火前看書,被踹門聲嚇得渾身一抖。

  他一聲不吭地在桌前坐下。

  女兒連忙起身,從灶上端來留給他的晚餐,輕輕擺在他面前,這才重新坐回桌前,低下了頭繼續看書。

  男人拿起麵包咬了一口。

  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咳咳咳。」床榻上的妻子忽然咳嗽了一聲。

  他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宣洩的口子,猛地拍桌罵道:

  「風暴在上,你能不能少咳兩聲!」

  女兒又被嚇得一顫。

  男人注意到了,順帶將矛頭轉向了她:「少看點你那破書吧!天天看那麼多,有什麼用?不還是個倒數第一。」

  「你知道今天有兩個跟你同歲的人在賭場贏了多少錢嗎?」

  他起身一把奪過女兒手中的書本,在燭火前撕了個粉碎,紙屑散了一桌。

  「你不如早點退學,去站街,哪怕做個雜貨女僕,好歹也對這家裡有點貢獻。」

  病床上的妻子撐著床沿,試圖坐起身來:「你就讓她上學吧……學費我來付。」

  女兒的眼裡蓄滿了淚水。

  她起身按住母親的肩膀,將她輕輕推回床上,聲音壓得很低:

  「媽媽,算了。我確實不是讀書的料。」

  她低下頭,看見地上被撕碎的書頁散落一地,淚水緩緩划過臉龐。

  雨漸漸小了。

  艾克和湯姆剛用石頭把防水布四角壓好,便察覺打在身上的雨點已變得稀稀疏疏。

  「這算不算白忙活了?」湯姆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

  「不。」艾克抬起頭,望著漸開的雲層。

  「這是美好生活的開始。明天下午我直接逃課出來,先找房子,然後咱們好好消費一把。」

  又逃課?湯姆咧嘴笑了,跟在後面附和。

  第二天早上,等艾克出門上學之後。

  瑪麗鼓足了勇氣,又一次走進了鐵十字街的警務值班室。

  蒙巴頓警官正坐在椅子上。

  她縮著肩膀,緩緩走了過去。

  作者說: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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