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湯姆·霍克
等哈羅德離開後。
原本還算安靜的工坊頓時嘈雜起來。
有人迫不及待開始拆卸機器，也有人圍到黑板前，重新確認任務內容。
艾克站在操作台前，低頭打量那台教學用微型蒸汽機。
鑄鐵外殼布滿磨痕，氣缸連接處有油污，幾枚固定螺栓已經輕微變形。
這是目前這個世界機械的主要動力來源，未來，我或許免不了和它頻繁打交道。
「先拆哪部分？」不知如何下手的艾克率先問了一句。
梅麗莎已經戴上棉紗手套，拿起活動扳手。
「我們先卸氣缸蓋。」她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臂，低頭檢查工具，「你幫我遞工具吧。」
「沒有問題。」
......
梅麗莎剛接過艾克遞來的工具，動作便停了一下，她抬頭看了艾克一眼。
「這是17號。」
這已經是第四次出錯了，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哈哈，艾克，你連扳手型號都分不清了？」維克多放下手裡的工具，朝這邊走來，「你之前的成績，不會是靠著作弊得來的吧。」
艾克看了他一眼。
「你哪位？」是的真不認識。
維克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只當艾克是在故意譏諷，他冷哼一聲，直接轉向梅麗莎。
「梅麗莎，以前我是第一，你是第二，艾克突然從末尾考到第一，本來就不正常，我們才應該分到一組。」
梅麗莎沒有回應，她目光還在面前的蒸汽機上。
維克托繼續補充：「之後的課程都會偏向實操，沒有足夠的資金買零件，很多東西根本練不了。我父親有體面的工作，也很懂投資，能給我足夠的錢購買器械和材料。」
這話並不是瞎說。
蒸汽機械這種專業，真正拉開差距的往往不是課堂，而是實操練習。
而實踐過程，往往需要大量零件和材料，學校配發的額度遠遠不夠。
梅麗莎的家庭顯然沒有這種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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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練習用的許多零件，甚至是從路邊廢料堆里一點點撿回來的。
「我聽哈羅德先生的安排。」
梅麗莎回了一聲，低頭繼續調整機械結構。
另一邊，賽琳娜的聲音傳了過來，語氣里半是玩笑半是不滿：
「維克多，你就算不想和我一組，也不用表現得這麼明顯吧？」
維克多臉色一僵，尷尬笑了笑，連忙回頭解釋：
「賽琳娜，我不是那個意思。」維克托說著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操作台前。
梅麗莎和賽琳娜隔著過道對視一眼，唇角都帶起些許笑意。
「謝了，真講義氣。」艾克笑了一聲。
「不用謝我，分組是你考出來的結果，」梅麗莎低頭擰緊螺栓，語氣平靜，「但現在你失憶了，如果一直跟不上進度，他們只會越來越懷疑你。」
越來越懷疑嗎？
當天晚上回到家，他把課本和梅麗莎的筆記一併攤在桌上，從頭翻起。
機械結構、蒸汽原理、基礎材料學……
接下來的幾天，艾克每天放學回家後，都在拼命補課。
桌上的煤氣燈常常亮到深夜。
瑪麗看著兒子每天伏在桌前看書，心裡既心疼，又欣慰。
就這樣到了周四。
這天艾克剛放學回家，就看見瑪麗正坐在桌邊做裁縫活。
「艾克，湯姆今天來找過你。」瑪麗抬起頭，「他說你之前讓他幫忙的什麼事，有消息了，讓你放學後去碼頭找他。」
艾克神情頓時一變。
自己一直沒有忘記委託湯姆調查的事。
住院、失憶、詛咒、獻祭者，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所遇到的異常，都起於那次襲擊。
查清楚那天發生了什麼，或許就能找到解除詛咒的線索。
連書包都來不及放好，隨手往椅子上一丟，他轉身就往外跑。
「艾克，先吃了飯再去啊！」
瑪麗從身後追了出來，卻見兒子已經跑下了樓梯。
「回來再說！」
聲音遠遠傳了回來。
無奈地笑了一聲，她重新回到屋子裡，繼續低頭縫補衣物。
艾克搭上一輛公共馬車，趕到了碼頭區附近。
傍晚的碼頭比白天更加嘈雜。
蒸汽輪船的汽笛聲，吊機、鐵鏈碰撞聲此起彼伏。
滿身汗味的搬運工來回穿梭，腳下木板被踩得咚咚作響。
艾克在人群里很快找到了湯姆。
他正扛著一大袋貨物，從貨船往岸上搬運。
他的步伐已經有些發飄，額頭全是汗，胸口劇烈起伏，走出的路線都開始歪斜。
眼看他整個人就要從踏板邊緣摔下去。
關鍵時候，一隻手忽然從旁邊托住了貨袋。
回頭一看，來人正是艾克。
「你來的真是時候。」湯姆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喘著氣說道，「這個高度真摔下去的話，就算不死，估計也得斷條腿。」
......
到了結算工錢的時候，碼頭工人排起長隊，依次領取今天的酬勞。
湯姆只領到了10便士。
工頭給的理由是他的狀態不佳，搬運的貨物遠不如別人多。
夕陽漸漸落進海面，兩人並排坐在碼頭邊的台階上。
「真累啊。」
湯姆往後靠了靠，聲音帶著虛弱說道：「本來還想著，晚上一起去酒吧喝一杯。」
低頭看了眼手裡的10便士，他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累得只想回去睡覺。」
艾克沒有接話。
他隱約感覺湯姆的情緒不太對勁，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於是斟酌著語氣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嗎？」
湯姆的笑容一下怔住，緩緩低下頭：
「我妹妹死了。」
「什麼時候？」
「就在前幾天。」湯姆聲音變得有些沙啞，「父母一直瞞著我，只說她去別人家做雜活了。」
他微側過頭去，掩蓋眼中出現的淚光，繼續說：
「她之前在鉛制廠幹活，聽他們說，死於一種'鉛中毒'的疾病。」
湯姆的身體長期營養不良，身體虛弱。
他比艾克大上三歲，所擁有的選擇更少，只能在碼頭和街頭做各種臨時工，補貼養家。
等海風再次吹過。
兩人之間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
等情緒平復下來，湯姆才緩緩坐直身體，雖然眼睛還有些紅，好歹止住了眼淚。
「艾克，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你說的話，好像慢慢明白了些......」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被夕陽染紅的海面。
「我想改變自己的命運，也想改變家人的命運。」
「可這樣的日子，就算熬過一輩子，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湯姆忽然抬起頭，看向艾克，眼裡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期待。
「艾克，你能說出那些話，是不是已經想到辦法？」
如果身上有1000鎊，憑藉著穿越前的知識，艾克有的是方法將他變為2000鎊，10000鎊。
可如何完成從0鎊到1000鎊資本積累？
就算有些點子，艾克發現早就被那個叫羅賽爾的提前做了。
即便如此，他向來不喜歡駐足不前，於是緩緩站起身。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相信我，我們可以一起試試。」
湯姆望了望艾克，又望向碼頭那邊，低沉說道：
「我相信你，我再也不想回到這裡。」
又聊了一會，兩人才起身站起，沿著碼頭往外走去。
傍晚的海風帶著涼意，讓兩人的心情都緩和了些。
就在這時，一個臉部有些圓潤，膚色偏白，五官柔和，帶著點靦腆男人走進了視野里。
看上去年紀大概十八九歲。
「你們好，我今天剛上岸，還沒地方住，你們知道哪裡能租到實惠的房子嗎？」
男人的語氣和舉止都十分禮貌，像一位紳士。
湯姆恢復了些精神。
「這一帶的出租房我都很熟悉。」他仔細打量了一眼對方：
「可帶路總得有點好處吧？」
「當然！」
那人乾笑了兩聲，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張紙幣。
「這夠嗎？」
「夠！」湯姆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快速接過了那張1蘇勒的紙幣。
正常人要麼找租房的中介，或者直接找房東。
什麼樣的人會在碼頭隨便攔陌生人打聽？
艾克雖然疑惑。
表面沒有露出異樣，只是平靜問道：
「怎麼稱呼？」
那人這才把目光望向艾克，露出略帶羞澀的笑容。
「你們可以叫我……特里斯。」
原本還算安靜的工坊頓時嘈雜起來。
有人迫不及待開始拆卸機器，也有人圍到黑板前，重新確認任務內容。
艾克站在操作台前，低頭打量那台教學用微型蒸汽機。
鑄鐵外殼布滿磨痕，氣缸連接處有油污，幾枚固定螺栓已經輕微變形。
這是目前這個世界機械的主要動力來源，未來，我或許免不了和它頻繁打交道。
「先拆哪部分？」不知如何下手的艾克率先問了一句。
梅麗莎已經戴上棉紗手套，拿起活動扳手。
「我們先卸氣缸蓋。」她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臂，低頭檢查工具，「你幫我遞工具吧。」
「沒有問題。」
......
梅麗莎剛接過艾克遞來的工具，動作便停了一下，她抬頭看了艾克一眼。
「這是17號。」
這已經是第四次出錯了，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哈哈，艾克，你連扳手型號都分不清了？」維克多放下手裡的工具，朝這邊走來，「你之前的成績，不會是靠著作弊得來的吧。」
艾克看了他一眼。
「你哪位？」是的真不認識。
維克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只當艾克是在故意譏諷，他冷哼一聲，直接轉向梅麗莎。
「梅麗莎，以前我是第一，你是第二，艾克突然從末尾考到第一，本來就不正常，我們才應該分到一組。」
梅麗莎沒有回應，她目光還在面前的蒸汽機上。
維克托繼續補充：「之後的課程都會偏向實操，沒有足夠的資金買零件，很多東西根本練不了。我父親有體面的工作，也很懂投資，能給我足夠的錢購買器械和材料。」
這話並不是瞎說。
蒸汽機械這種專業，真正拉開差距的往往不是課堂，而是實操練習。
而實踐過程，往往需要大量零件和材料，學校配發的額度遠遠不夠。
梅麗莎的家庭顯然沒有這種條件。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她平時練習用的許多零件，甚至是從路邊廢料堆里一點點撿回來的。
「我聽哈羅德先生的安排。」
梅麗莎回了一聲，低頭繼續調整機械結構。
另一邊，賽琳娜的聲音傳了過來，語氣里半是玩笑半是不滿：
「維克多，你就算不想和我一組，也不用表現得這麼明顯吧？」
維克多臉色一僵，尷尬笑了笑，連忙回頭解釋：
「賽琳娜，我不是那個意思。」維克托說著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操作台前。
梅麗莎和賽琳娜隔著過道對視一眼，唇角都帶起些許笑意。
「謝了，真講義氣。」艾克笑了一聲。
「不用謝我，分組是你考出來的結果，」梅麗莎低頭擰緊螺栓，語氣平靜，「但現在你失憶了，如果一直跟不上進度，他們只會越來越懷疑你。」
越來越懷疑嗎？
當天晚上回到家，他把課本和梅麗莎的筆記一併攤在桌上，從頭翻起。
機械結構、蒸汽原理、基礎材料學……
接下來的幾天，艾克每天放學回家後，都在拼命補課。
桌上的煤氣燈常常亮到深夜。
瑪麗看著兒子每天伏在桌前看書，心裡既心疼，又欣慰。
就這樣到了周四。
這天艾克剛放學回家，就看見瑪麗正坐在桌邊做裁縫活。
「艾克，湯姆今天來找過你。」瑪麗抬起頭，「他說你之前讓他幫忙的什麼事，有消息了，讓你放學後去碼頭找他。」
艾克神情頓時一變。
自己一直沒有忘記委託湯姆調查的事。
住院、失憶、詛咒、獻祭者，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所遇到的異常，都起於那次襲擊。
查清楚那天發生了什麼，或許就能找到解除詛咒的線索。
連書包都來不及放好，隨手往椅子上一丟，他轉身就往外跑。
「艾克，先吃了飯再去啊！」
瑪麗從身後追了出來，卻見兒子已經跑下了樓梯。
「回來再說！」
聲音遠遠傳了回來。
無奈地笑了一聲，她重新回到屋子裡，繼續低頭縫補衣物。
艾克搭上一輛公共馬車，趕到了碼頭區附近。
傍晚的碼頭比白天更加嘈雜。
蒸汽輪船的汽笛聲，吊機、鐵鏈碰撞聲此起彼伏。
滿身汗味的搬運工來回穿梭，腳下木板被踩得咚咚作響。
艾克在人群里很快找到了湯姆。
他正扛著一大袋貨物，從貨船往岸上搬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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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候，一隻手忽然從旁邊托住了貨袋。
回頭一看，來人正是艾克。
「你來的真是時候。」湯姆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喘著氣說道，「這個高度真摔下去的話，就算不死，估計也得斷條腿。」
......
到了結算工錢的時候，碼頭工人排起長隊，依次領取今天的酬勞。
湯姆只領到了10便士。
工頭給的理由是他的狀態不佳，搬運的貨物遠不如別人多。
夕陽漸漸落進海面，兩人並排坐在碼頭邊的台階上。
「真累啊。」
湯姆往後靠了靠，聲音帶著虛弱說道：「本來還想著，晚上一起去酒吧喝一杯。」
低頭看了眼手裡的10便士，他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累得只想回去睡覺。」
艾克沒有接話。
他隱約感覺湯姆的情緒不太對勁，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於是斟酌著語氣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嗎？」
湯姆的笑容一下怔住，緩緩低下頭：
「我妹妹死了。」
「什麼時候？」
「就在前幾天。」湯姆聲音變得有些沙啞，「父母一直瞞著我，只說她去別人家做雜活了。」
他微側過頭去，掩蓋眼中出現的淚光，繼續說：
「她之前在鉛制廠幹活，聽他們說，死於一種'鉛中毒'的疾病。」
湯姆的身體長期營養不良，身體虛弱。
他比艾克大上三歲，所擁有的選擇更少，只能在碼頭和街頭做各種臨時工，補貼養家。
等海風再次吹過。
兩人之間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
等情緒平復下來，湯姆才緩緩坐直身體，雖然眼睛還有些紅，好歹止住了眼淚。
「艾克，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你說的話，好像慢慢明白了些......」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被夕陽染紅的海面。
「我想改變自己的命運，也想改變家人的命運。」
「可這樣的日子，就算熬過一輩子，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湯姆忽然抬起頭，看向艾克，眼裡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期待。
「艾克，你能說出那些話，是不是已經想到辦法？」
如果身上有1000鎊，憑藉著穿越前的知識，艾克有的是方法將他變為2000鎊，10000鎊。
可如何完成從0鎊到1000鎊資本積累？
就算有些點子，艾克發現早就被那個叫羅賽爾的提前做了。
即便如此，他向來不喜歡駐足不前，於是緩緩站起身。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相信我，我們可以一起試試。」
湯姆望了望艾克，又望向碼頭那邊，低沉說道：
「我相信你，我再也不想回到這裡。」
又聊了一會，兩人才起身站起，沿著碼頭往外走去。
傍晚的海風帶著涼意，讓兩人的心情都緩和了些。
就在這時，一個臉部有些圓潤，膚色偏白，五官柔和，帶著點靦腆男人走進了視野里。
看上去年紀大概十八九歲。
「你們好，我今天剛上岸，還沒地方住，你們知道哪裡能租到實惠的房子嗎？」
男人的語氣和舉止都十分禮貌，像一位紳士。
湯姆恢復了些精神。
「這一帶的出租房我都很熟悉。」他仔細打量了一眼對方：
「可帶路總得有點好處吧？」
「當然！」
那人乾笑了兩聲，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張紙幣。
「這夠嗎？」
「夠！」湯姆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快速接過了那張1蘇勒的紙幣。
正常人要麼找租房的中介，或者直接找房東。
什麼樣的人會在碼頭隨便攔陌生人打聽？
艾克雖然疑惑。
表面沒有露出異樣，只是平靜問道：
「怎麼稱呼？」
那人這才把目光望向艾克，露出略帶羞澀的笑容。
「你們可以叫我……特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