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自動化
這一嘗試就持續到了深夜。
可惜的是，工作檯上那幾塊金屬片要麼紋路崩裂，要麼靈性回饋微弱得幾乎沒有。他放下刻刀，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又檢查了一遍所有工具，才將東西歸整好，起身熄滅煤油燈，離開了基地。
夜色極靜，鐵十字街的煤氣路燈隔得很遠才有一盞，路面大部分都浸在濃稠的黑暗裡。卡倫迪爾豎著外套領子往前走，腦子裡還殘留著那些失敗紋路的影子。
忽然，他眼前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一片灰霧。
那灰霧濃而不重，像從世界與靈界的縫隙間滲透出來，悄無聲息地取代了周圍的街景。他停下腳步，看見灰霧深處浮現出一張高背椅的輪廓。椅子上似乎坐著一個人，但那人被更濃的灰霧籠罩著，只露出一道模糊的剪影。
高背椅旁，一個穿著華麗的少女正半跪著祈禱。
她的聲音穿過灰霧，斷斷續續地落在卡倫迪爾耳中。
「尊敬的愚者先生……請您轉告『惡魔』先生，關於我想定製的那張卡牌，我已經想好了。」
「我希望它的名字可以叫『安眠曲』。」奧黛麗的聲音清澈而輕柔，帶著一點不太好意思的停頓，「因為它的效果與沉眠、遲緩有關，我希望它在使用時不會顯得太可怕。如果外形能做得優雅一些就更好了，比如銀白色為底，配合淺藍或淡紫的紋路。」
她似乎認真考慮過，語氣漸漸篤定起來：「尺寸上，我希望它比普通塔羅牌略小一點，可以輕鬆放進晚裝的手袋裡。還有，如果可能的話，請讓它的力量更偏向『讓敵人沉沉睡去』。因為我的途徑偏向觀察，不擅長正面戰鬥。如果遇到危險，我更需要的是讓敵人停止行動，然後儘快離開。」
說完，她雙手交疊在胸前，又補了一句：「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全部要求。如果有不合適的地方，請愚者先生轉告『惡魔』先生，我願意再調整。」
灰霧輕輕翻湧，那高背椅上的剪影似乎抬了抬手。下一瞬，卡倫迪爾眼前的霧氣驟然散去，街燈和潮濕的夜風重新湧入感官。他仍站在原地，面前是空蕩蕩的鐵十字街，幾隻飛蛾正繞著街燈的光暈打轉。
他輕輕吐出一口白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安眠曲……」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心裡已開始飛快地推演起來。
銀白打底，淺藍或淡紫紋路，尺寸縮小，力量偏向沉睡。這些要求都不難實現。顏色和大小只是材料和結構比例的問題，真正需要仔細設計的是如何在不影響「怠惰」核心力量的前提下，把「沉睡」效果提到主位。
他想起那罐用冤魂粉末調好的顏料。那個配比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定製款，是得比基礎版精緻點。」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邁開步子，朝水仙花街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晚上，卡倫迪爾再次來到秘密基地。
他沒有急著去碰那些已經刻廢了大半的金屬片，而是先取出一塊全新的薄片，屏息凝神地落刀。今天的思路比昨晚清晰了許多。他想做的，是一個能夠感知並鎖定靈界坐標的輔助紋路。
如果一張卡牌能在激發時把使用者的位置信息傳遞出去，那麼無論持牌人陷入怎樣的險境，只要還有一點靈性，就能把求救信號送到該送的人手裡。這比起單純靠感應模糊方位要可靠得多。
他沿著薄片邊緣刻下三道極細的靈性軌線，又在正中央留出一個微型節點。整個結構並不複雜，關鍵在於節點的穩定性和軌線的敏感度。每完成一刀，他都會用靈性去試探一下，確認沒有破壞薄片原有的強度。
等最後一筆收刀，他將一絲靈性注入中央節點。薄片表面浮起極淡的銀藍色微光，那光芒順著軌線飛快流轉了一圈，然後在他的靈性感知中釘下一個確切的位置，像在黑暗中忽然擦亮的一點星火。
「靈界坐標……」卡倫迪爾喃喃一聲，把薄片舉到燈下看了看。細密的紋路安靜地臥在金屬表面，像幾道被月光凍住的漣漪。
他微微鬆了口氣。現在要驗證的是另一件事。
他取出「惡魔」，將那張完整的卡牌托在掌心，靈性沉入其中，再次溝通了鈴蘭的標記。
灰金色的光屑很快從虛空中浮現出來。鈴蘭似乎剛從某處趕來，髮絲微亂，襯衫袖口還沾著一點像是靈界塵埃的銀色細末。她落在鍛造台旁，銀灰色的眼睛掃了一眼他手上的東西，輕輕「咦」了一聲。
「新東西？」她問。
「一個半成品。」卡倫迪爾把薄片遞過去，「上面有定位紋路。我想讓你幫我試試，看它激發之後，你能不能也能感知到那個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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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蘭接過薄片，翻來覆去看了兩秒，隨即把它平放在掌心，注入了一絲靈性。
銀藍色的微光再次亮起。鈴蘭閉了閉眼，片刻後點點頭：「能感知到，很清楚。方向、距離，都不差。用來求救足夠了。」
她把薄片拋還給卡倫迪爾，偏頭看他：「不過這個紋路現在還是獨立的吧？你打算怎麼把它和你的力量體系結合起來？」
「這就是下一步了。」卡倫迪爾接住薄片，順勢把壓在心裡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惡魔』這類卡牌自動吸取周圍的怠惰欲，然後儲存起來？這樣就不必每次都靠我手動灌入，既不隱蔽，也受限於我自身的靈性。」
鈴蘭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朝他伸出手：「把『惡魔』給我。」
卡倫迪爾將牌遞過去。
鈴蘭接過牌，拇指在牌側某處輕輕一按，那張三層結構的卡牌竟被她像掀開琴蓋一樣輕易分離開來。她將中間那層刻滿複雜紋路的暗銅色薄片抽出，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後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點極淡的銀灰光澤，飛快地在薄片某幾處紋路交匯點上補了幾道極細的刻痕。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抄寫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樂譜。
「好了。」她把薄片重新嵌入卡牌夾層中，三層金屬在她的靈性下一合，又恢復成嚴絲合縫的整體。
「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卡倫迪爾看著那張剛剛被「改造」過的牌，有點心疼自己的心血，又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
「這有什麼。」鈴蘭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又伸手從桌上抽過一張紙，拿起炭筆飛快地畫了起來。她把那幾處紋路的增幅方式、落點比例和靈性節點標註得清清楚楚，最後在紙邊添了一行極小的古赫密斯語註解。
「照這個改。」她把紙推給卡倫迪爾，「以後你做新牌的時候，直接把這套紋路刻進主迴路里就行。平時它就會像呼吸一樣，從周圍環境裡緩慢抽取淡淡的怠惰欲，積少成多。效率不算高，但勝在自動。要快充，還是得靠你自己來。」
卡倫迪爾拿起那張紙，越看眼睛越亮。這套結構不僅解決了自動存儲的問題，還順帶提升了卡牌對怠惰力量的親和度。
「謝了。」他認真道。
「謝就不用了。」鈴蘭擺擺手，朝他擠了擠眼，「等你做下一張牌的時候，記得順便幫我也做個小玩意兒。你還有什麼事嗎？」
可惜的是，工作檯上那幾塊金屬片要麼紋路崩裂，要麼靈性回饋微弱得幾乎沒有。他放下刻刀，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又檢查了一遍所有工具，才將東西歸整好，起身熄滅煤油燈，離開了基地。
夜色極靜，鐵十字街的煤氣路燈隔得很遠才有一盞，路面大部分都浸在濃稠的黑暗裡。卡倫迪爾豎著外套領子往前走，腦子裡還殘留著那些失敗紋路的影子。
忽然，他眼前毫無徵兆地瀰漫開一片灰霧。
那灰霧濃而不重，像從世界與靈界的縫隙間滲透出來，悄無聲息地取代了周圍的街景。他停下腳步，看見灰霧深處浮現出一張高背椅的輪廓。椅子上似乎坐著一個人，但那人被更濃的灰霧籠罩著，只露出一道模糊的剪影。
高背椅旁，一個穿著華麗的少女正半跪著祈禱。
她的聲音穿過灰霧，斷斷續續地落在卡倫迪爾耳中。
「尊敬的愚者先生……請您轉告『惡魔』先生，關於我想定製的那張卡牌，我已經想好了。」
「我希望它的名字可以叫『安眠曲』。」奧黛麗的聲音清澈而輕柔，帶著一點不太好意思的停頓，「因為它的效果與沉眠、遲緩有關，我希望它在使用時不會顯得太可怕。如果外形能做得優雅一些就更好了，比如銀白色為底，配合淺藍或淡紫的紋路。」
她似乎認真考慮過，語氣漸漸篤定起來：「尺寸上，我希望它比普通塔羅牌略小一點，可以輕鬆放進晚裝的手袋裡。還有，如果可能的話，請讓它的力量更偏向『讓敵人沉沉睡去』。因為我的途徑偏向觀察，不擅長正面戰鬥。如果遇到危險，我更需要的是讓敵人停止行動，然後儘快離開。」
說完，她雙手交疊在胸前，又補了一句：「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全部要求。如果有不合適的地方，請愚者先生轉告『惡魔』先生，我願意再調整。」
灰霧輕輕翻湧，那高背椅上的剪影似乎抬了抬手。下一瞬，卡倫迪爾眼前的霧氣驟然散去，街燈和潮濕的夜風重新湧入感官。他仍站在原地，面前是空蕩蕩的鐵十字街，幾隻飛蛾正繞著街燈的光暈打轉。
他輕輕吐出一口白氣，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安眠曲……」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心裡已開始飛快地推演起來。
銀白打底，淺藍或淡紫紋路，尺寸縮小，力量偏向沉睡。這些要求都不難實現。顏色和大小只是材料和結構比例的問題，真正需要仔細設計的是如何在不影響「怠惰」核心力量的前提下，把「沉睡」效果提到主位。
他想起那罐用冤魂粉末調好的顏料。那個配比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定製款，是得比基礎版精緻點。」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邁開步子，朝水仙花街的方向走去。
…………
第二天晚上，卡倫迪爾再次來到秘密基地。
他沒有急著去碰那些已經刻廢了大半的金屬片，而是先取出一塊全新的薄片，屏息凝神地落刀。今天的思路比昨晚清晰了許多。他想做的，是一個能夠感知並鎖定靈界坐標的輔助紋路。
如果一張卡牌能在激發時把使用者的位置信息傳遞出去，那麼無論持牌人陷入怎樣的險境，只要還有一點靈性，就能把求救信號送到該送的人手裡。這比起單純靠感應模糊方位要可靠得多。
他沿著薄片邊緣刻下三道極細的靈性軌線，又在正中央留出一個微型節點。整個結構並不複雜，關鍵在於節點的穩定性和軌線的敏感度。每完成一刀，他都會用靈性去試探一下，確認沒有破壞薄片原有的強度。
等最後一筆收刀，他將一絲靈性注入中央節點。薄片表面浮起極淡的銀藍色微光，那光芒順著軌線飛快流轉了一圈，然後在他的靈性感知中釘下一個確切的位置，像在黑暗中忽然擦亮的一點星火。
「靈界坐標……」卡倫迪爾喃喃一聲，把薄片舉到燈下看了看。細密的紋路安靜地臥在金屬表面，像幾道被月光凍住的漣漪。
他微微鬆了口氣。現在要驗證的是另一件事。
他取出「惡魔」，將那張完整的卡牌托在掌心，靈性沉入其中，再次溝通了鈴蘭的標記。
灰金色的光屑很快從虛空中浮現出來。鈴蘭似乎剛從某處趕來，髮絲微亂，襯衫袖口還沾著一點像是靈界塵埃的銀色細末。她落在鍛造台旁，銀灰色的眼睛掃了一眼他手上的東西，輕輕「咦」了一聲。
「新東西？」她問。
「一個半成品。」卡倫迪爾把薄片遞過去，「上面有定位紋路。我想讓你幫我試試，看它激發之後，你能不能也能感知到那個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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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藍色的微光再次亮起。鈴蘭閉了閉眼，片刻後點點頭：「能感知到，很清楚。方向、距離，都不差。用來求救足夠了。」
她把薄片拋還給卡倫迪爾，偏頭看他：「不過這個紋路現在還是獨立的吧？你打算怎麼把它和你的力量體系結合起來？」
「這就是下一步了。」卡倫迪爾接住薄片，順勢把壓在心裡的那個問題問了出來：「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惡魔』這類卡牌自動吸取周圍的怠惰欲，然後儲存起來？這樣就不必每次都靠我手動灌入，既不隱蔽，也受限於我自身的靈性。」
鈴蘭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朝他伸出手：「把『惡魔』給我。」
卡倫迪爾將牌遞過去。
鈴蘭接過牌，拇指在牌側某處輕輕一按，那張三層結構的卡牌竟被她像掀開琴蓋一樣輕易分離開來。她將中間那層刻滿複雜紋路的暗銅色薄片抽出，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後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點極淡的銀灰光澤，飛快地在薄片某幾處紋路交匯點上補了幾道極細的刻痕。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抄寫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樂譜。
「好了。」她把薄片重新嵌入卡牌夾層中，三層金屬在她的靈性下一合，又恢復成嚴絲合縫的整體。
「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卡倫迪爾看著那張剛剛被「改造」過的牌，有點心疼自己的心血，又不得不佩服她的手段。
「這有什麼。」鈴蘭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又伸手從桌上抽過一張紙，拿起炭筆飛快地畫了起來。她把那幾處紋路的增幅方式、落點比例和靈性節點標註得清清楚楚，最後在紙邊添了一行極小的古赫密斯語註解。
「照這個改。」她把紙推給卡倫迪爾，「以後你做新牌的時候，直接把這套紋路刻進主迴路里就行。平時它就會像呼吸一樣，從周圍環境裡緩慢抽取淡淡的怠惰欲，積少成多。效率不算高，但勝在自動。要快充，還是得靠你自己來。」
卡倫迪爾拿起那張紙，越看眼睛越亮。這套結構不僅解決了自動存儲的問題，還順帶提升了卡牌對怠惰力量的親和度。
「謝了。」他認真道。
「謝就不用了。」鈴蘭擺擺手，朝他擠了擠眼，「等你做下一張牌的時候，記得順便幫我也做個小玩意兒。你還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