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材料問題
一到了下班時間，卡倫迪爾利落地收拾好東西，和休息室里的科恩黎、洛耀打了個招呼，又朝前台的羅珊揮了揮手，便推門離開了公司。
他先去了趟鐵十字街附近的一家材料鋪子，補了些研磨靈性粉末用的研缽、幾小瓶不同純度的調和油，還有一捆用來過濾顏料雜質的細密棉布。老闆已經認得他了，見他又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沒有多話。卡倫迪爾付了錢，把東西包好背在肩上，便朝著秘密基地的方向走去。
進入基地後，他先把新買的工具在檯面上擺開，然後從旅者行囊里取出那袋冤魂殘留粉末。
按照鈴蘭說的思路，他需要將這些粉末與靈性顏料按比例混合，再藉助媒介調配成一種在繪製符咒時可以使用的特殊顏料。這事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講究火候。粉末過少，紋路只帶點微弱的安眠靈光；粉末過多，整份顏料又會變得過於陰冷，畫在金屬上會讓表面迅速脆化。
他取出一小塊練手用的錫片，調了三份不同配比的顏料，一一試畫了幾道紋路，再用靈性去感應它們乾涸後的變化。前兩份要麼反應太弱，要麼陰冷過頭，只有第三份最為穩妥，紋路干透後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綠色，觸感微涼，卻不會對錫片結構造成損傷。
「就是它了。」卡倫迪爾把第三份配比記在紙上，又把剩下的顏料封進一個深色小罐里。
忙完這些，他洗乾淨手，在鍛造台前坐下，準備繼續後面的事。可沒坐多久，他就停下了動作。
有些問題，與其自己悶頭試，不如直接問行家。
於是他再次構建靈性之牆，低聲誦念出那段尊名。
「徘徊靈界夾縫的遐行者，不拘契約的渡信人，虛妄與真實的穿梭者，偉大的鈴蘭·阿薩德魯。」
「又把我叫來。這次是什麼事？」她語氣裡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懶散。
「我想知道，除了靈性金屬之外，還有什麼材料能更好地容納怠惰的力量。」卡倫迪爾沒有繞彎子，直接問了出來，「金屬的承載力我已經摸到上限了。想再往上，光改紋路不夠，得從材料本身想辦法。」
鈴蘭歪了歪頭，認真想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說：「金屬當然是最好處理的，但不代表是唯一的選擇。有些超凡生物的骨頭，特別是一些天生就與沉寂、怠惰、沉淪這類概念相關的生物，它們的骨骼本身就是天然的容器。用那種骨頭做骨板，再刻上你的紋路，承載力比大多數金屬都要強。」
「比如呢？」卡倫迪爾追問。
「最好的當然是羽蛇的骨頭。」鈴蘭說，「羽蛇這種死神途徑的神話生物，天然偏向『沉眠』與『安寧』以及『死亡』，它的脊椎骨更是製作符咒和儀式器物的上等材料。你現在的『怠惰』如果用它來承載，強度和儲量都能再上一個檔次。」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羽蛇的骨頭不是你現在能處理的東西。它至少對應高序列層次，裡面殘留的力量太強。以你現在序列七的靈性，別說在上面刻紋，光是把它從封印狀態里取出來，都可能被它反過來侵蝕。」
卡倫迪爾沒有露出太多失望的神色，只是問：「那如果找一個能處理它的人幫忙呢？」
「能處理它的人不就在你面前嗎？」鈴蘭指了指自己，笑得像只偷了魚的貓。
「你願意幫我？」卡倫迪爾眼神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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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當然可以幫。」鈴蘭從操作台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可我得有材料啊。羽蛇的骨頭又不是隨便哪條街上都能撿到的東西。我常年待在靈界夾縫，你讓我幫你打架可以，你讓我給你變根羽蛇骨出來，我可變不出來。」
她一邊說，一邊繞著卡倫迪爾慢慢轉了一圈，語氣愈發促狹：「所以，材料得你自己去收。廷根這種小地方大概是沒處找的。貝克蘭德、南大陸或者那些收藏神秘材料的黑市，或許能打聽到。你也可以去找你那些小朋友們想想辦法，他們不是挺有錢的嗎？」
卡倫迪爾聽出她話里的調侃，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已經在安排賣卡的事了，但羽蛇骨這種東西，光靠他們現在的人脈也未必弄得到。」
「那就慢慢來。」鈴蘭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收斂了幾分玩笑，「這事急不來。反正你離真正需要那種層次的材料還早。先把手頭的東西做紮實，比什麼都強。」
卡倫迪爾點了點頭。他知道鈴蘭說得有道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好高騖遠，而是把已經走通的路繼續夯實，做出更多成品，同時提升自己的序列。
「對了。」鈴蘭忽然又想起什麼，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等你什麼時候真把羽蛇骨弄到手了，記得先來找我，別自己亂切。那東西一個不注意就給你自己弄死了。」
「知道了。」卡倫迪爾往旁邊側了側，躲開她那根似乎永遠不知道客氣的手指。
鈴蘭滿意地收回手，朝他眨了下眼：「那我走啦。下次別老是為了問材料就叫我，我可是很忙的。」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便散作漫天灰金色的光點，像被風吹亂的星屑，轉瞬消失在靈性之牆內。
卡倫迪爾並未撤去靈性之牆。
他站在原地，將那些散去的靈性重新收束，又取出幾根蠟燭，動作熟練地在靈性之牆內布置起一個簡短的儀式。燭火亮起，將他的影子拉長，映在四周擺放著工具和金屬片的牆壁上。
他退後一步，低下頭，以古赫密斯語低聲誦念：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幫助。」
「祈求您轉告『正義』小姐，當她想好了需要的定製內容，再通過儀式告知我。」
說完這些，他靜立片刻，直到最後一根蠟燭自行熄滅，才上前撤去靈性之牆，將儀式殘跡一一清理乾淨。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他坐回鍛造台前，重新拿起那枚正在試驗中的金屬薄片，腦子裡卻怎麼也壓不下那個念頭。
到底該怎麼讓卡牌擁有自我恢復的能力？
符咒紋路的本質是靈性通路。通路受損，大多數時候只能重刻重鑄。想讓紋路像活物一樣自行修復，要麼使用本身就具備「生長」特性的材料，要麼在紋路結構中引入類似「循環再生」的靈性機制。前者是材料問題，後者是設計問題。他這幾天已經把能想到的設計方向都推演過一遍，進展有限。
就在這時，他腦中忽然冒出一個人來。
「弗蘭克·李……」
卡倫迪爾下意識念出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要說對「生長」「再生」「自我修復」這些領域的研究，弗蘭克·李絕對是箇中翹楚。那傢伙的靈感簡直像從大地深處長出來的菌絲，總能把一切問題都往奇奇怪怪又莫名合理的方向引。如果請他提供一些思路，說不定真能找到讓紋路「活過來」的辦法。
可緊接著，卡倫迪爾就想起弗蘭克那些驚世駭俗的傑作——會自己往人身上爬的藤蔓，能在胃裡發芽的種子，還有據說只是「實驗副產品」的蘑菇系列。
「不行。」他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了出去。
他可不想哪天在催動卡牌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的袖口裡冒出幾簇蘑菇，或者是肩膀上開出朵花來。
「還是另外想辦法吧。」卡倫迪爾低聲自語，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桌面上的金屬薄片。
他先去了趟鐵十字街附近的一家材料鋪子，補了些研磨靈性粉末用的研缽、幾小瓶不同純度的調和油，還有一捆用來過濾顏料雜質的細密棉布。老闆已經認得他了，見他又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沒有多話。卡倫迪爾付了錢，把東西包好背在肩上，便朝著秘密基地的方向走去。
進入基地後，他先把新買的工具在檯面上擺開，然後從旅者行囊里取出那袋冤魂殘留粉末。
按照鈴蘭說的思路，他需要將這些粉末與靈性顏料按比例混合，再藉助媒介調配成一種在繪製符咒時可以使用的特殊顏料。這事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講究火候。粉末過少，紋路只帶點微弱的安眠靈光；粉末過多，整份顏料又會變得過於陰冷，畫在金屬上會讓表面迅速脆化。
他取出一小塊練手用的錫片，調了三份不同配比的顏料，一一試畫了幾道紋路，再用靈性去感應它們乾涸後的變化。前兩份要麼反應太弱，要麼陰冷過頭，只有第三份最為穩妥，紋路干透後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綠色，觸感微涼，卻不會對錫片結構造成損傷。
「就是它了。」卡倫迪爾把第三份配比記在紙上，又把剩下的顏料封進一個深色小罐里。
忙完這些，他洗乾淨手，在鍛造台前坐下，準備繼續後面的事。可沒坐多久，他就停下了動作。
有些問題，與其自己悶頭試，不如直接問行家。
於是他再次構建靈性之牆，低聲誦念出那段尊名。
「徘徊靈界夾縫的遐行者，不拘契約的渡信人，虛妄與真實的穿梭者，偉大的鈴蘭·阿薩德魯。」
「又把我叫來。這次是什麼事？」她語氣裡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懶散。
「我想知道，除了靈性金屬之外，還有什麼材料能更好地容納怠惰的力量。」卡倫迪爾沒有繞彎子，直接問了出來，「金屬的承載力我已經摸到上限了。想再往上，光改紋路不夠，得從材料本身想辦法。」
鈴蘭歪了歪頭，認真想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說：「金屬當然是最好處理的，但不代表是唯一的選擇。有些超凡生物的骨頭，特別是一些天生就與沉寂、怠惰、沉淪這類概念相關的生物，它們的骨骼本身就是天然的容器。用那種骨頭做骨板，再刻上你的紋路，承載力比大多數金屬都要強。」
「比如呢？」卡倫迪爾追問。
「最好的當然是羽蛇的骨頭。」鈴蘭說，「羽蛇這種死神途徑的神話生物，天然偏向『沉眠』與『安寧』以及『死亡』，它的脊椎骨更是製作符咒和儀式器物的上等材料。你現在的『怠惰』如果用它來承載，強度和儲量都能再上一個檔次。」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羽蛇的骨頭不是你現在能處理的東西。它至少對應高序列層次，裡面殘留的力量太強。以你現在序列七的靈性，別說在上面刻紋，光是把它從封印狀態里取出來，都可能被它反過來侵蝕。」
卡倫迪爾沒有露出太多失望的神色，只是問：「那如果找一個能處理它的人幫忙呢？」
「能處理它的人不就在你面前嗎？」鈴蘭指了指自己，笑得像只偷了魚的貓。
「你願意幫我？」卡倫迪爾眼神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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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當然可以幫。」鈴蘭從操作台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可我得有材料啊。羽蛇的骨頭又不是隨便哪條街上都能撿到的東西。我常年待在靈界夾縫，你讓我幫你打架可以，你讓我給你變根羽蛇骨出來，我可變不出來。」
她一邊說，一邊繞著卡倫迪爾慢慢轉了一圈，語氣愈發促狹：「所以，材料得你自己去收。廷根這種小地方大概是沒處找的。貝克蘭德、南大陸或者那些收藏神秘材料的黑市，或許能打聽到。你也可以去找你那些小朋友們想想辦法，他們不是挺有錢的嗎？」
卡倫迪爾聽出她話里的調侃，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已經在安排賣卡的事了，但羽蛇骨這種東西，光靠他們現在的人脈也未必弄得到。」
「那就慢慢來。」鈴蘭停下腳步，站在他面前，收斂了幾分玩笑，「這事急不來。反正你離真正需要那種層次的材料還早。先把手頭的東西做紮實，比什麼都強。」
卡倫迪爾點了點頭。他知道鈴蘭說得有道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好高騖遠，而是把已經走通的路繼續夯實，做出更多成品，同時提升自己的序列。
「對了。」鈴蘭忽然又想起什麼，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等你什麼時候真把羽蛇骨弄到手了，記得先來找我，別自己亂切。那東西一個不注意就給你自己弄死了。」
「知道了。」卡倫迪爾往旁邊側了側，躲開她那根似乎永遠不知道客氣的手指。
鈴蘭滿意地收回手，朝他眨了下眼：「那我走啦。下次別老是為了問材料就叫我，我可是很忙的。」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便散作漫天灰金色的光點，像被風吹亂的星屑，轉瞬消失在靈性之牆內。
卡倫迪爾並未撤去靈性之牆。
他站在原地，將那些散去的靈性重新收束，又取出幾根蠟燭，動作熟練地在靈性之牆內布置起一個簡短的儀式。燭火亮起，將他的影子拉長，映在四周擺放著工具和金屬片的牆壁上。
他退後一步，低下頭，以古赫密斯語低聲誦念：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幫助。」
「祈求您轉告『正義』小姐，當她想好了需要的定製內容，再通過儀式告知我。」
說完這些，他靜立片刻，直到最後一根蠟燭自行熄滅，才上前撤去靈性之牆，將儀式殘跡一一清理乾淨。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他坐回鍛造台前，重新拿起那枚正在試驗中的金屬薄片，腦子裡卻怎麼也壓不下那個念頭。
到底該怎麼讓卡牌擁有自我恢復的能力？
符咒紋路的本質是靈性通路。通路受損，大多數時候只能重刻重鑄。想讓紋路像活物一樣自行修復，要麼使用本身就具備「生長」特性的材料，要麼在紋路結構中引入類似「循環再生」的靈性機制。前者是材料問題，後者是設計問題。他這幾天已經把能想到的設計方向都推演過一遍，進展有限。
就在這時，他腦中忽然冒出一個人來。
「弗蘭克·李……」
卡倫迪爾下意識念出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要說對「生長」「再生」「自我修復」這些領域的研究，弗蘭克·李絕對是箇中翹楚。那傢伙的靈感簡直像從大地深處長出來的菌絲，總能把一切問題都往奇奇怪怪又莫名合理的方向引。如果請他提供一些思路，說不定真能找到讓紋路「活過來」的辦法。
可緊接著，卡倫迪爾就想起弗蘭克那些驚世駭俗的傑作——會自己往人身上爬的藤蔓，能在胃裡發芽的種子，還有據說只是「實驗副產品」的蘑菇系列。
「不行。」他用力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了出去。
他可不想哪天在催動卡牌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的袖口裡冒出幾簇蘑菇，或者是肩膀上開出朵花來。
「還是另外想辦法吧。」卡倫迪爾低聲自語，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桌面上的金屬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