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潛伏
詭秘：魔女教會的二五仔 第107章
貝克蘭德，東區。
「佛爾思————我們這樣做，真的能行嗎？」
身高剛剛出頭一米五、臉頰上還帶著些許嬰兒肥的休·迪爾查，此刻正局促不安地站在街道邊緣。這位五官柔和卻總是透著一股倔強英氣的少女，今天竟然沒有穿上她那套標誌性的、屬於賞金獵人時期的傳統騎士獵裝。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舊不堪、甚至在手肘和裙擺處打著好幾個粗糙補丁的粗棉布衣裙。
這件衣服明顯不是為她的體型量身定做的，過長的裙擺松松垮垮地垂落在泥濘的青石板地面上，顯得格外寬大且不合身，將她原本就嬌小的身軀襯托得像是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流浪兒。
不僅如此，休那一頭原本總是雜亂毛糙的及肩淺金色短髮，顯然在出門前經過了某種粗暴的熨燙與壓平，變得異乎尋常的柔順貼滑。
這些金髮被緊緊地盤在腦後，用一根洗得發白變脆的舊布條充當髮夾死死固定住，外面還裹著一塊已經嚴重褪色的灰藍色棉質頭巾。
「注意你的稱呼，休。從現在開始，我的身份是你相依為命的親姐姐，你應該叫我「佛爾思姐姐」。」
站在她身旁的佛爾思·沃爾，此刻也不復以往那種在咖啡館裡喝著下午茶、構思著暢
銷小說的精緻文人打扮。
她那標誌性的、總是帶著蕾絲花邊的米黃色立領長裙，同樣被換成了由廉價粗棉布製成的、布滿縫補痕跡的灰暗長裙。以往她最愛搭配的絲滑長筒襪和精緻的低跟小皮鞋，也被換成了粗糙磨腳的廉價牛皮鞋以及布滿毛刺的粗劣棉襪。
此時的休和佛爾思，如果單從衣著的破敗程度來看，儼然已經完美融入了東區這片灰色背景，變成了那些每天在紡織廠、火柴坊里出賣著廉價勞動力的無數普通貧民少女中的一員。
當然，前提是必須忽略掉兩人那依然透著細膩光澤的皮膚，以及那明顯有別於底層勞工的秀美外貌。
「佛爾————佛爾思姐姐。」休下頜的肌肉劇烈地緊繃了幾下，好半天才艱難地將後面那兩個字從牙縫裡吐了出來。
「咱們假扮成失業的東區底層少女，跑到這邊的公共馬車站來釣魚」，尋找那些人販子————這真的可行嗎？那些老狐狸，他們的眼睛可是尖得跟捕食的禿鷲一樣！」
休一邊說著，一邊頗為不適地彎下腰，將那礙事的、沾滿了泥水的長裙下擺往上卷了幾圈。但伴隨著她的動作，一陣裹挾潮濕陰冷的冷風順著裙底肆無忌憚地倒灌進去，讓習慣了穿緊身長褲的她頓時感覺雙腿涼颼颼的。
「哎呀，把心放在肚子裡吧！」佛爾思輕拍著自己那即便穿著粗布衣服也依然顯得頗具規模的胸脯，仿佛自信心都快順著領口溢出來了，「瑟琳女士在給咱們的那封密信裡面，已經把線索和細節交代得清清楚楚了。那些拐賣婦女的地下黑手，最喜歡挑選的目標
就是十七八歲到二十出頭、長相過關且無依無靠的青春少女。咱們倆現在的條件，簡直就是完美符合他們胃口。」
「完美符合？可是，難道你不覺得咱們的狀態————看起來太健康了嗎？」
休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
在這條鐵十字街上，每一個走過的路人無一例外，都是面容枯槁、神情麻木。他們滿臉僵硬，深陷的眼窩中毫無神采。
那些人在冷風中瑟瑟發抖，仿佛已經被沉重的生活和資本的壓榨徹底抽乾了靈魂，只剩下一具具行屍走肉，在這條泥濘的街道上憑藉著生存的本能機械地挪動著腳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你看看他們，哪一個不是瘦骨嶙峋，看著像是已經將靈魂賣給了邪神一樣？」休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佛爾思那張臉，「再看看你！佛爾思，你不僅眼睛亮得神采飛揚，皮膚水潤得能掐出水來，更離譜的是————你竟然還畫了眉毛！甚至塗了口紅！」
「咳咳————咳！」
佛爾思聞言，頓時像是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心虛地劇烈咳嗽了兩聲，眼神開始游移不定。
她的眼睛之所以會如此亮得發光，完全是因為昨天那位慷慨的伊索爾德不提前支付了足足一個月的豐厚薪水。
看著自己原本乾癟的錢包再次變得圓潤鼓脹，佛爾思的眼睛熬夜趕稿的灰暗無神，切
換到了精神奕奕的亢奮狀態。
金錢，就是治癒這位窮困作家的最佳魔藥。她現在可是動力滿滿！
至於臉上的化妝————作為一名已經二十三歲、在各大報刊上發表過作品的文雅女性，她可不是休那種成天在酒館和黑幫地盤裡摸爬滾打、活像個毛躁假小子的賞金獵人。
對佛爾思而言，每次出門見人，哪怕只是去買份報紙，也必須修飾一下自己的妝容。
如果不畫眉毛、不塗一點增添氣色的口紅，她總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一樣。
此時，直到被休毫不留情地當面戳穿，佛爾思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副神清氣爽、面帶桃花的模樣，的確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在東區忍飢挨餓、剛剛失業的絕望少女。
反倒像是一個剛剛在喬伍德區的地下賭場裡大撈了一筆、正準備去高檔餐廳消費的幸運賭徒。
於是，這位序列9的「學徒」只能略顯勉強地揚起下巴，嘴硬地強行辯解道：「休，這你就不懂了吧！我給咱們倆精心打造的劇本人設」不久前還生活富足有餘、地位顯赫的中產階層家庭，因為父親。投資失敗或者遭到商業詐騙，一夜之間破產，最終跌落到了社會的最底層！你我的狀態，正好符合那種剛剛搬來東區不久，還沒有完全被底層社會的苦難徹底熬干」的落魄千金形象！」
「————還能這麼解釋的嗎？」休的嘴角微微抽搐，她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好友，總覺得佛爾思這純粹是為了保住臉上的妝容，而在那裡一本正經地胡扯。
「放心吧，憑藉我多年的小說創作經驗，咱們的偽裝在邏輯上絕對天衣無縫！」
佛爾思心虛地揮了揮手，試圖敷衍過去。
但下一秒，她突然收斂了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神色。她轉過身，雙手按住休的肩膀，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休，聽著。我知道你很心急，我也知道你那刻在骨子裡的正義感。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咱們今天真的成功被那些人販子盯上，並且潛伏進了他們用來關押東區少女的地下窩藏點，你必須答應我，無論看到什麼，千萬、千萬不要擅自行動，更不要魯莽衝動地想要立馬拔刀把她們救出來！」
「我知道了。」休微微偏過頭，有些略顯不耐煩地回應道，「在出門前，你不是就已經給我反覆強調過好幾遍了嗎？」
「不，我覺得我之前表達得還不夠直白。」佛爾思緊緊盯著休那雙澄澈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在那些黑幫和人販子的老巢里，即使你親眼看到那些無辜的女孩正在遭受毒打、侮辱，或者某些極度不公正的非人對待————你也必須死死咬住牙關忍住！絕不能暴露我們的非凡者身份，必須等待瑟琳女士安排的外援介入！」
「我————」
佛爾思的這句話，如同一把尖銳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她內心的防線。在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畫面：在某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那些本該享
受花季的無辜少女，正如同被宰割的羔羊般，在禽獸的手中哭喊、絕望地遭受虐待卻只能躲在暗處，冷眼旁觀。
一想到這，休那藏在不合身長袖裡的小手猝然攥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脆響。
她真的不敢保證。如果當真身處那樣的地獄之中，面對那些肆意踐踏法律與人性的暴行，她究竟能不能忍住不去拔出那把隱藏在破舊靴子底下的鋒利三棱刺，然後狠狠地捅穿那些禽獸的咽喉？
「休，清醒一點。你要知道，這場龐大人口販賣案的背後，牽扯的絕對不僅僅是普通的黑幫和地痞流氓，更有著高序列的超凡者在暗中操控。」
感受著休身體的緊繃，佛爾思關懷且擔憂地拉住了休的手臂，用極其輕微的聲音耳語道：「咱們倆現在算什麼？咱們只是序列9，是處於非凡世界最底層、連自保都成問題！
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如果你一時熱血上涌沖了出去，那麼到時候不僅救不出那些可憐的女孩兒，甚至會把咱們兩個人的命也白白搭進去。你明白嗎？」
「別忘了，上次那場刺殺事件的教訓！」
上次的經歷依然歷歷在目。就因為休一時衝動，從一個混蛋貴族子弟的手中硬生生救下了一名險些被強暴的平民少女。
結果，她們立刻遭到了極其恐怖的超凡報復。那個貴族家族竟然僱傭了一名序列6的高階非凡者！
在序列6那如同山嶽般的恐怖壓制力面前，序列9的她們甚至連逃跑都成了一種奢望。
那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那種只能引頸受戮的無力感，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那次經歷歸根結底，就是因為自己可笑的衝動，差點害得佛爾思和自己一同橫屍街頭。
如果不是因為運氣好，恰好得到了瑟琳女士的庇護與指引，她們倆現在早已經變成河底的兩具浮屍了。
自己是帶著使命活下來的。既然想要替死去的父親洗刷那莫須有的冤屈，想要重新恢復迪爾查家族曾經的榮耀，那就絕不能再像個愣頭青一樣繼續魯莽下去。
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雜著煤灰灌入肺部，讓她的頭腦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沉默地低著頭，連續進行了幾次深呼吸，隨後緩緩揚起那張帶著些許嬰兒肥的秀麗臉龐，向著佛爾思露出了一抹帶著歉意與堅定的微笑。
「放心吧，佛爾思。你不要太小看我的覺悟了。別再把我當成前不久那個只憑一腔熱血就容易衝動上頭的傻女孩了。我知道輕重。」
看到休終於收斂了眼底的那股煞氣，佛爾思懸在嗓子眼裡的半口氣終於落回了肚子裡。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後輕拍著休的手臂，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調調侃道：「哼，你能明白就好。也不想想，當初是哪個倒霉蛋，不僅把自己的小說稿費全都搭了進去，還厚著臉皮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地托關係、找門路，就為了把某個闖下大禍的矮個子賞金獵人給撈出來？」
「好了好了！就這麼點破事，你這幾個月都念叨了多少遍了！」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臉頰微紅，無奈地連連擺手，試圖終結這個令她尷尬的話題。
兩人結束了交談，再次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周遭的環境上，一邊偽裝著瑟瑟發抖的難民，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時刻注意著是否有人在暗中窺探這座破敗的馬車站。
然而，儘管偶爾會有幾個行色匆匆的路人瞥過眼來看向這邊，目光中流露出幾分驚訝似乎在疑惑這骯髒的東區貧民窟里，怎麼會突然出現兩位即使穿著破布也難掩麗質的年輕女孩。但這些人往往只是略微駐足欣賞了半秒，便立刻行色匆匆地低頭遠去。
在東區這種隨時可能餓死人的地方，美麗往往等同於麻煩。比起欣賞美人，這些底層的勞工們現在更急切要做的，是祈禱今天能賺夠那幾個可憐的便士，買上幾條劣質的黑麵包來填飽家裡妻子和孩子們的肚子，並虔誠地祈禱自己的身體千萬不要在寒風中病倒。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艱難流逝。
日子從陰沉的午時，漸漸推移到了更加昏暗的傍晚。在這期間，貝克蘭德那令人厭惡的天氣再次發作，天空中毫無預兆地下起了一陣綿密的陰雨。這冰冷的雨水混合著霧霾，讓原本就陰冷潮濕的東區變得更加刺骨滲人。
難道，真的被那些老狐狸看出破綻了？
在毫無遮蔽的馬車站旁邊站了整整一天的佛爾思，此刻已經雙臂緊緊地環抱在胸前。
她縮著脖子，試圖憑藉著微薄的衣物抵抗著體內熱量的瘋狂流失，以及那順著雨水陣陣刺入骨髓的寒氣。
儘管她是一名序列9的「學徒」，但這個途徑的非凡能力帶給她的，僅僅只是在物理空間中的穿梭、開門，以及小範圍的位移，並沒有對她的肉體強度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提升。
她的身體素質，本質上依然是一個缺乏鍛鍊、常年久坐寫書的虛弱女作家。
在貝克蘭德這宛如魔法般附帶著破甲攻擊的濕冷魔法攻擊下，佛爾思的身體已經漸漸到了極限。她不受控制地打著寒顫，上下牙齒開始咯咯作響。
而站在一旁的休則截然不同。作為序列9的「仲裁人」，除了賦予她極強的說服力與威嚴之外，非凡特性在潛移默化中已經極大地改善了她的體質。
面對這種漸漸陰冷滲人的惡劣環境，休只是覺得有些不適，遠沒有達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但當她轉過頭，看到身旁那個已經被凍得嘴唇發紫、手指冰涼、渾身像篩糠一樣微微顫抖的佛爾思時，休的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手握住了佛爾思那如同冰塊般的手掌，低聲說道：「佛爾思，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天已經快黑了，那些獵犬今天應該是不會出來活動
了。
「不行————阿嚏！咱們————還是再等一等吧。」佛爾思倔強地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雙手用力地交叉搓揉著自己的肩膀試圖取暖。
隨著她的開口，她呼出的空氣在陰冷的街道上瞬間化作了清晰可見的白色霧氣。
「得了吧，你之前還一臉嚴肅地警告我不能魯莽勉強，怎麼現在事情擱在你自己身上，你反而犟起嘴來了？」
休不由分說地拉著佛爾思的胳膊，試圖將她拖離冷風口，無奈地點明了對方現在的糟糕狀態：「就你這副虛弱的身體，如果你再在這外面的冷雨里凍上兩個小時，我敢打賭，你明天絕對會發一場高燒！到時候不僅抓不到人販子，豈不是更要耽誤瑟琳女士交代的正事？」
「我————阿嚏！你————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一向能言善辯的佛爾思，此刻竟然被休那無懈可擊的邏輯給徹底辯倒了。在理智與生理極限的雙重壓迫下，找不到任何反駁理由的「學徒」小姐，只能無奈且挫敗地點了點頭，算是向貝克蘭德的鬼天氣投降了。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咱們先回租的安全屋，喝杯熱紅茶，然後再從長計議。」
兩人達成了一致，休攙扶著凍得有些僵硬的佛爾思，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座散發著惡臭的馬車站，向著迷霧深處的街道走去。
然而，就在她們剛剛邁出腳步的那個瞬間在她們身後那原本空無一人、被黑暗與雨水籠罩的車站陰影里，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道略帶低啞的嗓音：「兩位美麗的女士————還請留步。」
貝克蘭德，東區。
「佛爾思————我們這樣做，真的能行嗎？」
身高剛剛出頭一米五、臉頰上還帶著些許嬰兒肥的休·迪爾查，此刻正局促不安地站在街道邊緣。這位五官柔和卻總是透著一股倔強英氣的少女，今天竟然沒有穿上她那套標誌性的、屬於賞金獵人時期的傳統騎士獵裝。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舊不堪、甚至在手肘和裙擺處打著好幾個粗糙補丁的粗棉布衣裙。
這件衣服明顯不是為她的體型量身定做的，過長的裙擺松松垮垮地垂落在泥濘的青石板地面上，顯得格外寬大且不合身，將她原本就嬌小的身軀襯托得像是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流浪兒。
不僅如此，休那一頭原本總是雜亂毛糙的及肩淺金色短髮，顯然在出門前經過了某種粗暴的熨燙與壓平，變得異乎尋常的柔順貼滑。
這些金髮被緊緊地盤在腦後，用一根洗得發白變脆的舊布條充當髮夾死死固定住，外面還裹著一塊已經嚴重褪色的灰藍色棉質頭巾。
「注意你的稱呼，休。從現在開始，我的身份是你相依為命的親姐姐，你應該叫我「佛爾思姐姐」。」
站在她身旁的佛爾思·沃爾，此刻也不復以往那種在咖啡館裡喝著下午茶、構思著暢
銷小說的精緻文人打扮。
她那標誌性的、總是帶著蕾絲花邊的米黃色立領長裙，同樣被換成了由廉價粗棉布製成的、布滿縫補痕跡的灰暗長裙。以往她最愛搭配的絲滑長筒襪和精緻的低跟小皮鞋，也被換成了粗糙磨腳的廉價牛皮鞋以及布滿毛刺的粗劣棉襪。
此時的休和佛爾思，如果單從衣著的破敗程度來看，儼然已經完美融入了東區這片灰色背景，變成了那些每天在紡織廠、火柴坊里出賣著廉價勞動力的無數普通貧民少女中的一員。
當然，前提是必須忽略掉兩人那依然透著細膩光澤的皮膚，以及那明顯有別於底層勞工的秀美外貌。
「佛爾————佛爾思姐姐。」休下頜的肌肉劇烈地緊繃了幾下，好半天才艱難地將後面那兩個字從牙縫裡吐了出來。
「咱們假扮成失業的東區底層少女，跑到這邊的公共馬車站來釣魚」，尋找那些人販子————這真的可行嗎？那些老狐狸，他們的眼睛可是尖得跟捕食的禿鷲一樣！」
休一邊說著，一邊頗為不適地彎下腰，將那礙事的、沾滿了泥水的長裙下擺往上卷了幾圈。但伴隨著她的動作，一陣裹挾潮濕陰冷的冷風順著裙底肆無忌憚地倒灌進去，讓習慣了穿緊身長褲的她頓時感覺雙腿涼颼颼的。
「哎呀，把心放在肚子裡吧！」佛爾思輕拍著自己那即便穿著粗布衣服也依然顯得頗具規模的胸脯，仿佛自信心都快順著領口溢出來了，「瑟琳女士在給咱們的那封密信裡面，已經把線索和細節交代得清清楚楚了。那些拐賣婦女的地下黑手，最喜歡挑選的目標
就是十七八歲到二十出頭、長相過關且無依無靠的青春少女。咱們倆現在的條件，簡直就是完美符合他們胃口。」
「完美符合？可是，難道你不覺得咱們的狀態————看起來太健康了嗎？」
休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
在這條鐵十字街上，每一個走過的路人無一例外，都是面容枯槁、神情麻木。他們滿臉僵硬，深陷的眼窩中毫無神采。
那些人在冷風中瑟瑟發抖，仿佛已經被沉重的生活和資本的壓榨徹底抽乾了靈魂，只剩下一具具行屍走肉，在這條泥濘的街道上憑藉著生存的本能機械地挪動著腳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你看看他們，哪一個不是瘦骨嶙峋，看著像是已經將靈魂賣給了邪神一樣？」休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佛爾思那張臉，「再看看你！佛爾思，你不僅眼睛亮得神采飛揚，皮膚水潤得能掐出水來，更離譜的是————你竟然還畫了眉毛！甚至塗了口紅！」
「咳咳————咳！」
佛爾思聞言，頓時像是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心虛地劇烈咳嗽了兩聲，眼神開始游移不定。
她的眼睛之所以會如此亮得發光，完全是因為昨天那位慷慨的伊索爾德不提前支付了足足一個月的豐厚薪水。
看著自己原本乾癟的錢包再次變得圓潤鼓脹，佛爾思的眼睛熬夜趕稿的灰暗無神，切
換到了精神奕奕的亢奮狀態。
金錢，就是治癒這位窮困作家的最佳魔藥。她現在可是動力滿滿！
至於臉上的化妝————作為一名已經二十三歲、在各大報刊上發表過作品的文雅女性，她可不是休那種成天在酒館和黑幫地盤裡摸爬滾打、活像個毛躁假小子的賞金獵人。
對佛爾思而言，每次出門見人，哪怕只是去買份報紙，也必須修飾一下自己的妝容。
如果不畫眉毛、不塗一點增添氣色的口紅，她總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一樣。
此時，直到被休毫不留情地當面戳穿，佛爾思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副神清氣爽、面帶桃花的模樣，的確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在東區忍飢挨餓、剛剛失業的絕望少女。
反倒像是一個剛剛在喬伍德區的地下賭場裡大撈了一筆、正準備去高檔餐廳消費的幸運賭徒。
於是，這位序列9的「學徒」只能略顯勉強地揚起下巴，嘴硬地強行辯解道：「休，這你就不懂了吧！我給咱們倆精心打造的劇本人設」不久前還生活富足有餘、地位顯赫的中產階層家庭，因為父親。投資失敗或者遭到商業詐騙，一夜之間破產，最終跌落到了社會的最底層！你我的狀態，正好符合那種剛剛搬來東區不久，還沒有完全被底層社會的苦難徹底熬干」的落魄千金形象！」
「————還能這麼解釋的嗎？」休的嘴角微微抽搐，她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好友，總覺得佛爾思這純粹是為了保住臉上的妝容，而在那裡一本正經地胡扯。
「放心吧，憑藉我多年的小說創作經驗，咱們的偽裝在邏輯上絕對天衣無縫！」
佛爾思心虛地揮了揮手，試圖敷衍過去。
但下一秒，她突然收斂了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神色。她轉過身，雙手按住休的肩膀，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休，聽著。我知道你很心急，我也知道你那刻在骨子裡的正義感。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咱們今天真的成功被那些人販子盯上，並且潛伏進了他們用來關押東區少女的地下窩藏點，你必須答應我，無論看到什麼，千萬、千萬不要擅自行動，更不要魯莽衝動地想要立馬拔刀把她們救出來！」
「我知道了。」休微微偏過頭，有些略顯不耐煩地回應道，「在出門前，你不是就已經給我反覆強調過好幾遍了嗎？」
「不，我覺得我之前表達得還不夠直白。」佛爾思緊緊盯著休那雙澄澈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在那些黑幫和人販子的老巢里，即使你親眼看到那些無辜的女孩正在遭受毒打、侮辱，或者某些極度不公正的非人對待————你也必須死死咬住牙關忍住！絕不能暴露我們的非凡者身份，必須等待瑟琳女士安排的外援介入！」
「我————」
佛爾思的這句話，如同一把尖銳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她內心的防線。在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畫面：在某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那些本該享
受花季的無辜少女，正如同被宰割的羔羊般，在禽獸的手中哭喊、絕望地遭受虐待卻只能躲在暗處，冷眼旁觀。
一想到這，休那藏在不合身長袖裡的小手猝然攥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咔咔」的脆響。
她真的不敢保證。如果當真身處那樣的地獄之中，面對那些肆意踐踏法律與人性的暴行，她究竟能不能忍住不去拔出那把隱藏在破舊靴子底下的鋒利三棱刺，然後狠狠地捅穿那些禽獸的咽喉？
「休，清醒一點。你要知道，這場龐大人口販賣案的背後，牽扯的絕對不僅僅是普通的黑幫和地痞流氓，更有著高序列的超凡者在暗中操控。」
感受著休身體的緊繃，佛爾思關懷且擔憂地拉住了休的手臂，用極其輕微的聲音耳語道：「咱們倆現在算什麼？咱們只是序列9，是處於非凡世界最底層、連自保都成問題！
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如果你一時熱血上涌沖了出去，那麼到時候不僅救不出那些可憐的女孩兒，甚至會把咱們兩個人的命也白白搭進去。你明白嗎？」
「別忘了，上次那場刺殺事件的教訓！」
上次的經歷依然歷歷在目。就因為休一時衝動，從一個混蛋貴族子弟的手中硬生生救下了一名險些被強暴的平民少女。
結果，她們立刻遭到了極其恐怖的超凡報復。那個貴族家族竟然僱傭了一名序列6的高階非凡者！
在序列6那如同山嶽般的恐怖壓制力面前，序列9的她們甚至連逃跑都成了一種奢望。
那種瀕臨死亡的窒息感、那種只能引頸受戮的無力感，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那次經歷歸根結底，就是因為自己可笑的衝動，差點害得佛爾思和自己一同橫屍街頭。
如果不是因為運氣好，恰好得到了瑟琳女士的庇護與指引，她們倆現在早已經變成河底的兩具浮屍了。
自己是帶著使命活下來的。既然想要替死去的父親洗刷那莫須有的冤屈，想要重新恢復迪爾查家族曾經的榮耀，那就絕不能再像個愣頭青一樣繼續魯莽下去。
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雜著煤灰灌入肺部，讓她的頭腦徹底冷靜了下來。
她沉默地低著頭，連續進行了幾次深呼吸，隨後緩緩揚起那張帶著些許嬰兒肥的秀麗臉龐，向著佛爾思露出了一抹帶著歉意與堅定的微笑。
「放心吧，佛爾思。你不要太小看我的覺悟了。別再把我當成前不久那個只憑一腔熱血就容易衝動上頭的傻女孩了。我知道輕重。」
看到休終於收斂了眼底的那股煞氣，佛爾思懸在嗓子眼裡的半口氣終於落回了肚子裡。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後輕拍著休的手臂，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調調侃道：「哼，你能明白就好。也不想想，當初是哪個倒霉蛋，不僅把自己的小說稿費全都搭了進去，還厚著臉皮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地托關係、找門路，就為了把某個闖下大禍的矮個子賞金獵人給撈出來？」
「好了好了！就這麼點破事，你這幾個月都念叨了多少遍了！」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臉頰微紅，無奈地連連擺手，試圖終結這個令她尷尬的話題。
兩人結束了交談，再次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周遭的環境上，一邊偽裝著瑟瑟發抖的難民，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時刻注意著是否有人在暗中窺探這座破敗的馬車站。
然而，儘管偶爾會有幾個行色匆匆的路人瞥過眼來看向這邊，目光中流露出幾分驚訝似乎在疑惑這骯髒的東區貧民窟里，怎麼會突然出現兩位即使穿著破布也難掩麗質的年輕女孩。但這些人往往只是略微駐足欣賞了半秒，便立刻行色匆匆地低頭遠去。
在東區這種隨時可能餓死人的地方，美麗往往等同於麻煩。比起欣賞美人，這些底層的勞工們現在更急切要做的，是祈禱今天能賺夠那幾個可憐的便士，買上幾條劣質的黑麵包來填飽家裡妻子和孩子們的肚子，並虔誠地祈禱自己的身體千萬不要在寒風中病倒。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艱難流逝。
日子從陰沉的午時，漸漸推移到了更加昏暗的傍晚。在這期間，貝克蘭德那令人厭惡的天氣再次發作，天空中毫無預兆地下起了一陣綿密的陰雨。這冰冷的雨水混合著霧霾，讓原本就陰冷潮濕的東區變得更加刺骨滲人。
難道，真的被那些老狐狸看出破綻了？
在毫無遮蔽的馬車站旁邊站了整整一天的佛爾思，此刻已經雙臂緊緊地環抱在胸前。
她縮著脖子，試圖憑藉著微薄的衣物抵抗著體內熱量的瘋狂流失，以及那順著雨水陣陣刺入骨髓的寒氣。
儘管她是一名序列9的「學徒」，但這個途徑的非凡能力帶給她的，僅僅只是在物理空間中的穿梭、開門，以及小範圍的位移，並沒有對她的肉體強度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提升。
她的身體素質，本質上依然是一個缺乏鍛鍊、常年久坐寫書的虛弱女作家。
在貝克蘭德這宛如魔法般附帶著破甲攻擊的濕冷魔法攻擊下，佛爾思的身體已經漸漸到了極限。她不受控制地打著寒顫，上下牙齒開始咯咯作響。
而站在一旁的休則截然不同。作為序列9的「仲裁人」，除了賦予她極強的說服力與威嚴之外，非凡特性在潛移默化中已經極大地改善了她的體質。
面對這種漸漸陰冷滲人的惡劣環境，休只是覺得有些不適，遠沒有達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但當她轉過頭，看到身旁那個已經被凍得嘴唇發紫、手指冰涼、渾身像篩糠一樣微微顫抖的佛爾思時，休的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手握住了佛爾思那如同冰塊般的手掌，低聲說道：「佛爾思，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天已經快黑了，那些獵犬今天應該是不會出來活動
了。
「不行————阿嚏！咱們————還是再等一等吧。」佛爾思倔強地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雙手用力地交叉搓揉著自己的肩膀試圖取暖。
隨著她的開口，她呼出的空氣在陰冷的街道上瞬間化作了清晰可見的白色霧氣。
「得了吧，你之前還一臉嚴肅地警告我不能魯莽勉強，怎麼現在事情擱在你自己身上，你反而犟起嘴來了？」
休不由分說地拉著佛爾思的胳膊，試圖將她拖離冷風口，無奈地點明了對方現在的糟糕狀態：「就你這副虛弱的身體，如果你再在這外面的冷雨里凍上兩個小時，我敢打賭，你明天絕對會發一場高燒！到時候不僅抓不到人販子，豈不是更要耽誤瑟琳女士交代的正事？」
「我————阿嚏！你————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一向能言善辯的佛爾思，此刻竟然被休那無懈可擊的邏輯給徹底辯倒了。在理智與生理極限的雙重壓迫下，找不到任何反駁理由的「學徒」小姐，只能無奈且挫敗地點了點頭，算是向貝克蘭德的鬼天氣投降了。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咱們先回租的安全屋，喝杯熱紅茶，然後再從長計議。」
兩人達成了一致，休攙扶著凍得有些僵硬的佛爾思，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座散發著惡臭的馬車站，向著迷霧深處的街道走去。
然而，就在她們剛剛邁出腳步的那個瞬間在她們身後那原本空無一人、被黑暗與雨水籠罩的車站陰影里，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道略帶低啞的嗓音：「兩位美麗的女士————還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