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達成合作
第106章 達成合作
並沒有出乎貝爾薇拉的意料，霍爾伯爵整個人像是被施了「遲滯」一般僵在了原地。
貝爾薇拉倚靠著柔軟的革質椅背，優雅地交疊著雙腿，腳尖上那雙精緻的高跟鞋輕盈地上下點著。她收斂了唇角那抹調侃的弧度，用一種仿佛在討論午後天氣般的語氣自顧自地說道：「您的二兒子阿爾弗雷德·霍爾，在東拜朗的軍中擔任少校職務。在世俗社會的履歷上，他是一位前途無量的青年軍官、霍爾家族的驕傲。但實際上，他早就已經晉升為審判者」途徑序列5的「懲戒騎士」了，對吧？」
「看來————你背後的組織將我們霍爾家族調查得很深入啊。」
這句話幾乎是從霍爾伯爵咬緊的牙縫中硬生生擠出來的。
眼前這個女人，竟然對霍爾家族的底細了如指掌！
「請不必如此緊張，我們並無惡意，霍爾伯爵。」
貝爾薇拉的眼眸微眯，「我們自始至終所針對的，從來都不是恪守本分的霍爾家族，而是那些隱藏在貝克蘭德黑暗角落裡、一手操縱了這一系列大規模人口販賣與失蹤案的「大人物」罷了。」
伴隨著這幾句話落下，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在剎那間凝固了，原本沉靜溫和的氛圍被一種近平窒息的壓抑感所取代。
貝爾薇拉緩緩從皮革椅子上站起身來。她的動作輕盈而曼妙，裙擺隨著高跟鞋踏在羊毛地毯上的無聲步伐微微搖曳。她慢條斯理地走到寬大的書桌前，微微低頭，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了桌面上那份被霍爾伯爵翻閱過的《貝克蘭德日報》。
在報紙版面的邊緣，赫然印著一行毫不起眼的標題：
《東區失蹤的無名者》
「儘管您的家族一直在極力避免被捲入超凡世界的隱秘漩渦，但作為貝克蘭德最頂尖的政治家，想必貝克蘭德最近這段時間的異常狀況，已經讓您清晰地意識到有人正在這座被稱為萬都之都」的城市地下，舉行某種龐大而邪惡的獻祭儀式。」
貝爾薇拉俯下身去，修長白皙的雙臂順勢撐在冰涼的桌面上，修身的長裙將她那堪稱完美的嬌軀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霍爾伯爵的眼睛，黑色的髮絲垂落在肩頭，散發出淡淡的水汽與迷人的馨香，但口中說出的話語卻如冰錐般直刺人心：「如此數量龐大的人口獻祭————一旦讓他們徹底完成了儀式的準備，在這座擁有幾百萬人口的貝克蘭德，他們究竟會召喚出怎樣的邪神，亦或是降臨何等可怕的災難？」
貝爾薇拉向前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極低：「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當災難轟然降臨、
整座城市淪為焦土與血海之時，您覺得龐大如霍爾家族，真的還能獨善其身、置身事外嗎？」
這句話猶如被擊中了蛇的七寸，精準而致命，瞬間刺破了霍爾伯爵精心偽裝出來的冷
漠與超然。
霍爾伯爵猛地沉默下來。
他那精心修剪過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他抬起顫抖的右手試圖揉捏放鬆額頭那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事實上，早在他的二兒子阿爾弗雷德因傷從東拜朗秘密返回貝克蘭德，並向他透露了異常情況後，霍爾伯爵就已經敏銳地預感到，貝克蘭德的平靜水面之下正孕育著一場空前的風暴。
為了家族的安全，他曾動用了自己所有的政治資源與人脈網絡，拜託了另外兩位同為大貴族的掌控者進行深入調查。
然而，調查反饋回來的那些零碎蛛絲馬跡，卻指向了一個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結論這場跨越數年、涉及數萬人失蹤的龐大陰謀，其源頭竟然隱隱與魯恩王國的最高統治者、與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當東拜朗的血腥交易與王室的陰影交織在一起時，霍爾伯爵便徹底明白了這水究竟有多深。
所以，他一直在躲。他試圖用充耳不聞的態度將霍爾家族從這可怕的漩渦邊緣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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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貝爾薇拉剛才那番直白至極的話，卻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讓他不得不清醒地認識到。
從阿爾弗雷德將東拜朗的情報帶回貝克蘭德的那一刻起，從奧黛麗昨日遭遇襲擊的那一秒開始，霍爾家族就已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咽喉，身不由己地被拽進了這片迷霧重重的風暴中心。
沉悶的呼吸聲在書房內交錯。許久之後，霍爾伯爵終於緩緩放下了按住額頭的手指。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無比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疲憊的血絲。
「好吧，既然貝爾薇拉女士已經把話徹底挑明了，那我們不妨直接開誠布公。」
霍爾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鬱結之氣吐出，聲音沙啞地說道：「請告訴我，你們究竟想要對霍爾家族做些什麼？」
這才是霍爾伯爵長久以來隱忍不發、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將貝爾薇拉舉報給三大教會的真正原因。
從昨晚奧黛麗將遭遇刺殺並被貝爾薇拉解救的經過事無巨細地告訴他時，這位老練的政治家就已經一眼看穿了背後的邏輯。貝爾薇拉以及她背後的神秘組織，顯然一直在暗中調查並針對著那個與人口販賣有關的王室派系。
而貝爾薇拉選擇將奧黛麗被襲擊的全過程完完整整地告訴他，就是在暗示：
第一，王室內部的野心家們為了保密，已經開始將觸手伸向了霍爾家族，奧黛麗的遇襲就是證明，霍爾家族根本不可能獨善其身。
第二，貝爾薇拉背後的組織擁有足夠的實力與情報，能夠提供庇護與反制手段，但前提是霍爾伯爵必須坐下來，與他們達成某種合作。
「聰明，不愧是貝克蘭德最出色的金融家與上院議員。」
貝爾薇拉輕笑了一聲，那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在壓抑的書房內顯得格外突兀。她順手拉開放在茶几上的精緻皮質挎包，從中取出一份剛剛印製出來、甚至還散發著淡淡油墨清香的油印報紙，順著平滑的紅木桌面，輕輕推到了霍爾伯爵的眼前。
「這是————」
霍爾伯爵微微蹙眉，伸出手指將那份略顯單薄的報紙拿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在頭版頭條那行醒目的字樣上：
《東拜朗快船謀殺案》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翻頁聲中。霍爾伯爵耐著性子，憑藉著過人的閱讀速度，僅僅用了兩三分鐘的時間，便將這篇刊登在頭版的文章通讀了一遍。
文章的內容並不算複雜，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篇文筆流暢、情節跌宕起伏的短篇偵探推理故事，講述了一名自稱偵探的男子在一艘從東拜朗駛向貝克蘭德的快船上，如何破獲一起看似意外、實則是精心策劃的連環謀殺案。
霍爾伯爵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懷疑與審視：「一個相當不錯的偵探破案小故事。
貝爾薇拉女士，你們大費周章地坐在這裡，該不會是想讓霍爾家族利用影響力，每天包攬購買一份這種路邊小報吧？」
「霍爾伯爵真是富有幽默感呢。」
貝爾薇拉雙手交疊在胸前，嘴角微揚，眼底閃爍著幽光，「這是我們即將在貝克蘭德發行的第一期報紙。我希望霍爾伯爵可以在出版署、新聞審查委員會以及市政廳那邊稍微使使勁。畢竟，我們可不希望自己這家剛剛準備開業的報社，在發行第一天就被那些嗅覺靈敏的警察和官員以「非法出版」或「違規煽動」的罪名給強行查封掉。」
霍爾伯爵捏著報紙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變得愈發深邃：「只是一份刊登偵探破案小故事、在路邊默默無聞的民間報紙而已。既然只是無傷大雅的通俗讀物，又何必勞煩霍爾家族出面打招呼？」
「看來霍爾伯爵不僅富有幽默感，還非常喜歡揣著聰明裝糊塗呢。」貝爾薇拉微微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霍爾伯爵徹底沉默了下來。
他死死地瞪著貝爾薇拉那雙清澈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中開始凝聚起難以遏制的怒火。
作為一名在政治風浪中摔打了幾十年的頂尖權貴，他怎麼可能真的看不懂這篇文章背後的險惡用心？
這篇文章表面上是在講偵探破案，但故事裡那艘快船的航線、失蹤船員的特徵、以及謀殺案背後隱喻的人口運輸網，無一不在精準地暗指東區與東拜朗之間那條不為人知的人口販賣通道！更可怕的是，故事中那個反派權貴的行為邏輯，幾乎就是在明晃晃地撕
揭魯恩上層貴族腐朽與黑暗的瘡疤！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娛樂大眾的通俗小說，這是一把包裝在故事外衣下的尖刀！
「你————你這是在藉機影射上層！你在試圖用這種東西勾起底層民意————」
霍爾伯爵情緒有些激動地低吼著，可他的話說到一半，嗓子卻像是突然卡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貝爾薇拉那張美艷的臉上，笑容已經完全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平殘酷的冷漠。
「霍爾伯爵，我想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貝爾薇拉的聲音冷如冰霜，「想要阻止後面那場可能毀掉整座貝克蘭德的浩劫與悲劇，單靠你們這些在上層勾心鬥角、顧慮重重的貴族力量，是遠遠不夠的。」
「你————你是想說————」
霍爾伯爵像是突然聯想到了某種極端可怕的後果，他的臉龐在剎那間褪去了血色，滿眼震驚與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貝爾薇拉，「你們辦這份報紙的真正目的————是在啟蒙和引導底層的平民？你們————你們想在合適的時機，在貝克蘭德引導民眾去————」
他甚至不敢將那個禁忌的詞彙完整地說出口。
「造反嘛。大驚小怪的做甚。」
貝爾薇拉滿臉輕鬆地擺了擺手，聳了聳纖細的肩膀，那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晚餐是吃烤牛肉還是什麼其他的魯恩「美食」。
「瘋了！你和你們背後的那個組織徹底瘋了！」
霍爾伯爵猛地拍案而起，「你們竟然想要在魯恩的首都顛覆整個王國的秩序！」
「真正瘋了的人，恐怕從來都不是我們吧，霍爾伯爵。」
貝爾薇拉伸出纖細白皙食指，冷冷地指向了被霍爾伯爵壓在手掌下的那份《貝克蘭德日報》。
「請您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究竟是誰瘋了？究竟是誰在這座城市下面，像屠宰牲口一樣將成千上萬無辜的魯恩公民當作獻祭的祭品？做出這種滅絕人性、傷天害理勾當的人，難道是我們嗎？」
霍爾伯爵順著她的手指再次看到了那頁印著《東區失蹤的無名者》的報紙版面。
那一字字刺眼的報導，如同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理智上。這位大貴族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失控了，他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雙手發力，竟然刺啦一聲將那份剛印刷出來的早報撕得粉碎！
漫天的報紙碎片如同一場淒涼的白雪，洋洋灑灑地撒落在大理石書桌與精緻的地毯上。
「無論如何————」
霍爾伯爵劇烈地喘息著，雙眼通紅地盯著桌面上的碎片，聲音低沉而頑固，「我們霍爾家族享受著王國的榮光與爵位，我們是絕不會背叛魯恩、背叛國王陛下的！」
「我需要再次善意地提醒您一下，霍爾伯爵，愚忠並不能拯救您的家族，您的忠誠在某些人那裡，或許一文不值。」
貝爾薇拉終於圖窮匕見：「昨日若非我及時出手救下了奧黛麗，那麼此時此刻，您恐怕不是坐在舒服的書房裡跟我討論政治忠誠，而是應該在教堂里，為您的寶貝女兒準備棺木與葬禮了！」
「住口！你給我住口！」
這句話仿佛精準地踩中了霍爾伯爵內心最深處的逆鱗！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咬著後槽牙，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充血地緊盯著眼前這個十幾分鐘前還讓他覺得嬌艷如露水玫瑰般的女子。
在這一刻，在他的眼中，眼前這個擁有傾城絕色容顏的女人，根本就是一個從地獄深處走出來的、擅長蠱惑人心與操縱命運的魔鬼！
霍爾伯爵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一面是女兒昨日化險為夷的後怕與血淋淋的現實，一面是他恪守了一生的大貴族立場
與對魯恩王國的忠誠。這兩股力量在他年邁的靈魂深處的劇烈撕扯，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與窒息般的劇痛。
貝爾薇拉知道火候已經足夠。她眼神微閃，極其自然且恰到好處地向後退了一步，收斂了身上的鋒芒。
「我們邀請您所做的事，其實並沒有您想像的那麼嚴苛。」
貝爾薇拉的聲音重新恢復了最初的溫和與優雅，「我們並不需要霍爾家族站出來高呼背叛魯恩，也不需要您親自去對抗國王。您所需要做的，無非就是利用您的權力，為這家傳播真相的報社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庇護而已。剩下的所有事情，無論我們做了什麼，您只需要閉上眼睛，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即可。我相信，這應該遠遠算不上是背叛王國吧？」
霍爾伯爵僵硬地立在原處。過了許久，他緩緩轉過身去，將背影留給了貝爾薇拉，再也不去看那個令人感到恐懼的女人。
「那麼————你們又能為霍爾家族提供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一瞬間衰老了十歲。
「我們能提供的，是絕對的保障。」
貝爾薇拉挺直了纖細的腰身：「我們將以組織的榮譽擔保，全力保證您的女兒奧黛麗·霍爾的生命安全。或者說的範圍更大一點，我們將確保霍爾家族在這場即將到來血腥浩劫中，絕不會淪為那些野心家祭壇上的祭品。」
聽完這句話，霍爾伯爵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背對著貝爾薇拉。
他的目光穿過書房冰冷的石壁，仿佛落在了無盡的虛空之中。整座書房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安靜得甚至能聽到陽光下微塵飄落的聲音，仿佛連時間與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良久，久到貝爾薇拉眉頭微皺、正打算再次開口打破僵局的時候，霍爾伯爵那極度疲憊而沉重的嗓音終於緩緩傳了過來：
————霍爾家族，答應與您以及您背後的組織合作。」
聽到這個預料之中的答案，貝爾薇拉的嘴角重新掛上了一抹優美而神秘的微笑。
她緩緩向著那個始終背對著自己的霍爾伯爵，極其優雅地微微屈膝頷首。她的動作絲滑而標準，行了一個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最高規格淑女禮。
「那麼，合作愉快，霍爾伯爵大人。」
貝爾薇拉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愉悅，「明天同一時間，我將會繼續準時前來擔任奧黛麗小姐的貼身舞蹈教師。」
說罷，她輕提起挎包，踩著高跟鞋，步伐輕快而優雅地向著書房的大門走去。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貝爾薇拉抬手擰動了精緻的鍍銅把手，將重木大門推開了一道半開的縫隙。
就在她即將邁出書房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再次傳來了霍爾伯爵那沙啞的聲音：「請等一下————方便告訴我，您背後那個組織的名字嗎？」
貝爾薇拉止住了腳步。她微微側過頭，斜睨著身後的背影。霍爾伯爵依然靜靜地站在窗前，沒有轉過身來。
貝爾薇拉的紅唇輕啟，一串清麗而優雅的音節精準地傳入了霍爾伯爵的耳中：「塔羅會。」
砰。
未等霍爾伯爵做出任何反應，重木大門便被順手關上。
這間霍爾伯爵待了整整二十多年的私人書房，再次徹底回歸了死一般的寂靜。
霍爾伯爵默默地佇立在巨大的窗前，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的景色。原本在正午時分好不容易透出幾縷微光的暖陽，此時卻再次被從天際洶湧而來的濃重烏雲所吞噬。
天空中那沉重而濃稠的墨色不斷翻滾、壓低，仿佛孕育著某種能夠摧毀一切的暴風雨o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陰冷氛圍中，霍爾伯爵的腦海里，只剩下那四個字在不斷地迴響、
震盪。
暗夜將臨。
並沒有出乎貝爾薇拉的意料，霍爾伯爵整個人像是被施了「遲滯」一般僵在了原地。
貝爾薇拉倚靠著柔軟的革質椅背，優雅地交疊著雙腿，腳尖上那雙精緻的高跟鞋輕盈地上下點著。她收斂了唇角那抹調侃的弧度，用一種仿佛在討論午後天氣般的語氣自顧自地說道：「您的二兒子阿爾弗雷德·霍爾，在東拜朗的軍中擔任少校職務。在世俗社會的履歷上，他是一位前途無量的青年軍官、霍爾家族的驕傲。但實際上，他早就已經晉升為審判者」途徑序列5的「懲戒騎士」了，對吧？」
「看來————你背後的組織將我們霍爾家族調查得很深入啊。」
這句話幾乎是從霍爾伯爵咬緊的牙縫中硬生生擠出來的。
眼前這個女人，竟然對霍爾家族的底細了如指掌！
「請不必如此緊張，我們並無惡意，霍爾伯爵。」
貝爾薇拉的眼眸微眯，「我們自始至終所針對的，從來都不是恪守本分的霍爾家族，而是那些隱藏在貝克蘭德黑暗角落裡、一手操縱了這一系列大規模人口販賣與失蹤案的「大人物」罷了。」
伴隨著這幾句話落下，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在剎那間凝固了，原本沉靜溫和的氛圍被一種近平窒息的壓抑感所取代。
貝爾薇拉緩緩從皮革椅子上站起身來。她的動作輕盈而曼妙，裙擺隨著高跟鞋踏在羊毛地毯上的無聲步伐微微搖曳。她慢條斯理地走到寬大的書桌前，微微低頭，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了桌面上那份被霍爾伯爵翻閱過的《貝克蘭德日報》。
在報紙版面的邊緣，赫然印著一行毫不起眼的標題：
《東區失蹤的無名者》
「儘管您的家族一直在極力避免被捲入超凡世界的隱秘漩渦，但作為貝克蘭德最頂尖的政治家，想必貝克蘭德最近這段時間的異常狀況，已經讓您清晰地意識到有人正在這座被稱為萬都之都」的城市地下，舉行某種龐大而邪惡的獻祭儀式。」
貝爾薇拉俯下身去，修長白皙的雙臂順勢撐在冰涼的桌面上，修身的長裙將她那堪稱完美的嬌軀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霍爾伯爵的眼睛，黑色的髮絲垂落在肩頭，散發出淡淡的水汽與迷人的馨香，但口中說出的話語卻如冰錐般直刺人心：「如此數量龐大的人口獻祭————一旦讓他們徹底完成了儀式的準備，在這座擁有幾百萬人口的貝克蘭德，他們究竟會召喚出怎樣的邪神，亦或是降臨何等可怕的災難？」
貝爾薇拉向前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極低：「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當災難轟然降臨、
整座城市淪為焦土與血海之時，您覺得龐大如霍爾家族，真的還能獨善其身、置身事外嗎？」
這句話猶如被擊中了蛇的七寸，精準而致命，瞬間刺破了霍爾伯爵精心偽裝出來的冷
漠與超然。
霍爾伯爵猛地沉默下來。
他那精心修剪過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他抬起顫抖的右手試圖揉捏放鬆額頭那早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事實上，早在他的二兒子阿爾弗雷德因傷從東拜朗秘密返回貝克蘭德，並向他透露了異常情況後，霍爾伯爵就已經敏銳地預感到，貝克蘭德的平靜水面之下正孕育著一場空前的風暴。
為了家族的安全，他曾動用了自己所有的政治資源與人脈網絡，拜託了另外兩位同為大貴族的掌控者進行深入調查。
然而，調查反饋回來的那些零碎蛛絲馬跡，卻指向了一個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結論這場跨越數年、涉及數萬人失蹤的龐大陰謀，其源頭竟然隱隱與魯恩王國的最高統治者、與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當東拜朗的血腥交易與王室的陰影交織在一起時，霍爾伯爵便徹底明白了這水究竟有多深。
所以，他一直在躲。他試圖用充耳不聞的態度將霍爾家族從這可怕的漩渦邊緣拉開。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可貝爾薇拉剛才那番直白至極的話，卻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讓他不得不清醒地認識到。
從阿爾弗雷德將東拜朗的情報帶回貝克蘭德的那一刻起，從奧黛麗昨日遭遇襲擊的那一秒開始，霍爾家族就已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咽喉，身不由己地被拽進了這片迷霧重重的風暴中心。
沉悶的呼吸聲在書房內交錯。許久之後，霍爾伯爵終於緩緩放下了按住額頭的手指。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無比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疲憊的血絲。
「好吧，既然貝爾薇拉女士已經把話徹底挑明了，那我們不妨直接開誠布公。」
霍爾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鬱結之氣吐出，聲音沙啞地說道：「請告訴我，你們究竟想要對霍爾家族做些什麼？」
這才是霍爾伯爵長久以來隱忍不發、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將貝爾薇拉舉報給三大教會的真正原因。
從昨晚奧黛麗將遭遇刺殺並被貝爾薇拉解救的經過事無巨細地告訴他時，這位老練的政治家就已經一眼看穿了背後的邏輯。貝爾薇拉以及她背後的神秘組織，顯然一直在暗中調查並針對著那個與人口販賣有關的王室派系。
而貝爾薇拉選擇將奧黛麗被襲擊的全過程完完整整地告訴他，就是在暗示：
第一，王室內部的野心家們為了保密，已經開始將觸手伸向了霍爾家族，奧黛麗的遇襲就是證明，霍爾家族根本不可能獨善其身。
第二，貝爾薇拉背後的組織擁有足夠的實力與情報，能夠提供庇護與反制手段，但前提是霍爾伯爵必須坐下來，與他們達成某種合作。
「聰明，不愧是貝克蘭德最出色的金融家與上院議員。」
貝爾薇拉輕笑了一聲，那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在壓抑的書房內顯得格外突兀。她順手拉開放在茶几上的精緻皮質挎包，從中取出一份剛剛印製出來、甚至還散發著淡淡油墨清香的油印報紙，順著平滑的紅木桌面，輕輕推到了霍爾伯爵的眼前。
「這是————」
霍爾伯爵微微蹙眉，伸出手指將那份略顯單薄的報紙拿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在頭版頭條那行醒目的字樣上：
《東拜朗快船謀殺案》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翻頁聲中。霍爾伯爵耐著性子，憑藉著過人的閱讀速度，僅僅用了兩三分鐘的時間，便將這篇刊登在頭版的文章通讀了一遍。
文章的內容並不算複雜，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篇文筆流暢、情節跌宕起伏的短篇偵探推理故事，講述了一名自稱偵探的男子在一艘從東拜朗駛向貝克蘭德的快船上，如何破獲一起看似意外、實則是精心策劃的連環謀殺案。
霍爾伯爵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懷疑與審視：「一個相當不錯的偵探破案小故事。
貝爾薇拉女士，你們大費周章地坐在這裡，該不會是想讓霍爾家族利用影響力，每天包攬購買一份這種路邊小報吧？」
「霍爾伯爵真是富有幽默感呢。」
貝爾薇拉雙手交疊在胸前，嘴角微揚，眼底閃爍著幽光，「這是我們即將在貝克蘭德發行的第一期報紙。我希望霍爾伯爵可以在出版署、新聞審查委員會以及市政廳那邊稍微使使勁。畢竟，我們可不希望自己這家剛剛準備開業的報社，在發行第一天就被那些嗅覺靈敏的警察和官員以「非法出版」或「違規煽動」的罪名給強行查封掉。」
霍爾伯爵捏著報紙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變得愈發深邃：「只是一份刊登偵探破案小故事、在路邊默默無聞的民間報紙而已。既然只是無傷大雅的通俗讀物，又何必勞煩霍爾家族出面打招呼？」
「看來霍爾伯爵不僅富有幽默感，還非常喜歡揣著聰明裝糊塗呢。」貝爾薇拉微微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霍爾伯爵徹底沉默了下來。
他死死地瞪著貝爾薇拉那雙清澈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中開始凝聚起難以遏制的怒火。
作為一名在政治風浪中摔打了幾十年的頂尖權貴，他怎麼可能真的看不懂這篇文章背後的險惡用心？
這篇文章表面上是在講偵探破案，但故事裡那艘快船的航線、失蹤船員的特徵、以及謀殺案背後隱喻的人口運輸網，無一不在精準地暗指東區與東拜朗之間那條不為人知的人口販賣通道！更可怕的是，故事中那個反派權貴的行為邏輯，幾乎就是在明晃晃地撕
揭魯恩上層貴族腐朽與黑暗的瘡疤！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娛樂大眾的通俗小說，這是一把包裝在故事外衣下的尖刀！
「你————你這是在藉機影射上層！你在試圖用這種東西勾起底層民意————」
霍爾伯爵情緒有些激動地低吼著，可他的話說到一半，嗓子卻像是突然卡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貝爾薇拉那張美艷的臉上，笑容已經完全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平殘酷的冷漠。
「霍爾伯爵，我想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貝爾薇拉的聲音冷如冰霜，「想要阻止後面那場可能毀掉整座貝克蘭德的浩劫與悲劇，單靠你們這些在上層勾心鬥角、顧慮重重的貴族力量，是遠遠不夠的。」
「你————你是想說————」
霍爾伯爵像是突然聯想到了某種極端可怕的後果，他的臉龐在剎那間褪去了血色，滿眼震驚與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貝爾薇拉，「你們辦這份報紙的真正目的————是在啟蒙和引導底層的平民？你們————你們想在合適的時機，在貝克蘭德引導民眾去————」
他甚至不敢將那個禁忌的詞彙完整地說出口。
「造反嘛。大驚小怪的做甚。」
貝爾薇拉滿臉輕鬆地擺了擺手，聳了聳纖細的肩膀，那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晚餐是吃烤牛肉還是什麼其他的魯恩「美食」。
「瘋了！你和你們背後的那個組織徹底瘋了！」
霍爾伯爵猛地拍案而起，「你們竟然想要在魯恩的首都顛覆整個王國的秩序！」
「真正瘋了的人，恐怕從來都不是我們吧，霍爾伯爵。」
貝爾薇拉伸出纖細白皙食指，冷冷地指向了被霍爾伯爵壓在手掌下的那份《貝克蘭德日報》。
「請您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究竟是誰瘋了？究竟是誰在這座城市下面，像屠宰牲口一樣將成千上萬無辜的魯恩公民當作獻祭的祭品？做出這種滅絕人性、傷天害理勾當的人，難道是我們嗎？」
霍爾伯爵順著她的手指再次看到了那頁印著《東區失蹤的無名者》的報紙版面。
那一字字刺眼的報導，如同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理智上。這位大貴族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失控了，他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雙手發力，竟然刺啦一聲將那份剛印刷出來的早報撕得粉碎！
漫天的報紙碎片如同一場淒涼的白雪，洋洋灑灑地撒落在大理石書桌與精緻的地毯上。
「無論如何————」
霍爾伯爵劇烈地喘息著，雙眼通紅地盯著桌面上的碎片，聲音低沉而頑固，「我們霍爾家族享受著王國的榮光與爵位，我們是絕不會背叛魯恩、背叛國王陛下的！」
「我需要再次善意地提醒您一下，霍爾伯爵，愚忠並不能拯救您的家族，您的忠誠在某些人那裡，或許一文不值。」
貝爾薇拉終於圖窮匕見：「昨日若非我及時出手救下了奧黛麗，那麼此時此刻，您恐怕不是坐在舒服的書房裡跟我討論政治忠誠，而是應該在教堂里，為您的寶貝女兒準備棺木與葬禮了！」
「住口！你給我住口！」
這句話仿佛精準地踩中了霍爾伯爵內心最深處的逆鱗！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咬著後槽牙，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充血地緊盯著眼前這個十幾分鐘前還讓他覺得嬌艷如露水玫瑰般的女子。
在這一刻，在他的眼中，眼前這個擁有傾城絕色容顏的女人，根本就是一個從地獄深處走出來的、擅長蠱惑人心與操縱命運的魔鬼！
霍爾伯爵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一面是女兒昨日化險為夷的後怕與血淋淋的現實，一面是他恪守了一生的大貴族立場
與對魯恩王國的忠誠。這兩股力量在他年邁的靈魂深處的劇烈撕扯，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與窒息般的劇痛。
貝爾薇拉知道火候已經足夠。她眼神微閃，極其自然且恰到好處地向後退了一步，收斂了身上的鋒芒。
「我們邀請您所做的事，其實並沒有您想像的那麼嚴苛。」
貝爾薇拉的聲音重新恢復了最初的溫和與優雅，「我們並不需要霍爾家族站出來高呼背叛魯恩，也不需要您親自去對抗國王。您所需要做的，無非就是利用您的權力，為這家傳播真相的報社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庇護而已。剩下的所有事情，無論我們做了什麼，您只需要閉上眼睛，當做什麼都沒看見即可。我相信，這應該遠遠算不上是背叛王國吧？」
霍爾伯爵僵硬地立在原處。過了許久，他緩緩轉過身去，將背影留給了貝爾薇拉，再也不去看那個令人感到恐懼的女人。
「那麼————你們又能為霍爾家族提供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一瞬間衰老了十歲。
「我們能提供的，是絕對的保障。」
貝爾薇拉挺直了纖細的腰身：「我們將以組織的榮譽擔保，全力保證您的女兒奧黛麗·霍爾的生命安全。或者說的範圍更大一點，我們將確保霍爾家族在這場即將到來血腥浩劫中，絕不會淪為那些野心家祭壇上的祭品。」
聽完這句話，霍爾伯爵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背對著貝爾薇拉。
他的目光穿過書房冰冷的石壁，仿佛落在了無盡的虛空之中。整座書房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安靜得甚至能聽到陽光下微塵飄落的聲音，仿佛連時間與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良久，久到貝爾薇拉眉頭微皺、正打算再次開口打破僵局的時候，霍爾伯爵那極度疲憊而沉重的嗓音終於緩緩傳了過來：
————霍爾家族，答應與您以及您背後的組織合作。」
聽到這個預料之中的答案，貝爾薇拉的嘴角重新掛上了一抹優美而神秘的微笑。
她緩緩向著那個始終背對著自己的霍爾伯爵，極其優雅地微微屈膝頷首。她的動作絲滑而標準，行了一個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最高規格淑女禮。
「那麼，合作愉快，霍爾伯爵大人。」
貝爾薇拉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愉悅，「明天同一時間，我將會繼續準時前來擔任奧黛麗小姐的貼身舞蹈教師。」
說罷，她輕提起挎包，踩著高跟鞋，步伐輕快而優雅地向著書房的大門走去。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貝爾薇拉抬手擰動了精緻的鍍銅把手，將重木大門推開了一道半開的縫隙。
就在她即將邁出書房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再次傳來了霍爾伯爵那沙啞的聲音：「請等一下————方便告訴我，您背後那個組織的名字嗎？」
貝爾薇拉止住了腳步。她微微側過頭，斜睨著身後的背影。霍爾伯爵依然靜靜地站在窗前，沒有轉過身來。
貝爾薇拉的紅唇輕啟，一串清麗而優雅的音節精準地傳入了霍爾伯爵的耳中：「塔羅會。」
砰。
未等霍爾伯爵做出任何反應，重木大門便被順手關上。
這間霍爾伯爵待了整整二十多年的私人書房，再次徹底回歸了死一般的寂靜。
霍爾伯爵默默地佇立在巨大的窗前，雙眼無神地望著窗外的景色。原本在正午時分好不容易透出幾縷微光的暖陽，此時卻再次被從天際洶湧而來的濃重烏雲所吞噬。
天空中那沉重而濃稠的墨色不斷翻滾、壓低，仿佛孕育著某種能夠摧毀一切的暴風雨o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陰冷氛圍中，霍爾伯爵的腦海里，只剩下那四個字在不斷地迴響、
震盪。
暗夜將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