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什麼是失控
周一下午，貝克蘭德北區，佩斯利街14號。
一棟灰撲撲的四層樓房，外牆的磚縫裡積著常年不散的煤煙。門楣上釘著一塊鋥亮的銅牌，上面刻著一行端正的魯恩文。
「黑榆木外貿公司」
喲，這麼準時？」隔壁的米勒探過頭來，笑呵呵地擠了擠眼睛，「今天是發薪水的日子，換我我也準時。走吧，去晚了邁爾斯太太可要念叨了。」
米勒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微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就走，就走。」蒙頓撓了撓後腦勺，露出少年人特有的靦腆笑容。
他拎起自己的呢絨外套，跟著米勒下了樓。兩人穿過堆滿麻袋與木箱的一層貨倉，在一處看似普通的儲物間門口停下。
「明天見，蒙頓。下班後可別在外面逗留太久，最近東區已經發生了好幾起搶劫案件，北區的夜晚也不安全。」
「明天見，米勒先生。」
蒙頓點了點頭，抓起外套，熟門熟路地穿過走廊盡頭擺滿保險柜的資料室。在確認四下無人後，他輕車熟路地擰動了牆角暗格內的齒輪。
伴隨著機括轉動聲，沉重的書架向側方無聲滑開，露出了一條向下傾斜的暗道。
蒙頓邁開步子走入其中，順著幽暗平緩的地下通道一路前行。這處通道直接連通著聖塞繆爾大教堂的地下深處。
通道兩側瀰漫著草藥焚燒後的味道。蒙頓沿途經過了存放著教區數十年機密檔案的鐵皮檔案室，經過了門前掛著蒸汽步槍與水銀獵魔子彈標識的重型武器庫。
而在路過地下甬道最幽深的迴廊盡頭時，蒙頓的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下來。
那裡赫然佇立著一扇高逾三米、由整塊冷硬黑鐵鑄造而成的對開巨門。門扉表面深深銘刻著代表七位正神的繁複聖徽，在兩側搖曳的瓦斯壁燈照耀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是查尼斯門。
按照埃萊克特拉主教此前的叮囑，這扇大門後封存著整座大教堂乃至整個女神教會貝克蘭德教區最危險的「封印物」。門內常年由年邁且自願隱匿於黑暗中的老值夜者看守，普通的文職人員甚至都不能靠近；即便是有緊急任務的正式非凡者，也必須獲得隊長——也就是埃萊克特拉主教的審批，才被允許踏入門內。
蒙頓站在陰影中，凝視著厚重的黑鐵門扉，眼中閃爍著敬畏和嚮往的光芒。
隨後，他收斂了心神，穿過迴廊拐角，來到了主教辦公室門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咚，咚。」
「請進。」門內傳來了一道溫和慈祥的嗓音。
蒙頓推門而入，只見身披一襲黑底典雅、其上有著繁星般光點主教袍的埃萊克特拉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上正平攤著女神教會的聖典《夜之啟示錄》，主教顯然正在為稍後的晚間彌撒做著準備。
「隊長。」蒙頓恭敬地喊了一聲。
埃萊克特拉主教抬起深邃寧靜的藍色眼眸，合上手中的聖典，指了指對面的單人皮質沙發，微笑道：「坐吧，我的孩子。這個時間過來找我，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蒙頓在沙發上順勢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咧嘴笑道：「那個……隊長，今天是周二，好像到了該發放周薪的日子了。」
「哈哈……」
埃萊克特拉主教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呵呵，差點把這件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他端起桌上的紅茶抿了一口，道：「去找隔壁辦公室的邁爾斯太太吧，我們小隊的財政審批與日常開銷全由她負責，去她那裡簽字就能直接支取現金。」
「好的，謝謝隊長！」
蒙頓嘴上答應得痛快，屁股卻依舊老老實實地粘在沙發上，沒有半點要起身的意思。他有些侷促地摩挲著膝蓋，眼神飄忽，似乎在猶豫要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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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萊克特拉主教藍眸斜斜地瞥了他一眼，調侃道：
「讓我猜猜看……你小子賴在這裡不走，是不是滿腦子還在琢磨著收集『功勳』，成為非凡者的事情？」
蒙頓神情一僵，乾咳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隊長，我這周整理了那麼多舊卷宗，就真的一點功勳都算不上嗎？」
埃萊克特拉主教無奈地搖了搖頭，輕嘆了一口氣：
「我的孩子，功勳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收集。你抄錄的文件不過是日常文職工作，距離兌換第一份魔藥配方所需的貢獻，你還差得遠呢。」
主教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勸道：「趕緊去領了你這周的薪水，早點回家去陪陪塞西莉亞吧。你的妹妹剛經歷了家庭的變故，需要你的陪伴。」
話已至此，蒙頓自知無法強求，只得訕訕一笑。他眼珠子一轉，隨即一個深埋已久的疑問脫口而出：
「隊長……我其實一直很好奇，在這個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野生非凡者』？就是那些既不屬於各大正神教會、也不屬於任何隱秘組織，僅僅只是機緣巧合下成為非凡者的人？」
聽到這個問題，埃萊克特拉主教點點頭。
「有。」
「但這絕非一條值得羨慕的道路。他們的日子遠比你想像的悽慘、艱難得多。」
主教的語氣嚴肅了幾分：「在明面上，他們必須時刻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竭盡全力避開三大教會的注視；而在暗地裡，他們還要隨時隨地獨自對抗魔藥帶來的失控與瘋狂！」
埃萊克特拉主教直視著蒙頓，語氣沉重：
「正神教會歷經數個紀元摸索出的庇護手段，他們一概沒有。即便有人僥倖避開了官方的視線，並且沒有失控，也會很快絕望地發現，自己被卡在低序列，再也找不到任何後續的前路。」
說到這裡，蒙頓似乎抓到了一個關鍵詞，忙問：
「隊長……您一直提到的『失控』，它究竟是怎樣一種狀態？到底什麼才是失控？」
埃萊克特拉主教凝視著眼前的年輕人，緩緩說道：
「在神秘學的定義里，失控通常有三種表現。」
一棟灰撲撲的四層樓房，外牆的磚縫裡積著常年不散的煤煙。門楣上釘著一塊鋥亮的銅牌，上面刻著一行端正的魯恩文。
「黑榆木外貿公司」
喲，這麼準時？」隔壁的米勒探過頭來，笑呵呵地擠了擠眼睛，「今天是發薪水的日子，換我我也準時。走吧，去晚了邁爾斯太太可要念叨了。」
米勒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微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就走，就走。」蒙頓撓了撓後腦勺，露出少年人特有的靦腆笑容。
他拎起自己的呢絨外套，跟著米勒下了樓。兩人穿過堆滿麻袋與木箱的一層貨倉，在一處看似普通的儲物間門口停下。
「明天見，蒙頓。下班後可別在外面逗留太久，最近東區已經發生了好幾起搶劫案件，北區的夜晚也不安全。」
「明天見，米勒先生。」
蒙頓點了點頭，抓起外套，熟門熟路地穿過走廊盡頭擺滿保險柜的資料室。在確認四下無人後，他輕車熟路地擰動了牆角暗格內的齒輪。
伴隨著機括轉動聲，沉重的書架向側方無聲滑開，露出了一條向下傾斜的暗道。
蒙頓邁開步子走入其中，順著幽暗平緩的地下通道一路前行。這處通道直接連通著聖塞繆爾大教堂的地下深處。
通道兩側瀰漫著草藥焚燒後的味道。蒙頓沿途經過了存放著教區數十年機密檔案的鐵皮檔案室，經過了門前掛著蒸汽步槍與水銀獵魔子彈標識的重型武器庫。
而在路過地下甬道最幽深的迴廊盡頭時，蒙頓的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下來。
那裡赫然佇立著一扇高逾三米、由整塊冷硬黑鐵鑄造而成的對開巨門。門扉表面深深銘刻著代表七位正神的繁複聖徽，在兩側搖曳的瓦斯壁燈照耀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是查尼斯門。
按照埃萊克特拉主教此前的叮囑，這扇大門後封存著整座大教堂乃至整個女神教會貝克蘭德教區最危險的「封印物」。門內常年由年邁且自願隱匿於黑暗中的老值夜者看守，普通的文職人員甚至都不能靠近；即便是有緊急任務的正式非凡者，也必須獲得隊長——也就是埃萊克特拉主教的審批，才被允許踏入門內。
蒙頓站在陰影中，凝視著厚重的黑鐵門扉，眼中閃爍著敬畏和嚮往的光芒。
隨後，他收斂了心神，穿過迴廊拐角，來到了主教辦公室門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咚，咚。」
「請進。」門內傳來了一道溫和慈祥的嗓音。
蒙頓推門而入，只見身披一襲黑底典雅、其上有著繁星般光點主教袍的埃萊克特拉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上正平攤著女神教會的聖典《夜之啟示錄》，主教顯然正在為稍後的晚間彌撒做著準備。
「隊長。」蒙頓恭敬地喊了一聲。
埃萊克特拉主教抬起深邃寧靜的藍色眼眸，合上手中的聖典，指了指對面的單人皮質沙發，微笑道：「坐吧，我的孩子。這個時間過來找我，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蒙頓在沙發上順勢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咧嘴笑道：「那個……隊長，今天是周二，好像到了該發放周薪的日子了。」
「哈哈……」
埃萊克特拉主教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呵呵，差點把這件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他端起桌上的紅茶抿了一口，道：「去找隔壁辦公室的邁爾斯太太吧，我們小隊的財政審批與日常開銷全由她負責，去她那裡簽字就能直接支取現金。」
「好的，謝謝隊長！」
蒙頓嘴上答應得痛快，屁股卻依舊老老實實地粘在沙發上，沒有半點要起身的意思。他有些侷促地摩挲著膝蓋，眼神飄忽，似乎在猶豫要怎麼開口。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埃萊克特拉主教藍眸斜斜地瞥了他一眼，調侃道：
「讓我猜猜看……你小子賴在這裡不走，是不是滿腦子還在琢磨著收集『功勳』，成為非凡者的事情？」
蒙頓神情一僵，乾咳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隊長，我這周整理了那麼多舊卷宗，就真的一點功勳都算不上嗎？」
埃萊克特拉主教無奈地搖了搖頭，輕嘆了一口氣：
「我的孩子，功勳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收集。你抄錄的文件不過是日常文職工作，距離兌換第一份魔藥配方所需的貢獻，你還差得遠呢。」
主教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勸道：「趕緊去領了你這周的薪水，早點回家去陪陪塞西莉亞吧。你的妹妹剛經歷了家庭的變故，需要你的陪伴。」
話已至此，蒙頓自知無法強求，只得訕訕一笑。他眼珠子一轉，隨即一個深埋已久的疑問脫口而出：
「隊長……我其實一直很好奇，在這個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野生非凡者』？就是那些既不屬於各大正神教會、也不屬於任何隱秘組織，僅僅只是機緣巧合下成為非凡者的人？」
聽到這個問題，埃萊克特拉主教點點頭。
「有。」
「但這絕非一條值得羨慕的道路。他們的日子遠比你想像的悽慘、艱難得多。」
主教的語氣嚴肅了幾分：「在明面上，他們必須時刻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竭盡全力避開三大教會的注視；而在暗地裡，他們還要隨時隨地獨自對抗魔藥帶來的失控與瘋狂！」
埃萊克特拉主教直視著蒙頓，語氣沉重：
「正神教會歷經數個紀元摸索出的庇護手段，他們一概沒有。即便有人僥倖避開了官方的視線，並且沒有失控，也會很快絕望地發現，自己被卡在低序列，再也找不到任何後續的前路。」
說到這裡，蒙頓似乎抓到了一個關鍵詞，忙問：
「隊長……您一直提到的『失控』，它究竟是怎樣一種狀態？到底什麼才是失控？」
埃萊克特拉主教凝視著眼前的年輕人，緩緩說道：
「在神秘學的定義里，失控通常有三種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