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鎮靜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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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邊走邊聊,過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才抵達廢棄的西拜朗船塢。

  莎倫挑選的伏擊地點,是幾座倉庫圍成的一片空地,這裡十分荒涼,雜草叢生,空氣中瀰漫著塔索克河特有的潮濕腥氣。

  道森將馬車停好,當先跳下駕駛座,打量了一下附近的情況,隨後準備勘查周圍的地形。

  莎倫優雅地走出馬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個紙袋,遞到了少年面前:

  「剛才在路邊買的,趁熱吃吧。」

  道森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接過那個紙袋,打開一看,原來裡面是一個烤得金黃酥脆的迪西餡餅,還冒著熱氣。

  少年輕笑一聲:

  「嗬,老師你還蠻貼心的,剛好我有些餓了,就不客氣了。」

  他卻沒有立刻開吃,而是將餡餅一分為二,把其中稍大的一半遞給了莎倫。

  莎倫微微一愣,隨後默默地接過了那半個餡餅。

  二人並肩靠在馬車上,一邊眺望著夜空中的繁星,一邊小口吃著迪西餡餅。

  四周的環境異常安靜,只有遠處河水拍打岸邊的微弱聲音。

  吃完餡餅後,莎倫掏出手帕擦嘴,道森也進入了工作狀態,拿著紙筆開始在倉庫之間來回走動,在紙上飛快地繪製著周圍的地圖。

  莎倫則提著馬燈,負責照明,偶爾還要假扮成「怨魂」史蒂夫,作為假想敵,為少年提供思路。

  只是,這種高強度的腦力與體力勞動,再加上連續幾天也沒有好好休息,就算一向精力充沛的道森,也免不了有些疲憊。

  畫完最後一張草圖後,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馬車上,幾乎是剛一沾到座位,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莎倫翻出一張毯子,輕輕蓋在道森身上,宛如一個忠誠的幽靈守衛,一直守候在他的身旁,直到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刺破濃霧,這才把少年喚醒。

  隨後,二人返回喬伍德區的廢棄鐘錶坊。

  剛一回到地下室,道森就打著哈欠,指了指坐在椅子上,正在讀報紙的馬里奇:

  「今天晚上怎麼辦?真的要讓他試那種來歷不明的藥?」

  莎倫整理著桌子上的雜物,語氣平靜地說道:

  「偵探給的鎮靜劑,馬里奇以前確實沒用過,應該能有效果。」

  「而且,我昨天已經通過占卜的方式確認過了,那支藥劑是安全的,不會產生毒副作用。」

  「如果今晚滿月時,馬里奇能通過這種鎮靜劑抑制痛苦,那麼我們對抗放縱派的勝算,便又增加了一分。」

  道森聽罷,突然回想起了上次「血月」時,莎倫在帕蘭克小鎮的石屋裡,故意裝出一副恐怖模樣嚇唬自己的場景,至今歷歷在目。

  心想:今晚我可不能和這兩個發瘋的傢伙待在一起,萬一你們失控了,我連跑都沒地方跑。

  他眼珠一轉,馬上找了個合理的藉口:

  「哦對了,我晚上要去船塢那邊繼續勘探場地,還有幾個數據沒有核實清楚,我得去重新測量一下。」

  「不行。」莎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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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是滿月,我和馬里奇都會收到滿月詛咒的影響,無法保護你,你一個人去那麼偏僻的地方,實在太危險了。」

  道森仍不死心,繼續爭取著自由:

  「那……那我就去公司附近的街道轉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總行了吧?這地下室太悶了,總待在這裡,遲早憋出病來。」

  莎倫靠近了些,直勾勾地盯著他,頗為認真地說道:

  「你是不是,害怕我滿月時的樣子?」

  道森立刻用力點頭。

  莎倫有些無奈地咬了下嘴唇,繼續說道:

  「你要學會相信你的同伴,我向你保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吸你的靈魂。」

  「這是我作為節制派成員的承諾。」

  道森看著莎倫那張精緻的臉龐,又回想起她上次在古墓里嚇唬自己的場景,小聲嘀咕了一句:

  「難說。」

  …………

  傍晚時分,道森找了許多藉口,試圖離開地下室,卻被莎倫一一否決。

  他不肯死心,打算趁老師不注意時,偷偷溜走,但每次都被感知敏銳的莎倫抓了回來,只得打消逃跑的念頭,垂頭喪氣地坐在工作檯前,繼續組裝馬里奇的專屬武器,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

  外面的天空逐漸變暗,夜幕終於降臨,滿月詛咒如期而至。

  這次有了準備的莎倫,提前轉化成實體狀態,靠在小床上蓋好被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

  不過,在道森的長期影響下,這次面對滿月詛咒時候,她倒是沒以前那麼難受了。

  而馬里奇在滿月剛剛升起時,便注射了那支由「藥師」製作的強效鎮靜劑,隨後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不像以前那樣發出痛苦的嘶吼。

  看來,這鎮靜劑的效果著實拔群。

  就在道森專心打磨零件的時候,靠在床上的莎倫突然站起身,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少年聽到腳步聲,一回過頭,便看到莎倫那張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的臉龐。

  他嚇了一跳,順手從工作檯上抄起一把大扳手,橫在胸前。

  「你別過來啊!我警告你!我,我這扳手可不長眼睛!」

  「你……你再靠近,我就敲你的腦袋!」

  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滑稽模樣,莎倫心中覺得十分好笑,不過,她一向習慣於克制自己的情緒,硬生生地忍住衝動,沒讓自己笑出來。

  莎倫伸手指了指旁邊的一把空椅子,示意道森把椅子搬過來。

  少年見她似乎沒有攻擊的意圖,只好極不情願地放下扳手,把椅子搬到了工作檯旁邊,隨後繼續工作。

  莎倫順勢坐在椅子上,單手托著臉頰,面無表情地看著道森組裝槍械。

  看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

  「我有個問題,為什麼你彈奏的琴聲,可以緩解馬里奇內心中的瘋狂呢?」

  「就連我聽了你的演奏後,也會覺得心情舒暢。」

  少年正將一枚枚霰彈塞進彈鼓,隨口回答道:

  「其實很簡單,倒也不是我的琴聲有什麼神奇的魔力。」

  「原理嘛,大概類似於一種深度的心理催眠,音樂只是輔助,它的作用是讓馬里奇在潛意識裡,相信自己的瘋狂症狀會減輕。」

  「類似的方法還有很多,比如在房間裡掛上一副特定色調的油畫,或者改變一個房間的整體裝修風格,都能通過心理暗示的方法,在不知不覺中影響智慧生物的心情,額,前提是,有正常五感的那種。」

  「並不是所有的智慧生物都有眼睛與耳朵……」

  道森呼出一口氣,有些懷念地說:

  「我母親非常擅長做這個,她是異星生物學專家,這些技巧,都是我退役後,她專門教給我的,可以幫助我更好地在各個星系裡,與那些文化迥異的土著文明打交道。」

  「其實我最開始,就是想工作結束後,彈彈琴給自己解悶,沒想到被馬里奇相中了,然後又認識了你,不然我還在勇敢者酒吧里切菜呢。」

  莎倫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後問出了一個實際的問題:

  「這種心理暗示,對我們後面的戰鬥有幫助嗎?」

  道森果斷地搖了搖頭:

  「當然沒有,這只能在日常生活中,起到潛移默化的影響,而且前提是目標本身願意接受這種暗示,沒有強烈的防備心理。」

  「而在實戰中,敵人肯定精神高度緊張,時刻有所準備,這種小把戲,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再說了,我也不能一邊開槍,一邊還給他們彈琴吧?」

  莎倫幅度很小地點頭,覺得他說得還算有道理。

  過了一會兒,她看著道森那專注的側臉,突然輕聲說了一句:

  「其實,我們是同一類人呢。」

  道森聽到這句話,立刻側過頭,用非常嫌棄的眼神看著莎倫:

  「你怎麼老說咱倆是一類人?別想跟我套近乎啊我告訴你。」

  「我可不像你,天天晚上閒著沒事幹,扮鬼嚇唬別人。」

  「我那是在『扮演』。」莎倫板起臉,認真地糾正道。

  道森也聽莎倫說過關於「扮演法」的事,不過,他又成不了非凡者,所以對這類事情一直不太在意,於是問道:

  「那你倒是說說,咱們怎麼就是同一類人了?」

  莎倫瞥了馬里奇一眼,小聲說道:

  「因為……因為,我們都很在乎自己的同伴呢。」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講啊。」道森立刻來了個否認三連。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莎倫在心裡默默地反駁了一句,看著道森,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制定的作戰計劃里,有一部分需要你親自參加戰鬥。」

  「可你作為一個沒有非凡能力的普通人,本不必如此,完全可以待在這裡,等我們解決完敵人後,再與你匯合。」

  「可你為什麼要冒巨大的風險,去親身面對那些瘋狂的非凡者呢?」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面對莎倫的質問,道森乾脆開始耍起了無賴,轉過頭不再看她。

  莎倫也扭過頭,不去理會這個總是心口不一的傢伙。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你的家人,都還好嗎?」莎倫覺得有些無聊,試圖轉移話題。

  聽到這句話,道森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有些無力地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我父親沒能活過上次大戰,我母親倒是尚在人世。」

  「不過,自從我遭遇意外,靈魂出竅來到這個世界後,也不知道外面到底過了多久。」

  「考慮到不同宇宙的時間流速差異,也許新一輪的戰爭早已爆發了……我只能希望她一切安好。」

  莎倫察覺到他的情緒有些低落,於是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作為回報,她開始講述起自己那些從未向外人提起過的經歷:

  「我小時候,其實並沒有現在這麼安靜。」

  「那時,我經常和放縱派的孩子打架,有一次,就因為一塊糖,我把三個比我還高的男孩打得哭著跑回了家,不過我也被他們打掉了兩顆乳牙……」

  「還有一次,因為實在太饞了,我趁人不注意,溜進廚房,把老師準備用來招待客人的蛋糕偷吃了一大半……結果被老師發現,狠狠地教訓了一頓,還罰我在牆角站了一個下午……」

  也許是因為道森那特殊的「現實護盾」帶來的影響,又或許是因為滿月詛咒削弱了她內心的防線,莎倫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放下了防備,把自己的那些尷尬的黑歷史,全都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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