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早餐
然而，前方的少年卻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對莎倫說道：
「等等，你先別急著走啊，我好像……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莎倫只好重新現形，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精緻的面容下，重新變回人偶的狀態，微微歪頭，嗓音飄忽地問道：
「什麼事？」
道森指了指身後那座宏偉的教堂，臉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呀，咱們剛才走得太匆忙了，居然沒讓那位阿里安娜女士給咱們準備早飯！」
「她也真是的，居然都不挽留一下！」
「好歹咱們也是剛和女神達成協議的高級盟友，黑夜教會連頓免費的早餐都不管，這也忒摳門了！」
莎倫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原本心中剛剛升起的感激，瞬間蕩然無存。
不過，她對道森這種在任何場合都能破壞氣氛的不正經行為，也早已習以為常，於是不再理會少年那毫無形象可言的抱怨，身形在晨霧中迅速變淡，最終消失在空氣中。
道森看著莎倫消失的位置，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轉身邁開步子，順著廣場邊緣的人行道，向著商業街走去。
十幾分鐘後，他來到街邊一家剛開始營業的咖啡館，隨便找了個位置坐好。
這家咖啡館仍保留了第五紀早期的裝修風格，深色的木質牆圍，黃銅材質的手搖咖啡機，還有鋪著紅白格子桌布的圓桌，都展現出一股濃厚的市井生活氣息。
道森看了兩眼菜單，接著招來服務員，點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兩份金黃的煎蛋，三根滋滋冒油的烤肉腸，一大盤剛剛出爐的鬆軟白麵包，一盤鮮奶油，一塊上等黃油，以及一大壺熱氣騰騰的黑咖啡。
服務員將食物一一上齊，隨後便恭敬地退下，少年卻沒急著拿起刀叉開始用餐，而是先摸出一面巴掌大小宮廷風格的補妝鏡，安安穩穩地靠在胡椒罐旁，又調整了一下擺放的角度，確保鏡面正好對著自己。
下一秒，莎倫那張蒼白精緻的面容便出現在了鏡面之中，看著正準備大快朵頤的少年，微微低下頭，對剛才發生的事情發表了最真摯的感謝：
「謝謝你為節制派爭取到的庇護。」
「這對我，對馬里奇，以及……所有還在流亡的同伴來說，意義非凡。」
道森拿起餐刀，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塊黃油，均勻地塗抹在烤得微焦的麵包片上，他聽著莎倫的道謝，只是輕嘆一聲，將塗好黃油的麵包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別高興得太早，還是多想想，怎麼對付那個所謂的末日吧。」
「滿打滿算只有十幾年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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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莎倫抬起頭，用充滿信任的目光看著他，輕聲說道：
「總會有辦法的，我相信你。」
少年聽到這句話，差點被嘴中的食物嗆到，趕緊喝了兩口咖啡，又拿起叉子叉起一根烤肉腸，沒好氣地抱怨道：
「個小丫頭片子，你相信我有個蛋用？你就算再怎麼相信我，這麼短的時間，我也造不出一支星際艦隊來啊。」
「羅塞爾大帝曾說過，廚子再能幹，也不能憑空變出飯，懂不懂大帝名言的含金量啊？」
鏡子裡的莎倫聽到那個熟悉的稱呼，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在心中咬牙切齒地想：
這個可惡的傢伙……居然又叫我小丫頭！
我明明比他大那麼多！他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尊重？！
雖然心中有些惱怒，但莎倫並沒有在表面上發作，把話題轉移到了昨晚的交涉上：
「沒想到，你原來這麼瘋狂，居然敢當面威脅一位真神，甚至揚言要將祂連同整個世界一同抹殺……」
回想起昨晚夢境中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莎倫兀自有些心有餘悸。
少年咽下一口煎蛋，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那只是嚇唬嚇唬它，就是想騙點好東西出來。你看，這不就弄來個保命的鈴鐺嗎？」
「談判嘛，總得先把籌碼拋出來，把對方震住了，才好漫天要價呀。」
「而且，帝國也不是那種見神就殺的野蠻文明，因為不同的宇宙有著不同的物理規則，『神』這個詞在不同的文明里，含義也完全不同，成神的條件更是千奇百怪，也不是所有的神，都像你們這裡的那些外神一樣，喜歡到處去禍害別的文明。」
道森又吃了一大口煎蛋，對這家咖啡館的手藝十分滿意，於是故意插起一根烤肉腸，在莎倫眼前晃了晃，惹得她一陣皺眉。
「其實，如果按照帝國科學院的定義來看，在你們這個宇宙里，無論是所謂的正神還是外神，亦或是那個陷入沉睡的最初造物主，都不算真正的神。」
「啊？」
鏡子裡的莎倫輕呼一聲，蔚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顯然被這個顛覆常理的說法震驚了。
少年試圖把烤肉腸隔著鏡子送進莎倫的嘴裡，但是沒有成功，於是繼續說道：
「真正的神，是無法在物質宇宙中以實體形式存在的。」
「它們都遊蕩在各個宇宙之間的『能量之海』，平時極少主動干涉物質宇宙的運行。」
「而每一位能夠被稱為真神的存在，都曾經是完全掌控了一個整個宇宙的主宰。如果條件合適，你們口中的那位最初造物主，在甦醒後，或許也有機會晉升成為那種級別的真神。」
「那……那種『真神』到底有多厲害？」莎倫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發現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道森一點一點地粉碎。
「我不太清楚。」少年聳了聳肩，有些遺憾地回答道：
「因為它們基本上都滅絕了，只有在歷史檔案上，才有關於它們的零星記載。」
「據說，在帝國擴張的早期，曾有位科學家，發明了一種名為『維度虹吸』的概念引擎，將那些遊蕩在物質宇宙之外的真神，統統吸乾了……」
震驚之餘，莎倫已經開始習慣了道森這種驚世駭俗的發言，抿了一下蒼白的嘴唇，努力將這些恐怖的知識壓在心底，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沒想到，你在面對女神的時候，居然會選擇遵守和我的約定……」
少年放下刀叉，靠在椅子上，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既然答應你了，自然就會遵守約定。」
鏡子裡的莎倫沉默片刻，隨即得出了一個結論：
「我們……很像呢……你和節制派一樣，都在用原則來約束自己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
少年聽到這句話，臉上立刻露出了極為嫌棄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反駁道：
「不要亂說，誰和你像了？你遵守約定，是因為你們節制派那套刻板的教義，是因為你害怕失控變成怪物。」
「而我遵守約定，是因為我曾是軍人，我有我的榮譽準則，你們這些原始生物，懂什麼叫真正的榮譽嗎？」
還沒等莎倫開口反駁，道森原本高昂的語氣突然低落了下來，看著桌面上那杯已經有些變涼的黑咖啡，有些疲憊地說道：
「不過……直到我退役後才發現，那些榮譽……又有什麼用呢……好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來……」
隨即，他端起咖啡，一飲而盡。
鏡子裡的莎倫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看著少年眼底流露出的悲傷，立刻關切地問道：
「你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你的頭還疼嗎？需要我幫你安撫一下嗎？」
道森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額角，強行將那些黑暗的記憶壓回腦海深處。
「算了，不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我倒是想問問你，對昨晚的事，尤其是黑夜女神說的那些話，看法如何？」
莎倫沉思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
「女神向我們揭示了末日的真相，也確認了欲望母樹的身份，祂似乎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幫助，甚至不惜放下神明的威嚴來與你達成合作。」
「我覺得，祂的誠意是真實的。」
少年聽罷，馬上露出一個冷笑：
「馬里奇曾經說過一句話，我覺得非常有道理。」
「他說，在面對高位存在時，要相信它們的威能，但不要相信它們的仁慈。」
「你仔細想一想，憑什麼黑夜女神要如此低聲下氣地幫我？就因為我能免疫神性污染？」
他拿起那面補妝鏡，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對鏡子裡的莎倫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些外神會死盯著這顆偏遠的星球不放？為什麼那個最初造物主，偏偏要選擇在這裡陷入沉睡？」
「而它在沉睡前留下的那道屏障，到底是為了保護裡面的人，還是為了掩蓋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敢打賭，那位看起來悲天憫人的黑夜女神，在這場末日危機中，一定有所隱瞞。」
「而且，宇宙那麼大，為什麼偏偏是我，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屏障上？」
鏡子裡的莎倫想了半天，小聲回答道：
「也許……是那些外神在搞鬼？可你的護盾不是免疫它們的污染嗎？」
少年搖了搖頭：「沒錯，我是能免疫污染，但你別忘了，連黑夜女神那樣的真神，都可以改變我的運動軌跡，而那些外神聽說比真神更強，也許這其中，有外神在作怪？」
莎倫聽著道森那層層遞進的分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她發現，自己之前對神明的認知還是太過單純了。
「那些深層次的事情，我不清楚，也無法去揣測神明的意圖……」莎倫抿了一下嘴唇，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不過，無論前方的道路上隱藏著什麼陰謀，無論你要面對怎樣的敵人，我都永遠站在你這邊。」
少年看著鏡子裡那張認真的臉龐，微微頷首，表示感謝，用最後一塊麵包擦了擦盤子上的油漬，塞進嘴裡，對著鏡子裡的莎倫說道：
「行了，吃飽了，結帳吧您內。」
莎倫愣了一下，隨後無奈地小幅度搖頭。
這個傢伙……剛才還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怎麼一轉眼就又變成了這副無賴嘴臉？
我現在真的快沒錢了，你就不能別再讓我破費了嗎？
雖然心中瘋狂吐槽，但莎倫還是在鏡子裡抬起一隻蒼白的手，輕輕一揮。
桌面上，憑空出現了兩張面值一蘇勒的紙幣，上面還帶著些許莎倫身上的微涼氣息。
道森滿意地將那兩張紙幣推到桌邊，然後伸手抱起那面補妝鏡，將其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
他站起身，嘴裡哼著小曲，準備返回喬伍德區的據點。
等少年離開後，剛才為他服務的那個年輕服務員走到桌邊收拾餐具，他看著那兩張紙幣，又看了看道森離去的背影，隨即湊到正在櫃檯後算帳的經理身邊，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嘿，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麼自戀的客人。」
「他大清早跑來吃飯，居然把一面女用的補妝鏡放在桌子上，還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自言自語，講了半天，這明顯就是神經病啊！」
經理放下手中的鋼筆，抬頭看了一眼門外，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用見多識廣的語氣教訓道：
「哼，少見多怪，你看他雖然穿著普通，但那舉手投足間的氣質，一看就是個出身不凡的貴族少爺，還有那面補妝鏡，那風格，只有王宮裡才會用！」
「我估計啊，這小子可能是王室家族的某個兒子，今天和他媽媽吵架，就把他媽用的鏡子給順出來了……」
「那些貴族，平時壓力大，有點自言自語的小癖好不是很正常嗎？只要他付了錢，就算他對著一塊石頭說話，咱們也得把他當祖宗供著……」
「等等，你先別急著走啊，我好像……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莎倫只好重新現形，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精緻的面容下，重新變回人偶的狀態，微微歪頭，嗓音飄忽地問道：
「什麼事？」
道森指了指身後那座宏偉的教堂，臉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哎呀，咱們剛才走得太匆忙了，居然沒讓那位阿里安娜女士給咱們準備早飯！」
「她也真是的，居然都不挽留一下！」
「好歹咱們也是剛和女神達成協議的高級盟友，黑夜教會連頓免費的早餐都不管，這也忒摳門了！」
莎倫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原本心中剛剛升起的感激，瞬間蕩然無存。
不過，她對道森這種在任何場合都能破壞氣氛的不正經行為，也早已習以為常，於是不再理會少年那毫無形象可言的抱怨，身形在晨霧中迅速變淡，最終消失在空氣中。
道森看著莎倫消失的位置，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轉身邁開步子，順著廣場邊緣的人行道，向著商業街走去。
十幾分鐘後，他來到街邊一家剛開始營業的咖啡館，隨便找了個位置坐好。
這家咖啡館仍保留了第五紀早期的裝修風格，深色的木質牆圍，黃銅材質的手搖咖啡機，還有鋪著紅白格子桌布的圓桌，都展現出一股濃厚的市井生活氣息。
道森看了兩眼菜單，接著招來服務員，點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兩份金黃的煎蛋，三根滋滋冒油的烤肉腸，一大盤剛剛出爐的鬆軟白麵包，一盤鮮奶油，一塊上等黃油，以及一大壺熱氣騰騰的黑咖啡。
服務員將食物一一上齊，隨後便恭敬地退下，少年卻沒急著拿起刀叉開始用餐，而是先摸出一面巴掌大小宮廷風格的補妝鏡，安安穩穩地靠在胡椒罐旁，又調整了一下擺放的角度，確保鏡面正好對著自己。
下一秒，莎倫那張蒼白精緻的面容便出現在了鏡面之中，看著正準備大快朵頤的少年，微微低下頭，對剛才發生的事情發表了最真摯的感謝：
「謝謝你為節制派爭取到的庇護。」
「這對我，對馬里奇，以及……所有還在流亡的同伴來說，意義非凡。」
道森拿起餐刀，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塊黃油，均勻地塗抹在烤得微焦的麵包片上，他聽著莎倫的道謝，只是輕嘆一聲，將塗好黃油的麵包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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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打滿算只有十幾年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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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莎倫抬起頭，用充滿信任的目光看著他，輕聲說道：
「總會有辦法的，我相信你。」
少年聽到這句話，差點被嘴中的食物嗆到，趕緊喝了兩口咖啡，又拿起叉子叉起一根烤肉腸，沒好氣地抱怨道：
「個小丫頭片子，你相信我有個蛋用？你就算再怎麼相信我，這麼短的時間，我也造不出一支星際艦隊來啊。」
「羅塞爾大帝曾說過，廚子再能幹，也不能憑空變出飯，懂不懂大帝名言的含金量啊？」
鏡子裡的莎倫聽到那個熟悉的稱呼，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在心中咬牙切齒地想：
這個可惡的傢伙……居然又叫我小丫頭！
我明明比他大那麼多！他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尊重？！
雖然心中有些惱怒，但莎倫並沒有在表面上發作，把話題轉移到了昨晚的交涉上：
「沒想到，你原來這麼瘋狂，居然敢當面威脅一位真神，甚至揚言要將祂連同整個世界一同抹殺……」
回想起昨晚夢境中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莎倫兀自有些心有餘悸。
少年咽下一口煎蛋，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那只是嚇唬嚇唬它，就是想騙點好東西出來。你看，這不就弄來個保命的鈴鐺嗎？」
「談判嘛，總得先把籌碼拋出來，把對方震住了，才好漫天要價呀。」
「而且，帝國也不是那種見神就殺的野蠻文明，因為不同的宇宙有著不同的物理規則，『神』這個詞在不同的文明里，含義也完全不同，成神的條件更是千奇百怪，也不是所有的神，都像你們這裡的那些外神一樣，喜歡到處去禍害別的文明。」
道森又吃了一大口煎蛋，對這家咖啡館的手藝十分滿意，於是故意插起一根烤肉腸，在莎倫眼前晃了晃，惹得她一陣皺眉。
「其實，如果按照帝國科學院的定義來看，在你們這個宇宙里，無論是所謂的正神還是外神，亦或是那個陷入沉睡的最初造物主，都不算真正的神。」
「啊？」
鏡子裡的莎倫輕呼一聲，蔚藍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顯然被這個顛覆常理的說法震驚了。
少年試圖把烤肉腸隔著鏡子送進莎倫的嘴裡，但是沒有成功，於是繼續說道：
「真正的神，是無法在物質宇宙中以實體形式存在的。」
「它們都遊蕩在各個宇宙之間的『能量之海』，平時極少主動干涉物質宇宙的運行。」
「而每一位能夠被稱為真神的存在，都曾經是完全掌控了一個整個宇宙的主宰。如果條件合適，你們口中的那位最初造物主，在甦醒後，或許也有機會晉升成為那種級別的真神。」
「那……那種『真神』到底有多厲害？」莎倫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發現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道森一點一點地粉碎。
「我不太清楚。」少年聳了聳肩，有些遺憾地回答道：
「因為它們基本上都滅絕了，只有在歷史檔案上，才有關於它們的零星記載。」
「據說，在帝國擴張的早期，曾有位科學家，發明了一種名為『維度虹吸』的概念引擎，將那些遊蕩在物質宇宙之外的真神，統統吸乾了……」
震驚之餘，莎倫已經開始習慣了道森這種驚世駭俗的發言，抿了一下蒼白的嘴唇，努力將這些恐怖的知識壓在心底，轉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沒想到，你在面對女神的時候，居然會選擇遵守和我的約定……」
少年放下刀叉，靠在椅子上，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既然答應你了，自然就會遵守約定。」
鏡子裡的莎倫沉默片刻，隨即得出了一個結論：
「我們……很像呢……你和節制派一樣，都在用原則來約束自己那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
少年聽到這句話，臉上立刻露出了極為嫌棄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反駁道：
「不要亂說，誰和你像了？你遵守約定，是因為你們節制派那套刻板的教義，是因為你害怕失控變成怪物。」
「而我遵守約定，是因為我曾是軍人，我有我的榮譽準則，你們這些原始生物，懂什麼叫真正的榮譽嗎？」
還沒等莎倫開口反駁，道森原本高昂的語氣突然低落了下來，看著桌面上那杯已經有些變涼的黑咖啡，有些疲憊地說道：
「不過……直到我退役後才發現，那些榮譽……又有什麼用呢……好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來……」
隨即，他端起咖啡，一飲而盡。
鏡子裡的莎倫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看著少年眼底流露出的悲傷，立刻關切地問道：
「你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你的頭還疼嗎？需要我幫你安撫一下嗎？」
道森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額角，強行將那些黑暗的記憶壓回腦海深處。
「算了，不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我倒是想問問你，對昨晚的事，尤其是黑夜女神說的那些話，看法如何？」
莎倫沉思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
「女神向我們揭示了末日的真相，也確認了欲望母樹的身份，祂似乎真的非常需要你的幫助，甚至不惜放下神明的威嚴來與你達成合作。」
「我覺得，祂的誠意是真實的。」
少年聽罷，馬上露出一個冷笑：
「馬里奇曾經說過一句話，我覺得非常有道理。」
「他說，在面對高位存在時，要相信它們的威能，但不要相信它們的仁慈。」
「你仔細想一想，憑什麼黑夜女神要如此低聲下氣地幫我？就因為我能免疫神性污染？」
他拿起那面補妝鏡，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對鏡子裡的莎倫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些外神會死盯著這顆偏遠的星球不放？為什麼那個最初造物主，偏偏要選擇在這裡陷入沉睡？」
「而它在沉睡前留下的那道屏障，到底是為了保護裡面的人，還是為了掩蓋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敢打賭，那位看起來悲天憫人的黑夜女神，在這場末日危機中，一定有所隱瞞。」
「而且，宇宙那麼大，為什麼偏偏是我，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屏障上？」
鏡子裡的莎倫想了半天，小聲回答道：
「也許……是那些外神在搞鬼？可你的護盾不是免疫它們的污染嗎？」
少年搖了搖頭：「沒錯，我是能免疫污染，但你別忘了，連黑夜女神那樣的真神，都可以改變我的運動軌跡，而那些外神聽說比真神更強，也許這其中，有外神在作怪？」
莎倫聽著道森那層層遞進的分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她發現，自己之前對神明的認知還是太過單純了。
「那些深層次的事情，我不清楚，也無法去揣測神明的意圖……」莎倫抿了一下嘴唇，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不過，無論前方的道路上隱藏著什麼陰謀，無論你要面對怎樣的敵人，我都永遠站在你這邊。」
少年看著鏡子裡那張認真的臉龐，微微頷首，表示感謝，用最後一塊麵包擦了擦盤子上的油漬，塞進嘴裡，對著鏡子裡的莎倫說道：
「行了，吃飽了，結帳吧您內。」
莎倫愣了一下，隨後無奈地小幅度搖頭。
這個傢伙……剛才還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怎麼一轉眼就又變成了這副無賴嘴臉？
我現在真的快沒錢了，你就不能別再讓我破費了嗎？
雖然心中瘋狂吐槽，但莎倫還是在鏡子裡抬起一隻蒼白的手，輕輕一揮。
桌面上，憑空出現了兩張面值一蘇勒的紙幣，上面還帶著些許莎倫身上的微涼氣息。
道森滿意地將那兩張紙幣推到桌邊，然後伸手抱起那面補妝鏡，將其小心翼翼地揣回口袋。
他站起身，嘴裡哼著小曲，準備返回喬伍德區的據點。
等少年離開後，剛才為他服務的那個年輕服務員走到桌邊收拾餐具，他看著那兩張紙幣，又看了看道森離去的背影，隨即湊到正在櫃檯後算帳的經理身邊，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嘿，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麼自戀的客人。」
「他大清早跑來吃飯，居然把一面女用的補妝鏡放在桌子上，還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自言自語，講了半天，這明顯就是神經病啊！」
經理放下手中的鋼筆，抬頭看了一眼門外，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用見多識廣的語氣教訓道：
「哼，少見多怪，你看他雖然穿著普通，但那舉手投足間的氣質，一看就是個出身不凡的貴族少爺，還有那面補妝鏡，那風格，只有王宮裡才會用！」
「我估計啊，這小子可能是王室家族的某個兒子，今天和他媽媽吵架，就把他媽用的鏡子給順出來了……」
「那些貴族，平時壓力大，有點自言自語的小癖好不是很正常嗎？只要他付了錢，就算他對著一塊石頭說話，咱們也得把他當祖宗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