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戰爭
莎倫一時語塞，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因為還沒結婚而斤斤計較的年輕男孩，與一個活了十萬年的古老存在聯繫在一起。
道森看著莎倫那副略顯呆滯的模樣，沉吟片刻，決定向這位救過他不止一次的老師透露一點關於自己的真實情況：
「其實在平時，帝國新生兒出生率很低，因為每一位帝國公民的壽命幾乎是無窮的，沒有死亡，自然也就沒有繁衍的需求。」
「但是後來，戰爭爆發了，前線的傷亡數字每天都在以億為單位飆升，帝國的兵力出現嚴重不足。」
「在整個文明處於生死存亡的關頭，我的父母響應了軍方的號召，決定進行自然繁育。可以說，我生來就是戰士。」
「戰爭……」莎倫重複著這個單詞。
在她的認知里，戰爭往往意味著王國之間的領土爭奪，幾千幾萬人的廝殺，可她根本無法想像，一場能夠讓壽命無窮的文明感到兵力不足的戰爭，其規模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是啊，戰爭。」
道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九萬年的戰爭生涯，整整九萬年，我參加了無數的戰鬥，見過最悲壯的犧牲，也遇到過最可恥的背叛。期間獲得的榮譽稱號，如果一一寫下來，讓你站在這裡念，你念上一年也念不完……」
莎倫漂浮在床邊，看著少年那張明明十分年輕，卻又透著無盡滄桑的臉龐，開口問道：
「如此說來……你是一位偉大的戰士？」
聽到「偉大」這個詞，道森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戰爭可成就不了偉大。」
莎倫在心中默默地將道森的話重複了一遍。
戰爭無法成就偉大……
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莎倫突然意識到，他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無賴模樣，或許只是為了掩飾內心深處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一定經歷過很多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
難道這傢伙和我一樣，也是把所有的秘密，都深深地藏在心底，再用一層堅硬的偽裝來保護自己嗎？
莎倫在心中默默思索著，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不知不覺地多了一些共鳴。
道森也察覺到了地下室里的氣氛有些過於沉重了，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將那些關於戰爭的陰霾強行從腦海中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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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太想說這些事了，咱們換個輕鬆點的話題唄？」
莎倫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用平緩但帶著些許期待的語氣提議道：
「那……你可以講講你後來的冒險故事。」
道森聞言，有些驚訝，上下打量了一番莎倫那身黑色的宮廷式長裙和毫無表情的臉龐。
「你就這麼喜歡聽故事嗎？感覺和你平時的形象，實在是不太相符啊，我還以為老師你每天的樂趣，就是坐在黑暗裡發呆呢，或者就是藏在鏡子裡偷窺。」
莎倫蒼白的臉頰上似乎閃過一抹極淡的紅暈，但轉瞬便消失不見，辯解道：
「節制，不是要求我們完全壓制欲望，變成一塊沒有思想的石頭。我也有我的愛好，聽故事並不違反教義。」
「行吧，既然老師想聽，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給您講講。」道森靠在枕頭上，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講述：
「那是我剛剛退役不久，第一次組建探險隊的時候，我們乘坐著一艘小型科考飛船，降落到了一顆偏遠星球上。」
「那裡的氣候極為潮濕炎熱，陸地上長滿了遮天蔽日的熱帶雨林，叢林中的植物可不像貝克蘭德公園裡的那些花花草草，許多樹木能長到幾百米高，我經過一番調查，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真相……」
少年講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偷瞄了旁邊的莎倫一眼。
此時的莎倫，已經完全被道森描繪的那個奇異的雨林世界所吸引，坐在床邊的一把木椅上，雙手托著臉頰，聽得格外認真。
見道森突然停下講述，莎倫輕輕點頭，示意他趕緊繼續往下講。
道森看著莎倫專注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突然打了個哈欠，伸出左手揉了揉眼睛。
「唉，突然覺得好睏啊，今天就講到這裡吧，剩下的故事明天再說。」
說完，他作勢就要往被窩裡縮。
莎倫精緻的臉龐僵住了，立刻意識到又被這個可惡的傢伙給耍了。
「你……」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明顯的惱怒，從椅子上飄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道森。
「不守信用是典型的放縱行為，你剛才明明說，要給我講故事的，我……我要懲罰你！」
道森從被子下面探出半個腦袋，用可憐巴巴的語氣說道：「老師您真的忍心嗎？我可是您收的第一個學生啊。」
「而且，要不是因為你們被放縱派追殺，把我也給牽連進來，我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現在連床都下不了。」
「而您，偉大的節制派怨魂，僅僅因為我不給您講故事，就要動用私刑，懲罰一位傷員？這事要是傳出去，老師您怕不是要成為整個玫瑰學派的笑柄了。」
聽到道森這番狡辯，莎倫頓時感到一陣無可奈何，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毫無殺傷力的指責：
「你是個不遵守約定的壞蛋，明明說好了要講故事的，結果講了一半就不講了，吊人胃口。」
「我想什麼時候講，就什麼時候講，想講多少就講多少。」
「你管我？」
莎倫的臉更加蒼白，盯著道森，試圖用救命之恩來壓制他：
「你似乎忘了，要不是我及時趕到，用冰霜法術殺死了那個狼人，你早就被他變成一具沒有思想的傀儡了。」
道森根本不吃這一套，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你少來這套，要不是為了報答你先前的恩情，我一個在酒吧後廚切菜的，吃飽了撐的才會趟這趟渾水，介入你們玫瑰學派的內部衝突？」
「我現在躺在這張破床上，連抬手都費勁，還不都是被你們給連累的？我不找你要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你還敢拿救命之恩來壓我？」
莎倫被道森這番連珠炮般的反駁堵得啞口無言，咬了咬嘴唇，腦海中進行了一番複雜的心理鬥爭。
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傢伙，講故事居然只講個開頭就不講了，簡直太可惡了。
到底怎麼才能讓他乖乖地把剩下的故事繼續講下去呢？
嚇唬他肯定是不管用的，這傢伙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看他現在的樣子，好像是軟硬都不吃了，那該怎麼辦？
難道……難道要我向他撒嬌，求他講嗎？
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我從小到大，只有在很小的時候，才對我的老師撒嬌過……
要是現在對這個沒禮貌的傢伙撒嬌的話，那我作為老師的威嚴豈不是蕩然無存了？
這個討厭的傢伙真是太難對付了，一點都不像那個偵探，只要我稍微顯露一點怨魂的氣息，或者冷冷地看他一眼，那位偵探就會嚇得不行……哎呀，我怎麼又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我是節制派的成員，我必須時刻保持理智，不能展現出我的好奇，節制，必須節制……可是……可是那個關於雨林星球的故事，真的好想繼續聽下去啊……
道森躺在床上，將莎倫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經過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他早就摸透了這位看似冰冷，實則內心活動豐富的怨魂老師的脾氣。
少年很清楚，莎倫此刻正在進行著一場關於尊嚴與好奇心之間的心理博弈。
看著莎倫那副糾結得快要維持不住冰冷形象的模樣，道森在心裡暗暗覺得好笑，決定不再繼續逗她，畢竟真把這位序列5的怨魂惹急了，受苦的還是自己。
他假裝虛弱地輕咳了一聲，打破了地下室里的沉默。
「你真的那麼想聽後續嗎？」少年看著莎倫，有些得意地說道。
「如果你肯坦誠地承認你想聽，那我就勉為其難，繼續給你講下去。」
莎倫聽到這句話，緊緊抿著嘴唇，經過一番掙扎後，才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這種程度的表態可不夠。」道森搖了搖頭，擺出一副得寸進尺的架勢。
「一點誠意都沒有，我要你親口說出來，說：你想聽。」
莎倫那雙蔚藍色的眼眸瞪著道森，微微張開蒼白的嘴唇，用幾乎只有蚊子才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我想聽……」
說完這句話，莎倫立刻移開了視線，不敢去看道森的眼睛。
可惡啊，我居然真的親口承認了！
我以前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這都是這個傢伙搞的鬼！
自從遇到他，在他身邊待的時間越久，我就變得越來越奇怪，越來越容易產生情緒波動……
不過，教義上也說過，在可控的範圍內定期發泄一下欲望，是有助於維持長期節制的……這並不違反教義，一定沒錯！
今天就當……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稍微發泄一下聽故事的欲望好了。
道森看著莎倫那副彆扭又可愛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態度還算端正，那我就繼續講下去了。」
他鑽出被窩，回想了一下，重新接上了剛才的故事。
道森看著莎倫那副略顯呆滯的模樣，沉吟片刻，決定向這位救過他不止一次的老師透露一點關於自己的真實情況：
「其實在平時，帝國新生兒出生率很低，因為每一位帝國公民的壽命幾乎是無窮的，沒有死亡，自然也就沒有繁衍的需求。」
「但是後來，戰爭爆發了，前線的傷亡數字每天都在以億為單位飆升，帝國的兵力出現嚴重不足。」
「在整個文明處於生死存亡的關頭，我的父母響應了軍方的號召，決定進行自然繁育。可以說，我生來就是戰士。」
「戰爭……」莎倫重複著這個單詞。
在她的認知里，戰爭往往意味著王國之間的領土爭奪，幾千幾萬人的廝殺，可她根本無法想像，一場能夠讓壽命無窮的文明感到兵力不足的戰爭，其規模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是啊，戰爭。」
道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九萬年的戰爭生涯，整整九萬年，我參加了無數的戰鬥，見過最悲壯的犧牲，也遇到過最可恥的背叛。期間獲得的榮譽稱號，如果一一寫下來，讓你站在這裡念，你念上一年也念不完……」
莎倫漂浮在床邊，看著少年那張明明十分年輕，卻又透著無盡滄桑的臉龐，開口問道：
「如此說來……你是一位偉大的戰士？」
聽到「偉大」這個詞，道森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戰爭可成就不了偉大。」
莎倫在心中默默地將道森的話重複了一遍。
戰爭無法成就偉大……
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莎倫突然意識到，他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無賴模樣，或許只是為了掩飾內心深處那些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一定經歷過很多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
難道這傢伙和我一樣，也是把所有的秘密，都深深地藏在心底，再用一層堅硬的偽裝來保護自己嗎？
莎倫在心中默默思索著，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不知不覺地多了一些共鳴。
道森也察覺到了地下室里的氣氛有些過於沉重了，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將那些關於戰爭的陰霾強行從腦海中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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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太想說這些事了，咱們換個輕鬆點的話題唄？」
莎倫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用平緩但帶著些許期待的語氣提議道：
「那……你可以講講你後來的冒險故事。」
道森聞言，有些驚訝，上下打量了一番莎倫那身黑色的宮廷式長裙和毫無表情的臉龐。
「你就這麼喜歡聽故事嗎？感覺和你平時的形象，實在是不太相符啊，我還以為老師你每天的樂趣，就是坐在黑暗裡發呆呢，或者就是藏在鏡子裡偷窺。」
莎倫蒼白的臉頰上似乎閃過一抹極淡的紅暈，但轉瞬便消失不見，辯解道：
「節制，不是要求我們完全壓制欲望，變成一塊沒有思想的石頭。我也有我的愛好，聽故事並不違反教義。」
「行吧，既然老師想聽，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給您講講。」道森靠在枕頭上，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講述：
「那是我剛剛退役不久，第一次組建探險隊的時候，我們乘坐著一艘小型科考飛船，降落到了一顆偏遠星球上。」
「那裡的氣候極為潮濕炎熱，陸地上長滿了遮天蔽日的熱帶雨林，叢林中的植物可不像貝克蘭德公園裡的那些花花草草，許多樹木能長到幾百米高，我經過一番調查，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真相……」
少年講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偷瞄了旁邊的莎倫一眼。
此時的莎倫，已經完全被道森描繪的那個奇異的雨林世界所吸引，坐在床邊的一把木椅上，雙手托著臉頰，聽得格外認真。
見道森突然停下講述，莎倫輕輕點頭，示意他趕緊繼續往下講。
道森看著莎倫專注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突然打了個哈欠，伸出左手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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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森從被子下面探出半個腦袋，用可憐巴巴的語氣說道：「老師您真的忍心嗎？我可是您收的第一個學生啊。」
「而且，要不是因為你們被放縱派追殺，把我也給牽連進來，我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現在連床都下不了。」
「而您，偉大的節制派怨魂，僅僅因為我不給您講故事，就要動用私刑，懲罰一位傷員？這事要是傳出去，老師您怕不是要成為整個玫瑰學派的笑柄了。」
聽到道森這番狡辯，莎倫頓時感到一陣無可奈何，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毫無殺傷力的指責：
「你是個不遵守約定的壞蛋，明明說好了要講故事的，結果講了一半就不講了，吊人胃口。」
「我想什麼時候講，就什麼時候講，想講多少就講多少。」
「你管我？」
莎倫的臉更加蒼白，盯著道森，試圖用救命之恩來壓制他：
「你似乎忘了，要不是我及時趕到，用冰霜法術殺死了那個狼人，你早就被他變成一具沒有思想的傀儡了。」
道森根本不吃這一套，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你少來這套，要不是為了報答你先前的恩情，我一個在酒吧後廚切菜的，吃飽了撐的才會趟這趟渾水，介入你們玫瑰學派的內部衝突？」
「我現在躺在這張破床上，連抬手都費勁，還不都是被你們給連累的？我不找你要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你還敢拿救命之恩來壓我？」
莎倫被道森這番連珠炮般的反駁堵得啞口無言，咬了咬嘴唇，腦海中進行了一番複雜的心理鬥爭。
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傢伙，講故事居然只講個開頭就不講了，簡直太可惡了。
到底怎麼才能讓他乖乖地把剩下的故事繼續講下去呢？
嚇唬他肯定是不管用的，這傢伙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看他現在的樣子，好像是軟硬都不吃了，那該怎麼辦？
難道……難道要我向他撒嬌，求他講嗎？
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我從小到大，只有在很小的時候，才對我的老師撒嬌過……
要是現在對這個沒禮貌的傢伙撒嬌的話，那我作為老師的威嚴豈不是蕩然無存了？
這個討厭的傢伙真是太難對付了，一點都不像那個偵探，只要我稍微顯露一點怨魂的氣息，或者冷冷地看他一眼，那位偵探就會嚇得不行……哎呀，我怎麼又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我是節制派的成員，我必須時刻保持理智，不能展現出我的好奇，節制，必須節制……可是……可是那個關於雨林星球的故事，真的好想繼續聽下去啊……
道森躺在床上，將莎倫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變化都盡收眼底，經過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他早就摸透了這位看似冰冷，實則內心活動豐富的怨魂老師的脾氣。
少年很清楚，莎倫此刻正在進行著一場關於尊嚴與好奇心之間的心理博弈。
看著莎倫那副糾結得快要維持不住冰冷形象的模樣，道森在心裡暗暗覺得好笑，決定不再繼續逗她，畢竟真把這位序列5的怨魂惹急了，受苦的還是自己。
他假裝虛弱地輕咳了一聲，打破了地下室里的沉默。
「你真的那麼想聽後續嗎？」少年看著莎倫，有些得意地說道。
「如果你肯坦誠地承認你想聽，那我就勉為其難，繼續給你講下去。」
莎倫聽到這句話，緊緊抿著嘴唇，經過一番掙扎後，才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這種程度的表態可不夠。」道森搖了搖頭，擺出一副得寸進尺的架勢。
「一點誠意都沒有，我要你親口說出來，說：你想聽。」
莎倫那雙蔚藍色的眼眸瞪著道森，微微張開蒼白的嘴唇，用幾乎只有蚊子才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我想聽……」
說完這句話，莎倫立刻移開了視線，不敢去看道森的眼睛。
可惡啊，我居然真的親口承認了！
我以前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這都是這個傢伙搞的鬼！
自從遇到他，在他身邊待的時間越久，我就變得越來越奇怪，越來越容易產生情緒波動……
不過，教義上也說過，在可控的範圍內定期發泄一下欲望，是有助於維持長期節制的……這並不違反教義，一定沒錯！
今天就當……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稍微發泄一下聽故事的欲望好了。
道森看著莎倫那副彆扭又可愛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態度還算端正，那我就繼續講下去了。」
他鑽出被窩，回想了一下，重新接上了剛才的故事。